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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奴 (完结+番外)作者:非天夜翔-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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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鸿:“家父曾谈及,西川有一家姓张,乃是武林世家,鹰击长空十三技据传言已失传,有鹰爪戮人、鹰目控箭,鹰掌制敌,鹰哨役畜、鹰刀如钢翅破长空、铁鹰羽一式‘漫天花雨’,更是杀人暗器……”
张慕再收拳,朝唐鸿走去。
唐鸿还未说完,张慕走到跟前,蓦然不由分说给了唐鸿一巴掌!
李庆成吓得大叫,唐鸿全无防备,被扇得口鼻溢血,一阵天旋地转倒在地上。
李庆成:“……”
张慕自顾自站回位上,沉声道:“看。”继而再次划拳。
唐鸿狼狈逃回柴房,好半晌后方敢从门缝朝外窥看,李庆成也学乖了,一时院落无声,唯有李庆成与张慕的脚步声。
李庆成同情地偷瞥唐鸿,张慕又停下脚步,李庆成忙道:“我专心学!”
张慕点了点头,打完一套掌法,又打一套拳路,李庆成渐渐跟上张慕身形,大有天人合一,万物化生之感,仿佛心与苍穹一色,极目望去,远天开阔,杳无边界。
犹如雄鹰长声而唳,引领雏鹰翱翔,展翅划过万里草海,连绵雪山。
8
8、河间城 。。。
李庆成打完一套拳、掌,又练腿法,一个时辰后,满身大汗淋漓,却极为舒坦。吁出的气轻灵不少,张慕捧了布巾躬身,随其入内换过衣服,方自去前厅看饭。
唐鸿满脸鼻血,一副畏缩样,李庆成笑道:“没事罢。”
唐鸿接过布巾擦脸,李庆成笑嘻嘻,握了捧雪敷他鼻梁上,见这小子皮肤白皙,只与自己一般高,却天生神力,说不得暗自咋舌,问:“你真是唐将军的公子?”
唐鸿道:“那还有假。”
李庆成一面思索是否该对王参知言明,一面道:“可有随身信物?”
唐鸿不动声色:“我就是信物,唐家的功夫与兵法还不够当信物?”
李庆成心中一动,唐鸿是习武世家,料想知道张慕来历,此时张慕不在,正好打听几句,遂问:“刚说到哪里了。”
唐鸿看了李庆成一眼:“你……”
李庆成:“?”
唐鸿道:“你拣了天大的便宜,此人我不清楚来历,不过传与你的都是独门武学,以外功引内息,这套拳脚打完,当可散去体内浊气,每日按此步骤依次练三回,变浊为清,调整内息。”
李庆成:“有这般神?”
唐鸿道:“当然,我昔时曾是太子武选侍郎……”
李庆成刹那间愕然,似乎朦朦胧胧想起了什么,又问:“你陪着太子练武?”
唐鸿敷衍地嗯了一声,片刻后方支吾道:“算是罢,还未进宫便出了那事,实话说,还未见着面……罢了。”
李庆成笑着把他拉起来,与其一同朝前厅去。
张慕已等在厅外,参知府上下人摆好桌,几碗清粥,数碟盐渍菜,李庆成问过好便坐了,唐鸿上前也跟着坐,被张慕一手揪着领子,提起来,放到一旁。
“都坐。”王参知说:“老头子当年也是将军家仆……”
李庆成明白参知话中之意,示意张慕坐下,张慕却摆了摆手,执拗不坐,也不让唐鸿坐。
李庆成寻思良久,不知该如何开口,却听王参知先自叹了口气,说:“贤侄。”
李庆成忙道:“世叔不可过忧,小侄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王参知点了点头,李庆成随手挟菜,又问:“北疆战事如何了?”
王参知道:“正有此一问,唐将军是否曾提及北疆动静?一月前方青余大人引三万骑兵,自京师出发,过草海,兵分两路,穿西川至枫山虎跳峡,于枫山北隅安营。”
李庆成眉头微蹙:“方将军未与参知汇军?”
王参知摇头道:“十二日前,王师前来送信,言道按兵不动,全听方青余将军号令,方将军却未曾传书,贤侄以为有何变故?”
