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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晴川-飞云惊澜录-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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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运的筑基功夫。任笑云只得依言行事,每夜子时便老老实实的行气练功,说来也怪,数日之后,任笑云非但觉得体内真气不再找自己的麻烦,更觉浑身劲气弥漫,用解元山的话说,那就是眼睛都冒金光。 

当初西山分手,原本是约好石井集会面,解元山一入石井集就留意柳下石前,终于在镇子上最大的酒楼下的一方大青石上看到了聚合堂的暗语“石解语”。三人循着那暗语所说的方位一路寻到一座破废的城隍庙前,才看到了一脸憔悴的邓烈虹。 

听了邓烈虹笨嘴笨舌的一番述说,三人均是惊心不已。沈炼石倒最先镇定下来,双目灼灼地盯着邓烈虹道:“你说你们在乱石林中发现了聚合堂的铁血旗?”邓烈虹的大头重重的点下:“是!是!公子那时神色怪异,好像极为欢喜的样子,连说,但愿他们一路顺风!瞧那神色,显是他知道这旗子的玄虚,我们问时他却又不肯说!” 

沈炼石才轻轻点头:“好,看来我那老友已然动身了。他心思机敏,胜我十倍,这一回出马必然也是马到成功!但愿他们如公子所说,一路顺风!”任笑云和邓烈虹也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正自疑惑间,却见沈炼石一扬头:“可是唤晴、曾淳他们那一路已经被莫老妹子这臭婆娘泄漏踪迹,给金秋影咬上可就凶险万状了。咱们要速速赶往老君庙!” 

四人均是心急如焚,当下便分乘两马,一路不停的直奔清源屯而去。 

四人一般心思,只盼能肋生双翅,一路飞了过去。偏生那两匹马不争气,跑了半日,便浑身发软,屎尿齐流。邓烈虹的眼珠子通红,大骂流年不利。这时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人只得舍了那两匹马,展开轻功疾行。 

一柱香的功夫之后,四人便分出了高下。沈炼石力拼陶真君,功力损耗不少,却还是步法奇速,当先疾行。邓烈虹起步之时较之解元山快了一步,他是火爆脾气,解元山素来也是不甘人后,二人渐渐的就较上了劲,均将功力提到十成,但奔行数里之后,任是解元山如何奋力急追,总不能将那一步之差减得一分一毫。而二人与前面的沈炼石却是越差越远。 

忽然之间,邓、解二人只觉身旁风声飒然,一道人影带风,呼呼地掠了过去,瞧那身法似乎笨拙之极,偏偏跑起来却是奇快无比。邓烈虹见这人正是那个不会武功的任笑云,不由吃了一惊,叫道:“任兄弟,想不到你倒是深藏不露呀!”任笑云这时功力展开,越跑越是气顺劲匀,邓烈虹一句话没说完,他已经堪堪赶上了沈炼石。 

沈炼石不禁呵呵一笑:“贼小子这么大好的一身内气,却不学无术,跑起来浑似一只三条腿的骆驼,可惜可惜!”他自从任笑云不肯拜他为师之后,便一直叫他作“贼小子”。一旁任笑云却不以为然,依然笑嘻嘻的越奔越快。只是沈炼石瞧着他那一副跑起来晃身抡臂的怪模样越来越不顺眼,不由恼怒起来:“贼小子,奔行之时要气守命门,双手不要鸭子一样横着乱摆。喂,喂——这两只脚更是大有学问,要起如鹤腾,落如豹踞……轻功之妙,贵在一个意字,头脑之中,先要有瞬息千里之象……”任笑云依着他所说,果然觉得这其中大有门道,不知不觉的几个起落,竟将沈炼石遥遥抛开了。 

晌午时分,四个人进得一家小店打尖。这地方离石井集已远,掐指算来,离清源屯已是百多里的路程了。邓烈虹和解元山身上大汗淋漓,已有疲态。沈炼石瞧见任笑云仍是神采奕奕,也不禁暗自称奇。吃饭之时,任笑云只觉自己胃口大开,吃得格外的多。解元山忍不住笑道:“任兄弟,你学了沈先生的不世绝学‘平步青云’,怎地还不谢过他老人家!”说着给三人都斟上了一杯酒,这荒村野店的,酒也是农家人自酿的村酿,又辣又浊。 

任笑云就着一口浊酒将喉咙里的一个干巴巴的硬馍咽下:“平步青云?天下还有专门讲究跑的不世绝学吗?”沈炼石叹道:“这门绝学和观澜九势一般,必要内力贯通中脉之后才可修行。你这贼小子虽懒,人倒不笨,一路跑来,一门绝顶轻功倒是学得八九不离十了。虽然到不了平步青云的境界,打架之时,用作逃命倒是绰绰有余。”任笑云大喜:“好,有了这门逃命神功,我老人家便不惧金秋影、阎东来之流了!” 

