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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豪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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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捧场,以便杀鸡儆猴,但千万不可妄论是非,不然将大祸临头。”
“谢谢老兄关照,在下理会得。”
刚接近镇东的栅门,后面蹄声大起,扭头一看,又是七八匹健马,泼刺刺的急驰而来。马上的骑士们又是不同,前两人似乎体形瘦小,穿的不是羔皮袄,而是白狐轻裘,外罩锦缎披风。后面六名骑士穿的是各式各样的狐裘,两人穿乌云豹,两人穿黄狐裘,两人穿麻叶子。四色裘以白为上品,黄次之,乌云豹第三,麻叶子最下乘,一看便知他们的身份。
“唔!穿白狐裘的是两个女人。”他喃喃地说。
穿白狐裘的确是两个女人,很美,眉目如画,可惜那股子傲视天下的神情,委实令人敬而远之。他避在路旁,背着手含笑向两女打量。
八匹骏马缓下来,逐渐小驰走近。
街旁的人急急走避,只有秋华一个人敢驻足旁观,而且无畏无惧地向两女打量。
第一位女骑士有一双动人的大眼睛。她的目光也落在秋华的身上了,眼神迫人,毫不退缩地迫视着含笑而立的秋华,秋
华正向她含笑注视,并未被她的眼神所迫退。
女骑士的马已经驰出丈外,突然马鞭一举,兜转马头,向后一乘穿黄狐裘的中年人娇喝道:“周师父,去问问这人是何来路。”
周师父勒住了坐骑,向秋华瞥了一眼,缰绳一带,坐骑徐徐向秋华接近,狠狠地跃下马背,迫近至五尺内,大环眼一翻,冷冷地问:“小子,你姓什么叫什么?”
秋华不加理睬,扭头便走。
周师父勃然大怒,侧抢三步伸手虚拦,怪叫道:“好小子,你敢这般傲慢?”
秋华淡淡一笑,瞥了拦在身前的大手一眼,再次举步。
周师父忍无可忍,猛地伸手急扣秋华的脉门,用上了擒拿术,出手奇快。
秋华沉腕上扣,但见手一动,便反扣周师父的脉门,笑道:“阁下,在下不和你动手。要问来路,叫那位姑娘亲自来,是她想问在下的来路而不是你,在下和女娃娃打交道不会动粗的。”
说完,松手举步。
周师父只感到半身发麻,脸色泛青,想反抗已力不从心,不敢移动,稍动便痛苦倍增,呲牙咧嘴有苦说不出来。秋华松了手,他连退五六步,拼命抚摸着腕部。
少女“咦”了一声,一跃下马,轻灵地纵近秋华,叱道:“站住!看样子你手上功夫很不错呢!”
秋华满脸堆笑,抱拳拱手笑道:“好说好说,姑娘过奖了。
不是在下的手上功夫不错,而是这位周师父太差劲。”
“你带了剑。”
“不错,防身之剑。”
“要在本镇逞英雄?”
“似乎在下并未招惹任何人。”
“你姓甚名谁?”
“呵呵!你一个大闺女,用这口吻向陌生人发问,在下倒是第一次领教。你,与众不同。”他笑着说。
“不许发笑!”少女娇叱。
其他的一女六男,全部下马在少女身后站立,街两端,看热闹的人愈聚愈多。
“呵呵!不笑就不笑。”他口说不笑,仍然笑了。
“回答我的话。”少女沉下脸叫。
“回答什么?”
“你的姓名。”
“在下姓吴名秋华,字铁生,河南洛阳人氏,年方二十岁,尚未娶妻。呵呵!姑娘满意了么?”他怪声怪调地说,歪着脑袋,怪笑着欠欠身子。
“唰”一声响,马鞭啸风,少女一鞭抽出。
他后退一步,一鞭落空,笑道:“姑娘,你知道你娇嗔发怒的神情是多动人么?”
两名穿乌云豹裘的中年人大吼一声,踏出怒叫道:“狗东西可恶,油嘴滑舌……”
奇怪,少女居然不怒而笑,伸出马鞭虚拦,说:“两位师父,退回去,我会处理。”
两位师父重重地哼了一声,乖乖退下。
“你由何处来?”少女再向秋华问。
“由来处来。”秋华泰然自若地答。
“你不想回答?”少女怒声问。
“好姑娘,我一个走江湖的人,来踪去迹列为江湖禁忌,你我非亲非故,你未免问得太冒昧了些。”
“你是走江湖的?作何行业?”
