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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影情踪-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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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跤手沈三 罗良君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有一回;他撩完跤正要脱褡裢,正赶上柏林寺的和尚陪着军阀吴佩孚的姨太太到天桥看跤,只见吴佩孚的马弁拿着马鞭子在他脑袋上转了三圈,说:‘我家太太要看你玩倒立。’他一听,心里正没好气,一边说:‘爷们儿今儿个就叫你先玩儿个雅兴!’一边用手借力顺力给那马弁使了个‘插闪’,紧接着又是一个‘插洋蜡’,就见那马弁‘通’地一声头朝下插在那了;逗得吴佩孚的姨太太哈哈直乐。这时那马弁爬起来恼羞成怒道:‘好小子,你脑袋长到裤腰上了。’‘啪啪啪’,照着满八爷劈头盖脸就是几鞭子,打得满爷鲜血直流,后来还是沈三儿往那马弁兜里塞了两个小红包,那马弁才肯罢休。就这时,只听得里屋‘噗通’一声,老满叫声不好,慌忙进到里屋,我也随他来到里屋,只见一位白发老妇跌倒在地。老满扶起老妇,叹口气说:‘这是我老伴儿;由于我们这些穷艺人吃了上顿没下顿,住的房子除了底儿不漏,哪儿都漏,所以我这老伴就是这么得的半身不遂!’我上前一看;说:‘多大岁数了?’老满告诉我;她才不到35岁;我说我能治;就是别怕疼!从那时起;我天天给她踩腰踩腿;只用了半个月时间就治好了他夫人的病;因此;老满就与我结下了患难的生死之交!” 龙剑秋好奇的问道: “师父;那踩腰踩腿竟能治好了他夫人的半身不遂?这是什么治法?” 罗良君得意地笑道: “其实;这就是强力按摩;它把手法按摩换到了脚上;那效力也就放大了;甚至于会放大到十倍二十倍。有些病;比如腰胯腿上的硬伤;拿手揉不行!哈;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嘛!这时候;就得用脚踩!那脚要是练到家了;比手还灵活好用!要怎么揉就怎么揉;要多大劲儿给多大劲儿。那是随心所欲!——至于他夫人的病那是寒积所致;气血亏损以至不通;好在人正年轻;时日也不甚久;我观她气色……嗳;你看我说到哪去了?等回到家;我结合着病例再给你细讲;你要学的东西多了去了;不争这一时半会儿……唷呕!” 罗良君正说得高兴;一抬头忽见三位大汉笑着迎面走来;不是别人;正是满宝珍、张狗子和宝三儿等三人。他连忙站起身迎道: “哪阵风把你们几位给吹来了;快坐快左!” 只见满八爷把手一摆;把脑袋一卟愣道: “不坐啦;罗爷!我们哥仨奉沈三爷之命来请您赴宴;别耽误功夫;说走就走!” “那沈三爷他?” 满八爷把手一恭轻声道: “他在东安市场那儿等着呐;你知;他是回回;跟咱不一样;这地儿他不来!他呀;在‘东来顺’包了三桌;专请的是你!——走吧!” 罗良君笑道: “唷呕!那可不敢当!——那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吃饭哪?” 张狗子笑道: “哈!——您还蒙在鼓里呐?