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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色无疆 全集加5番外全-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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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顺手接过。是个普通的荷花灯,白里带粉的花瓣,下面几片荷叶托着,看着有些粗糙。

“献给皇上好歹得是个金镶玉制的吧。”她拎了拎,“这等劣质之物,有辱没皇上之嫌哦。”

“皇上有所不知,”他翘着二郎腿,托着下巴,神情怡然,“荷花灯在民间又称为许愿灯,把愿望写在灯里,顺着江河漂流而下,愿望就能成真。荷字通合,意味和和美美,因此……尤其对姻缘灵验。”

明泉将灯翻来覆去打量,将信将疑道:“当真?”

斐旭笑意盎然,“民间的确有此说法。”

她看着花灯,思绪飘远。

就算日日为国事所累,她也止不住在午夜梦回时想起那抹素衣的回眸浅笑。

白衣不染尘……

惟洩芙蓉香……

“皇上?”

斐旭捉狭地用手指敲着脑袋,“时辰不早了。”

明泉将花灯放在桌上,“所以朕很奇怪帝师怎么还赖在这里。”

“皇上这样说,实在很伤人心。”他捧心假哭,“阮汉宸不在,皇上安危自然由、臣一肩担起。”

“帝师大人应该听过端茶送客吧,”明泉把茶杯茶壶全塞进他怀里,“朕全端给你了,走好,不送。”

斐旭仰天长叹,“女大不终留啊。”

明泉转过头刚要反诘,发现他的背影只剩拳头大小了。

“严实。”她喊道。

一个小太监跑进来,“回皇上,严公公还没回来。”

“无妨,去准备车辇,摆驾长庆宫。”

等帝辇临近长庆宫,她又下来徒步,不欲惊动别人。

本以为临冬阁设宴,长庆宫应是一片冷清,却发现里头灯火通明热闹得很。

有几个宫人见了她,正要通禀,全被她拦了下来。

在这样的日子,她不想摆出君君臣臣这一套。

穿过偏殿,转过回廊,绕过假山,她看到长廊下,一抹孤傲如天山积雪的白色身影正立于彩绘宫灯中,俯身案上,手执朱砂,在纸上图画。

青眉远黛,乌丝垂墨,一如记忆中的颜色。

明泉提着灯笼正要向前,却见到房间里又转出一个人来。高高瘦瘦,潇洒间又带着几分冷峻。

安凤坡?她心里打了一个突,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玉官,”安凤坡唤着他的乳名,眼眉的寒气遇到他便悉数化作春风,“青黛用完了。”

“朱红的蝴蝶也很别致。”安莲手下不停。

安凤坡答应一声,便站在旁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那目光却看得明泉寒从心起。

水漾般的温柔……虽是男子对男子,但再不晓情事的人也看得出其中的名堂。

安莲收笔,将画顺手递给他。

“只有一只?”安凤坡皱眉,那明艳的朱砂仿佛会潺潺流动,猩红如鲜血。

安莲将朱砂放在桌上,“只是花灯,省着点画也可多扎几个。”

安凤坡捏着画纸不语,心中不晓得在想什么。

“皇上?”

随着宫人的惊呼,明泉自假山后走了出来。

安莲放下笔,与安凤坡俯身道:“参见皇上。”

“两位安卿好兴致。”明泉目光自廊檐下各式各样的彩绘花灯上一一扫过。

安凤坡道:“自小与玉官胡闹惯了。”

她眸色一沉,笑道:“能在宫里相聚倒也是缘分。”

安凤坡垂下头,“托皇上洪福,不然臣与玉官只怕还天各一方,不能相见。”

明泉斜眼看安莲,只见他脸色如常,似对她的到来既不惊慌,也不欣喜。

“皇上手中的,可是荷花灯?”

明泉被安凤坡的问题一惊,道:“安卿难得觉得它不像荷花?”

