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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豪侠-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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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燕在同一瞬间从腰内拔出一把匕首,扑向景浩。

景浩拔出解腕尖刀,一刀挥出。

“铮”一声暴响,尖刀被傅燕的匕首击落。

傅燕居然相当了得,匕首挥向景浩的肚腹,下毒手了。

正危急间,人影从天而降,小白龙从窗外飞入,快!快逾电光石火,剑虹一闪,傅燕递匕首的手齐肘而折。

不等他叫号,小白龙顺手一掌削出,“噗”一声击中他的胸口,将他击得倒飞丈外,砰然倒地。

“不可留活口。”小白龙大叫。

秋华早知不可留活口,所以飞刀既不出声招呼,也不射手脚,凶狠地直射心坎。

四名健仆被杀,另四名心胆俱裂,四散而逃,两人要拦截四散而逃的四个人,十分困难。

内堂口站着尹三,他像个袖手旁观者,厅中凶狠的杀搏,他视若无睹,无动于衷。

共有两座内堂门,左右各有一个厢门,四座明窗,和一座设有中偏三门的大厅门。四个健仆一名冲向大门,一名逃向左面的明窗,一名奔向右厢门,一名逃向尹三所立的右内堂门。

小白龙一声长啸,长剑脱手飞掷。

逃向明窗的健仆刚撞开窗门上了窗台,长剑恰好从背心贯入,“啊”一声惨叫,向窗外跌去。

小白龙长剑掷出,立即冲向快逃入内堂门的健仆。他已看到冷然屹立在内堂门的尹三,但利害攸关明知尹三可能是顽强的对手,赤手空拳相搏占不了多少便宜,很可能被尹三缠住而让健仆兔脱,但事急燃眉,已不许可他多想,奋身猛扑。

同一瞬间,秋华一飞刀贯入奔向大门的健仆后心,身躯斜退,猛扑逃向右厢门的健仆。

健仆手中有匕首,身形奇快,眼看要逃入厢门。瑟缩在壁根下的景浩顿忘利害,突然挫身从侧方仆出,抱住了健仆的腿,冲扑之势甚猛,他已用了全力。

健仆未料到吓得半死的景浩竟敢拼死扑出,骤不及防,“哎”一声惊叫,被扑倒在地,脚被抱住,上体一时难以挺起。手中的匕首也就无法刺出。

景浩居然在生死关头挺身搏斗,死抱住健仆的双脚,在倒地时奋全力急滚。

健仆一时用不上劲,竟被带得滚了两匝,方抓住了机会全力收腿,上身挺起,一刀向景洁的颈部刺去。

秋华及时赶到,长剑一拂,“嚓”一声轻响,健仆持刀的手齐腕而折,掌和刀带着鲜血,落在景浩的身上。

秋华飞起一脚,“噗”一声踢中健仆的下颚。

“哎……”健仆嘶叫了半声,再次后倒。

秋华顺势挥剑,划过健仆的咽喉,鲜血涌现。

小白龙追逐逃向堂门的健仆,他没有暗器可用,无法在短暂的刹那间追及,眼看要被健仆兔脱,而且内堂门前还有一个劲敌尹三,灭口的情势极为不利。

尹三站在内堂门前,抱肘屹立木无表情。

健仆奔到,大叫道:“三哥,快逃。”

尹三向侧移开一步,说:“你恐怕逃不掉了。”

健仆没听清楚,狂奔而至。

双方错肩而过的瞬间,尹三伸脚一勾,健仆“砰”一声重重地仆倒在地。

尹三一脚踏在健仆的背心上,向冲到的小白龙笑道:“任兄,不必入内追杀了,里面没有人。”

小白龙一怔,迫近至八尺内,讶然问:“阁下是不是想……”

“任兄,不必胡猜,如果在下想脱身,便不会呆在这儿了。真要动手,任兄不见得能将兄弟留下。呵呵!你老兄很健忘哩!兄弟一眼便认出了你是小白龙任兄,虽则你并未穿了白衣,但你却不认识兄弟了。”

“咦!你……你是……”

“兄弟封彪。”

小白龙心中一宽,苦笑道:“老天!你是飞虎封彪兄,你这身打扮,加上身处豪门,大概是养尊处优生活惬意,连容貌都有点改变了,两年不见,小弟做梦也没料到会是你。见鬼!你怎么做了豪门走卒家奴的?”

