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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晴川-飞云惊澜录-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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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铁马金戈拼狭路(3)
一路上,唤晴的眼睛一直不再瞅身旁的曾淳,往日朝思暮想的曾淳此刻就在身旁,她可以真真切切的呼吸到他的气息,但这时的唤晴却明白了什么叫咫尺天涯。她暗暗对自己说:“唤晴,若是一个梦,你也该醒了。” 
“唤晴,你瘦了!”身旁的曾淳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唤晴的心一颤:“这是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呀!”蓦然间她觉得自己的眼圈有些发红,她急忙一笑:“这样的天下,谁又不瘦?” 脸上却给曾淳的灼热的目光扰出一片轻霞,她依然不敢看他,只是心中暗恨自己的不争气。 

“说得好,奸佞当权,忠良蒙冤,哪个正义之士不夙夜叹息!” 好在这时身旁的袁青山却抚掌一叹:“家师时常以‘天下国之身之家之’的道理教诲我等。当今蒙古鞑子在北边劫掠,倭寇在南边侵扰,京师中又有大奸严嵩掌权,禁中有陶真君惑主,天下积弱不振这许多年,家师常在中宵肃立,说道再不鼎故革新,不出两年,只怕咱大明便会又有土木之变那样的大祸降临了!” 

唤晴知道“土木之变”是英宗之时因英宗好大喜功,致为蒙骑劫掠、羁押一年有余的国耻,此时听他说得沉重如此,心下也是一紧。 

曾淳忽道:“袁兄,小弟只是和尊师有匆匆数面之缘,但何堂主的风采好生叫我仰慕。天下传言何先生目视云汉,不羁名教,有掀翻天地之气,所言所为多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行径。却不知何先生为什么创建聚合堂?”三人知道古道无人,便信口言谈起来。 

袁青山道:“家师虽然少负异才,却一直仰慕儒家阳明先生之学,后来投至阳明先生的再传弟子门下参悟心学。《大学》中曾云修齐治平之道,先生以为治国平天下当从齐家开始,便创建聚合堂,以堂为家,以家振国。” 

曾淳听了,却慨然一叹,又问:“听说何堂主行事处处出人意表,甚至……君臣、父子、师友、昆弟和夫妇这五伦之中,先生只认师友这一伦,不知是也不是?”。袁青山将脸一端,那一张国字脸就更显得肃穆异常:“家师常说,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朋友之间的仁义交往,否则便与禽兽无异。五伦之中除了师友之外,其他的四伦或匹、或昵、或凌、或援,皆不合理。所以聚合堂中除了师尊,人人都是亲如兄弟。” 

唤晴听袁青山这么一说,忍不住吐了一下舌头,暗道:“人伦有五,这位聚合堂主竟舍其四,这等特立独行只怕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袁青山却一眼瞥见了唤晴的神情,那张四四方方的红脸又紧了一紧,道:“咱们也知道江湖之中多有人以家师为怪人,即便是受他恩惠之人也看不懂他的行径。至于书生儒者更视家师为离经叛道之辈。宋儒说要‘无欲’,家师便提出‘育欲’,以为无欲非孔孟之旨,人便该有所欲,却要所节!儒家都轻贱农工商贾,家师却道农工商贾皆可为君子为圣人!嘿嘿,这等天下大公的至道又岂是那些腐儒所能领悟的?” 

唤晴向来跟随沈炼石,后又随曾铣,这二人的学问皆尊正统儒家,此时听了袁青山所说的都是自己闻所未闻的道理,虽觉得不合正理,但仔细一想却又辩驳不倒,忍不住幽幽道:“唤晴浅薄,袁大哥莫要见笑,小妹这时才知道什么叫‘遗世而独立’了,何堂主当真是个超世迈俗的大英雄。” 

曾淳却嘿了一声:“只是人在世间,越是超世迈俗,越是痛苦无比。嘿,袁公本为百年计,晁错翻罹七国冤!”唤晴知他必是想起了蒙冤而死的大帅曾铣,那一句诗正是曾铣临刑前所吟,她的眼圈不由一红,也喃喃念了一声:“袁公本为百年计,晁错翻罹七国冤!”袁青山浓眉一轩:“曾公子,家师曾说,当世令他佩服的人不多,令尊却是其中一个。他曾将八个字来评价令尊。” 