安凤坡被她反问一窒,一时也猜不透她是真不知道这荷花灯的典故,还是装不知道。

“朕不过四处逛逛,途经长庆宫正好灯灭了,所以来借一点火。”

安莲看着荷花里那支崭新的蜡烛,默然地拿竹竿撑起廊上一盏绘着新荷的花灯,递于明泉,“皇上若不嫌弃,不如用这盏。”

明泉神色淡淡道:“两个灯笼不好提,安卿这盏,还是暂时寄放在你这里吧。”

一个太监机灵地帮她把荷花灯点上。

“元宵难得,两位安卿继续。”

她提着灯笼,也不理他们的表情,快步向外走去。至门口,恰巧如意蹦蹦跳跳地自外面跑回来,见了她,高兴地喊道:“皇上!宫里的烟火真漂亮!”

“做奴才的,丢下主子跑去看烟火,这便是长庆宫的规矩?”

如意见她脸色阴郁,吓了一跳,站在一边,讷讷不敢言。

明泉哼了一声,自他身边掠过。也不坐车辇,一路走着回承德宫,偶在路上有宫人向她行礼,也只得冷冷回应。

进了承德宫,严实早候在一边,“奴才伺候不周,给皇上请罪。”

她抬头,见太监宫女跪满一地,知道宫里消息传得快,她心情不好的事情恐怕已传遍后宫上下,等明早满朝文武也该耳闻了。

“罢了,平身吧。”明泉吹熄荷花灯里奄奄一息的蜡烛,交给严实,“收起来。”

严实见明泉跑了一路也不扔掉,知道是心爱之物,因此不敢小觑,令人特意找了个箱子封存。

明泉沐浴更衣后,精神已是不同,言谈举止间看不出一丝不悦,只是拿起未批完的奏折又细细看了起来。

严实蹑手蹑脚地站在一边,久了才发现,皇上一本折子似乎看了近一个时辰。

册封

封妃大典不似封后,无须告天祭礼。妃子只须由皇上牵引,入宗庙祭祖告慰列祖列宗便可。

明泉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两个身披大红金丝绣凤袍,头戴六翅玉凤金莽底盘冠的男子在礼官的搀引下,昂首徐徐走来。

清晨雾霭绵薄,萦绕两人,犹如仙袂飘飘。

“祭祖——”

司礼太监喊完,先行跪下,嘴里开始叨念告文。

明泉转身,叩了下去。

地上,自己的影子慢慢被另两个影子交叠,黑抹抹的一片,分不清彼此轮廓。

约半个时辰后,司礼太监捋袖起身,扯开嗓门道:“起身!奉玉牒——”

玉牒乃是皇室宗谱,按理只有贵妃以上或育有子女的妃嫔才能载入。安莲和跋羽煌都被封为一品侍臣,等同贵妃品级,因此获此资格。

明泉直起身,转过来,将奉上的玉牒轻轻翻开,然后亲笔写上他们的名字。

这本玉牒仅供行礼使用,收藏入库的另有专人抄写。

“赐玉印——”

玉印大约拳头大小,篆刻被册封者的品级与姓名,是身份的象征。

明泉端起托盘,轻轻交到安莲伸出的手上,“出淤泥而不染,濯青莲而不妖,便赐封号……洁!”

安莲抬起头,幽深的黑眸中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愤怒。

她装作没看见,又将另一个托盘递到跋羽煌手上,“鹰翅疾如风,鹰爪利如锥。北夷苍鹰愿为和平栖息大宣,实乃两国幸事。特赐封号为英,住信合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洁侍臣千岁千岁千千岁!”

“英侍臣千岁千岁千千岁!”

“礼成——”

司礼太监的声音越过众人,直上云霄!

大典过后,安莲与跋羽煌各自回宫候驾。除皇后外,皇帝不能在任何妃嫔处过夜,因此明泉则在司礼太监的引领下,需将前半夜分为两个时段。

戌时宿于信合宫,亥时寝于长庆宫。

明泉踏进房门前,不放心地回头对阮汉宸道:“不准打瞌睡。”

阮汉宸面无表情道:“遵旨。”

明泉吁出口气,迈了进去,顺手将门关上。

跋羽煌坐在桌旁,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夹着小菜,仿佛满室的喜红都与他无关。

“王子好兴致。”这几天,她似乎一直在说这句话,不过是换个地方换个称谓换个对象罢了。

“皇上,我已经是一品侍臣大人了。”他夹起一个粉蒸珍珠丸子扔到嘴里,淡淡道。

“那你该学着用‘臣’。”

跋羽煌筷子顿了下,漫声道,“遵旨。”

明泉坐到他对面,自斟自饮了一杯道:“为何每次朕见到王子的时候,你都在喝酒?”