飞虎封彪,正是江湖后起之秀八高手中,五虎三龙中的第四虎,在江湖中以轻功见长,是个飘忽无定,神出鬼没的侠义道高手。

这时,秋华已挽着景浩走近,飞虎封彪收回脚,健仆已七孔流血躺在那儿停止了呼吸。

“任兄,何不替兄弟引见一下四海游神吴老弟?”飞虎封彪指着秋华,向小白龙笑着说。

“且到兄弟的住处小叙,这儿不可久留。守门的老苍头,咱们只好……”

飞虎封彪哈哈大笑,回到厅中坐下了,说:“诸位,即使你们在此打锣敲鼓,街上也无人过问,放心啦!尹府的人都在京师,只留下守门的的老苍头和我这不成材的尹三看守,借给傅燕老猪狗办事。老猪狗共有三十二名鹰犬,十二名健仆,还有八名姘妇。鹰犬们有十四名派至各地刺探消息,另有的二十八名各有住处,大多在西市附近的高楼中长住,平时是不会前来的,必须等姓傅的派人去请方肯前来效命,老猪狗的八个姘妇,分散在城中各处,平时也极少在家,只告诉老苍头,说是在外访友,三两天回来一次而已。八个健仆已全部就歼,而那位老苍头是尹家的人,胆子很小,这时恐怕已经吓昏了,只要你们能将这八具尸体弄干净,兄弟保证老苍头决不会泄露半个字,饶了他算了。早着哩!咱们坐下谈谈。”

小白龙替秋华、景浩两人引见了。飞虎封彪挽着景活的手,怆然地说:“苍天有灵,留下景门唯一的后代,相信当今皇上晏驾之后,后来的皇上,定会赦免壬午殉难的忠臣义士后裔。公道自在人心,除了豺狼成性的人以外,谁也不会否认壬午殉难诸英烈是大明皇朝的忠臣烈士,你得忍耐些。总算你命大,碰上任吴两位风尘奇人,不然下场够惨哪!”

小白龙大为不耐,叫道:“封兄,说说看,你怎么也卷入这些是非中,又怎么成了豪门家奴的?这位姓傅的老猪狗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你还是这般毛躁脾气?急什么?简单地说,陈瑛已荣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这老狗恨死了先皇廷中的所有大臣,必欲尽诛之而后快,对已死的人还千方百计设法戮尸,用心之毒,委实令人发指。西安尹家,是他散布天下各处八座秘窟中的一座,所有的秘窟皆负责追捕壬午殉难诸臣逃散在天下各地的后裔,捕到后立即派人押送京师处死,以表示他对皇上的忠诚。傅老狗是本宅主人尹大人的忠实狗头军师,却又直接受命于陈瑛。尹大人调职京师,这儿的事交由傅老狗负全责。可是,傅老贼是个爱财如命,见色流涎的东西,手下三十二名鹰犬,谁也不听他的指挥。不然,今晚他如能事先把鹰犬们召来此地,你们大概谁也别想走得了。至于我投身尹家。是为了另一件贪黩灭门血案,改名易姓一载于兹,已找出元凶,大事已了,藉故留在此地,正想离开远走高飞呢!你们来得正好,该我重出江湖了。”

“封兄今后有何打算?”秋华问。

“傅老狗留在这儿还有近万两金银,咱们分了再各奔前程。那银箱之中,安放了十分霸道的迷药,盖揭开迷药飞散,无色无臭,嗅到即倒,而且里面的五十锭假银也涂有奇毒,沾手即烂,千万不可移动它。走,我带你们到银库取金银,咱们四份均分,不义之财,取之何伤?如果你们嫌脏,万把两金银我相信还可带走。”

万余两金银重有六百余斤,四个人除了景浩提不动之外,其他三人每人足可全部带走,但带了金银便无法处理尸体了。

一下做二不休,放起一把火,毁尸灭迹。西安府的建筑大多是木造,不烧则已,烧则便成煤原。这就是数千年来,这座古皇都没留下永垂千载的历史文物的原因,三百里的阿房宫,被楚霸王一把火烧了三个月,烧得片瓦无存。如果是石造的,火便无法肆虐了。幸而尹家的大宅四面有园院,如果救得快,不会波及邻舍。四人直等到火舌冲出瓦面,方离宅脱身。