沈炼石冷笑道:“这门轻功习成之后,可说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用作临敌,那是效验无穷。再配以观澜九势的上乘刀法,便是郑凌风亲来也奈何不了你。可惜你这贼小子不求上进,一门心思的只想着逃命!”任笑云挠头道:“郑凌风的武功比起苏暮楼如何?”他那日和苏暮楼恶斗多日,只觉苏暮楼这等的快剑,已经是极厉害的人物了。 

沈炼石却愣了一愣,才想起这苏暮楼是十三名剑中的人物,不由笑道:“苏暮楼师出崆峒派,他崆峒派没什么人才,只有掌门慕流钟好歹算上一号人物。但若与郑凌风过招,那慕流钟怕过不去三十招……”忽然又摇了摇头,“不对,郑凌风若是一上来就使焚天剑法,慕流钟过不去十招!” 

任笑云听得咋舌不已,将一口劣酒胡乱倒入喉中,就有一股豪气升腾而起,喃喃道:“沈老爷子的意思是说,我只需胡乱练得几日,便可轻轻松松的赶上郑凌风这等大人物?”沈炼石怒道:“练武是何等艰苦卓绝之事,哪有胡乱练的道理?而要赶上郑凌风这等百年一遇的人物,又岂是轻轻松松的事情!轻功可以取巧,观澜九势却是实实在在的刀法,没有半分空子可钻!”任笑云连连摇头:“既是这么难,我看我还是不练为妙。” 

沈炼石这时酒意上涌,翻着眼睛盯了任笑云半晌,忽然一拍桌子,叫道:“不练不成!我老人家认准之事,岂容你推三阻四。你这刀法老夫是教定了的!”任笑云素知这沈老头子行事稀奇古怪,听了这话还是有些哭笑不得,本来想说,这天下哪里有强收徒弟的道理?可转念一想,这老头子又倔又硬,不如暂且答应他,学刀之时胡乱应付一番,他一恼也就懒得教了。沈炼石倒像是看清了他心中所想,怒道:“你这贼小子暗自里笑什么,老子既然教你,定然有本事让你老老实实的学!若是偷奸耍滑,可要小心老夫的手段!” 

解元山笑道:“笑云,天下习武之人知道你学了观澜九势,和你对阵之时便会加倍的小心翼翼,若是你学刀不精,便会有性命之忧。所以呐,你为了你这小命也要好好学刀!”沈炼石也笑:“还有,为了唤晴也要好好学刀。你不是一门心思的想来一个英雄救美人么?”任笑云给一口酒喝得急了,一张脸呛得发红,叫道:“好,沈老爷子,你是钻到我心里去了。连我心里想什么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好,老子学便学!不过……”他仰起了头,想了一想,才道:“我是只学刀,先不拜师!” 

沈炼石向着他嘿嘿的笑,似是早看穿了在他心里的那一丝侥幸,笑道:“若不拜我为师,不作刀圣弟子,便不会象夏星寒他们一般惹上许多麻烦,是不是?”任笑云嬉皮笑脸的道:“我不作你弟子,是怕学艺不精,给你老脸上抹黑。” 

邓烈虹哈哈大笑,也一拍桌子,叫道:“好,沈老哥,不管笑云拜不拜师,你这门绝世刀法可终是有了传人啦!咱们可得浮一大白!”满满的斟上了一碗酒,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忽然间身子一晃,重重摔在椅子上。 

沈炼石一愣,要待发问,忽然间也觉得自己浑身酸软,他一惊之下,已知酒内给人做了手脚。邓烈虹二目喷火,指着解元山道:“解老三,你、你……”忽然臂膀一垂,连手指也没办法提起一分。适才正是解元山给众人斟的酒,而恰恰又是解元山滴酒不沾。 