李庆成放下筷子,想了片刻,唐鸿在他身后忽然开口:“父……唐将军早在去年八月前便估测过北疆局势。匈奴蛰伏已久,自阿律司一统塞尔奇山十六部后,较之三年前的内乱比,已成为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匈奴占据天时地利,若一开战,我大虞军绝不可游击战,当以调动所有兵马撤回枫关,坚守至来年开春为宜。”
“正是如此。”李庆成道。
王参知并未表态,只沉吟不语。
唐鸿续道:“参知大人是否已收拢塞外兵力?”
王参知点头道:“是。老朽依足第一次传令,将塞外三座兵点中的守军共计七千员,尽数撤回郎桓,又把百姓迁向枫山……”
唐鸿道:“那么郎桓也早该放弃,不妨烧城而走,在枫关内等候我方大军前来接应,开春时杀出塞外,彻底把匈奴人打残,再夺回河间,郎桓两城。”
王参知摇头道:“不妥,朝中并无传令,怎能说撤就撤?”
唐鸿蹙眉道:“战火迫在眉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参知大人身系上万军民安危,只得权宜行事才是上道。”
王参知道:“胡闹!若真有险情也就罢了,如今郎桓安若泰山,怎能弃城于不顾?守城容易夺城难,来年开春要重夺郎桓,又得死多少将士?”
唐鸿道:“你若不知变通……”
李庆成以眼色示意,唐鸿置之不理,张慕一抬手,唐鸿马上悻悻噤声。
王参知抚须道:“况且方将军第一封信报让我固守郎桓,不可胡乱出兵,也未曾解释原因。”
李庆成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枫城太远,又是百姓躲避之处,不宜参战,方青余既得朝廷号令,当前来送信才对。”
唐鸿看着李庆成道:“正解,但河间城已……少爷?”
李庆成目光落在虚处,瞳中神色变幻,忽想起来时所见景象……被烧毁的城市,焦黑的兵营,不正是方青余派兵驻守的河间城?!
此刻王参知还未得到河间沦陷的消息,究竟是怎么回事?匈奴人绕过郎桓,直接进军河间?
李庆成与张慕同时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若传了出去,郎桓守军知道自己成了孤城,定会军心动摇,该不该将来时路上所见告诉王参知?若那只是方青余战术中的一环,王参知贸然出兵,会否又遭到匈奴人的连环袭击?
李庆成舔了舔因寒冷而微微龟裂的嘴唇,三人都不敢多说半句话,王参知兀自不察,缓缓道:“当务之急,是恢复与方青余将军的联系,少顷我便派人前往河间城……”
李庆成忙阻道:“参知大人请先听我一言,河间城已成废墟,多半是被匈奴人偷袭了。”
王参知一震道:“怎可能?三万兵马便没了?!”
李庆成道:“或许此中仍有内情,当时我们过河间时,也绝非横尸上万的景象,多半是虞军倾巢而出,追击匈奴了,我们还得再查查。”
“我去。”唐鸿忽道:“我一直觉得此中有蹊跷,给我二十人……”
王参知捋须不语,李庆成以眼神示意唐鸿,开口道:“我们去罢。”
王参知忙摆手道:“不可!”
李庆成道:“我带领少数人马,借枫山山脚树丛掩护,见匈奴大股部队便躲让游击,小股则迂回突袭,不会有危险。”
王参知欲再劝说,李庆成却笑道:“参知大人不相信父亲教给我的武技与兵法么?”
王参知道:“非是不信,你未曾带过兵……”
李庆成:“我的家仆带过,到时决计不会瞎指挥,有异动听他们的就是。”
王参知只得让步,目中仍有疑虑之色:“既是这么说,交予你一百精骑,务必查勘清楚河间现状,与方将军联系上便回来,若战况有变,则不可强自逞勇……”
李庆成连连点头,王参知又道:“郎桓城与北疆,都是老朽带出来的兵,这些将士心怀报国之念,离家万里驻守严寒之中。贤侄,你万不可罔顾他们的心意,每一位将士,都可为你壮烈捐躯,绝不能拿他们的性命开玩笑。”
李庆成肃然道:“不会,除非我逃生无望,否则绝不会扔下任何追随于我的士兵。”
王参知点头道:“只提醒你一句,若真有生命垂危之险,说不得也须行壮士断腕之举,该如何取舍不过四字——审时度势则已。此乃为将之人,征战沙场的第一课。”
李庆成再三担保,接过木牌,前往城西营内点兵。
兵士百人,到得李庆成麾下,各个警惕而一脸剽悍神色,显是在北疆驻守多年的老兵痞子。李庆成心知这些人以后多半就交给他了,前提是他能活着把他们带回来。
李庆成在北风中清了清嗓子,正要发话,已有人抢先道:
“做什么去?先说清楚。兵符哪儿来的?”