“走江湖的人无所不会,招摇撞骗无所不能,见山吃山见水吃水,姑娘问行业,岂不有点可笑。”
“原来你想到本镇来招摇撞骗?”
“也不尽然,江湖人招子得放亮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爷字辈的人哈腰陪笑,见到苦哈哈穷乡愚便亮青子动拳头。贵镇的底在下还未摸清,还未决定要用些什么手法弄些油水呢。”他满口胡说八道,神态却十分自然,半真半假,半疯半颠,令人莫测高深。
“你认为眼前碰上了什么人了?”少女绷着粉面问。
“这个么?如果在下所料不差,那么,在下遇上贵地大爷的千金小姐,贵地最美丽最动人的贵镇的一枝花。呵呵!刚才在下所说的话意犹未尽,必须补充一句,那就是见了美丽动人的女郎,必须多看上两眼。”
“仅止于多看两眼么?”少女仍绷着脸问,但显然心中甚乐。
“又不尽然。好姑娘,俗语说: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在下心里的话,就此不再泄露了。你问了我好半天,总不会不让我也问问你吧?”
“你要问什么,问本镇的底细?”
“呵呵!贵镇的底细,尽可向村夫俗子们打听,或者姑娘的几位随从会供给消息,何必无趣地打扰姑娘?请问姑娘贵姓芳名?”
“我姓辛,名却不能告诉你。”
“哦!如果在下所料不差,姑娘定是浅水牧场辛大爷的千金,失敬失敬。听人说:浅水牧场一枝花,任性骄横又泼辣……哎呀!真该死。我怎么动口说出这些村夫们胡诌的歌谣来了?该死该死,真是唐突佳人。”
这位辛千金果然泼辣任性,听好不听坏,立即粉脸一沉,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尖叫道:“你这个人,无礼已极。说,这两句歌是谁说的?本姑娘要砍下他的脑袋来。”
“哗!两句歌便要砍人脑袋,那还得了?我可不能告诉你。”
秋华故作惊讶地说。
其实,他正要激起事端,这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这样才能抬高自己的身份,接近牧场方便些。
“你说不说?”辛姑娘声色俱厉地问。
“在下可不能连累他人送命,恕难见告。”他拒绝说。
“你敢不说?”
“不是不敢,而是不忍。”
“你知道本牧场今天要处决人么?”
“刚知道。”
“那是两个故意违抗本姑娘意旨的家奴,本姑娘要砍他们的头,杀一儆百。”
秋华嘿嘿笑,脸色一冷,阴森森地说:“辛姑娘,在下可不是你的家奴。”
“凡是胆敢违抗本姑娘的人,都得死。”辛姑娘尖叫。
秋华突然换过脸色,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这位美如天仙的大姑娘,果然名不虚传,你真要迫在下说出么?”
“马上就说。”
“别无商量?”
“不说就得死。”辛姑娘斩钉截铁的说。
“哈哈哈哈!在下这就说了。”
“谁?”
秋华再发狂笑,用手向她一指,说:“你。”
第 二 章 游神惹娇女
简简单单一个“你”字,把辛姑娘逗得怒火焚心,突然一马鞭抽出。
秋华向后急退两步,不但第一鞭落空,接踵而至的第二鞭也劳而无功没够上。他冷笑一声,叱道:“住手!你怎么这般任性?我警告你。让了你前后三鞭,你该知趣收手了,不然休怪在下无礼,要得罪你啦!”
