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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豪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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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如此。在下此地大事未了,无法前往尊府打扰。话咱们可得讲在前面,先小人后君子,请问五爷对吴某有何打算,再就是在下所提的条件,不知五爷是否肯接受?”

杨五爷干咳了两声,说:“兄弟愿以重金礼聘老弟在敝处委屈……”

“做贵牧场的保镖?”秋华接口问。

“呵呵!老弟,不瞒你说,兄弟希望高攀,与老弟义结金兰。”

“哈哈!五爷的话有点前言不对后语,先说重金礼聘。再道义结金兰,未免令在下心中发紧。五爷请开城表白,其意安在?”

杨五爷老脸发赤,不知该如何掩饰才好,幸而辛三爷和两名师父到了,马未止人已下地。

“吴老弟,在下有事请商。”辛三爷满头大汗地叫,急步上前拱手行礼。

秋华将脸一沉,声色俱厉地说:“辛三爷,你抬头看看日影。”

辛三爷莫名奇妙,一面拭汗一面惑然问:“老弟的意思是……是……”

“在下给贵牧场一些时间,去找比六盘四狼更高明的人来决一死战,日正当中午牌正,在下于此立等回音,过时不候。如果你们不来,在下便带辛姑娘离开,你们或许得到天下各地青楼教坊去找她了。”

“吴老弟……”

“在下言出必行,你好生记住,别忘了。”

“这……”

“在下昨晚已在贵庄留字,限期交换人质,你们带了六盘四狼来逞威风,那还了得,我警告你,恼得太爷火起,杀你个落花流水,反正你们都是些目无法纪,无法无天的人,多杀几个

不伤天和,不干法纪。华山三门人如果有三长两短,你们便不用活了。给我快滚!咱们午牌正再理论。”

秋华威风八面,声色俱厉。辛三爷下不了台,插不上嘴,急得额上青筋暴露,脊梁冒寒,吃吃地说着:“老……老弟,别……”

“少废话,你们失信了一次,在下永不会信任你们,别耽误了吴某的事,快滚!”

“老……老弟……”

“呸!难道要在下用马鞭子抽你走不成?”秋华咄咄逼人地怒吼,逼上两步。

辛三爷打一冷战,悚然急退。

一名健仆打扮的大汉怪眼一翻,大叫道:“姓吴的,不可欺人太甚,你……”

秋华一闪即至,厉声道:“狗东西!你说谁欺人太甚?”

大汉也激伶伶地打一冷战,退后两步说:“六盘四狼是本牧场的贵宾,出面打抱不平理所当然,不能怪场主失信,你……”

“呸!我只问你谁欺人太甚?在下途经贵地,贵牧场的人出面欺负吴某外乡人,你这厮油蒙了心,吃多了牧奴血汗,昧着良心说鬼话,居然说吴某人欺人太甚,岂有此理,呸!”

声落,疾冲两步,左手一晃,一耳光抽出。

大汉举步急封,还想封招抢入出手回敬哩。

秋华的左手是虚招,右手的马鞭乘机抽出,“叭叭叭”三声鞭响,一连三鞭没头没脑地狠抽。

“哎唷唷唷……”大汉狂叫,抱头鼠窜,连一鞭也没躲开,衣裂皮开,痛得鬼叫连天。

杨五爷心中暗惊,赶忙说:“吴老弟,有话好说,请……请息怒。”

秋华脸色一沉,冷笑道:“对付你们这些人,有话也说不清,假使在下没有两下防身保命的花拳绣腿,想说也没有机会哩!”

“老弟的话,似非公平之论,浅水牧场开罪老弟,但翔雁牧场并未……”

“喝!你五爷似乎是好人呢!”

“好人不敢当,至少……”

“至少你五爷的阴谋诡计比别人多,是么?”

“老弟言重了。”杨五爷讪讪地说。

秋华向寺门走,走了两步突又转身冷冷地说:“五爷,在下自小浪迹江湖,十年来阅人多矣!什么人没见过?你以为今天你是安了好心眼来的么?哼!你那位王总管的艺业,并不比冷眼追魂差。至于那八位师父都是胳膊上可以跑马,拳头可以站人的好汉,一拥而上,足以生裂虎豹,你是这样前来请吴某的?”