“宣朝的东西精致,好吃。”他拿起酒壶对着嘴干完,才抹了抹下巴道,“就是酒淡得和水一样。”

“这是月下酌,兑了不少珍贵药材,喝了能延年益寿。”

“你信?”

明泉笑笑。月下酌若真这么有效,父皇也不会正当盛年之际殇逝了。

跋羽煌突然站起身,靠近她,“我们还要扯下去吗?”月下酌淡雅的酒气喷在她脸上,锐利的双眸凝视着她的时候隐约有些迷茫。

她身体一绷,不着痕迹地向后仰了仰,“难得闲扯,扯扯何妨?”手悄悄地把杯子移到桌沿,准备随时扔杯叫人了。

跋羽煌嘴角微弯,退了开去,“皇上不必紧张,我可不想惊动你的侍卫冲进来喊打喊杀。”

明泉俏脸一红,打了个哈哈,“朕手无缚鸡之力,难免需要几个侍卫。”

跋羽煌坏笑一声,“皇上,应该还是处子之身吧?”

明泉耳根一热,“英侍臣似乎逾越了。”

“哈哈,”他大笑,“皇上的反应真是可爱,就像被踩到尾巴的刺猬。”

“英、侍、臣!”她有点恼羞成怒了。斐旭辈分比她大,交情深厚,取笑取笑她倒也罢了,跋羽煌未免太放肆了。

他立即收敛了笑容,一言不发地吃着菜。

气氛一下子凝固下来。

明泉有些反应不过来。

许久,她才淡淡道:“听闻英侍臣入宫前足不出户,是否身体不适?”实在受不了一屋子的红和静谧,唯一会动的就是眼前这双夹个不听的筷子。

“皇上真想知道?”他戏谑抬眸。

“你若不想说……”

“我在北夷有十几房妾室,在我之前有两个还有了孩子。”

明泉举杯的动作顿时一僵。

“男人一旦有了第一次,就很难忍得住。”他笑容里邪气盎然,“皇上还想问我那几天在干什么么?”

明泉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口摩挲,“那你的妾室和孩子……”

“都被赐死了。”他说得极为平静,嘴巴里甚至还咀嚼着菜。

明泉食指滑进酒杯里,清凉的酒微微地刺激着她的感官。

她目光轻轻掠过眼前男人坚毅的下颚。北夷之鹰不会困锁于深宫。他等的,是一朝展翅高飞的契机!

所以他不在乎她是否宠幸他,不在乎皇夫之位,他真正在乎的东西,还在北夷!

若她早点发现,也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与他达成同盟,在危难中助他一臂之力,让两国关系更加稳固,都是上好的办法。

但这个男人并没有向她寻求援助,甚至没有推迟婚期。这样绝对的自傲和相对的自信,都让她想起一个人。

白老二。

同样为达目的不服输的人。

同样不屑于借助别人力量的人。

而这样的人,她却错过了成为朋友的机会。甚至在将来的某一天,将彼此对立。

因为大宣是绝对不容许入了宫的侍臣正大光明跑回北夷称王称霸的!

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该如何……折去他的翅膀?!