张慕翻身下马,走上前去,揪着那人,将他提了起来。
“慢慢!”李庆成慌忙喝道:“鹰哥!”
唐鸿拢着袖,幸灾乐祸地看着,兵营外一声爆喝,群情耸动,纷纷围上来寻张慕动手,只见张慕随抓随抛,或以掌劈或以爪擒,不片刻泥泞中躺了一地人。
只倒了十来个,却震慑了整一队。
李庆成正在想该说什么,唐鸿却道:“都上马,走。”
张慕不顾背后跟了多少人,径自挑头,单骑驰出郎桓城门,颇有点虽千万人而吾往矣的气势。李庆成看在眼中,心内生出难言滋味,疾催战马,并肩驰去。
唐鸿面无表情道:“以后,你们就是唐少爷的兵了,跟上。”
漫天飞雪,百余悍将,跟随李庆成与张慕驰出了郎桓。
李庆成确是首次带兵,纵在缺失的记忆中,亦搜寻不到零星有关驭兵的模糊片段,然而兵法他记得自己是读过的,纸上谈兵不是正道,他一路观察张慕,并将行军之法与自己所知两相印证。
沿销骨河一路南下,快马行军,已离郎桓六十余里。
天色渐暗,李庆成有意放慢马速,跟随于士兵中间。
“你叫什么名字?”李庆成马鞭轻甩,啪的一声空抽,声音清脆。
先前出言那人回过神,不卑不亢答:“小人李斛,百夫长。”
李庆成点了点头,吩咐道:“去前头,朝鹰哥汇报此队曾获战果,他不爱应答,你自说就是。”
李斛不多言,催马赶上张慕。
李庆成朝阵后来,点名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呢?你、那边的?还有你……”
兵士们报了姓名,李庆成挨个点过去,战马仍不停,唐鸿拨转马头,喝道:“好好干!短不了你们的!”
兵士们纷纷敷衍地应了。
河间城外一里地,天已昏黑,李斛驻马张慕身后,将此队过往战绩谈了个大概,李庆成这才知道,参知拨给他的,竟是一队除了编制的游兵。
一年前的夏夜,匈奴突袭销骨河上游哨岗,驻军七百人成一编制,尽数被屠,当时唯有这一队回枫山运粮,逃过那场大难。后归于郎桓守军,因其作战风格与郎桓军稳扎稳打的习惯格格不入,难以安排调和,遂暂置于闲营中,未曾收编。
李庆成隐约知道了参知深意——这队人要为袍泽报仇,难怪个个都有股悍气,似乎摩拳擦掌,跃跃欲战。
这将是很难驾驭的一群人。
张慕在夜中转头望了一眼,鹰眸闪闪发亮,像是在期待,又像在安抚李庆成。
“鹰哥,唐三……”李庆成下了命令。
“我不叫那名儿。”唐鸿不悦道。
张慕扬手要再给唐鸿脑袋一巴掌,唐鸿马上识趣了,不敢再吱声。
李庆成说:“鹰哥带五十人,进城搜寻,看看里面有没有幸存者。唐三过来,剩下的伍长也过来。”
张慕不放心地看了一会,李庆成示意道:“没关系,你去就是。”
张慕转身入城调查,李庆成吩咐人生火,朝唐鸿问道:“那天情况如何,你详细说一次。”
伍长们围在火堆边,听唐鸿回忆战事。
唐鸿答:“那天京师三万增援,从西川兵道前来,过枫山,在河间城外待命。”
一伍长说:“河间驻不入这许多兵。”
唐鸿点头道:“方青余将军见河间城小,着五百人先前往三里外的废弃兵营收拾,打算三天后分军一半,驻兵其中,这里面就有我。”
李庆成微微眯起眼:“后来被袭营了?”