您到外面瞅瞅;看您是坐的谁的洋车来的?——我老实跟您说;自从那大帅府衙门口的‘大狗熊’被宝三爷踢折了腿;沈三爷就知道他得奔你那儿;因为;可北京城都算上;除了你那儿有几把‘尖托’(江湖上管会接骨的妙法调侃叫‘托门’,瞎捏不见效叫里‘腥托’,管手到病除叫有几把‘尖托’)之外;别的家儿没人能治得了啊不是?因此就打发玉三和杨八拉着洋车跟着来偷着看看;——怕您遇着这不讲理的大兵弄不好吃亏不是?没承想;您倒露了那么一手!玉三和杨八回来跟我们这么一学舌;哈哈;差点儿没笑破我们大家伙的肚子;就这么着;沈三爷一拍大腿说啦;今儿我做东儿;东来顺儿请客;羊肉管够!这不?让我哥仨来一趟福兴居;把您请过去赴宴。” 罗良君起身客气道: “劳你们大驾给受累回一下;就说我吃过了;改日再来” 满宝珍急道: “你看;你看!让我们坐腊不是;今儿个除了我们这帮弟兄而外;那沈三儿的师父宛八爷;那老爷子也到;他还声称要亲自给你敬回酒。您看;您绝不能驳宛八爷的盛情吧!罗爷;您就给我兄弟点儿面子吧!——狗子;宝三!别楞着;动手!给罗爷架出去!” “别别;别!我去;我去;我自己走!” 罗良君摇着手笑道。迈开大步出了福兴居大门;一看;拉着洋车的两个车夫正是玉三和杨八两人。罗良君马上客气的与玉三和杨八两人打了声招呼;一行三人仍旧坐洋车同满宝珍等人一道就来到了东来顺。 东来顺已不比往年那般寒酸光景了;原来那草席搭的粥棚现都已改成了平房;在平房北侧又盖起了二层小楼;楼外头上上下下又新粉刷了大红油漆;门脸儿看上去煞是鲜艳夺目。老板丁子清满面春风地与沈友三站在门前台阶上;恭敬的眼光扫视着马路上过往的洋车;见罗良君从杨八的洋车上走了下来;丁老板赶忙拱手迎道: “罗爷您了吉祥!您大驾光临敝小店;遂使敝店篷荜生辉!” 沈友三也抱拳当胸笑道: “罗爷;您是了不起的君子;兄弟我沈三儿仰慕已久;我愿结交您这个江湖朋友;特在东来顺备下水酒一杯;以示我等之敬意!” 罗良君也拱手道: “岂敢;岂敢!罗某有何德能受您如此青睐?又惹您破费?” 寒喧毕;在丁老板的引领下;一行九人顺墙边楼梯直上二楼;二楼设一大两小三间雅间;沈三爷包了那宽大的一间;进屋一看;那屋里成三角型摆了三张八仙桌子;每桌儿上架起一炉九孔伙锅。居中那桌子迎面正当中座位上坐着两名老者;其余两桌也坐有二十多人;他们见丁老板引领罗爷等人进屋便都自动的站了起来。罗爷因总去跤场看玩艺儿;认得那两位老者是宛永顺宛八爷和杨双恩杨四爷;便赶快紧走两步上前拉住两位老师夫的手亲热的问道: “您二老可好?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快坐;快坐!” 这时沈友三拍了一下张狗子和宝三俩人的肩膀说道: “文山(张狗子大号叫张文山);你坐那桌;与你那帮弟兄一起热闹;善林(宝三儿大号叫宝善林);你坐那桌;也与你那帮弟兄一起热闹;我跟宝珍(指满八爷)陪师父和罗爷他们三位在这桌儿;等会儿你们再过来敬酒!” 说着;他拉着满宝珍坐在了宛八爷和杨四爷的下首;让罗良君坐在了宛八爷和杨四爷的上首位置上;便吩咐伙计上酒。龙剑秋和诊所伙计二人与玉三和杨八两人俱打横坐了。宛八爷让丁老板同坐;丁老板推说“忙”;便借此离开。 罗良君抬眼观那旁边两桌坐的人时;见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还有的虽觉得面善;但一时叫不上名字来。