曾淳双眉紧锁,没有说话,唤晴倒抢着问:“哪八个字?”袁青山道:“大仁大勇,孤忠奇智!”曾淳嘴里喃喃地:“何谓孤忠?”袁青山道:“本为仁臣,不遇明主,就是孤忠!”曾淳愣了一愣,半晌才仰起头来,苍苍凉凉的一笑:“好一个孤忠,斯人独憔悴,举世无人知。这不是‘孤’是什么?”唤晴听了这笑声,心里更是一酸。 

袁青山目光一热,紧紧盯住了曾淳那一张有些清瘦的脸庞,缓缓道:“公子,咱们都知道!”曾淳一震,袁青山又道:“你父子受了大冤,此时难免对家国伤心。但此时国势衰微,强敌环伺,却不是咱们自怨自恨的时候!”曾淳也紧盯他,目光忽冷忽沸。袁青山一字字的道:“公子,若是大帅泉下有知,最想你要干的是什么?” 

曾淳若遭雷击,沉声道:“是军饷,家父最惦念的还是营中的那些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兄弟们!”袁青山嘿嘿的笑了:“戍边之军粮草接济不上,甚至有人衣不遮体。咱们这时就该当想方设法,将军饷送至军中,不要落入严嵩、陆九霄之流手中。这才是大帅遗愿!” 

曾淳笑了一笑,说了声是,眼中却有泪迸出。 

出桃花镇再向西行,便渐有塞上的凉爽之意,这一日正行之间,便见了前面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河。梅道人指指点点的道:“前面那河便是无定河了。嘿嘿,这河水最多黄沙,也如黄河一般迁徙不定,就有了无定河这个称呼。”唤晴喃喃道:“无定河,那句诗中说的‘可怜无定河边骨,俱是春闺梦里人’,就是这地方罢?”梅道人点头道:“此处古时地近边疆,向来争战不断。嘿嘿,古来争战几人还呀!”说话之间,后面的邓烈虹和莫老妹子几人也趁着天色沉暗,陆续赶来了。 

众人在暮色中顺着无定河疾行数里,便见了前面一片郁郁蓊蓊的林子。曾淳忽然止住了步子,凝立在林子前那沉郁的天地间,痴望着西天的残霞,一动不动,有如一团礁石。“那天也是这样的暮色,”他喃喃说着,仰起头,“满天的夕阳便象是天在滴血。就在这里,那一场苦战呀!” 

众人知道他说得是三月之前,他押送军饷去河套,途中闻听大帅遭陷,便将军饷就地掩埋,率人赴京师鸣冤,途径此地时遭一群蒙面高手伏击。一场血战,随行的聚合堂风雷十八骑皆遇难,只他一人侥幸得脱,但赴京之后,也落入陆九霄的锦衣卫手中,直到沈炼石冒死将他救出。 

袁青山的眼上也蒙了一层雾:“事后聚合堂得知讯息,咱兄弟星夜赶来,却只见遍地的血污和十八具尸身!”曾淳长吸了一口气:“可他们本来都是大好男儿,都是一腔热血呀……敌人太强,”他哽咽起来,“又是乘着暮色动的黑手……袁大哥,众兄弟的合冢在哪里,咱们定要去祭奠一下!” 

袁青山叹一口气,当先领路。穿过那林子,便瞧见了林子中央拱护着的一片平地,其中有大冢微微隆起,冢前一块石碑昂然高耸,上面只红灿灿的写着“碧血”两个字。唤晴见那字意气纵横,如啸如怒,不禁赞道:“好字,袁大哥,这是你的字吧?”袁青山摇头道:“这是家师的字!他老人家赶来之后,这石碑刚立上,他就写下了这字,然后竟然立在碑前……半日不语。”这汉子说着,眼中也淌下两行泪来。 

众人环立碑前,黯然不语。林中就是一片肃穆。 

忽然有一簇飞鸟骤然四飞,惊鸣起落,在这一片冷静的林子中这叫声就显得异常响亮。 

梅道人道:“有埋伏!”刷的一箭,伴着这一喝裂空射来。 

袁青山的如意钩一挑,那箭铮然一响,变向之后余势不衰,竟直没入一棵古树之内。“是金秋影!”唤晴只听得这箭的破空之声,就知道是金秋影到了。众人心内全是一惊,有沈炼石、任笑云做掩护,自己这一路相安无事,但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而原以为到的或许是青蚨帮的余孽,却想不到是金秋影亲至。 