辛姑娘怎肯听他的,向身后的师父们怒叫道:“李师父王师父,你两人务必将他活擒。”
她叫那些中年人为师父,但口气倒像是在使唤奴仆。两个穿乌豹裘的师父应诺一声,急步抢出,脱掉狐裘扔给穿黄裘的同伴,两面齐上。
街心一乱,看热闹的人纷纷向外退。
李、王两位师父都带了单刀,却用双手相搏。左面攻上的李师父一声怒吼,疾冲而上,“金雕献爪”走中宫出爪进击,迅速无比。
右面的王师父也同时到达,出左腿旋身飞踢秋华的右腰胁,来势汹汹。
秋华先对付右面的王师父,右掌斜切,同时向右闪,一闪之下,便避开“金雕献爪”的袭击,左侧无虞。
“噗!”切掌击中王师父靴统上方的小腿迎面骨,力道奇重。
“哎唷!”右面进击用腿急攻的王师父,狂叫着翻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刹那,秋华冲向左面的李师父。
李师父一招走空,紧迫接近抢进,来一记“黑虎偷心”,拳风虎虎。
秋华右掌一勾,勾住攻来的大拳头向后侧方带,左掌如开山巨斧,来一记“五了开山”。“噗”一声闷响,不偏不倚的劈在李师父后脖子上。
“哎……”李师父怪叫,“砰”一声重重地趴倒在地。
秋华向街心移,含笑:“还有谁有意玩玩?”
两个穿黄狐裘的师父火速脱下狐裘,作势迫进上扑。
“砍了他!”辛姑娘火暴地叫。
两位师父应声拔刀,手刚抓住刀把。
“接刀!”秋华大吼,但见他左手一抄一扬,身形一挫,电芒疾闪。
“哎……”两位师父几乎同时狂叫,收手一蹦三尺高,左手扣住右手掌,身形踉跄。两人的右掌背,各钉了一把柳叶飞刀,尖刀透过掌心,如不是被刀把所阻,可能穿透手掌而出。
“劳驾,请将飞刀璧还。”秋华举步迫进叫。
辛姑娘脸色大变,突然向坐骑奔去,飞跃而上。
秋华飞刀不要了,身形一闪,像狂风般卷到,虎掌疾伸,抓住了辛姑娘尚未就镫的右小腿,喝声“下来!”
辛姑娘向下滑,正想反击,已没有机会了,尖叫道:“杀了他!杀……”叫声中,一马鞭抽出。
另一名穿白裘的女郎一声娇叱,拔剑从秋华的身后扑上,剑啸乍起。
秋华一手夺过马鞭,一手劈胸抓住辛姑娘,迅速转身,辛姑娘的背部,迎着另一名女郎递来的剑尖撞去。
另一名白裘女郎大吃一惊,火速撤剑,分厘之差,几乎失手刺入姑娘的背部,赶忙收剑急退。
秋华丢掉马鞭,两个指头捏住辛姑娘的鼻尖,大喝道:“谁敢再动手动脚,在下先将辛姑娘的鼻子拧下来。”
没有人再敢上前,白裘女郎脸色泛白,垂剑叫道:“你敢动我家小姐一毫一发,管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秋华嘿嘿笑,怪声怪调的说:“告诉你,没有人能将在下吓倒。同时你请放心,在下即使死了,也不劳你们替在下找葬身之地。”
他左手扣住辛姑娘的右手,扭转挟在姑娘的背腰上,手一收,便将这位大姑娘抱入怀中,大姑娘挣扎不了啦!右手拧着姑娘的粉颊,笑道:“辛姑娘,你很美,值得骄傲哩!”
辛姑娘吃力地、羞愤交加地、无望地挣扎着,尖叫道:“放手!放……手!你……你这狂徒……狂徒……”
秋华不理她,只顾往下说:“你之所以任性、骄横、乖张,固然是家教有亏,也是令尊宠纵所致。再就是你丽质天生,自视太高才养成这种可怕的性格。好姑娘,如果在下拧掉你的鼻子,剜出你一双眼睛,剥掉你的颊肉,你就不会再这般任性骄横了,对不对?”
辛姑娘心胆俱裂,仍然强横地说:“放手!你……你敢?”
“哈哈!在下为何不敢?在下一个走江湖的人,可说是亡命之徒,横了心的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对不对?”
“你……你……”
“你是不是以为在下向你空言恫吓,要不要在下证实给你看?