其中与他有过一两面之交的王小孩、孙傻子、刘四宝、徐俊清等十多位跤手;都举杯与他打了招呼。他就与宛八爷、杨四爷、沈三爷、满八爷喝了起来。宛八爷道: “我听沈三儿和满老八说;罗爷不仅医术高超;而且侠肝义胆;您竟治好了宝珍媳妇的半身不遂;不但没要钱白搭上功夫不说;还拿出你家祖传最好的膏药给弟兄们治伤;我这里先敬您一杯;表示一下我这当师父的谢意!” 杨四爷也道: “沈三儿和满老八他们;自打与我戳这个跤场以来;我就把他们当成是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同甘共苦生死与共。您既然那么看得起我们;我也就不拿您当外人啦;咱同在江湖;全凭一个义字;您义薄云天实是可敬;我也敬您一杯;权当作众弟兄对您的一片心意!” 满宝珍道: “宛八爷原来是前清善扑营天坛扑户的总管,那善扑营甭看只有几百号人,可都是全国摔跤名手。我打七、八岁时,每天天一抹亮,卖豆腐脑的哥哥就用担子挑着我,从天桥赶到红庙,把我往庙里的石碑座上一搁,看宛八爷教跤;以后跤场移到天坛的小松树林子里,那时我就给爷爷们儿哥们儿看衣服堆。你看;这多少年了!那时候宛八爷喜欢小孩,有时也跟我比划几下子。从那以后我就开始跟师父练开了摔跤。我们虽是师徒;但情同父子!” 罗良君笑道: “满八爷;你看;你都给我说过几遍了;不用再说。那宛八爷和杨四爷这么高抬我;这杯酒我哪能不喝吗?只是我听说他陪光绪帝摔跤;护驾有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杨双恩接过话题说道: “这是千真万确的;就是在光绪皇帝闹变法那阵子’,有两名狗崽子窜到颐和园刺杀皇上,那天正赶上宛八爷值星,那两名刺客身藏毒刃连蹿带蹦就要贴近皇上,可宛八爷哪能容他靠前?别看宛八爷是赤手空拳;‘呼呼呼’几个‘插闪’全叫宛八爷给撩趴下了;当时就被卫士戚里喀叉都给捆上了。事后;皇上还赏了八爷黄马褂呐!那阵儿;善扑营的弟兄可都觉着荣耀!” 沈友三也插言道: “清代哪朝皇帝不重视摔跤?那“善扑营”,实际上就是宫廷里布下的徒手护卫。善扑营共分左右两翼(训练场所);东营在今交道口南大街大佛寺内;西营在西北边儿小护国寺内;凡跤手统称为‘布库’,那布库分头等、二等、三等、四等;咱宛八爷和杨四爷都属头等。” 罗良君听了抱拳当胸笑道: “就凭这个;咱们也得共同干一个;千古留名啊!来;诸位把杯都满上;干!” 龙剑秋见这帮老少爷们儿都能豪饮;便不敢多喝;就故意把喝酒的话头往沈三爷身上引。于是举杯说道: “诸位老少爷们儿;兄弟我见报纸上登了沈三爷的新闻;说沈三爷在“第一舞台”打败了俄国大力士彼得洛夫;这事已轰动了整个北京城;现在大姑娘小媳妇满胡同嚷嚷;沈三爷这脸可就露大了;可惜没让我亲眼赶上!——哪位哥们儿亲眼所见来着?;受累给我们学舌学舌;我等也来个近水楼台更得月!” 张狗子忽地站起;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撂;把右腿一抬脚踏在椅子上;遂将袖口一挽道: “这段我来!——那天是由我和善林同友三一起去的‘第一舞台’——是这么回事: 那‘第一舞台’就座落在珠市口西街的抱角上。平时;北京的京剧与梆子等大小戏班都在这里轮番演出。去年(民国十年)的年根儿前儿,这家戏园大门外忽然贴出了一张海报;说‘俄国大力士彼得洛夫威震中华,天下无匹,莅临献艺为期三天。’那海报上还画着那洋力士的半身luo体像,嚯!肌肉隆隆,傲视一切,显得出一副无与匹敌的样子。