却见林子边上那些高可及人的葱葱青草象是给一只无形的巨手拨动了,分向两旁散开,一人缓步而出,精瘦细长的身子,眼窝深陷的病脸,正是金秋影。唤晴掣出晓红刀,和袁青山护住了曾淳,众人游目四顾,却见金秋影身旁并无旁人。 

但金秋影单人独剑、成竹在胸的一股气势,倒更叫人心下生寒。袁青山先笑了:“金爷这是玩的什么把戏?精兵强将藏于何处?” 

金秋影却不言语,径自走到碑前,恭恭敬敬的一揖到地。邓烈虹早耐不住性子了,大叫道:“金秋影,你这鹰爪子何必在这里假惺惺的猫哭耗子!”金秋影却不理他,径自三揖,才肃然道:“不管怎样,死的人都是为大明洒的一腔碧血,”又将一张干瘦的黄脸缓缓转向众人,“其实金某心中于曾大帅、何堂主诸人向来敬佩得紧,只是迫不得已奉命追击诸位,刀剑无眼,若有人死在金某剑下,金某也必会在灵前三揖。” 

邓烈虹的火眼早起了血丝,怪叫声中,双手一抖,腰间的盘蛇软枪怪蟒一般跃起,直扎向金秋影咽喉。他性如烈火,那枪却是正宗的武当功夫,一杆枪笔直如线的直送到金秋影身前半尺之处,陡然凝住。 

“姓金的,你若死了,老子决不会在你坟前作揖,拔剑!”邓烈虹的声若雷震,那枪却分毫不颤,倒似是铸在空中一般。金秋影一笑:“对付邓兄,也不必拔剑了!”蓦地探手一抓,径自抓向枪杆。 

邓烈虹一声大喝,那枪灵蛇一般缩了回去,随即一吐,仍是扎向他的咽喉,只不过这一次快如电击。金秋影左掌一拨,“推窗望月”,将那枪直推了出去,右掌轻飘飘的拍向他眉心。邓烈虹见这一击看似平平无奇,自己偏偏就无从招架,情急之下,厉声一啸,撤枪退开。 

唤晴秀眉一蹙,叫道:“大伙齐上,先斩了这狗贼!”当先扑上,刀势灵幻,直斩金秋影脖子。当的一声,金秋影的将腰间的剑连着鞘一起迎上,鞘刀相交,一股大力荡出,直震得唤晴玉手微麻。 

曾淳忽然双目一张:“大家不要缠斗,只怕大队人马就在后面。”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金秋影轻功卓绝,必是先自赶到,竟要以绝世剑法缠住众人。袁青山一拉曾淳之手:“你们退,我断后!” 

“且慢,袁兄,还是你退!”说话的却是夏星寒。他一句话说完,一刀如电,已经刺了过去。这一刀轻灵如剑,金秋影登时一窘,只得长剑出鞘,呛的一声,在他刀上一点,随即人如大雁般掠起,刷刷两剑,将唤晴和邓烈虹逼得退开数步。 

桂寒山忽地振臂高呼:“不要斗了,莫中了金秋影的诡计。”唤晴一回头,却见影影绰绰四周竟有无数缇骑的影子闪了过来,西南处更是烟尘滚滚,也不知有多少兵马杀了过来,她心中一惊:“金秋影果然诡计多端,先一个人缠住我们,再派出大队人马将四周围住。”莫老妹子嘶声叫道:“鹰爪子还没围上咱们,这里有缺口!”众人随她指的方向望去,果见西北方向空荡荡的,还没有锦衣卫包抄过来。 

袁青山叫道:“大伙向西北先退!”邓烈虹闻声也将大枪一抖,叫道:“唤晴,咱们改日再和姓金的公公平平打一仗!”挽了个斗大的枪花,护着唤晴向西北退去。 

“且慢!”曾淳忽然一声断喝,“万万不可退向西北!” 

桂寒山向来冲在最前,闻声急忙回头:“公子,何事?”曾淳虎目喷火:“西北必然有伏!”他扬手拔出剑来,向西南一指:“向这里冲!”西南烟尘涌动,马嘶人喊,也不知黑林之中密布了多少人手,众人听他如此说,一时倒有些疑惑。桂寒山将冲上来的两个锦衣卫挑翻在地,急喝道:“那里只怕不成!” 