解元山急道:“沈先生,这是怎么回事?”邓烈虹怒道:“解老三,你适才便说什么也不肯喝酒,却原来是在酒里做了手脚。”解元山忽地站起,怒道:“胡说,我聚合堂弟子若无师尊许可,从来都是滴酒不沾。解元山堂堂正正,怎能干此偷鸡摸狗之事?”任笑云见他站起,也是一惊,急忙一步跨过,挡在沈炼石身前。 

他一步抢过去之后,倒是有些奇怪,叫道:“咦,这酒我也喝了,怎地就没事?”却不知自己自饮了五色神龙之血后,差不多百毒不侵了。解元山见他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心下登时有些气苦,叫道:“任兄弟,你也信不过三哥?” 

任笑云见他胖胖的一张脸上尽是悲愤之色,想起这些日子来的同甘共苦,心下倒是有些不忍,叫道:“解三哥,我也不信是你下的毒,只是……这毒怎么也不会是小弟下的吧?” 
 

  

  

飞云惊澜录 第九章 倾我碧血洗天河(4)
 
第九章 倾我碧血洗天河(4)
便在此时,窗外忽然响起一声冷笑,其声干涩,有如鬼哭。解元山大吃一惊:“不好,是青蚨鬼王!”飞脚揣起了那桌子,蓬蓬蓬蓬一阵响,十五六支长箭穿窗而入,齐刷刷地插在了桌上。门外忽然爆一声喊,人影闪动间,五六十个青蚨鬼卒便要冲进屋来。 
“姓解的,你……你竟引来了青蚨帮!”邓烈虹这时已经双眼迷离,强自挣出这句话来,忽然身子一歪,就仰倒在椅子上睡了过去。沈炼石也觉头皮发麻,眼皮沉重之极,急提起内力来,向任笑云叫道:“快,这不过是麻药,快用凉水来泼!” 

任笑云刚迈出一步,两个鬼卒手持丧门剑已经扑了过了。任笑云眼见剑光霍霍,惊骇之下抡刀便砍,一声响亮,将那两个鬼卒的长剑尽数砍折,刀锋过处,一个鬼卒的臂膀还掉在了地上。 

这一下他倒成了众矢之的,五六个鬼卒厉声咆哮,直向他扑了过来。解元山大喝一声,飞身跃到,子母镢劈面一扫,将两个鬼卒逼得急退数步。这小野店里的伙计早跑得无影无踪,任笑云急切间寻不到冷水,便瞧见了门角那立着的那个大水缸,抢过去刚刚拎起来那缸,身后已经伸来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疾向他后心拍到。 

任笑云避无可避,危急之间一伏身,用肩头硬架了一掌,只觉肩头火辣辣的一阵生疼,百忙之中一回头,瞧这人高高瘦瘦的,正是嘶魂鬼王司空花。司空花见这小子硬受自己一掌居然浑若无事,心下又惊又怒,第二掌已经连环攻到。 

任笑云奋力一扬手,将那大水缸直挥了起来,砰的一声,司空花的巨掌正斩在缸上,哗啦啦的一声响,一道水光亮晶晶的直飞了出去。任笑云挥掌推出,一团水被他掌力一震,化作一股怒浪直向沈、邓二人飞去。司空花当仁不让的给那水拍得水淋淋的,他怒发如狂,怪叫声中,双掌齐出,当胸拍到。任笑云迫不得已也挥掌相对,四只手掌就在水中一撞。司空花蓦然大叫一声,身子疾飞出去,克茬茬几声,撞倒了三张桌子。 

那半缸水从空而降,哗啦啦一下子将沈炼石和邓烈虹淋得落汤鸡一般,但二人的睡意却全没了。眼见四周的鬼卒越聚越多,沈炼石心急如焚,偏偏身上还是有些酸软。这时那似哭非哭的笑声又再响起:“沈老儿,看你还能威风到几时,还我二哥命来!”一道矮墩墩的人影霍然自桌下钻出,一掌拍到,正是地行鬼王常机子。 