唐鸿说:“半夜那会有军使来通报,说河间被偷袭了,大部队都不在。让我们马上整军回援,我们只有五百人……半夜又被匈奴骑兵堵了去路,见远处河间城里大火,知道已沦陷了,只得从三更时分边战边退,撤向郎桓方向,战到翌日黄昏,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的。”
李庆成拾起干柴,在地上绘出地形图,两边相隔并不远,又问:“方青余是个怎么样的人?”
唐鸿道:“方青余是太后的娘家人,据说打小武技极强,是虞国第一武功高手,更熟读兵法,只是从未带过兵,后担任太子侍卫……”
李庆成想了想,说:“既是熟读兵法,应当不至于中计才对。你看河间城的焚烧模样,城内没有多少尸体,比之被攻陷,更像是守军稀少时被长驱直入,最后彻底捣毁的。”
唐鸿也想不明白了,李庆成推论道:“我猜他们是先行突击,把大部队派出去八成,留守的军队则中了匈奴人的调虎离山。这股军队说不定尚未全军覆没,只是被匈奴人引着跑了。”
李庆成扔下树枝:“在这里如果没有发现蛛丝马迹,我们就去枫城看看,两地都没有,多半就证实了我的想法。”
唐鸿又道:“可是方青余再怎样也不可能中这种小伎俩……”
李庆成蓦然回头,发现张慕恭敬立于一旁,不知何时回来了,他平素不吭声,回来也不通报,便那么静静站着。
“结果如何?”李庆成问。
张慕交出一件东西,李庆成不禁一怔。
那是个被火烧得发黑的小铜鱼,李庆成以袖擦干净铜鱼,取出自己身上的小人,双手各持一只,恰是一对。
“京师铜鱼胡的手艺。”唐鸿道:“哪找来的?”
张慕朝城内指了指,百长李斛前来,说:“我们在城守府内寻到许多死人。”
李庆成忙着人挑了火把,朝城内驰去。
行出几步,却习惯性地发现少了些什么,李庆成驻马回身,发现张慕在火堆前坐下,看着篝火出神。
“鹰哥,你不来?”
张慕没有回答,握了把雪凑到面前,把蹭得污黑的俊脸抹干净,又解外袍,以冰雪擦拭手臂。
“鹰哥?”李庆成道。
张慕抬头看了远处李庆成一眼,绯红的烫印正朝向他,李庆成淡淡道:“既然累了,就在这里休息吧。”
张慕依旧沉默,李庆成不再多言,带领唐鸿与数十人去追查城内地道。
“迟辉、王远扬,赵起你们几个。”李庆成随口吩咐,方才马上询名,竟是过目不忘:“守在外头,唐……三,你带十个人,跟我进去看看。”
唐鸿打起火把,朝暗室深处去,通道下是河间城参知府内地窖,里面有数具无头尸。还有匈奴人,尸上清一色穿着三叠翎制的皮护肩,断颈处的血已凝成冰。
“方才铜鱼便是在此处地上寻得。”一兵士躬身禀告。
李庆成不置可否,蹙眉检视片刻,这就是方青余?总觉得不太像。
“拨十人,将这些尸体运回郎桓去,让参知验尸……我们在城内歇息一晚,明日去枫城。”李庆成下了命令。
那夜张慕带着人在破败房屋内暂且歇下,风雪停了,破屋外现出晴朗夜空。
张慕亲手收拾了床铺,李庆成睡在破败屋内,开口道:“鹰哥。”
张慕躬身在外屋生火盆,动作一顿。
“这铜鱼在京城多不多?”李庆成一手拿着铜鱼。
张慕没有回答。
李庆成又问:“我得病前,认识方青余将军?”
张慕终于开口了。
“你不认识他。”张慕说完这句,转身离开,李庆成起身问:“去哪儿?”