“老弟你多心了……”

“哈哈!就算多心吧,我问你,在下如果既不肯屈就贵牧场的保镖,也不想与阁下义结金兰,只想到贵牧场找几个牧奴问话,阁下有何打算?”

杨五爷脸色一变,目露凶光。

第 六 章 皇皇三牧场 

秋华冷笑一声,说:“你阁下动了杀机,是不是?说呀!”

杨五爷心中一虚,苦笑道:“老弟未免太主观了些,你不能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不信任任何一个人……”

“哦!老兄,你是不是可资信任的人呢?”秋华抢着问。

“杨某在本地小有名望,说一句算一句……”

“哈哈!那么,昨晚初更天,你在贵牧场接见辛大爷时所说的话也是说一句算一句罗?”

“你……你的话……”

“老兄,辛大爷已经全部招供了,你何必假惺惺?吴某不想和你计较,你的蒙汗药留着给自己用好了。”秋华用上了引虎相斗的毒计,说完,瞥了辛三爷一眼,转身便走。

果然不错,杨五爷用怨毒的目光,盯了辛三爷一眼。

秋华走了五六步,突又转身问:“五爷,为何不立即下令动手?”

杨五爷发出一声怒吼,扑向辛三爷切齿咒骂道:“王八蛋!

你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无耻地出卖朋友……”

辛三爷向后急退,他的两名属下火速拔刀抢出。

王总管和八名大汉纷纷撤出兵刃,两面一分。

官道西端蹄声如雷,辛大爷的大群人马出现在远处。

恶斗将起,如箭在弦,一触即发。

秋华进入昭仁寺,牵走了坐骑。

镇门方向人群涌出,首先奔出五匹健马,喝声传到:“且慢动手,有话好说。”

发话的人,是个年约半百的威猛中年人,狮鼻海口留着八字大胡,暴眼似铜铃。穿一袭银鼠轻裘装,挟了一柄长大的窄锋长刃厚背斩马刀,飞驰而至。

杨五爷止步相候,等骑士们接近方叫道:“柴八爷,你来得好,替咱们评评理。”

原来是盘谷牧场的柴八爷柴场主到了,五人扳鞍下马,举步进入广场。

辛大爷的人马,渐来渐近。

“两位老兄,到底是怎么回事?千万不可自相残杀,有话好说。”柴八爷朗声说。

杨五爷气得双手发抖,愤然叫:“昨晚在舍下定计,用蒙汗药的主意是辛老大出的,他却向姓吴的招供,你看像不像话?他辛家闯出来的祸,连累了咱们,敝场也因此丢掉一位首席师父,他为何首先向姓吴的招供,岂不是存心拉咱们下水同归于尽么?”

辛三爷冷哼一声,大声说:“见你的鬼!家兄今早还带着六盘四狼前来搜擒姓吴的,招什么供?你简直不分青红皂白血口喷人。”

“呸!姓吴的刚才所说的话,你耳朵又没聋,难道是杨某告诉他的不成?”

“哼!谁知道是不是你告诉他的?不然他为问单单放过你?”

辛三爷吼叫着说。

“王八蛋!我宰了你。”杨五爷厉叫,挺剑扑上。

辛三爷向后退,发出一声长啸,大叫道:“大哥快来,咱们

被杨五出卖了,杀!”

辛大爷三十余骑狂风似的驰到,最后四匹马的马背上,驮了一死三重伤的六盘四狼。重伤的三狼已裹了伤,但气息奄奄去死不远,在骑士的抱持下,似乎知觉已失。

辛大爷驱马冲到,大喝道:“三弟,他们要动手?”

“是的,他们存心恶毒,杀!”辛三爷怒吼。

柴八爷领着四名手下奔入双方的中间,大叫道:“不许动手,有话好说,大家平心静气先让一步,且到兄弟的店中理论。”

辛三爷是个凶横毛躁的人,做事任性,从不顾虑后果,刚才受了委屈,一肚子火正要找人发泄呢!愤怒地叫道:“杨五爷与姓吴的相互勾结,联手计算咱们,连昨晚定计的事,姓吴的也全知道了,这老狗竟然说消息是大哥泄露的,你看他该死不该死?大哥如果不及时赶来,他们恐怕已将我三人生吞活剥了呢!”