袁青山素知曾淳之能,叫道:“大伙听公子的!”双钩霍霍,当先冲向西南。 

唤晴和邓烈虹已经退开,但夏星寒刀光霍霍,兀自苦斗金秋影。激战之中的金秋影听了曾淳的呼喝,心内一惊:“当真是将门虎子,我原想逼他们退向西北,在无定河边以‘青蚨四邪神’的埋伏一阵而胜,不料却被曾淳喝破!” 

眼见众人退向他兵力最弱的西南方向,不由心下焦躁万分,但这时夏星寒的刀正如一条努龙一般紧紧缠着他。这是二人第二次交手,虽只匆匆换了几招,金秋影已觉出夏星寒身上的凛冽杀气。
 

  

  

飞云惊澜录 第七章 铁马金戈拼狭路(4)
 
第七章 铁马金戈拼狭路(4)
西南果然最弱,袁青山的如意钩幻出道道青芒,几个锦衣卫当者立毙,众人随他冲出了林子,才瞧见十余名兵士正在林后的一片空地上纵马奔驰,每匹马后都拖着一捆树枝。桂寒山哈哈大笑:“多谢你们送马来!”急冲而前。两个锦衣卫不识好歹,纵马前来擒他,给他一戟一个,自马上挑落马下。 
唤晴、曾淳众人各展兵刃,片刻之间将十余名锦衣卫斩杀在地。后面喊杀阵阵,却是别处的锦衣卫已向这里杀来。众人抢了几匹战马,邓烈虹长枪抖动,将余下的马都拍折了马腿,战马哀嘶之中,众人已经拼力杀出。 

夏星寒独对金秋影。 

金秋影这时务求速胜,悲秋剑法施展开来,当真有如疾风狂飙,将夏星寒团团围住。夏星寒的双唇紧抿,陡现劣势,他刀上的劲气竟是不减反增,心月刀法本来长于灵动,但这时他使来却刚猛无比。激战之中,夏星寒挥出刀化出一式“风梳亭前柳”,斩向金秋影的左肩。金秋影脚下一滑,眼见他这招使得稍老,长剑斜斜一挑,“平林漠漠”轻飘飘的刺向夏星寒的腿上环跳穴。这一剑劲势老道,兼攻带守,此剑一出,夏星寒势必退步回刀,如此一来他的形势便会更窘。 

哪知夏星寒竟然不退,低啸声中,刀光闪烁,那式“风梳亭前柳”依然锐不可当地劈向金秋影的左肩。这一势形如拼命,若金秋影不撤剑,便是两败俱伤之势。 

蓦然间,一道红光斜飞而来,直斫向金秋影的左颈。 

这红光劲急如电,偏偏无声无息,金秋影待得发觉,几乎避无可避,也是他一身软硬功夫均已炉火纯青,在两大高手夹击之中,拼命的一势“燕穿帘”,身子斜斜飞出。那红光在他头上一粘而回,金秋影的一头长发已经狼狈不堪的散了开来,却是给那刀割断了头上的束发逍遥巾。 

这时袁青山已经纵马杀回,将一匹空马直带到夏星寒身前,喝道:“上马!”两匹马已经呼啸而去,金秋影才瞧清了林边马上的那一束俏影,虽然扮作一个青衣小厮,依然婀娜清丽,正是唤晴。 

那把晓红刀又飞回她的手中,一抹淡若白莲的笑意在她脸上绽开:“金叔叔,这是还你上次对我的暗算!”金秋影才想起,以前在沈炼石处见到她时,她却是叫过自己“金叔叔”的,心内不知怎地又升起一阵怅然若失之感。 

唤晴却一转马头,和袁、夏二人急向西南冲出。三人刀钩并举,趁着金秋影惊魂未定之时,砍得一众锦衣卫东倒西歪,便纵马逃出。 

刚冲出树林,身后就传来金秋影气急败坏的啸声,这声音尖锐细长,倒像是呼唤同道。果然只闻一道啸声响自西北,悠长响亮的直撞了过来,随即又有两声长啸自东南传来,显是与金秋影遥相呼应。 

唤晴听得这三声长啸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悠长,显是发啸之人功力深不可测,不由脸上变色:“西北果然伏了高手!” “听声音是两个男的,一个女的,”袁青山的眼中蓦然闪过一丝忧色:“快走!是青蚨帮中的四邪神!” 