这件事儿传遍了四九城,弄得家喻户晓尽人皆知。 消息传来传去就传到我的耳朵里;我就同善林一起去西市场东街合意轩落子馆后身儿找友三。可正赶上他与杨四爷在场子里亮托(表演)硬气功;只见他侧卧在地,头枕一摞新砖,在太阳穴上再放一摞砖,杨四爷手持铁锤照那砖上猛力一击,把他头枕的那摞砖头都击得粉碎,而他却一跃而起,浑身上下毫无损伤。我趁杨四爷制杵(要钱)的功夫;把那‘第一舞台’的事跟他一说;他马上拿上三四块大洋跟我们一起就直奔那‘第一舞台’。 为了观察这位洋力士的功底,我们花了三块大洋买了三张前排的雅座票。我们进去找到座位后;见那彼得洛夫在台上用双手托起一个黑乎乎的大铁球,围着台绕了三圈儿,而后又举起一副白花花的杠铃,连续做了几个下蹲动作;又卷弯了一根钢条,仅这两下子,就把台下一帮观众唬得目瞪口呆,都以为是大饱了眼福。殊不知这是‘癞蛤蟆掉井里了——没见过大世面’。俗话说;‘行家看门道,力本儿(外行)看热闹’;在我们眼中彼得洛夫不过是一只有拙力的笨熊。 那天正是三九;天气邪门的冷;天寒地冻滴水成冰。但是第一舞台里却是人声鼎沸,热气腾腾。闹了半天原来是彼得洛夫为期三天的演出,今天是最后一场。台下的观众因为连边‘加座’票都买不到,就只好在戏园里的三面‘贴大墙’站着;那人黑压压的;观众显然比前两天多了许多。这时;舞台上彼得洛夫随着音乐的节拍洋洋得意地用单臂举起一个大号的‘石锁’,然后竟转身对坐在台上的舞台翻译嘟噜了几句。只见那翻译立即冲着台下阴阳怪气地嚷道:‘彼得洛夫先生刚才说啦,石锁本是中国武术家练功的玩艺儿,台下哪位武林高手如不服气,欢迎上台来练练试试!’ 我一听;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就把褂子脱了;我要上台去把他拿下!忽然身边‘唰’地一闪;一个人影蹿到台上。原来是友三艺高胆大;也是按捺不住心头怒火,比我先上去了一步。就见他脱去身上长袍,露出贴身的‘褡裢’,对着那彼得洛夫愤然说道:‘我堂堂中华,素有武德十戒。彼得洛夫狂妄虚夸,自夸天下第一,斗狠逞强,横行不轨,且高抬票价,大有奸商铜臭之气。如此犯我武林戒律,理应除之!众位朋友;看我沈三儿的!’说完,他顺手操起石锁提梁,轻轻一抖腕子,‘飕’地一声抛至空中,刹那间使了个‘张飞骗马’;随之又接了个‘苏秦背剑’;‘啪’;见那石锁腾空而起;他立马右手一撑;使了个‘天王托塔’接住了石锁。 嚯!此时满堂喝采之声如山崩地裂,震耳欲聋;那掌声雷动;经久不息!再看那彼得洛夫,先是瞠目结舌,呆若木鸡,继而恼羞成怒,突然间;他象只恶熊拼命地向友三扑来。 沈三爷一看;道声:‘来得好!’他毫无惧色,将手中石锁趁势抛出;随即纵跳矫捷,弹指间绕到对方身后,飞起一脚,正踢中彼得洛夫腰下“命门”处。彼得洛夫‘嘣’地中脚踉踉跄跄地往后就退,半天竟没回过气来。沈三爷看出了他的破绽,猛然进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左拳佯击敌手面颊,发右拳猛击其胸口;左右两拳,犹如二龙出水——这一招还是杨四爷教他的拿手绝活;是既刁又狠。打得彼得洛夫懵头转向。 沈三爷趁着敌手连招架的方寸也已乱套之时,猝然将右腿插其档中,来了一个非常漂亮的‘跪腿得合乐’,彼得洛夫再也站不住了,恰似塌了一面山墙,‘扑通’一声跌倒在台上。哈!自恃力大无穷、天下无匹的彼得洛夫,臊得满脸发紫;只好在一片喧嚣声中狼狈而去。”###四十七。 东来顺,涮涮涮