戌时一过,司礼太监便在门口扯着嗓子喊,“送驾——”

跋羽煌放下筷子,拍了拍衣服,叹气道:“皇上辛苦了。”

明泉当下尴尬地起身,临近门,又回头道:“你为何要告诉朕这些?”这样坦白,只会增加她的戒心,让他的未来困难重重。

跋羽煌自嘲地笑道:“大概……月下酌也能醉人吧。”

明泉沉默地打开房门。阮汉宸挺拔的身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在一干卑躬屈膝的宫人中间,鹤立鸡群。

“皇上,到时辰摆驾长庆宫了。”司礼太监小声道。

明泉瞳孔微微收缩,点了点头。

“摆驾长庆宫——”

未免误了时辰和缩短皇帝‘尽兴’的时间,帝辇几乎是冲着到长庆宫的。

比起信合宫的简单,长庆宫准备得更为繁冗。

铺陈在地的猩红丝绸长毯,悬挂在檐口天沟下的大红灯笼,洒在屋前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门是半敞的,明泉进去第一眼便看到了桌上两支又高又大的龙凤蜡烛。

按理说,只有帝后缔婚才能摆这个蜡烛,想必是内廷执礼司猜度她有立安莲为皇夫之意,特地准备的。

“安莲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清泠的声音顿时驱散了屋里的些许暖意。

明泉刚走近他,却见躺椅上已放了一床被褥。

“臣伺候皇上就寝。”他半跪在塌前,长长的青丝几乎逶迤于地。

明泉看了看床,又看了看躺椅,“安侍臣此举何意?”

“臣既受封为洁侍臣,自当洁身自爱,为后宫表率。”他淡然地说,清冷的眉宇看不出喜忧。

“朕……”明泉一腔辩解之辞在对上安莲洞若观火的明澈眼眸后,尽数咽了回去,“那朕问你,安凤坡为何放着好好的一州总督不做,进宫当区区一个蓄子?”

安莲抬眸看着她,床帏上玉珠的影子映在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明明暗暗。

“皇上亲笔御封的。”他幽幽道。

明泉呼吸一窒,半晌才道,“因此,你也恨朕将你关进了宫墙,是不是?”

安莲垂下眸子,眼中充满困惑。

恨么?若真恨,他不会乖乖地任人摆布。以安家的势力,他想安静地呆在皇宫一隅不受侵扰,也非难事。

若不恨……为何每次见到明泉,心中总会有淡淡地怨怼无法诉说。

明泉见他久久未回话,还以为是默认,心中一阵悲凉。

“安……你也睡吧。”她径自脱了鞋,爬到床上,将头朝里,动也不动。

安莲默默地站起身,轻轻将帷幔放下。

明泉既恼恨自己太过冲动将话语点破,又恼恨他无动于衷,左右厌恶一番,便闻着被褥上新熏的檀香沉沉睡了过去。

到了子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明泉又被叫起来,架上帝辇一路颠着回承德宫。

册封大典这才算完成。

婚变

除帝后成婚可休朝三天外,皇帝在册封隔天还是须上早朝议政。

等下了朝,明泉赶去清惠宫请安时,安莲和跋羽煌已先行回去了。

常太妃坐在软椅上,端庄慈蔼。

明泉站在百花争春毛绒毯上,恭顺谦礼。

两人俱是若无其事般,仿佛金伯雨从未存在。

“母妃擦得是哪种胭脂,这般好看。”明泉搭着常太妃伸出来的手,顺势坐到她身边。

“本宫这把年纪,哪里还涂胭脂。”

明泉感叹道:“怪不得这么自然,母妃天生丽质,倒是这些脂脂粉粉的太俗气了。”

常太妃双眼笑眯成缝,心下受用无穷,“才一阵子不见,你这张嘴比以前更讨人喜欢了。”

“只是不知朕的两位侍臣今早讨不讨人喜欢?”明泉用撒娇的口吻道,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毕竟金伯雨未能入宫,难保常太妃不会心存芥蒂。

常太妃笑道:“怎么不讨人喜欢。一个清俊文雅,一个英挺伟岸,几位太妃瞧着都很欢喜。”她目光在明泉脸上一扫,抓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只怕皇上……不太喜欢吧?”