三人纵马疾驰,夏星寒在马上兀自不时回首,见后面林深壑静,一时却不见追兵袭来。唤晴才想起来问:“早听说青蚨帮有‘清奇古秀’四邪神,却不知道是什么来路?”袁青山点头道:“青蚨帮内分四门,却以破阵门中高手最众,破阵门中的四邪神为二男二女,男的是钟舟奇和江流古,女的便是玉盈秀和水若清。这四人么,各有奇能,放在江湖中么,均可开宗立派,却给郑凌风卑辞厚礼请出来为他坐镇破阵门。” 

袁青山说话一句一顿,桂寒山性子最急,抢着道:“四人之中以钟舟奇武功最高,而这人也如他的名字一般,奇怪无比,据说他是一年之前才入青蚨帮的,什么来历谁也不知,只知他的刀法怪极狠极,全然不似中原武功!” 

这时三人已经追上了梅道人和曾淳几个。梅道人见闻广博,听了清奇古秀四邪神的名头也不禁眉峰紧皱,摇头晃脑的道:“钟舟奇确实不是汉人,有人说他是蒙古人,还有人说他那刀太长太怪,只怕是苗人!”桂寒山点头道:“这人性情残暴,号称‘一出手必见死’,聚合堂折在他刀下的人不少,师尊早有除他之意,只是寻了多日也未遇到。” 

梅道人又道:“江流古好奇门遁甲之术,性子也是高傲得紧,在破阵门中出手最少,却曾经凭着那一手布阵奇术,困死了峨嵋派号称百年一遇的高手——隐山大师。”莫老妹子和峨嵋有些渊源,听了之后,脸上横肉抖了一抖,骂了一声:“天杀的,这么些邪门歪道都该一刀刀的斩尽杀绝。” 

梅道人的小眼一瞪:“人是男的凶,鬼是女的厉!古、奇二人也就罢了,最让老道头疼的是那两个女鬼!那个玉盈秀善于易容,到底长得什么样子,擅长什么功夫,却是谁也不曾见过。只知道她似乎是个女的,四邪神中还是以她最难应付,据说她的易容之术委实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乔装起来,男女老幼,无有不肖!”桂寒山点头道:“这玉盈秀常常装扮成仇家的子弟、妻妾,伺机下手。与青蚨帮作对的帮派首领死于她手的可是不少,而死后还不知是谁下的毒手。” 

邓烈虹拧枪在马上一拍,叹道:“这可真是防不胜防了!今日来的只怕就是钟舟奇、江流古和玉盈秀三人。” 

唤晴秀眉一挑:“奇、古、秀都有了,那个清呢? 

梅道人沉沉一叹:“水若清!此女使毒的功夫只怕已胜过了当今百药门的掌门鱼贯老,郑凌风曾送她一句诗‘绝色掩今古,杀人不闻声’,上一句说她貌美如花,后一句便赞她的使毒功夫了。”袁青山嘿嘿的笑着:“更让人头疼的是这毒妇机诈百出,咱们聚合堂几次和青蚨帮交手,都不能占得半点便宜,便是因这水若清之故。听说郑凌风一来被她的美色所迷,将破阵门交她执掌,却又忌惮她心计太多,郑凌风的原配死了已经四五年了,还是迟迟不肯将这水若清扶正做帮主夫人。” 

邓烈虹听了最后这句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就叫做阎王怕判官,判官防小鬼!”几人皆笑。唤晴也跟着掩口一笑,心内却忍不住想:“我也不要他让我做他夫人,只是让他和我多说几句话!”就悄悄向曾淳望去,暮色中映入眼内的是一张浅淡笑容下忧色重重的脸,她的心内微震:“他受伤太多太重了,一个人怎么担得起这么多的愁和恨!”陡觉身旁劲风阵阵,却是一直和唤晴并鞍而驰的夏星寒忽然打马如飞,向前去了。 