四十七。东来顺,涮涮涮 张狗子刚把话音一收;“好!”“好;好!”的喝彩声响起;也闹不清大家是称赞沈友三的功夫好;还是称赞张文山的故事讲得好。 丁老板不知是什么时候钻了进来;伸着大拇指连声夸奖道: “真乃天下第一英雄也!今儿个;我也破天荒的敬沈三爷几杯酒;来伙计;给我也添只杯!” 沈友三见丁老板要给自己敬酒;便先将酒杯举起端到张狗子面前谢道: “谢谢文山老弟夸奖;其实那天露脸的应该是你与善林哥俩;只不过是我太性急了点儿;也多亏了是你哥俩与我同去;否则我怎能那么胆壮?这杯酒是我敬你们二位的;——嗳;善林!把酒杯斟满喽;我可先饮为敬了啊!” 说着;把嘴一张一仰脖将杯中酒倒下口中。这时;宛永顺宛八爷和杨双恩杨四爷俩老头将酒杯端了起来说道: “诸位;沈三儿打败了俄国大力士彼得——什么来着?——噢;骡夫!有出息;给咱们天桥‘吃阁念的老合朋友们’争了大脸;我们老哥俩也特高兴;打算与大家共同敬他一杯!怎么样?” “不行!——”沈友三气哼哼地说:“宛八爷杨四爷;您这是要折我的寿哇!您不想想;我是您什么人?我是您徒弟呀!我身上这玩艺儿是从哪里来的?还不是从你们那儿趸来的?什么;要给我敬酒?这不是把辈儿弄倒个了吗?不行;不行;坚决不行!这酒谁愿喝谁喝;反正我是不喝!” 杨四爷辩解道: “友三;咱爷俩说句心里话行不行?你要说‘行’;我就说说;你要说不行;我就不说啦;好不好?” 沈友三强笑道: “您可别真生气;我怕别人笑话我太过骄傲了;骄傲得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好!您老就说吧;我听着呐!” “那好;我就说啦!”杨四爷接着说道: “民国后,我与宛永顺都没了铁杆儿庄稼(指没了官差),指望什么活着呢?他便教些徒弟摔跤;我只好开台在天桥褂点(指卖艺的褂子)卖艺,主要练些拳脚,偶有同道帮场,则表演摔跤,生意好时;就混顿饱饭;生意不好时;就饿一顿;总之;是有上顿没下顿。 那天;我饿着肚子练了几趟拳,等到制杵时(向观者讨钱时)大家却一哄而散了;当时我就受不了了。你想想;我一个60多岁的人了,临末了竟落到如此地步;我是无论如何也。就在这功夫;你卖牛杂碎回来;看我蹲在地上流泪;便放下车问我:‘师傅您怎么了?’我悲痛得一言未发,只会摇头;眼泪却越发流得哗哗的。你看我伤心得说不出话来;就对我说:‘师父别急,我去找几个兄弟给你老帮帮场;去去就来’;果不其然;你不大一会儿功夫,找来几个平常与你在一块儿玩跤的小兄弟给我帮场子。 你们这一来;人也多了;场子也火了;热闹了,人们便纷纷围过来看,观众也高兴;稀里哗啦往场子里扔钱。打那儿开始;你沈三儿几乎天天来帮场,把你的牛杂碎车和货往边儿上一搁,就下场子撂跤。 后来;你为了我;索性连牛杂碎也不卖了,咱爷俩就在这天桥一起搭伙混。一直到今天;如果没有你酎我这一把;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让人拿领破席头子;卷巴卷巴埋在那乱丧岗子里了。你说;我这杯酒该不该敬你呀?” 沈友三笑道: “师父;您这话说的是不是远了;咱爷俩能凑在一起;这是缘分” 罗良君听了从中打圆场道: “我方才听清楚了;沈三爷是侠肝义胆;宛八爷杨四爷呐;是有情有义;再说回来;沈三爷在第一舞台打败了俄国大力士彼得洛夫;是为我们中国人露的脸、争的光;也正说明那宛八爷和杨四爷教的玩艺儿地道;这杯酒应该是我们大家同饮才是;别分那么清;什么你的我的;都是咱们大家伙儿的!