你的手下决拦不住庄下,你信是不信?哼!你在宜禄镇横行霸道,作威作福,你以为自己是神的化身,别人都是猪狗奴才,你凭什么?在下要光剥掉你身上的衣衫,让你赤身露体在人前出乖露丑,让他们看看你与一般女人有何不同。”
声落手动,先摘掉她的狐皮风帽,拉脱她的狐裘,劈胸一把抓住她的领口,便待向下撕。
辛姑娘凶焰尽消,绝望地叫:“饶……饶我一次,饶……”
秋华突然放手将她推出八尺外,冷笑道:“早些服输,岂不省事?你这是自取其辱,咎由自取。滚开!下次决不轻饶。”
辛姑娘羞愤交加,珠泪滚滚,一言不发跃上马背,驱马向西飞驰而去。
其他的人也纷纷上马,秋华拦住两个穿黄狐裘的人,伸手冷叱道:“还我的飞刀来,谁敢带走?除非他想再挨两刀。”
夺回飞刀,他泰然自若地插回皮护腰的刀插内,返回客店。
未几,乘了坐骑外出,驰出了东镇门。
不久,镇中人喊马嘶,到了不少浅水牧场的骑士,包围了客店,但他的行囊虽在,人却不见了。
骑士们三五成群,四出搜寻他的踪迹。
镇中家家闭户,事情闹大了。
巳牌末午牌初,处决死奴的大典,并不因秋华的闹事而停止举行,囚犯在破锣破鼓声中,押到了梁公庙。
梁公庙是一座残败不堪的破庙,位于东镇门外不远处。多年前,当宜禄镇还是繁华的县城时,这座庙与镇西浅水原上的昭仁寺,同是本地香火鼎盛的寺庙。但近百十年来,已经没有人再过问了。庙中把奉的神,是大唐的名臣狄仁杰。庙虽破败不堪,但庙前的广场却大,数十株古槐光秃秃地生长在四周,抽芽的柳树在寒风中摇曳。
四十余名浅水牧场的人,弓上弦刀出鞘,把住四方戒备,外侧是一大群衣着褴褛的牧奴,还有不少前来看热闹的人。
在破锣狂鸣高中,两个被脱掉上衣脸无人色瘦骨嶙峋,浑
身都是鞭伤的衰弱牧奴,被四名大汉推跪在广场中心,刽子手头缠红巾,手执刽刀,大踏步从庙中走出,人群纷纷让路。
破锣的声音刺耳,令人闻之头皮发炸。
“时辰到!”有人发出了震耳的吼声。
蓦地,东面的枯林中,泼刺刺冲出一匹健马,马上的骑士,赫然是浅水牧场大批爪牙遍寻不着的吴秋华。
他安坐雕鞍,马儿开始向右小驰。他不知从何处弄来一张弓,左手挥弓,右手拂箭,直震九霄的歌声震耳传来:“十年踪迹走红尘,回首青山入梦频。紫绶纵荣争及睡,朱门虽富不如贫。愁闻剑戟扶危主,闷听笙歌恬醉人,携取旧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歌声响遏行云,直薄耳膜。歌声中,破庙内涌出一群老少男女。
人数将近三十,其中有凤目带煞的辛姑娘,她的左首,是一个相貌威猛的中年人。
“三叔,就是他。”她向中年人叫。
“射他下马。”中年人怒吼。
十余把强弓,开始向秋华攒射。
秋华一声狂笑,兜转马头,向右后方急驰,健马腾跃如飞,远出一箭之地,箭雨无法追及。
接着,他向左驱马绕着广场急奔,弓弦响处,箭出似流星。
马儿急奔,起落不定,但见他左右开弓,正,反,背,挂,在马背上展开所学,箭出似连珠,在极短暂的片刻工夫,射出十二枝狼牙。
他兜转了马头,怒吼道:“再接我第二发箭。”
一发,是十二枝箭,十二枝箭像满天流星,攒射庙前的三十多个人。牧场的箭手膂力不够,无法射中一箭距离以外的人马。秋华的箭,却可远及三百步外。
箭先到,弦声和箭矢划空而过的啸声后至,接二连三倒了四个人。在狂叫声中,其他的人一哄而散,拼命向庙内逃,走得慢的两个人,被射倒在庙门口。
刽子手逃走了,人丛急散,惊惶地向镇门逃命,广场上空荡荡地,只剩下两个吓昏了的死囚。
蹄声如雷,赶散了负责行刑的一群爪牙和箭手。秋华的长啸声惊天动地,马儿绕着破庙狂奔。
“得”一声暴响,一枝劲矢贯入腐朽了的破庙门。
“啊……”庙内狂叫声乍发,躲在门后的人显然被射伤了。
马儿第二次冲过庙门,空中划过秋华宏亮的叫声。
“谁出来和在下决一死战?”