辛大爷也不是善男信女,向柴八爷大叫道:“柴兄,请让开些,兄弟和姓杨的敞开来算。”

气氛一紧,剑拔弩张。

寺后,秋华将辛姑娘安置在鞍上,一马双骑,悄然向北走了。

场主的庄院防卫森严,数十名打手帮闲把守在庄四周,庄门紧闭,两名打手持弓悬刀,在门楼上戒备。

大路直达庄门,平野中一望无涯,从镇上来的人马,在三里外便可看到。

轻快的蹄声,打破了四周的沉寂。守门的两名打手一怔,怎么马上有两个人?走在这条入庄大道上的人马,如不是来访的贵宾,便是本牧场的人,很少见这种两人共乘一骑的事!

一名打手传出了有人接近的信号,门楼上多了两个人。

马儿来至切近,一名打手讶然叫:“老天!是小姐回来了。”

信号传出,庄中一阵忙乱,沉重的木栅门徐徐拉开,涌出二十余名老少。

秋华一手执缰,一手挽着小婷姑娘的纤腰,马儿轻快地驰近庄门。他看清了迎出的打手们全带了刀枪,显然已有人认出他的脸貌了,向姑娘笑道:“辛姑娘,你最好叫他们安静些,不然的话,第一个遭殃的将是你。六盘四狼已死的死伤的伤,贵庄已没有能阻止在下的人,你总不会希望贵庄变成屠场吧?”

辛姑娘幽幽地说:“吴爷,我不是表明态度了么?在庄中,我还能作三分主,即使爹在,他也不会动粗的。爹很爱我,不会和你为难。”

“你爹如果真爱你,为何不管你的死活?”秋华问。

“爹虽是牧场的主人,但四狼喧宾夺主,爹很怕他们。我敢武断地说,如果不是六盘四狼从中作的梗,今晨爹必定会将华山三门人带至昭仁寺交换人质的。”

谈说间,已接近了庄门,中间拦路的人大叫道:“是小姐么?

那人是不是前来闹事的吴秋华?”

“正是他。”小婷大声答。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别多问,让我们进去。”

“场主和三爷都不在……”

“住口!你怎么这么地噜嗦?”小婷故态复萌,大发雌威了。

打手们脸色大变,纷纷让路。

秋华策马前行,笑着向打手们说:“贵场主在镇中有麻烦,你们可赶快派人前往禀报,说是贵宾光临,叫他尽速回庄。来回有十里地,必须快些儿,不然就赶不上了,在下不能在此久等啊!”

说完,马儿驰入了庄门。

庄中的保镖和打手们,纷纷在正宅四周集中,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秋华在台阶前下马,扶下小婷,说:“劳驾姑娘派人替坐骑上料,再就是叫人取些酒食来,在下吃了两餐干粮,口中奇淡!

还有,酒中最好别弄鬼,因为陪客是你。”

“放心啦!吴爷,六盘四狼不在,这里可以保证没有人敢跟你为难。”姑娘微笑着说。

厅门大开,奔出一个老仆,躬身道:“小姐,主母请客人内堂相见。”

请客人内堂相见,极不寻常,即使是辛家的子侄,除了年节之外,也不许进入内堂,内堂通常是接见女客的地方,可知场主的妻子,已看出不得不在内堂相见,场主不在,主母只好作主人啦!

“请随贱妾来。”姑娘向秋华说。

姑娘在前引路,直入内堂,内堂在第三进,两厢全是仆妇使女的住处,看光景,辛家的内堂佣人甚多,婢仆如云,而且这些老幼婢仆部长得相当秀丽。

内堂布置得金碧辉煌,盆景字画等等,布置得很像是书香门第,只不过缺乏灵秀的气氛。

场主夫人年约四十余,五官倒还清秀,只是眉梢眼角焕发着太多的威严,肃杀之气外露。看上去比实际的年龄轻些,穿着雍容华贵,轻裘锦衣,宝石钗环,确有几分大户人家主妇的气概。

她身后跟着两名中年仆妇,两名十四五岁侍女,还有一个不足四十岁,奶娘打扮的妇人。

六人在门外的石阶相迎,姑娘在院中便向秋华说:“吴爷,那就是家慈。”

秋华含笑在阶下拱手,笑道:“在下吴秋华,来得鲁莽,场主夫人休怪。”

场主夫人目不转瞬地注视着他,怒容渐消,片刻换上了笑意,肃客道:“吴爷请入厅小坐,拙夫多有得罪,吴爷海涵。请!”