诸位;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太对了!”丁老板接口赞成的说。随之;回身对跑堂的伙计说道: “你去;——给我一桌拿两盘肉来;全要‘磨裆’;算在我帐上;我请了!听见没有? 伙计答应着去了。不大功夫端来六大盘羊肉片;每桌放了两盘。丁老板又道: “诸位;看了没有?这是一顺儿的‘磨裆’!那肉嫩的能生吃;您信不信? 说着;就拿筷子伸进盘子里夹了几片肉;往小料碗里一沾;然后小心翼翼的放进嘴里嚼吃;紧接着他把筷子狠劲儿往桌子上一撂;说道: “嚯;好鲜;真棒!来来来;都尝尝;尝尝!” 众人一看他生吃羊肉片;还连声说好;都赶忙照他的样子把羊肉片沾了小料生吃。就见玉三儿砸着嘴道: “真好;真好!这才是不吃不知道;一吃吓一跳;比吃熟的还好嚼!” 大家一听一看;“嚯”新鲜!都抢着来尝鲜儿;不大会儿那六大盘肉全进肚里了。宝善林吃得顺了口;便擦了擦嘴问丁老板道: “丁掌柜的;这肉生吃是怎么回事?您给我们讲讲。” 丁老板道: “这羊肉不全能生吃;只有当年生的黑头小尾寒羊的‘磨裆’最嫩;吃时得细细切成象纸那么薄的肉片最是讲究!我现在正琢磨着;今后进货只往店里进小尾寒羊的‘磨裆’;别的肉就不再进了。这么着;可以试着先把‘东来顺涮羊肉’这块牌子打出去!怎么样?能不能打响?” 宝善林道: “我看行;能一炮打响!这种吃法;比吃那乱七八糟的肉强多了;但就是贵了点儿!” 玉三儿砸着嘴道: “贵什么贵?只要东西好;贵也有人吃!天底下有钱人家多得是;只要名气一打出来;人家肯定都来吃一次;一吃说‘好’;一传十十传百;那人人争着来吃;抢着来吃;这不就发了!” 宝善林好奇的问丁老板道: “丁掌柜的;你原来是卖粥的;怎么就改成了涮羊肉了呢?” “嗨;一言难尽呐!” 丁老板摇着头说道: “我们兄弟三人原本是东直门外‘沙窝’村的农民,家里是一贫如洗,不怕你们笑话;屋里连根扁担也没有,只靠挖黄土进城叫卖来维持生活。时间长了;就学着城里人做生意。启初就在东安市场空地上摆个粥摊,有时也去‘赶庙会’,那时夜间还只能是和衣而睡,露宿街头。 后来无意之间结识了小龙上(指溥仪)手下管马场的总管太监魏延;得到了一小块地盘和一些银子,才在市场(东安市场原是皇宫的马场)里搭起了个棚子,从此挂上‘东来顺’的幌子。宣统四年(即民国元年)正月十四日袁世凯突然发动兵变,溃兵抢掠东安市场,也把我东来顺的粥棚子抢掠一空。 完了;全完了!怎么办?第二天是正月十五;那天没把我愁死!忽然;我想起了三国里诸葛亮空城记假撑门面的故事;心生一计,我就把黄土装满面粉袋,堆在店堂里,又把黄土搓成一百个铜板大小的泥条子,封上大红纸置于帐柜上,装出自己仍粮钱丰足的样子。又高价聘请了前门外正阳楼羊肉馆的肉案厨师白秉承;到我东来顺经营涮羊肉。这么一来;东来顺生意顿时火爆起来。有眼光的生意人也纷纷上门找我入股合伙;那一天我就日进斗金;所以我一方面修建楼房。 你看;内设雅座和宴会厅,要追赶时髦,另一方面还得仍旧开设粥棚,经营咱们那普通小吃,来满足一般的平民百姓,可以说是‘雅俗共赏’,上下皆得人心啊!” 丁子清一番话说得众人慨叹不已。宝善林似意犹未尽地道: “涮羊肉这种吃法确实不错;大部分人都喜欢这口味;您既是开店堂经营这涮羊肉;您也一定知道它初自何处;有个什么讲究或来自哪个典故吧!” 丁子清得意的说道: “当然!我若不知的话;如顾客问我的话;那我张口结舌该多尴尬!