四人在宅后分手,飞虎封彪则转到宅前,带走了看门的老苍头,扬长而去。

尹家失火,整个西安城乱哄哄。三人分别返回客店,已经是三更左右了。

一宿无话,次日三人分两批悄然出了长乐门,小白龙一马当先。长乐门也就是东门,门外是东关,长乐坊在北面,距八仙宫不足三五十丈,便是东关徐家的宅第。小白龙先上前叩门,入内后不久,出来一位小厮,领着在远处等候的秋华和景浩,从侧院门入宅。

街对面,两个老太婆站在店旁话家常,目光不时向徐家瞟。

徐宅的左侧不远处,一个鹑衣白结的老乞儿,倚坐在壁角下打瞌睡,破碗搁在脚前,善心的人经过时,不时丢下三两文制钱,老乞儿似乎已经睡着了,并不向丢钱施舍的人道谢。

第二天,徐家的人发现旱天雷从安远门进入西安城。

第三天,秋华单人独骑,施施然出了安定门,踏上了西行至鄂县的大道。

西安府以西,是长安县的辖地,以东,是咸宁县。从府城到鄂县,全程七十里。在短短的七十里中,须经过三县的辖地,那就是长安、咸阳、鄂县,咸阳虽在渭河北岸,但属地有一部分在河的南岸,因此要经过三个县,相当复杂。如果是步行,就是一程,骑马或乘车,则一程不到。走长途,车在鄂县西面五十里的终南镇投宿,乘坐骑则可赶到盩厔县打尖。

秋华直接准备赶到盩厔,全程一百五十里,必须快马加鞭不然便赶不上在驿站投宿了。

官道蜿蜒西行,右是渭河平原,左是终南群峰,附近小山丘起伏连绵,道上行人不多。

二十五里进入咸阳地境,身后尘土大起,蹄声如雷,两匹栗色健马以冲刺的速度赶来,渐来渐近。

他的马包内藏有黄金五百两,因此不宜快驰,同时,走长途坐骑必需保持一定的速度,以便养惜脚力。听到后面迅疾的蹄声,知道是赶短程的人正在赶路,便让至道左,信目回头眺望。

骑士伏鞍狂奔,后面烟尘滚滚,两匹马并辔飞驰,似乎在较量骑术。两骑士穿天青色紧身衣,青帕包头,鞍后带有小马包,以惊人的速度超越,只看到骑士的侧面,很难分辨身份。

“很像是江湖人,但并未带有兵刃,不知是何来路。”他心中暗地自语。

他似乎感到两骑士擦肩而过的刹那间,他们的目光似乎向他瞥过,只感到两骑士的目光相当凌厉,阴森森地像是饿狼的眼睛。

他并未在意,深信这两位骑士决不是旱天雷的人。同时,已远离了终南山和南五台,曾与他结怨的南五台双豪,决不至于前来找麻烦。在繁华的西安城藏了两天,不可能被仇家侦出他的行踪。

进入了丘陵地带,突然听到前面车声辚辚,鸾铃的清亮鸣声入耳。

“怪!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我是城门开后不久出城的,这部车怎么比我更早了这许多?”他讶然地想。

城门是鸡鸣即开,这是一般城市的规定。他却不知,西安城太大,而且仅有四座城门,早上从四乡入城贩卖菜蔬食物的人太多,因此城门通常在寅牌末便开放,比外地提早近一个时辰,难怪不知有车赶在他的前面。

绕过一座青冈,里外车影入目,一辆双头骡车,正以不徐不疾的速度向西轻驰。

那是西安府长安车行的短程客车,车轮大,单辕,车厢像是大型的暖轿,前面的车座比车厢稍高,从后面看,可看到车夫的上半部身躯。长途客车通常有四匹健骡,两个车夫。健骡比马耐劳,走长途胜任愉快,用马反而不管用。至于短程客车,有时须加速赶路,车厢轻,用两匹马便够了。有经验的人,远在数里外便可分辨各种类型的马车。