曾淳忽然回头叫道:“大夥加紧些,一个时辰之后咱们就该到乱石林了。”桂寒山素来是火爆脾气,闻言忙催马向前,道:“曾公子,到了乱石林便怎样?”曾淳道:“那里地势诡奇,乱石成林,怪树丛生,当初家父曾和我来过这里。家父说此处是造化奇功、天然成阵,后来曾派兵来此又添了许多变换,在那里练兵多日。” 

莫老妹子在马上回头望了望,骂道:“后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天杀的越是这样,就越是让姑奶奶放心不下!”邓烈虹举头望了望沉沉的暮色,嘟囔道:“肚子饿得前心贴后心了,再过一个时辰只怕就要饿昏啦。”梅道人在他马上疾抽了一鞭:“就听公子的,一个时辰后到乱石林打尖,难道还真就饿死你不成?”
 

  

  

飞云惊澜录 第八章 柳乱风疾悲歌绝(1)
 
第八章 柳乱风疾悲歌绝(1)
残红如血。 
遥遥的,众人已瞧见了暮色中那一片片一丛丛怪模怪样的老树,黑压压的兀立在一片凄艳的残霞中。又有两柱怪石怒立向天,那石并不高,只较老树高出几尺,但衬着那丛丛怪树,就显得有些诡谲怪异。远远望去,一抹红霞似是挂在了那两峰怪石上,直映得那石顶血红一片,看上去狰狞无比。 

奔到近前,那滴血的残霞已散,天终于沉了下来。这地方风大,晚风从那怪石的隙缝间窜出,在老树昏枝间川流不息,发出一声声长短不一的咆哮。这声音有的尖利如厉鬼长啸,有的低回如怨妇号哭,让人听了心里面戚戚的。邓烈虹道:“这乱石林果然地如其名,单这风声就能吓死人!” 

曾淳纵马带路,一边分开那一束束冤鬼长发般随风怒摆的树枝,一边叫道:“大夥跟紧些,千万莫要走散了。这地方是风口,地势又最是杂乱,转过去就会好些。”唤晴就跟在他后面,绕过几根老树,唤晴忽然低叫了一声,曾淳急忙回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唤晴的手微微一挣,觉得他抓得也不紧,就挣出来了。她指了指那树下的惨白枯骨:“像是人的骨头!”曾淳打了一眼:“若是不识路径,便总是鬼打墙,转来转去的,就困死在这地方了。”唤晴只觉身上一阵发冷,只听曾淳又道:“旁边还有狼的骨头,怕是给野兽啃的。” 

转过这片怪林,曾淳才勒住了马。这里虽是一片空地,风却小了许多,众人纷纷下马,都觉浑身酸懒,便在地上坐了。袁青山和桂寒山早将随身的干粮取出,分给众人。邓烈虹先将干粮胡乱塞在口内,狂嚼了几大口,便一下子仰面躺在了地上。 

唤晴草草吃了几口,心里不知怎地觉得堵得慌,这些天都是,好像忽然间这个世界少了什么,觉得没滋没味的。这时忽然静下来,这种空寂之感就忽然强起来。她举头四望,那些老树也怪,这时全肃穆了下来,垂着昏乱的长发,黑暗中寂静的乱石林这时在唤晴眼内就别有一番诡异阴森。唤晴忽然想,如果这时任笑云在自己身边,必然会凑过来,嘻嘻哈哈的胡说什么吧,有他在倒是不寂寞了。 

眼前就闪过任笑云的那张总是挂着几分顽皮笑意的脸,有几分清秀,又有几分真诚,和曾淳、夏星寒甚至袁青山他们相比,这张脸又是这样的简单。她的眼波一下子就温柔起来,心里也是一暖。 

众人全不言语,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打坐休息。邓烈虹耐不住烦,将一片什么叶子含在嘴里呜呜咽咽的吹着。只吹得两声,就给梅道人劈手夺过,骂道:“想给那金秋影听到么?”邓烈虹一骨碌爬起,怒道:“老子来就是想和锦衣卫拼个死活,可不是丧家犬般的跑来跑去。”桂寒山听了这话,忍不住将双戟在地上重重一顿,叫道:“邓二叔说得在理,咱们聚合堂何时怕过旁人了。在这里的全是精兵强将,当真一拼,也未必就输给金秋影那狗贼。” 

袁青山怒道:“五弟,你这火爆脾气何时能改,敌众我寡,就是杀了金秋影,咱们这些人也会死伤大半。”莫老妹子嚷嚷道:“袁大侠,咱们现在该到何处去,也总该有个算计吧?不成金秋影那天杀的追到西,咱们便逃到东,他追到东,咱们便逃到西!” 