沈炼石身子一侧,堪堪避开,但这时四肢酸懒,还是不大听使唤。常机子吼声如雷,鬼抓已经连环攻到。危急之时,任笑云一步跨了过了,双掌一探,已将沈炼石、邓烈虹二人的衣领抓住,大喝一声,奋力跃起。这一跃之下,已经用上了平步青云的心法,呼的一下竟从门内窜起,高高的掠过了一群鬼卒,兀自呼呼地向前疾飞。任笑云人在半空,忍不住笑道:“沈老头,这逃命神功真是灵验!”这一笑,劲气一泻,登时就从空落下,砰的一声,落在了店外四五丈远的地方。 

常机子见他手抓二人还能一跃数丈,这份功力委实是平生罕见,又见他落地这一下子笨手笨脚,却似不会丝毫武功,不由心下奇怪之极。司空花却已经翻身跃起,狂啸如雷,直向任笑云扑到。 

任笑云给司空花的鬼叫惊得心烦意乱,叫道:“乖乖不得了,这家伙叫起来怎地总是这般难听?”猛然人影一闪,却是解元山舞动子母镢挡住了司空花。司空花的武功以抓见长,身上的兵刃居然也是江湖上罕见的奇兵龟背爪,双抓展开,登时舞起两道黄光。这时常机子也飞身逼到,他那称手兵刃裂地网已在青田埔一战中被袁青山破去,这时又换做了那条多年不用的毒龙软鞭。鞭动如蛇,一鞭就向任笑云劈来。 

解元山大喝了一声,左镢一长,已将常机子的软鞭接了下来,右镢缠、劈、裹、刺,招招全是进手招术,竟是不顾生死的紧紧缠住两大鬼王。沈炼石和任笑云见他如此不顾生死的进击,均是一愣。解元山已经回身向任笑云喝道:“你先带着他们退!”百忙之中,回身一腿,将个正欲冲上的鬼卒踢得直飞出去。 

这一开口说话,心神略分,左肩上登时给常机子扫了一鞭,解元山胖大的身子微微一晃,却暴喝一声:“快走!”左镢以“摘星”之势直刺向常机子,右镢展出“断流”势,寒光一道,将要待乘机杀过去的几名鬼卒劈倒在地。 

任笑云看着解元山一个微胖的身子在无数刀光剑影中浴血苦战,眼中就有泪涌出,拔出腰间的钢刀叫道:“解三哥,兄弟来助你一臂之力!”正要上前,却听身旁的邓烈虹叫道:“快走啊,笑云,凭你那乱七八糟的刀法,过不了一柱香的功夫便会给人家刺上十七八个窟窿!你快护送沈先生先走!” 

任笑云哭道:“沈老头,这……这会子该当如何?”沈炼石长叹一声:“聚合堂中弟子决不会独自逃生。咱们走得快一步,解元山脱身的机会便大一分!”任笑云犹自犹豫,解元山又大喝一声:“快走!”这一声已是声嘶力竭了。 

任笑云大叫一声,反身抓起沈、邓二人,展开“平步青云”的轻功,几个起落便远远纵了出去。 

蓦然间听得身后解元山和司空花同时大喝,任笑云一回头,正瞧见解元山挥镢将司空花的一支龟背爪震飞,但左臂却给司空花一抓劈中。一道血浪直飞上天,他的半截手臂竟给硬生生地抓了下来。解元山的身子呼的一转,几乎就要跌倒,猛然右镢疾挥,将几个鬼卒拍倒在地。便在此时,常机子一声怪笑,拧身欺上,一鞭重重抽在了他背上。 

解元山摇摇欲坠,却依然不倒——虽是急奔之中的回头一瞥,但这个给鲜血染红半边的身子却在任笑云心中永久定住,这个微胖的身子在任笑云的心内永永远远也不会倒下。 

任笑云的一身内劲展开,越奔越快,他这时只想把一腔的悲愤之情撒在这双腿之上。两旁的枯树焦土不住向后退去,扑面而来的热风打在脸上热辣辣的,泪水滚入口中却是咸咸的。 

“沈老头,你说三哥没事的是不是,他没事的是不是?”涕泪滂沱的任笑云一边跑,一边嘶喊,“解三哥……都是小弟没出息,只会做这缩头乌龟……。沈老头,我、我跟你学刀……我要好好的学刀!”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雄浑的歌声:“若将军一脚到京畿,但踏着消息儿你可也便身亏……大丈夫怒发三千丈,休惧他狡兔死,走狗僵,高鸟尽,劲弓藏……”正是解元山所唱。这似是什么杂剧的曲子,给他这时歌来,别有一股忠烈之气。只是这歌声未唱完便嘎然而止,像是给什么东西硬生生斩断一般。任笑云蓦觉心腹间沉沉的一阵痛,身子急跃,已经投入了一片青纱帐中。晚风吹过,稀稀拉拉的青纱帐随风起舞,发出一团呜咽之声,那声音传入任笑云耳中,便如天地齐哭一般。 
 