明泉一怔。

“本宫听张富贵说,昨夜司礼太监从两位侍臣那里拿出的白帛都是干干净净的。”

明泉恍然她所指为何,顿时满面通红道:“该死的太监,尽爱嚼舌根子,看朕不割了他的舌头。”

“这是他的本分,皇上何必迁怒。”她眼眸闪过一丝怅然,“自云妹妹走后,先皇将你交由本宫抚养,这十几年来,本宫视你若己出,彼此又同为女人,有几句话本不当讲。只是这宫里朝里都仰仗皇上,皇上一举一动莫不牵扯大宣安定。安莲、跋羽煌暂且不论,单那几个仍住在储秀宫尚未封号的蓄子身后,也有着不可小觑的势力。本宫不敢劝皇上委屈自己,不过也请皇上多多估量,以策万全。”

这话是掏心肺了。

明泉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有几分触动。她与常太妃在先皇在世时,是一个战壕里雷打不动的盟友。先皇走后,常太妃有了自己的小算盘,两人才生疏起来。如今常太妃显然认清了局势,又站在她这边了。

多一个朋友自然比多一个敌人好。对这样的示好,明泉自然不会拒绝,“儿臣让母妃操心了。”

常贵妃欣慰一笑。

这意味着两人之前的摩擦一笔勾销。

“不如在这里留膳吧。”

明泉笑道:“正等母妃开口呢。”

在清惠宫用了午膳出来,明泉召来阮汉宸,嘱他去御膳房拿一瓮新鲜的猪血,不得让任何人发现。

阮汉宸可算大内第一高手了,由他出马,她自然放心。坐上帝辇正准备回乾坤殿,一个太监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在严实耳边小声报告着什么。

明泉见严实脸色凝重地走过来,忙问:“什么事?”

“回皇上,瑶涓公主回京了。”

明泉闻言大喜,但见严实面色阴郁,疑惑道:“还有什么事?”

“瑶涓公主是带着嫁妆一个人回京的。”

通常女子带着嫁妆回娘家只代表一件事。

休离!

明泉震怒,“准备迎接公主鸾驾!”

说是带着嫁妆回来,其实也就是御赐的稀罕宝贝。那些金金银银、丝丝帛帛的,依旧留在频州。

瑶涓坐在鸾舆上,嘴角噙笑,脸色如常。但明泉一眼看出,与一个多月前相比,她明显消瘦。

“我恐怕要在宫里住上一段日子了。”瑶涓从见面便握着明泉的手,一直不曾松开。

明泉与她同乘舆马,笑道:“真是请也请不来,只怕爱妻如命的罗郡王会杀到京城来向朕要人。”说完,她有意留心瑶涓的表情,却发现除了漠然,还是漠然。

“瑶涓宫虽然空着,不过有些偏僻,不如住明泉宫吧,与朕也近些。”

瑶涓淡笑摇头,“住了十几年,到哪里都惦着。换了地方,怕不习惯。”

明泉知她性子,最是说一不二,只好由着她。

瑶涓宫里的宫人早听说大公主要回来,早就刷洗打扫清理忙个人仰马翻。等明泉到时,已是焕然一新。

“我记得这帘子以前是海天青的颜色。”瑶涓坐在轮椅上,目光一一扫过房内的每个角落。

明泉立时向旁边一瞪。

一个三四十岁的太监缩着脑袋上来,“奴才看原先那帘子有些风化了,便换了。”

“朕屋里头的帘子与皇姐用的是同一种,怎么不见风化,要不要你也去换了?”自怀敏和崔成事件之后,宫里虽是安分许多,但多年的垢弊岂是朝夕可除。瑶涓远嫁,这宫里没了主子,几个奴才便无法无天贪宫里的东西。明泉想了想,冷笑,“难得皇姐回来,你若伺候得好了,以前的事朕便不再追究。”

那太监早吓出了一身冷汗,闻言立刻忙不迭地磕头。

“下去吧。”众人如蒙大赦,一下走得一干二净。连严实都识相地关上门,在外面等着。

瑶涓怔怔地看这她许久,才笑道:“大了,越来越有父皇的架势了。”

“只怕还远着呢。父皇在世时,后宫不曾这般乱过。”

瑶涓摇摇头,“那是你不知道。冷宫那些地方,也差不多。”

明泉皱眉,“好好的,比冷宫做什?”