他加了一鞭,不久便接近了车后。

车夫黑帕包头,穿灰直裰,马鞭插在车架上,翘着二郎腿,轻挽着缰绳,口中唱着高吭的小调。他那健壮有力的手,只用三个手指头控制着缰绳,两匹健骡平稳地向前飞驰。

秋华接近了车后,无法看到车厢内的景物,窗帘低垂,里面的人似乎对外界的景物、沿途的风光不感兴趣。

他正想从右超越,刚越出车厢半乘,车头突向右移。双方都快,车厢一扭之下,几乎撞上了他的坐骑。他吃了一惊,赶忙勒住坐骑反向后退,险之又险地让车轮擦身而过,差点儿便被挤下路旁的深沟里去。

“叭叭!”鞭声震耳,骡马突然加快,鸾铃清鸣,车轮骨碌碌怪响,飞驰而去。

秋华有点冒火,但却忍住了,事先没打招呼便行超越,在理上站不住脚,若是发火反而显得自己不够风度。

车过处烟尘滚滚,骡车风驰电掣地向前滚动,扬起的尘埃,已掩住了视线,看不见骡车了。他干脆勒住坐骑,在原地立马稍候,心说:“这家伙像是有意的,长安车行的车把式未免太嚣张了些。让他先走一步,反正也不急于赶路。”

直等到烟尘渐消,他方重行策马上道。这在一个年轻气盛的江湖人来说,他的举止可说十分违反常情,如换了旁人即使不起争吵,也将跃马道旁不顾一切超越前车,与骡车较短长,骡车不可能比马快的。

他身后半里地,路左的山冈下,一人一骑驻马在茂林前缘,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直至他重行上道后,这一人一骑方驰出官道,远远地跟踪。

他并未留意身后,官道上不时有车马经过,谁去注意身后的人马,是以他毫无戒心地徐徐西行奔向鄂县。

凤翔府辖有一州七县,在渭河南岸,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城眉县。这座小城真可怜,城周只有三里程,有三座城门,和高不及丈的土城墙,比一座镇集大不了多少。西行的官道在渭河北岸,官道在此算是路的尽头,只有小路可沿渭河南岸的山区穿出大散关。

南面,是太白山区。俗语说:武功太白,去天三百。武功山在太白山的南面。又说:太白终南地岫横,其实太白与终南是一座山脉,西起凤县,东抵华山,绵亘八百里,形成天险。山多不是好事,反而形成地瘠民贫,交通不便,地广人稀的现象。眉县以西的人,皆指南面的山区叫太白山,以东的人,称那些崇山峻岭为终南。当然土名儿也够多,多得令人晕头转向。

可怜的眉县北临渭河,南对丛山,端的是地广人稀,旦夕与禽兽为伍。

城中只有五条街,八条巷,在城东大叫一声。不但城西可以听见,甚至连城东五里外的干沟河屯户也听得到。

城南有一条小路,通向五丈原和斜谷口,是斜谷关的官兵的通行要道,全长约三十里。

距城里的清水河旁,有一座村落叫做孔公寨,据说是许久许久以前,金朝明昌八年,眉县县令孔天监派来这儿开凿南山,开渠灌溉的丁夫们所留下的遗民们所建的寨堡。年深日久,他们成了本地土著啦!可是,早年所开辟的五十里长水渠,已经湮没无存,水利的功能全毁,这一带的良田,早已沦为荒村野地,只有孔公寨附近数里地,尚可栽种粮食。清水河的真名,是叫斜谷川,从衙岭山发源,流经斜谷,通过眉县西面的丘陵地带与渭河合流,可说是这一带土民的生命线。

孔公寨共有十余户人家,土寨墙高有一丈八,比县城还小气。小径不经过寨堡,寨东是宽约三里的干涸河床,小径在东,要入寨必须越过草木丛生,怪石零落的干涸河床。但四月天,河床已有水影,化雪后的水清凉冷冽。草木丛中隐藏着一艘小船,是孔公寨的人专用的交通工具,外人未经许可,一概不许过河入寨。