  

  

飞云惊澜录 第十章 冷对貉罴凭只手(1)
 
第十章 冷对貉罴凭只手(1)
疾奔出数里,就见了前面一座有些童秃的苍山,山不高,却有些气势。三人上得山来,在暮色之中七扭八拐的顺着山道行了不多时,就瞧见山腰处一座山洞。暮色沉沉,洞内倒是凉意森森,三人就在洞内坐了,任笑云脸上的泪水兀自未干。沈炼石却叹道:“可怜解元山了!这人却是外柔内刚的性子,只因烈虹疑他是奸细,他便一死相拼!这一回给青蚨帮擒住,不死也要脱层皮。” 
邓烈虹忿忿的猛拍大腿:“我是让莫老妹子吓的,怕内奸怕成了杯弓蛇影……”任笑云瞧他懊悔如狂的样子,怕他这样拍下去会就自己的双腿拍折,便道:“邓二叔也不必太过伤心,咱们给青蚨帮缀上了,你和沈先生又中了毒无力厮杀。这一战,只有靠解三哥了……嘿,解三哥若是有了什么闪失,全是……全是因我这废物,”忽然站起身来,叫道:“沈老爷子,这刀您老现下就教吧!” 

邓烈虹叹道:“好,这叫临时抱佛脚,学得一招是一招!天也黑了,咱们身子未曾复原,不妨先在此歇息一夜!沈老哥先教笑云功夫,我去寻些野味,也舒活舒活筋骨。”他知道武林中传招学艺素来忌讳外人在场,便寻个借口出了洞去。 

洞内只剩得沈炼石和任笑云二人。沈炼石道:“笑云,你可知道我为何要传你这刀法?”任笑云道:“你说过是为了我这一身内劲,正好运使观澜九势!”沈炼石一叹:“其实我看你那日一刀斩杀白不清,那一刀又快又稳,便知你是个学刀的好料子!你那位趟子手的什么师傅,让你劈木桩和斩苍蝇,虽然是一时的胡言应付,却也练就了你非同凡人的腕力和灵敏,这全是学刀者必备的资质!不过最让我动心的还是你这心胸……” 

任笑云苦笑道:“正是,我这人心胸宽广,有如滔滔大海……”沈炼石白他一眼:“我说的是你这嘻嘻哈哈、随遇而安的性子!观澜九势博大精深,便是我也未能尽窥其奥,但钻研日久,倒让我悟出一个道理,”说着就双眼慢慢眯起,悠远的望着远山的一片落霞,“那就是要进而不争!本派才俊代出,能得习练观澜九势的,哪一个不是其中翘楚,哪一个不是绝顶聪明,为何还有那么多人半途而废、甚或走火入魔?可见这门功夫越是勇猛求进,越是适得其反。星寒这孩子性子太刚,那是万万不能习练这门刀法的。只有你,稀松懒惰,却还不失几分灵气,胆小畏事,倒还有些血性!” 

沈炼石说着缓缓站起,舒展了一下手脚,再将腰间那把刀缓缓抽出:“这门刀法艰难之极,传你只是你有这个缘分,成与不成,还要看你的造化!” 

披云刀一出,原本有些阴凉的洞内就透出一股逼人的寒意,任笑云细细的瞧着那流畅的刀身,忽然发觉一把好刀也如同一个美女一样,先要有一个人见人爱的模子,就忍不住叫道:“好刀,真是好刀!” 