“我也就这么一提。”她自己划着轮椅进去了。

明泉望着她落寞的背影,心中隐隐难受。想起即将远嫁的玉流,不禁有些犹疑。

“你在想什么?”瑶涓扭头看她。

“想玉流,想朕做的,是对是错。”

瑶涓看着铜镜里自己模糊的面容,幽幽道:“人生哪里有对错,只有不幸与尚幸罢了。”

“倘若玉流一生不幸……”

“那也是命中注定。”瑶涓接口道,“谁能预知将来呢?也许今日的良人,明日就会纳房纳妾,寻花问柳……”

明泉突地怒道:“尚融安他敢?!”

瑶涓一楞,才发觉自己讲了什么,立刻脸色苍白道:“莫怪他,是我……”

“皇姐还想袒护他到什么时候?身为驸马,终日流连烟花之地,碍于罗老郡王和皇姐,朕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百般容忍。没想到他还不思悔改!如今定是又做了什么出轨之事惹皇姐你生气了!”

瑶涓垂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尽力了。”

论到明泉一楞了。

这句话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是指他尽力去寻花问柳,还是尽力不去寻花问柳?

“我与他,已多年未同房了。”她抬起头,满目的悲怆与凄凉,“罗郡王乃世袭爵位,总要有一脉延续……”

“皇姐你又何必……”明泉见她吃力地弯下腰,掀起裙摆,刚要上前,却被露出的小腿惊住!

那两条小腿绝不会比她的胳膊粗!

“与其有一日在彼此厌恶中度过,倒不如留下彼此最美的记忆。”她放下裙子,默默地把车转了过去。

明泉站在她身后,怔怔说不出话来。

若今日坐在这里的是自己,她是否愿意让安莲看到这样的腿?

解铃

斐旭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明泉垂发坐在镜台前,拿着梳子默默不语。

“对镜贴花黄?皇上好兴致。”

明泉被这几天耳熟能详的‘好兴致’惊了过来,“帝师?”

他大咧咧地挑了把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瓮,随口敷衍道:“是啊是啊,皇上没认错。”

“帝师非得每次挑晚上过来么?”

“我现在是皇上的暗探,身份神秘,自然要避讳些。”

“帝师的银发最神秘了。”

斐旭捧着瓮的手微僵,“皇上真是越来越风趣了。”

“好说好说,”她放下梳子,侧过身,“朕正有事想请帝师大人出马。”

他打开瓮,用鼻子嗅了嗅,又合上道,“愿闻其详。”

“朕想知道罗郡王为何突然纳妾?纳的又是谁?皇姐……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可有赏金?”

明泉若有所思道:“朕记得曾赐你妙笔一支,算算日子,也快开花了吧?不知帝师大人何时有空,请朕去府上赏花?”

“能为皇上效劳实乃斐旭三生之幸!说赏金就太见外了。”他干笑几声,道,“而且关于罗郡王与瑶涓公主的事……我略知一二。”

明泉讶然道:“快讲。”

“话说当年在一个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的日子……”

“曹植七步成诗。帝师高才,想必能三句叙事吧?”

斐旭低下头用手指数了下,清清嗓子道:“老罗郡王与老王妃因气愤儿子背负惧内之名,而一直借住在女儿的夫家。”

“一句。”

“半月前两位老人家重返郡王府逼罗郡王纳妾,延续香火。”

“两句。”

“大公主为免罗郡王左右为难,一纸休书休了驸马,并亲自将婢女嫁于他为妾。”

“哪个婢女?”

“春春。”

明泉皱眉,春夏秋冬四婢乃是瑶涓生母琼嫔亲自从幼婢中挑选而出。除了秋秋少时玩耍落河而死,其他三个都是自小伺候她长大的,感情非同一般。春春又是稳重懂事的,怎会同意?

“你是如何得知的?”频州距离京城虽无千里,但决非朝夕可达。难道他真有未卜先知不成?