“姓吴的,你是存心找咱们浅水牧场的麻烦么?”庙内有人叫。
“贵牧场存心欺负我外乡人,你还有什么说的?”秋华大叫,声震屋瓦。
没有人再敢回答,他飞跃下马。
六个中箭的人,每人的右肩窝各插着一枝箭,脸无人色地坐在地上呻吟。
他剥下两名箭手的羔皮袄和上衣,走向两个牧奴,拔飞刀割断绳索,快速地替他们穿衣,抓小鸡似的走近一株槐树下,槐树下系了四匹马,鞍辔齐全。
他将两人放下,低声急问:“浅水牧场有没有一个姓景的青年人?”
“老爷,小……的不……不知道。牧场人太多……”一个牧奴颤抖地说,语不成声。
“他是被人从庆阳府卖来的牧奴。”他追问。
“牧奴是……是不许越……越界的,牧场有八处牧……牧奴的住……住所,彼此从……从不见面,小……小的那一所没……
没听说有……有姓景的人。”
秋华不再多问,将两人送上马背,解缰绳牵在手中,向坐骑走去,一面说:“跟我来,一切有在下作主。”
他跃上坐骑牵着两人两马,向镇门走去。
巡检司衙门在镇西,蹄声得得,他泰然自若地缓骑穿越大街,街两侧伫立着不少看热闹的镇民,议论纷纷,一个个交头接耳,指着他的背影评头论足。
十字街口,是镇中三大势力的分界点。东街,是土著镇民,不算入三大势力中。北街,是浅水牧场的势力范围。南街,是翔雁牧场的。西街,属于盘谷牧场。
西街的北角,是在昔的废县衙,目前是三栋破屋堆叠在空旷的空地上,那就是巡检司的衙门。
巡检老爷的官阶是从九品,聊算是起码官。巡检衙门早已得到有人闹事的消息,巡检老爷正在召集乱七八糟的十八名役丁,正要带人前往镇压,却没料到闹事的主儿已先一步大胆地找上门来了。
巡检衙门虽小,却格局齐全,设有三堂、一厅、两牢。大堂问案,二堂办事,三堂也是问案之所,也就是秘审的地方。
大堂也就是公堂,巡检大人全套官服,正在集合丁勇,外面奔来一个冒失鬼,慌张地大叫道:“启禀大人,姓吴的事首来了。”
巡检大人年约四十出头,倒没有多大的官架子,未计较禀报人的无礼,因为他自己已吓得有点支持不住。浅水牧场的人已被事首杀得人仰马翻,他巡检老爷不足二十名丁勇,想弹压不啻飞蛾扑火,但职责所在,不得不硬着头皮挺身而出,听说事首来了,吓得几乎小便不禁,变色叫:“什么?他……他……
他来做……做什么?”
“他……他说来……来找大人问……问话。”冒失鬼结结巴巴地答。
问话?简直岂有此理,小民百姓岂敢向父母官说问话二字?
不像话嘛!
巡检大人打一冷战,虚怯地说:“快!告诉他本官不……不在。”
晚了,秋华已带着两个死囚,排开把门的两个丁勇,踏入厅中沉下脸,喝道:“许巡检,你该早些儿不在的。”
许巡检下不了台,恼羞成怒,拍案怒叫道:“你是什么人?
好大的胆子。”
秋华在怀中取出一块掌大的腰牌,“啪”一声丢在公案上,冷笑道:“本官的身份如果泄漏,惟你是问。”
许巡检大吃一惊,抽着冷气语不成声地说:“是……是秦王府的……的腰……腰牌……”
“秦王府中卫的腰牌。”秋华纠正地说。
许巡检屁滚尿流爬上官座,捧着腰牌下拜。
秋华一把夺过腰牌纳入怀中,大喝道:“许巡检,你不要命了?”