张慕难得的没守在李庆成身旁,穿过院子,在厅上打了个地铺。
李庆成叹了口气躺下,不多时,有个人影映在窗格上。
“什么事。”李庆成问。
“嘘……”唐鸿在外头说:“我方才巡逻,看到一行脚印,朝城守府去了,你又派人去查了?”
李庆成心念电转,马上起身。
有一行脚印?黄昏时还下着雪,掩去了他们进进出出的脚印,如今雪停了,证明还有人进去。
李庆成没有吩咐再去调查,况且再让人进去,也不可能只叫一个人。
是他带来的人进了城守府,还是别的地方来的人?或是说城内本还住着人,没被他们搜出来?不可能,河间城已荒废了许久,天寒地冻,活不了人。如果是李庆成自己带来的人,则应该与河间城破有牵连,不是内奸也是麻烦人物。
但那不可能……他的麾下大部分都是在郎桓里闲置的散兵,不会与朝廷军扯上关系。
短短片刻,他作了许多个猜测,又逐一推翻,唯一的猜测是,有一个人,从外头来了。
李庆成穿上外衣,说:“出来了没有?”
唐鸿低声道:“还没,派人把府周围把守住?你那哑巴侍卫呢?”
李庆成摆手道:“他在厅里睡着,你没见他?”
唐鸿:“我从后院进来的,得怎办,快说,稍晚就被他走了……”
李庆成说:“咱俩过去看看。”
唐鸿取了火把却不点着,将七尺长的战戟负在背上,李庆成提着剑,出后院绕过城守府,果然见到月光下一行脚印,清晰通向府邸深处。
“不定是自己人想偷鸡摸狗。”唐鸿道。
李庆成说:“不会,军法如山,况且要去偷东西,也得有个望风的,就一行脚印,多半是外来者。”
唐鸿虽不想承认,仍不得不承认李庆成比自己更慎密。
他们通过城守府前院,同时在院墙外停下脚步。
李庆成探出头,只见一个男人躬身,在偏院内翻检什么,身上裹着破破烂烂的兽袄,满脸胡茬,头发纠结凌乱,以一根破布条束着。足下厚厚地缠了御寒的棉靴。
他在角落的一堆乱石中翻检,片刻后侧过脸,耳朵动了动。
那一转头,唐鸿与李庆成同时看到月光下,男人的侧脸。
“没有……”男人喃喃道:“是我听错了吗?院墙后的人是谁?出来。”
唐鸿缓慢抬起手,握紧肩后戟柄,李庆成示意不可动手,起身道:“什么人?”
男人听到这声音,触电般抬起头,与李庆成对视,表情如中雷殛。
他的皮肤白皙,虽然不修边幅像个流浪汉,双目却隐约有一层真气流转,瞳仁如水般发亮。
“你怎会在这里?!”男人直起身。
李庆成:“别过来,兄台贵姓?”
男人的表情一瞬间极其古怪,像是想笑又想哭,他从头到脚打量李庆成数遍,最后李庆成心中一动,从怀中摸出那个小铜鱼,问:“你在找这个么?”
男人眉毛动了动,说:“对……我到枫城,本想沿路去西川,发现东西忘带了,又折回来寻……”
李庆成上前一步,唐鸿低声道:“别过去。我知道他是谁了。”
李庆成眼中带着笑意:“我也知道了,你是方青余。”
男人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站在雪地里大笑起来,笑得躬身站不直,李庆成蹙眉道:“笑什么?朝廷的军队呢?让你带三万军出征,你把兵都带到哪儿去了?!方青余将军!你当了逃兵?!”
方青余笑不出来了,他疑惑地打量李庆成,许久后问:“你是生过大病,还是把头撞了?”
李庆成闻言心中一凛:“我从前认识你?”
方青余上前一步,眼中充满难言的神色,似在恳求,又似在致歉。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灰影跃过院墙,张慕大喝一声,抖开长刀当头直劈下来!
9
9、鸿痕雪 。。。
黄昏,夕阳铺洒遍整个御花园,许凌云停了讲书,望着太掖池上金鳞般的水光出神。
李效听得十分疑惑,欲问点什么,却无从问起。
许凌云笑了笑:“陛下?”