要客气大家客气,秋华不是个倨傲粗暴的人,对方友善他也和气,笑道:“场主夫人先请,在下不敢逾礼。”

姑娘一时高兴,忘了自己的处境,首先奔出叫:“妈,女儿……”

秋华虎掌疾伸,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笑道:“辛姑娘,你这位陪客岂可擅离客人的左右,岂不失礼么?”

场主夫人一面入厅,一面笑道:“吴爷务请放心,内堂全是女流,老身敢保证没有人敢前来打扰,用不着小女作人质,是么?”

秋华不在意地微微一笑,说:“场主夫人的话固然可资信赖,但在下身在虎穴,不得不小心些。”

辛小婷不再作离开的打算,向乃母笑问:“妈可知六盘四狼已被吴爷制伏了么?”

“他们怎样了?”场主夫人问。

“一死三重伤。”

“真的?”

“如果不真,在下岂敢送上门来?”秋华接口说。

场主夫人脸色大变,吸着冷气说:“这是说,浅水牧场的靠山倒了么?”

“大概是的。老实说,宜禄镇三大牧场,没有存在的理由,用牧奴的血肉,来增加你们的财富,是说不过去的。在下也爱财,但决不在那些绝望无助的人身上搜刮。贵牧场的槽仓,在

下已见识过了,那儿的牧奴和女奴,在下已和他们见过面。”

“你有何意见?”场主夫人冷然问。

秋华用凌厉的目光盯视着她,久久方说:“四个字,令人发指。你要问在下的感觉么?”

“请说。”场主夫人畏缩地说。

“在下希望将你们同样看待,而且正有此打算。”

场主夫人脸色一沉,不悦地说:“你说话小心些,本场的人决不会让你如意的。”

秋华冷笑一声,大马金刀地坐下,厉色说:“我告诉你,吴某虽没有三头六臂,但这件事却非办到不可。你们骑在别人的头上,喝别人的血,吃别人的肉,天网恢恢,早晚你们得付出代价,惨报将更为惨烈。咱们不必再说这些不愉快的话,今天在下是索取华山三个小辈而来的,你说吧,换是不换?”

“拙夫不在,老身做不了主。”场主夫人强硬地说。

秋华倏然站起,冷笑道:“那咱们就不必谈了,在下不愿平白浪费唇舌。”

“你想怎样?”场主夫人悚然地问,向厅角退。

秋华伸手一勾,便抓住了正想移动的小婷,阴森森地怪声怪气地说:“在下的打算已告诉你了,令媛将是第一个受报的人。”

他手上用了两分劲,辛小婷感到手臂欲裂,尖叫道:“哎唷,妈……”

秋华将她挟在胁下,向场主夫人冷笑道:“你既然作不了主,在下告辞。”

说完,一跃出厅。

“且慢,老身答应交换。”场主夫人急叫。

秋华站在厅门扭头说:“快备酒筵,叫华山三个小辈前来相陪,令媛是主人,最好不要用蒙汗药弄鬼。”

“备筵!”场主夫人向仆妇吩咐。

不久,盛筵摆上,三名健壮的仆妇,押着莫名其妙的华山三门人踏入了厅堂。

秋华坐在上首,辛姑娘在下首相陪。场主夫人已经不在,只留下四名使女招呼。

黑金刚师兄妹三人,一直在地牢中昏睡,还不知身处死境,他们是被先弄至客房救醒,再由仆妇带来的,神色有点委顿,脚下虚浮,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黑金刚肚中咕噜噜直叫,看到酒菜便不由直咽口水,目光落在大马金刀高坐在上首的秋华,讶然怪叫道:“咦!你小子怎么也来了?”

秋华嘿嘿笑,干了一杯酒,说:“你能来,在下为何不能来?

地牢的滋味如何?”