“下……下官只……只是……是……”
“今天是三月二十四,是什么日子?浅水牧场的人,是不是江洋大盗?他敢不顾王法,随随便便出人?”
出人,也就是所谓处决死囚,只用于官府。
“下……下官……”
“你不知道?”
“下……下官……”
“混帐!人命关天,普天之下,谁敢恣意杀人?迫死奴婢也是死罪,何况光天化日之下在道旁杀人?你干什么去了?”
许巡检变成了磕头虫,浑身战抖,已说不出话来了。
秋华脸色冰冷,继续说:“王爷驾薨,僖王爷袭封不久,派出三卫的人巡视各地探求民隐,重惩贪墨,雷厉风行,你居然敢在此地与地方恶霸狼狈为奸,草菅人命。好吧,你……”
“下……下官……”
秋华转身就走,走了五六步,扭头说:“本官在此尚有不少时日逗留办案,这期间,你给我小心点,管住你的人,一概不许外出,走漏了丝毫消息,本官先砍掉你的驴头带回府城。如果你能重新做人的话,本官留你一条活路,知道么?”
许巡检不住磕头,不住叫:“大人开……开恩,下……下官……”
秋华已不听他的话,带着两名牧奴,出衙上马,蹄声得得,向东走了。
出镇五六里,他取出一把银钞,分给两个牧奴,说:“两位,在下不能送你们,赶快离开宜禄镇,另求生路去吧,走得愈远愈好。”
两个牧奴想挣下坐骑叩谢,却被他按住了。
一名牧奴泪下如雨,颤声道:“大人恩比天高,再生之德……”
“呵呵!别叫我大人。”他笑着说。
“那……那大人……”
“那腰牌是在下于西安府偷来的,我这人不是做大人的材料。走吧!祝福你们。在下在此等候一时辰,以便阻止牧场的恶奴追来。”
另一位牧奴紧张地说:“恩公,如果在宜禄镇没有顶要紧的事,还是早早离开为妙。辛大爷带了场中的凶狠师父,到盘谷和柴八爷打交道,如果他赶回来,恩公恐怕……”
“你放心!我会小心的,快走。”秋华笑着说,兜转了马头,徐徐往回走。
他在路中等侯了一个时辰,没有发现人追来,方驱坐骑驰返宜禄镇。
盘谷牧场的柴八爷并并不住在镇中,牧场位于盘谷以东,距镇远在三十里外。浅水牧场的辛三爷,已派人到盘谷牧场飞报场主辛大爷,还没返回哩!
可是,镇中气氛紧张已极。
马儿驰入镇口,他就感到气氛不寻常了,家家闭户,行人见到他皆惶然走避。
“唔!可能辛大爷已从盘谷回来了。”他想。
在店门下马,怪,店伙并未出来接坐骑。他在栓马栏挂好缰,下马掀帘踏入店门,不由一怔。
四名店伙愁容满脸地站在厅中,全用失神又带有恐惧的目光迎接着他。柜台上,搁着他的马包。
“我明白,有人要赶我走。”他心说。
他徐徐走近柜台,冷冷一笑,向掌柜的问:“掌柜的,怎么回事?”
掌柜的脸色泛青,沮丧地说:“吴爷明鉴,小店从今日起,停业十天,事非得已,只好请爷台见谅,暂时迁出敝店,感激不尽,千万请原谅。”
“你要赶客人走?”他冷冷地问。
“不不不!吴爷请别误会,小店确是事非得已,吴爷请见谅。
爷台的房钱食宿费,一切免算了,但请……”
秋华突然伸手,奇快地一把扣住掌柜的胸衣,向前一带。掌
柜的双脚离地,半爬半伏在柜台上挣扎着,狂叫道:“吴爷饶命!
吴爷……”
四名伙计脸色死灰,不约而同跪下了,同声哀叫道:“吴爷,请……请高抬贵手,请……”
秋华放了掌柜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色一变,变得笑容满脸,和气地向掌柜的问:“是辛大爷的主意?”