——相传,当年成吉思汗之孙元世祖忽必烈统帅大军南下要统一天下。一日,人困马乏饥肠辘辘,猛想起家乡的菜肴——清炖羊肉来了,立即吩咐部下点粪杀羊烧火。正当伙夫宰羊割肉时,发现有敌情” “等等;等等!”宝善林手指敲着桌面似十分迷惘地道: “忽必烈要吃饭;是点柴禾吧;怎么能点粪呢?那有多脏啊!” 丁子清道: “这你就不清楚啦!在大草原上做饭上哪儿找柴禾去?哈哈哈哈!——他们习惯烧牛粪当柴。看来;你是从没出过远门吧?。算了!我还接着说;——厨师知道他正想吃羊肉,可时间不容人哪!于是急中生智,立刻用快刀切下几十片薄肉,放在沸水里搅拌几下,待肉色一变,马上捞入碗中,然后再撒下细盐。忽必烈一吃;嚯;真叫棒啊!辟里扑鲁连吃了好几大碗,吃饱了以后翻身上马迎敌,嗳唷!那叫厉害;忽必烈全仗着羊肉的爨劲儿和力量获得了战斗的胜利。 等回到营房;在筹办庆功酒宴时,忽必烈就特别点了那道羊肉片的菜。御厨选了绵羊嫩肉,切成薄片,再配上各种作料,将帅们吃后都赞不绝口。厨师忙迎上前说:‘此菜尚无名称,请大汗赐名!’忽必烈哈哈大笑道:‘我看就叫涮羊肉吧!’从这儿起;涮羊肉这名就留在了世上。可实际上;那天在行军路上给忽必烈吃的涮羊肉;本是来自当年所生的黑头小尾寒羊。这才是正宗。哈哈!你们诸位什么时候再到我东来顺来。我给你们准备最正宗的涮羊肉;好不好?” “好;好——!” 大家连声说好。乘着兴劲儿;跑堂伙计又上了二十碟羊肉;三坛二锅头。众人边吃边喝边聊;就聊到了天桥生意上来。首先;宛永顺想起了在天桥久占把式场的好朋友“弹弓子张”。他说: “他叫张玉山,在前清当过官差,后入江湖。他在中年的时候身体灵,精神足,口齿伶俐,长于言谈。不止会打弹弓子;他还得过真传,会武艺、拳脚好。他在天桥年代最久,我每逢到他那场子,必站住了‘把合把合’(瞅瞅)。 他的场子内一般立根竹竿,上边悬着个小锣,能手持弹弓,扣上弹儿,横打、竖打、正打、反打、蹲着打、卧着打、仰面朝天躺着打,打出去的弹儿都能打在小铜锣上。 在早年他做买卖的时候,每逢‘上托’(表演)‘圆粘子’引人,都是用弹儿打小铜锣。逛天桥的人们,听见了小铜锣儿‘当当’的响,先‘掉瓢儿’(扭头),‘招路把合’(顺音瞅瞅),后过去观瞧。他瞧着场子人围严啦,就往案子上放把茶壶,壶嘴儿上放个铜钱,铜钱上再放个泥弹,用弹弓子打出去的弹儿,讲究能打落茶壶嘴上的弹儿,铜钱不掉,茶壶嘴不伤。 每逢要归买卖挣钱啦,他就向观众说:‘我今天练回弹打弹。什么叫弹打弹哪?众位瞧着,我用弓儿往天空上打出个弹儿,那弹往起去,我不等他落下来,跟着再用弓儿打出个弹去,后打出去的弹儿,追上先出去的弹儿,两个弹碰在一处,啪的一声,能叫后出的弹,将先出的弹打碎了!我要打好了,请大家给我喊个好儿。说练就练,’ 他那弹打弹的功夫,还是真准,百发百中。久逛天桥的人们,虽然知道他用弹打弹吸住了人是使的‘拴马桩’,因为这类功夫颇有可观,都倾心愿意的不走,专门瞧他的弹打弹儿。他还是早晚准打,从不谎人,故此能够吸的住人。” 杨双恩插言道: “张玉山有俩儿子,大的叫张宝庆,二的叫张宝忠。哥俩从小跟他爹练的把式,昨晌午他父子上场子,哥儿俩先打对子:单刀破花枪、花枪破三节棍、空手夺刀,嚯!功夫烂熟,打的火炽,哪玩艺儿亦不少下钱。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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