“什么地牢?”黑金刚大声问。

秋华的目光落在小婷脸上,小婷讪讪地说:“他们昏睡不醒,根本不知发生的事。”

沈姑娘素琼冰雪聪明,有点醒悟,脸色一变,说:“难怪我们都感到头脑有点昏沉,体内有虚脱之象,吴爷,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秋华不再解释,大声道:“小事一件,不说也罢。你们如果感到饥饿,那么,坐下来把肚子填饱,如果不想进食,浅水牧场便会替你们准备坐骑,赶快离开宜禄镇,走你们的阳关道。”

黑金刚迫近秋华身旁,怪叫道:“我问你,你与辛场主讲和了?”

“滚你的蛋,少管吴某的闲事。”秋华不耐地叫。

“宜禄镇的事,我黑金刚决不袖手,你这……”

秋华倏然站起,出手如电闪,“叭”一声给了黑金刚一耳光,

把黑金刚打得连退三步。

“好小子……”黑金刚含糊地咒骂,急冲而上。

剑虹一闪,秋华拔剑出鞘,快得令人目眩,不偏不倚地点在黑金刚的胸正中鸠尾大穴上,阴森森地说:“老兄,你要是真的想死,吴某会成全你的,你给我安静些。我警告你,要管闲事,必须事先把招子放亮些,多想多看多衡量,如若一味的冲动冒失偏执,乃是致死之因。浅水牧场容不下你这条蠢牛,快给我滚!辛姑娘,叫人给他们备马。”

“在……在下与你没完,咱们……”黑金刚咬牙切齿地说。

“咱们山长水远,后会有期。”秋华接口,转向沈素琼说:“沈姑娘,女孩子心细如发,你应该领悟今日的处境。要明白内情,日后你可以打听,目前体怪吴某不留情面,限你们在半个时辰内,远离宜禄镇十里,不然,吴某不会替你们收尸的,快走!”

他收了剑,回席坐下。沈姑娘浅浅一笑,说:“贱妾明白了,吴爷……”

“少废话,快走!辛姑娘,我两人送客。”秋华朗声说,不管辛姑娘肯不肯,他已抓住姑娘的纤手,离座而起。

黑金刚还想叫骂,沈素琼沉下脸叫:“师兄,你闯的乱子不够大,是不?还不快走?”

出至外厅,门外已准备停当,华山三门人的坐骑和行囊刚备妥。

秋华站在阶上,向阶下的沈素琼说:“沈姑娘,如果我是你,便会一口气奔出十里外。”

沈姑娘举目四顾,她看到四面八方杀气腾腾,上百双凌厉的眼睛齐向这儿注视,所有的保镖、打手们……帮闲……全部带了刀枪弓箭,虎视眈眈。她不住颔首,凛然地说:“吴爷,贱妾深领盛情,后会有期。”

说完,扳鞍上马,“叭”一声鞭响,快马加鞭驰向栅门。

秋华直待三骑去远,方挽着辛姑娘重返内堂,坐下说:“辛姑娘,在下十分抱歉,按理,你应该恢复自由了,但这顿饭在下必须领情,不酒足饭饱便离开未免太不像话,只好劳驾姑娘相陪了。”

辛小婷也饿了,她硬着头皮进食,一面问:“吴爷,你果然是为了打抱不平,替那些牧奴出头来的么?”

秋华一面进食,一面答道:“眼不见为净,但看到了就不能不管。辛姑娘,你曾看到槽仓附近那些牧奴的悲惨光景么?”

“我……”

“如果你曾亲眼看到而不动恻隐之心,那你就不是人了。”他不客气地说。

“他……他们是家父买……买来的嘛!”

“买来的人,就该过畜生不如的生活吗?”

“总不能要像老太爷一般供奉他们呀?”