李效微一怔,而后道:“方青余……此人心思难琢磨。”
许凌云缓缓点头,笑问道:“臣斗胆问句无关的,若换了陛下与此人易地而处,会如何布兵?”
李效想了想,答:“给我三万军,将兵带出西川,孤会将枫关外六城所有百姓,兵士一举撤回关内。”
许凌云道:“这么一来。关外的重城就废了。”
李效:“以退为进,枫关狭长,背依两山,又有枫城民生补给,易守难攻,撑过一个冬天并无问题。匈奴长期于塞外作战,冰天雪地里游击偷袭,虞军绝非其对手。”
许凌云出神道:“扬长避短。”
李效缓缓道:“岂止扬长避短?将河间,郎桓两座空城让给他们,定成了匈奴手中鸡肋,占之被动,弃之可惜,又不能于酷寒中在枫关外扎营攻关。我军却可随时出关偷袭,取回主动。”
许凌云道:“臣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李效评价道:“是以方青余当年一步错,步步错,把三万大军给弄没了,自己也落得个无处藏身的下场。”
许凌云笑道:“未必,陛下有所不知,方青余是自愿当逃兵的,缘因他根本就没将抵御外侮一事放在心上。”
李效冷冷道:“放肆。”
许凌云自顾自道:“历朝太史提及方青余这一逃,多方揣测,无人能解其中关窍。只能说,老先生们都想得太复杂了。”
李效道:“你既比太史知道得多,不妨便说说,说完孤若还不明白,鞭刑二十。是什么能让一个男人,在国难当头时当逃兵?”
许凌云自嘲般笑了笑:“陛下也想多了,国难,对某些人来说并非那么要紧。”
李效脸色逾发阴沉,许凌云想了想,解释道:“有的人从来就不计较国家社稷,百姓生灵。位极人臣还是乞食街头,对他来说全无干系,大敌在侧,抛下三万大虞军队掉头便跑,只因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办。”
李效:“何事能比抵御外侮更重要?”
许凌云躬身道:“天冷了,陛下风寒才好些,用完晚膳再说?”
李效见天色已晚,不得不起身,免得待会太后又派人来唠叨。
如此数日又过,到得八月初七,李效连话也不想多说,便坐在太和殿里的龙椅上发呆。
身后数名太监布了龙凤交首的锦画,扯到一半便停了,垂手站着,谁也不敢爬到龙椅上,国君的头顶去布置,当然也不敢多话,便木头一般地杵着。
最后还是当值的侍卫笑道:“陛下。”
那一声唤,令李效回过神来,眉间满是戾气便要发作,见那侍卫嬉皮笑脸,是许凌云,便不耐烦道:“胆大包天。”
许凌云嘴角略翘,躬身避过李效目光。
“何事?”
“陛下在那处坐着,宫人不敢扯锦。”许凌云声音明朗,于黄昏时敲在李效耳内,有种清澈感。
李效侧头看了一眼,几名司监忙跪下告罪,李效闷哼一声站起。
许凌云上前为李效掸了袖子,跟在其后,李效也不知该去哪,沉声道:“你今年多大?”
许凌云恭敬道:“回禀陛下,二十二。”
李效只把许凌云当少年看,不想竟也过了二十,还与自己同岁,不悦道:“几日的生辰?”
许凌云一直低着头,答:“腊月初十。”
李效这下更觉意外,转身打量许凌云,眯起眼道:“只比孤小一天,看上去倒小了好几岁。”
许凌云笑答道:“臣自幼身体底子不好,是以长得孱弱。”
李效点了点头,信步在宫内走动,过了长廊朝花园去,明廊中太监唱道:“太后驾到——”
李效一见太后身边跟着大司监,火气便上来了,知道定是大司监前去寻太后告状,今日没好事,却只得侧身让过,忍气道:“母后。”
太后不进殿,站在廊前,板着脸:“陛下明日大婚,黄柬可都看了?”
李效点头道:“都看了。”
太后道:“当真看了?”
许凌云站在李效身后,苦忍着笑,片刻从袖内取出黄柬,躬身捧着。
李效:“鹰奴昨日念与朕听了。”
太后看看李效,又端详许凌云,问:“你便是这任鹰奴?”