沈炼石道:“也是巧了,你名字叫做笑云,这刀唤作披云,这就叫缘罢!”将刀一挥,登时洞内响起一声锐响,有如铁筝乍鸣,嗡然有声。他抚着那刀,脸上闪出一片激昂之色,缓缓道:“咱是全真北宗龙门派的传人,日后江湖中人问起你传承,可不要张口结舌!”任笑云心里不知怎地就是一哆嗦,暗想:“任笑云呀任笑云,这刀法一学,不管怎样你也算是半个武林人物了,日后的麻烦……哎……”沈炼石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披云刀,就没看到他脸上的一丝苦笑,自顾自的道:“全真北宗自重阳祖师开宗立派以来,就倡儒道释三教合一之说。披云刀这名字就出自一句禅诗——‘月下披云啸一声’,此刀锋锐异常,色如青云,动有异响,正应了这句诗!观澜九势中的‘观澜’二字却出自儒家的孟子之语:‘观水有术,必观其澜。’而这门刀法施展起来,讲究进退如水,随物赋形,顺乎自然,这又是正经八百的道家心要,”说到这里一抬头,“你懂了么?” 

任笑云眼大如铃,愣了一愣,才摇头道:“您老说的这些诗呀、文呀的,我以前倒都是读过,这时却是记不起来了,所以我听起来也就一知半解的……不,该是半知不解!”沈炼石嘿嘿一笑:“不解就不解吧。本派在成祖年间有一位痴道人,字识得不多,为人更是疯疯癫癫,却嘻嘻哈哈的将这门观澜九势练到了第九重的境地。这等成就百余年来再无第二人了,可见这刀法本来就与学识无关吧!”任笑云问:“沈老爷子你练到第几重?”沈炼石说:“当初师尊说我的头脑见识和内力修为是本派五十年来一遇,他在我二十六岁时传了我这刀法。我一家伙苦练了二十五年,才修到第八重境界。”任笑云皱眉笑道:“这么难啊?我只要马马虎虎的练到第六重就算不赔不赚!” 

沈炼石伸指一弹,披云刀就发出一声悦耳的低唱,道:“故老相传,金末元初,本派一位不世出的祖师为求至道而云游天下,某一日行至大海之滨,见云起风生,巨浪排空,他对着碧海怒澜的天地壮色不由心生异感,观澜九势的刀意由胸中油然而生,后经苦悟一十九年终得大成。”任笑云忍不住赞道:“这人见了海上潮生就悟出一套绝世武功,也当真了不起,这祖师叫做什么名字?”沈炼石摇头:“他只传下这一路刀法,个人的名号却没有传下。有人说此刀为重阳祖师梦遇关帝爷所传,那不过是后人的附和之说罢了,不足为凭。” 

任笑云吐了一下舌头:“废了这么大一番功夫,却没有留下名号,真是太不划算!”沈炼石冷笑:“这位祖师只求顿悟至道,刀法武功不过是用作调整身见、降服心魔的助道之缘,个人声名更是不放在心上。若非这等遗世绝俗的人物,若无这等超然物外的心胸,又如何悟得出这样精深无比的观澜九势?这九式是云起势、听风势、望海势、澜生势、摧山势、倚天势、无涯势、问心势、尘飞势……”接着便一招一式的挥刀演示。 

沈炼石的第一招“云起势”使得极慢,却只使了一遍,便将刀递给了任笑云。任笑云大咧咧的接过了刀,想了一想,忽然振腕出刀,一招九式,居然一气呵成,不禁有些得意洋洋。 

沈炼石却骂道:“臭美什么?这不过是依样画葫芦,观澜九势难在真气运使……”说着便细细讲解出刀时的真气意守之法。任笑云听后便按着沈炼石所教挥刀又使了一番“云起势”,却因时时顾念真气游走,出刀就慢了许多,但收刀之后,全身真气游走,激荡不息,忽然之间竟有意气风发之感。 

沈炼石这时才挑指赞道:“了不起,有了大本钱才能做得好买卖,若无你这身内力,这一招练成如此模样怎么也要五六年时光……”他深知观澜九势这套刀法的运使并不十分繁复,刀法之精之奇全仗内气的运使。创练这刀法的祖师一心清修,内力之精纯绝非一般习武之辈可比,所以他推衍的真气运行之法便在无形之中给后人铺就了一条极难极险的修炼之路。只有任笑云这个“贼小子”仗着糊里糊涂的得到一身震古烁今的内力,或许才能火里求金,练成这样“苦尽甘来”一般的刀法吧? 
 