“难道又该任你生死予夺么?哼!俗语说:若要发,须在穷人头上刮;你们任意杀人,难怪财富如山。我看你已无可救药,早晚你要受到报应的。天道循环,报应不爽。目前你神气,了不起。但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若等那一天到来,你将后悔嫌迟。”

“你又能怎样?”辛姑娘不悦地问。

秋华狠狠地盯了她一眼,一咬牙,气虎虎地站起来说:“和你这种人同桌进餐,简直食不甘味,令人恶心。在下先带你看看他们的光景,以便等你受到报应时,想想该如何自处。”

说完,挽了她大踏步出厅。

内厅门抢出场主夫人,尖叫道:“吴秋华,你怎地说了话不

算。”

秋华扭转身躯,虎目彪圆,厉声道:“吴某一言九鼎,决不食言。今天令媛是安全的,在下只想带她到槽仓看看那些牧奴是如何过日子的。假使你有兴,何不也来见识见识?机会难逢,来不来?”

他不需对方回答,大踏步挽着辛小婷走了。

门前坐骑已备,他的健马已上足了料,鞍辔齐全。他托起姑娘跃上马背,夺过仆人手中的缰绳,在众目睽睽下,狂驰出栅而去,径奔昨晚他到过的槽仓。

不久,镇上大群人马到达庄门,三大牧场已获谅解,协议集中三大牧场的高手,务必剪除秋华永绝后患。

三大牧场的高手来晚了一步,秋华已带着辛姑娘走了一刻时辰。

人马跟踪追向西北的槽仓,一百二十余骑马蹄声如雷,在暖和的阳光下急赶。

已经是巳脾正,日色将午。

距槽仓还有两里地,人马驰上一座山坡,居高临下看得真切。

下面,几个打手已被赶至井旁,各处有牧奴走动,秋华的坐骑栓在长屋前。

辛大爷勒住了坐骑,高举马鞭,示意骑士们勒缰,一百二十余骑排列在山坡上,骑士们目不转瞬向下注视,辛大爷用一声怪叫做开场白,用马鞭向下一指,用近乎吼叫的声音说:“朋友们,三大牧场建立十余年,彼此休戚相关,唇齿相依。这里面有咱们十余年的心血,耗掉半生的精力,辛辛苦苦建下的基业,岂能让这小子轻易毁去?咱们必须全力保护咱们辛勤所获的心血基业,决不容许任何人前来破坏三大牧场的规矩,也不许可任何人过问三大牧场有关牧奴的事。小女目下在小狗的手中,兄弟已不打算她能生还,因此动手时诸位大可不必顾忌,不必因小女的死活而稍有迟疑。”

“辛兄说得不错,兄弟亦有此同感,此人不除,三大牧场今后将毫无前途可言,事不宜迟,咱们尽快下手。”翔雁牧场的杨五爷大声说。

“辛兄准备如何下手?”盘谷牧场的柴八爷问。

辛大爷一咬牙,恨声说:“咱们三大牧场分为三路,冲下槽仓四面包围,将他困在里面,全力搏杀他。兄弟的人在中,杨兄在左,柴兄在右,这就走。”

一百二十余匹健马分三路,蹄声如雷,狂风暴雨似的向下冲去。

秋华与辛姑娘到达场仓时,牧奴们已开始工作了。昨晚留了六名打手,交由此地的管事头儿指挥。打手们的住屋前面,原先就建有处治牧奴的刑具,有鞭柱、站笼、老虎凳、绞柱、吊桩……花式繁多,有些刑具还没有名称,反正都是些可怕的玩意,牧奴们远远地看了这些刑具,简直心惊胆落。

吊桩共有五根,三名牧奴被剥得赤条条地一丝不挂,浑身发青,鞭痕累累,两个大拇指被分别绑住吊起,下面双脚只有足趾着地,上不得下不能,吊在那儿像是剥了皮的羔羊,似乎三个人已快断气,不再挣扎了。

老虎凳也有五张,有三张有人坐上了,膝盖已被横木压得变了形,脚后跟的火砖已加至五块,号叫声刺耳,动魄惊心。

鞭柱上绑了三个赤条条的牧奴,鞭声震耳。

五个从庄中派来的打手,指挥着原留在本处的七名大汉,向牧奴迫供,迫问昨晚秋华前来的经过。可怜的牧奴根本不知道秋华的事,如何能招?