斐旭笑道:“身为女皇座下第一暗探,我自然要知人所不知,晓人所不晓。”

“是夏夏告诉你的?”她略转下脑子,便猜到原因。冬冬性如其名,多半是不会嘴碎的。

“皇上英明。”

“朕实在没想到斐帝师居然也有包打听的嗜好。”

斐旭一本正经道:“皇上此言差矣。臣所作所为,点点滴滴俱是为了皇上。所谓盗亦有道,比如皇上的墙脚我是绝对不听的。”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因此我绝对没听到英侍臣的诉苦,也没听到洁侍臣的抱怨……”

“斐、旭!”明泉气极,一把将梳子掷了过去。

斐旭顺手接过,憋笑道:“臣尚有一事启奏……这猪血虽然新鲜,但若整瓮用下去,我怕洁侍臣下半辈子都会背着行刺的罪名在天牢里度过了。”

明泉倏地站起身,脸色接近酱紫。

斐旭知机地一个飞身从窗口跃了出去。

“皇上?”阮汉宸担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她顺了顺气,拿起一件大氅将自己裹严实了才道:“进来。”

阮汉宸谨慎地站在门内半尺。

“皇宫守卫要加强,莫再任人嚣张、来、去。”明泉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是。”

“下去吧。”

阮汉宸不发一言地退了出去,脚才迈到石阶,又被明泉喊住,“若不是很嚣张……便算了。”如果斐旭真的被人抓住抬到天牢'奇Qisuu。书',她的头会更痛。

明泉虽未指名道姓,阮汉宸也明白她所指为谁,当下道:“遵旨。”

她关上门,坐回镜台前,刚想梳理发丝,才记起已扔了出去。只好弯下身在地上摸索一圈。

大约半个时辰后——

她蹲在地上,咬牙切齿,“可恶!居然连朕最心爱的象牙梳也贪!”

长庆宫。

明泉将白帛放在地上,尴尬地看着安莲。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安莲沉默地看着她,又看看白帛,转身走开。

这是默许?还是……眼不见为尽?

明泉手握小玉瓶踌躇不已。放眼后宫,也就他最能让她放心,只是……

她呆呆望着眼前长长的青丝,抬头。安莲净白无暇的容颜正在不到一尺处,亮若星辰的眸子正看着自己的左手,右手上,是一把明晃晃的剪子。

“你要做什么?”她吓了一跳。

他不语,只是将剪子凑近左手。

“等下。”明泉急忙拿出瓶子,“我准备了。”

他这是支持她的做法么?因为她是皇上才不得不支持,还是……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明泉低下头,看着血在白帛上渐渐染开……

春日曛暖,明泉懒洋洋地躺在御花园的新草里,闭目养神。

和风徐徐,吹起叶子扭着腰肢轻摆。

朝露顺着叶瓣落在她颊上,一阵清凉。

她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正要再睡,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乾坤殿的方向跑来。

又不得安生了。

她在心里叹口气,双掌支地坐了起来,拨了拨略乱的鬓发。

“参见皇上。”

严实跪在五尺外。

“平身。”

“启禀皇上,罗郡王在宫外候见。”

明泉一下子站起来,“谁?”

“罗郡王。”

她想了想道,“说朕正忙着,不晓得今日得不得空。若郡王有事可明日再来。”

“遵旨。”

明泉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身影,第一次觉得这富丽堂皇的千万楼宇竟这般繁琐,层层叠叠得阻人去路。

不一会儿,严实又急急忙忙地跑回来,“罗、郡王坚持在,宫外候旨。”

明泉恩了一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去瞧瞧皇姐吧。”尚融安身为郡王未得旨意擅自进京是大不敬的罪名。他向来怕事,看来这次是认真的了。

只是皇姐的心结,罗老郡王的固执该如何解决?

她仰头看天,不禁自问:若今日站在这里的是父皇,他会如何?是以男子的身份站在罗老郡王这边,亦或以父亲的身份站在瑶涓这边?

突然想到斐旭,若是他,必然是劝她以皇帝身份站在江山这边吧。

她苦笑一声,举步朝帝辇走去。

玉流前脚刚走,明泉后脚才到。

下了辇车,还能听见玉流鸾舆的车轴声。

瑶涓由冬冬推着出来,“不如把玉流叫回来,难得我们三人一道。”

“不必了,朕有事要和皇姐说。”玉流与她的关系,再无转圜可能了,“不如去回澈殿吧,那里的曲桥甚美。”

回澈殿是瑶涓宫偏殿,占地不大,难得是水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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