  

  

飞云惊澜录 第十章 冷对貉罴凭只手(2)
 
第十章 冷对貉罴凭只手(2)
任笑云忽然发现这真是一个奇奥的世界,自己以前爱刀,只是想在坊间街头的厮斗中占些便宜,浑没想到原来这每一刀还有这么多的讲究,每一势都有这么大的道理!怪不得那些武林中人为了一套武功穷年皓首,怪不得白不清那些人拼了性命也要学得这套观澜九势!任笑云这时才佩服沈炼石的独到眼光,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在习刀上竟是一个天纵奇才。二人在洞内一个越学越是津津有味,一个越教越是舒畅惬意,不知不觉之间洞外的天已经全黑了下来。 
猛然间洞外响起一长一短两声怪啸,两道人影如星逐丸跳一般向这边掠来。洞内专心致志的两个人才一惊,一抬头就瞧见邓烈虹的身影先从洞口掠过去,身后如影随形的跟着一道干枯瘦小的身影,正是逍遥鬼王唐玄厉。 

唐玄厉掌中丧门剑光芒闪烁,疾刺而到,邓烈虹迫不得已回身接了两招,但他显是已然受伤,这两招下来就险象环生。沈炼石大喝了一声:“邓二弟,进来歇歇吧!”邓烈虹一步抢入洞内,急在沈炼石身后坐下,却不禁呼呼喘气。 

原来青蚨帮沿途追寻沈炼石诸人,唐玄厉却因故耽搁,落在了后面。他在山野间一人独行,只想到石井集外和青蚨帮众人回合,不想却遇到追寻野物的邓烈虹。二人交手数招,邓烈虹不敌,唐玄厉随即追来。这时闻得洞内传来沈炼石的声音,唐玄厉不禁一惊,眼见沈炼石在洞内抱膝而坐,不由心下生寒:“莫非是这姓邓的故意诱我到此?” 

却听沈炼石道:“笑云,你去将他宰了!”任笑云一惊,叫道:“我、我才学了两个时辰的刀法,怎么宰得了他?”沈炼石道:“这小子不过是有两手暗器功夫,剑法也只一味阴狠,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以观澜九势强攻,用不了两三招便可取了他的小命。” 

任笑云知道这时沈炼石内力未复,邓烈虹又受了些伤,这时也只有看自己的了。他吸了一口气,大踏步走出了洞外,将披云刀一横,叫道:“姓唐的,刀圣他老人家不屑和你动手,我跟他马马虎虎的学了十五年刀法,你若怕了,我就放你一马!”唐玄厉与他见过一面,那时笑云还在冒充公子曾淳,此时又听沈炼石唤他作“笑云”,一时不解何意,眼见沈炼石端坐不动,便猜想这沈老头子说不定也和那邓烈虹一样身上有伤。但他到底不敢贸然对沈炼石动手,见任笑云走上前来,不禁心下一喜:这小子上来送死,正好试一试沈炼石是否真是有伤!当下也不客气,长剑一抖,一招“龙门急浪”分心刺到。这一招势道威猛,若沈炼石怕任笑云抵挡不住必然出手相助,只要沈炼石一动手,他唐玄厉立时就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任笑云陡见四面全是剑光,一时手足无措,大叫一声,脚下一滑,展开“平步青云”,远远窜了出去。沈炼石大怒,骂道:“如此没出息没胆识,何时才能练得成绝世刀法,何时才能给你解三哥报仇!”任笑云听得他说起“解三哥”,脸上登时面色一肃,叫道:“不错,老子这就跟他拼了!”呼的一声,疾扑而上,一招“云起势”振腕而出。 

唐玄厉见他适才身不动肩不摇的一下子疾退两丈,已经吃了一惊,却想不到这小子退得快,攻得更快,一幌之间,二人相距已经不足四尺。唐玄厉面色一变,丧门剑一势“山环峦绕”,将门户守得风雨不透。哪知对面的刀光拦腰射来,无尽的刀气蓦然间奔涌如云蒸霞蔚。唐玄厉大吃一惊:“这是什么刀法?”好在他烂柯山武功皆以诡异轻功见长,危急之下,疾展本门“地行术”退开。 

饶是他退得奇快,左肩上的衣襟还是给披云刀撕开好大的一个口子。沈炼石大叫:“可惜,可惜,这一招你还是底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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