许凌云单膝跪下,一手按肩:“见过太后。”
太后淡淡道:“起来罢,手上捧的什么?”
许凌云道:“回太后,写婚仪的黄柬。”
李效与她十来年母子,心知太后脾性——对其余人俱是好言好气,宽厚仁慈,唯独对自己是严厉有加。
所以凡是有事不合她意,拖上旁的人垫背,便决计不会挨骂,李效心内念头一转,说:“鹰奴昨日说了一半,还未念完。”
太后道:“记得多提点着,唤什么名字?”
许凌云恭敬报了名字,太后修得齐鬓的细眉不易察觉地一动。
“许凌云?”太后诧道:“抬起头来我看看。”
许凌云抬头,太后凝视他的双眼,喃喃道:“长得不像么?”
“母后。”李效冷冷道。
太后道:“你是腊月初九的生辰?”
许凌云复又低头:“是。”
太后缓缓摇头:“你娘是赵嫣……我还记得的,你倒不像她……”
李效蹙眉道:“斗胆!先前问你生辰,如何答孤的?分明是腊月初十!”
太后冷冷道:“陛下!”
李效悻悻住声,许凌云道:“不敢与陛下……嗯,臣当年幼点。”
太后难得地柔声道:“你与皇上是同一天,同一时辰生的,可见缘分这玩意,还真的难说得很。”
许凌云吁了口气,低头答:“是。臣……罪该万死。”
李效心里哭笑不得,若太后得知自己差点就把许凌云给抓去凌迟了,不知有何感想,随口道:“鹰奴……嗯,罢了,赦你无罪。”
太后闭上双眼,再睁开时似将往事抛到脑后,吩咐道:“许凌云,你既跟着皇上,平日就得多提点着。”
许凌云躬身道:“谨遵太后吩咐。”
李效听得极是莫名其妙,太后吩咐完后离去,在宫内察看翌日大婚时的布置。李效反而不再前行,站在回廊中,眼望许凌云。
许凌云比李效矮了半头,眼睛不敢与皇帝对视,望着地面,嘴角依旧带着隐约的笑意,恭谨而不卑微,明朗而不唐突。
李效问:“你家是许家……你!过来!”
李效见到太后离开,司监独自带着数名小太监转出殿外,登时蓦然起火,不顾形象喝斥道:“背后说了孤什么!”
李效怒起,许凌云吓了一跳,忙道:“陛下息怒!”
李效道:“简直是胆大包天……”
许凌云道:“陛下!听臣一言……”
司监早已骇得魂不附体,跪在廊外,李效上前拿脚便踹,哪有半分当皇帝的样子?许凌云慌忙把李效按着,拉皇帝肩膀时,脸上不禁一红。
李效被许凌云一碰,心头也有点不自在,随手轻一挣,许凌云便顺势放了,低声道:“臣斗胆,陛下请处罚臣。”
“外头成何体统?谁在喧哗?”那时宫内又传来太后声音。
李效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娘,本以为太后走远,见这势头只怕太后又要啰嗦,深吸一口气,朝跪着的三名太监指指点点,转身兔子似地跑了。
许凌云追在李效身后,心内好笑至极,绕过一段路,李效方自站定,气也消了。
“有何可笑?”李效又一肚子火。
许凌云道:“见司监惊惶,所以好笑。”
李效冷哼道:“不过是一群阉人。”
皇帝在前头走,侍卫在后头跟,许凌云随口道:“阉人身残,然对陛下也是一片忠心。有道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无论是君还是臣,臣以为,只要对方抱着真心,便担得起一个友字。”
李效冷冷道:“你在教训孤?”
许凌云忙笑道:“臣不敢,臣只是想起一个人说过此话。”
李效:“何人。”
许凌云:“成祖。”
李效看着许凌云,心里思考是否该把他拖出去打一顿,孰料许凌云又道:“但成祖也说过,阉人们连自己子孙根都不要了,又怎能指望他们忠于谁呢?”
李效噗一声笑了出来,莞尔摇头,抬脚进了寝殿。
许凌云在殿外侯着,李效接过毛巾,擦了脸,换过袍服,一身龙纹黄衫,朝榻上坐了,说:“进来,今日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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