“小……小的……”掌柜的吓软了,已答不出话来。
他扫了众人一眼,再说:“给我算店钱,在下不会令你们为难。”
掌柜的神魂入窍,双手乱摇,惶恐地说:“小的天胆也不敢收吴爷的房钱,小的……”
秋华将两张一贯面额的银钞放在柜面上,笑道:“掌柜的,请放心!江湖人是不会与店家过不去的,说起来开店的也算是江湖同道哩!”他指了指银钞,又道:“我想,这该够了。”
说完,挟起马包出店而去。
那时,大明宝钞在中原一带。仍然十分通用,一贯面额的银钞,仍值白银一两,但小钞已不太受人欢迎了,仅一百文以上的在市面流通而已,百文以下的交易仍然用钱,各朝的钱皆通用。米一石,卖钞三贯,物价已在日渐增涨,宝钞相等地日渐贬值。在两浙、江西,福建、广东等地,宝钞一贯面额的,已贬值至钱一百六十文,那些不怕砍头充军的人,暗中已开始使用金银了。洪武七年发行大面额银钞(一百至一贯五种),二十二年发行小钞(十至五十文),至今仅四十九年,已经开始通货膨胀了,不是好现象。(有些地方在洪武二十五年便已经拒用宝钞了。)但在中原一带,宝钞的行使倒算正常,两贯银钞算一天店钱,掌柜的已占了便宜啦!
他将马包捆在鞍后,沿街侧向西走。前面第二家客店,正在动员所有的伙计,七手八脚忙乱地取招牌,摘下酒幌子哩!也在关店歇业啦!
他心中冷笑,牵着坐骑向驿站走去。驿站是官营的,按理不该也跟着关闭吧!
他想错了,驿站前鬼影俱无,宜禄驿的大匾虽未摘下,但大门关得紧紧地,栓马栏中没有牲口,停车场不见车影,广场上冷冷清清,鬼影俱无。对街站了不少镇民,一个个神色肃穆,全用奇怪的眼神向他注视。
前面是镇中生意兴隆的三家酒店,可是招牌早已摘掉,大门紧闭,只有几个闲人在店前徘徊。
他突然仰天狂笑,笑完说:“宜禄镇罢市啦!岂不可怪?”
街两侧看热闹的人纷纷让路,一个个神色木然。
蓦地,身后蹄声震耳,三匹健马从东面驰入镇中,小驰而来。
已经是午牌时分,丽日当空,依然寒气袭人。三匹健马喷着白雾,像是赶长途的外乡旅客。三位骑士两男一女,一个高大黑壮,一个是十二三岁的小娃儿。女的年约十七八岁,容光照人,眉目如画。高大黑壮的大个儿年约三十出头,豹头环眼,满腮虬须戟立,相貌威猛,厚嘴唇看上去略带三分憨气。穿一件老羊皮外袄,敞开衣襟,露出里面的青布夹劲装。三人鞍前的兵器插袋都插有兵刃,少女和男娃儿插的是剑,大个儿插的是竹节钢鞭,沉甸旬地精光闪亮,可能重有四十斤以上。
秋华扭头向后看,自语道:“不是他们的人,像是远来的江湖客。”
他重新驱坐骑前行,缓缓驰向十字街口。
三位江湖男女驰入镇来,小娃儿首先发现不对,向黑大个儿说:“师兄,你留心看看,这儿像是罢市呢,咱们的午餐没着
落了。”
少女也咦了一声,柳眉紧锁地说:“看镇民的神情,这儿像是发生了祸事似的。”
三匹马缓下来了,三人诧异地向两侧的镇民打量。所有的镇民,除了附近人以外,全向西面凝望着,目光集中在前面不远处的一人一骑。店铺虽未完全家家闭户,但开门的店只限于农具杂物店。
黑大个儿勒住缰,用马鞭向街旁一个村夫一指,用打雷似的嗓音问:“喂!小子,你这座镇怎么回事?在哪儿可以买酒饭填肚皮?”
他问得突兀无礼,村夫吓了一大跳,悚然后退转身便溜。一旁有个穿羔皮袄的壮汉,接口道:“老兄,本镇有大麻烦,已罢市啦!想买酒饭必须多走二十里。”
“有什么麻烦?”黑大个儿追问。
壮汉用手向远处的秋华背影一指,说:“你老兄看见那位骑马的人么?”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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