袁青山抹了一把汗,道:“这个……这个,自然不是。咱们……”他说话本来就慢,兼之素来鲠直而少谋,咱们到底如何,却一时想不出来,只得将眼睛瞅着曾淳。 

“袁大哥说得不对,”曾淳开口了,他依然坐在地上,但这么冷冷的一发话,却自有一股威严,众人乱糟糟的声音登时静了下来。“咱们几个,根本杀不死金秋影!”他的声音似是透着不尽的倦怠。 

桂寒山忍不住嚷起来:“曾公子,你也怕?” 

“不错, 我怕!”众人不料曾淳真是这么说,就又是一静。曾淳站起身来:“我怕这些好兄弟好姐妹平白无故的折在这里。陆九霄和郑凌风有备而来。为灭聚合堂,他们只怕已经筹谋了大半年了吧。咱们却是仓卒应战,青蚨帮和锦衣卫高手如云,真若一拼,咱们眼下没有一分胜算。” 

曾淳这时侃侃而谈,虽然说得不是什么锦囊妙计,却因多年行兵见阵,身上存了一股气势,几句话就将众人的火气压了下去。夏星寒素来生性高傲,眼内无人的,但见适才曾淳喝破金秋影之伏在先,以理服人在后,心里也不禁暗自佩服,当下沉声叫道: “曾公子,那咱们下一步如何行事?”曾淳倒向他一笑:“夏兄过谦,只怕心中早有算计了。”众人全向夏星寒看来,夏星寒只得一叹:“我只怕这乱石林阻不了多久!” 

曾淳道:“不错,依我从前的合计,是先起出军饷,悄送鸣凤山。但想不到金秋影来得如此之快,只怕沈先生那里有变!”唤晴一仰头:“怎么,义父莫非有难?” 

“那就难说得紧了,我只是猜测,咱们两路人马的行踪全都泄露了,”曾淳缓缓道,“大敌在后,咱们万万不能去动军饷。为今之计,还是速去联络沈先生和何堂主。” 

他说着游目四顾:“乱石林方圆数十里,金秋影要围,无法调集这么多的人手,要攻,却一时破不了这石阵。所以此处却是最稳当的地方。今晚咱们且在此睡个安稳觉,过了今夜咱们就要兵分三路了。” 

夏星寒听了却一皱眉:“曾公子,兵贵神速,咱们不如现在就动身。”曾淳一摇头:“夏兄,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此地是唯一咱们能睡个安稳觉的地方,只怕一出石阵,就处处荆棘了。”袁青山给夏星寒说得心里也拿不住主意:“这个……公子,乱石林果真能阻得住他们?” 

曾淳笑了一笑:“当初家父曾说,这乱石林地势之奇,非但全出自天工,细看其中的丛丛怪树和矮石,又有许多人力之妙,不知是哪位奇人曾在此布阵。他为此翻查古籍、遍访宿耆,却始终也没查出这位奇人是谁,只知此人委实有巨子宗匠的手眼,调集天地灵气,竟能不着痕迹。后来家父于此练兵时,又多加了数重禁制,所以今日的乱石林实在是集天奇人妙于一身了。” 

“这里面暗藏生死八门,必须明了二十四山方位和八卦、干支的会合刑冲,才能定得吉凶。适才咱们冲进来的地方是‘天机’方位。此门因时辰不同而可生可死,若识得路径,如咱们一般进而入辰门,便是生,否则入了其他七路便全是死,”曾淳说着一指东南,“东南‘摇光’处是唯一的生门。咱们明日便会从那里退出。只是那里聚土生气,狂风时作,就是常习阵法的人也不敢贸然从那里杀入。” 

莫老妹子先笑了:“好,曾公子,你说的话我虽是一句也没听明白,可我却是死活听你的了。你说在这里歇息,我便在这里歇息。谁愿意走谁走!”说着一仰身,已经躺在了地上。桂寒山将双戟一合,也枕在了脑后:“我也跟莫老姑一般,听曾公子的。” 

曾淳说金秋影决不敢深宵闯阵,大家也就没安排人手守夜。 

众人早倦了,有的倚着磐石闭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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