前面是女奴的住所,女奴们只有一个女人知道秋华来过,其他的人一无所知,还好,打手们没找她们的麻烦。

四面八方坐着四十余名瑟缩着的牧奴,一个个全用恐怖无神的目光,战栗着看打手们行刑,等待打手们宰割,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受刑逼供的人,会不会落在自己的头上,凄惨无助地等候大祸临头。

一名尖嘴凸腮的打手,目光扫落在一名个儿高瘦,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牧奴身上。这位牧奴冷得不住打抖,但一双眶深睛大的眼睛,却散着怨毒的光芒。打手似乎看不惯这位牧奴的眼神,双手叉腰,狞笑着走近,用靴尖踢了瘦牧奴一脚,狞笑着问:“喂!你姓什么?”

瘦牧奴打一冷战,寒颤着艰难地站起,虚弱地答:“回艾爷的话,奴……奴才姓江名……名叫森。”

艾爷桀桀笑,再问:“昨晚姓吴的人前来逼问你们的口供,问些什么?你不会也说不知道吧?”

江森吃力地跪下,战栗着说:“回艾爷的话,奴……奴才确……确是不……不知道。”

艾爷怪眼一翻,“叭叭叭”劈头就给了江森三皮鞭。

“哎……哎……哎唷!”江森声嘶力竭地狂叫,滚倒在地。

艾爷一把抓住他枯草似的发结,狞笑着向外拖,拖至吊棚下,将他丢下怪笑着问:“你大概也想熬刑罗?说不说?”

江森像一头待宰的老牛,畏缩地,恐怖叫:“回艾爷的话,奴才昨……昨晚睡……睡得像……像死猪,确……确是不……

不知道,把……把奴才打……打死,奴才也……也不敢乱……

乱招。”

艾爷拉下吊绳,大喝道:“你这贱骨头,不用刑是不会吐实的,把衣裤脱掉。”

“艾爷……”江森恐怖地叫。

“脱!”艾爷冷酷地叱喝。

不由江森不脱,另一名大汉已经走近相助,先给江森三记皮鞭,把江森打得杀猪般嚎叫起来,然后,一脚踏住小腹,先剥上衣。

打手们有一套十分残酷的刑求术,不招固然凶多吉少,但如果捏造口供在招或者攀诬,那就是死定了。所以牧奴们对不知道的事,只能直供不知,宁可碰运气熬刑,被逼得死去活来,可能还有活的机会,如果乱招,那就注定必死无疑了。

两个打手像是猛虎,江森像是无助的病羊,不片刻便被剥得精光,大拇指被捆死,吊绳开始拉动,江森的手向上升,愈升愈高。

江森泪下如雨,痛苦地叫:“两位老爷,奴才确……确是不……不……”

艾爷和另一名同伴用狞笑作为答复,吊绳拉紧了。

江森只有脚尖着地,浑身瘦骨鳞峋,似乎他曾经吞下了一只桶,肋骨便是桶箍,外面只有一层干枯的灰褐色皮肤,包住可怜的骨头,皮肤不但斑斑驳驳长满了癣疥疮疥,而且鞭痕有新有旧,很难令人相信他会是个活生生的人,吊在那儿倒像是一具剥了皮的病狗。他不再叫号,僵硬地悬在那儿吃力地抽气,一度曾是顽强怨毒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久久方吐出两个字:“天……哪!”

这两个字说得那么辛酸,充满了绝望、痛苦、哀伤、无助、愤懑等等情素。可是,两个打手根本无动于衷,他们似乎已经成了铁石人,对这种声音充耳不闻,毫不动容。艾爷轻拂着皮鞭,狞笑道:“刚吊起,你还不至感到太难受,但片刻之后,你便可尝到锥心奇痛的滋味了。等会儿我再加上几皮鞭,你便会

招供啦!告诉你,你熬不下去的,招是不招?”

附近熬刑的牧奴,发出一阵阵惊心动魄的叫号和呻吟,杂着打手们狞恶阴狠的叱喝和狂笑声,令四周的牧奴心胆俱裂脸无人色。

“招不招?招不招……”艾爷的吼声似乎特别刺耳。

“杀死……我……吧……”江森痉挛着叫。

“叭!叭叭!”鞭声震耳,一记一落实。

江森的皮肉应鞭变色,身躯像是离了水的泥鳅,翻转扭曲痛苦难当,发出了刺耳的叫号。

东南角蹄声如雷,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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