这就是在江湖中颇有名、名列老一辈邪道枭雄、铁笔银钩敖凤来的家。

这天,敖宅中群毫毕集,济济一堂。主人铁笔银钩敖凤来年约花甲出头,鹰目炯炯,留着三绺花白长髯,狮鼻海口,相貌堂堂。

客席上,坐着两名中年剽悍大汉,两位老花子。

一名中年健仆匆匆推开虚掩着的厅门,拉开大嗓门叫:“终南木客司徒老前辈,偕两位门人驾到。”

第十三章 要钱又要命 

孔公寨像是一座遗世而孤立的荒山寨堡,却是藏龙卧虎之地。铁笔银钧敖凤来称霸江湖三十余年,这儿是他与世隔绝,唯我独尊的老巢。

目前,他非常烦恼,因为听说西安府当局,有意派人前来重新开浚清水河,以便开发眉县的资源,便利农耕。

开浚的消息仅是谣言,真要开工,还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可是,外地已有人开始向清水河附近迁移,更有人前来测看建寨立堡的位置了。

这等于是一声危险的信号,孔公寨即将受到外力的入侵,敖老前辈的势力范围,将被外来的人渗入了。在铁笔银钩来说,这是令他无法忍受的事。

在县城中,他安置了一批爪牙耳目,小小的山城旅客不多,陌生人不需要多久便会在爪牙们的监视下,对可疑的人,更是难逃他们的耳目。

前来落籍的人,大多是从西安府附近迁来的。铁笔银钩先后驱逐了五批人,可是,十天前到来的一批三十余名老少,却不理会孔公寨的恐吓。先后两次到下游十里地勘察。爪牙们奉命前往驱逐,双方大打出手,互有伤亡。但这批人居然不肯死心,仍在城中逗留,落脚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内,借住万家的两栋住宅,派人到西安府请人助拳,决心要在清水河旁建立村寨,誓不退缩。

经过一番详细的调查,原来这批人中,为首的竟然是来自渭南的名武师穿云拿月房四维。

穿云拿月在白道名人中,虽则并未出人头地,但也小有名气,曾经参与过华山龙虎英雄擂。他的弹弓相当了得,可以连发三弹,弹无虚发。拳脚方面造诣亦深,擒拿术已臻炉火纯青之境。

铁笔银钩在孔公寨建窟,知道他的人不多,谁会想到他姓敖的人,会在孔公寨隐身?顾名思义,孔公寨应该住的是姓孔的人才对。

糊涂的穿云拿月活该倒霉,他事先也不打听打听,居然冒失地在太岁头上动土,在老虎嘴边拔毛,以为是当地的土霸在捣蛋,誓与这些土霸周旋到底。

武林人不喜欢和官府打交道,找官府也解决不了问题,强龙不压地头蛇,当地的官府多少要袒护当地的土豪劣绅,要解决问题只有靠自己,争口气也是争生存,事已至此,已无妥协或退回渭南的余地。

铁笔银钩消息灵通,已查出穿云拿月请来助拳的人,赫然是大名鼎鼎的子午谷入云龙柯贤柯大侠,不由有点焦躁不安。

他并不在乎入云龙,只怕万一动起手来,他自己可能要亲自出马,那么,他的秘窟便会暴露,他的身份自然也会被对方看出,日后传出江湖,那就麻烦大了,仇家找上门来自不必说,早年受害的苦主,甚至会请官府找他算账,岂不糟透?

当然,他不可能忍受卧榻之旁让人鼾睡的耻辱,他在等待入云龙到来,横了心,决不许外人在清水河附近占一席之地,任何代价在所不惜。

巧的是这两天有不少江湖朋友到来,而且有几位还是多年前的好朋友。他意会到,平静的眉县即将风雨欲来了。

这天,在座作客的共有四个人。两个剽悍中年人是西安斗门镇的隐身大盗,翻天鹞子花明,展翅大鹏花芳,兄弟俩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飞贼,是敖老贼的同道知交。

两个老花子来头更是不小,他们是阴手黄梁,天残丐郝真,俱是久走江湖、无恶不作、凶名昭著的黑道人物,以穷花子的假面目混迹江湖,吃喝嫖赌门门精通,对杀人放火更是内行。

主客互相交待场面客套一翻,还未聊上正题,仆人却报说终南木客司徒林师徒三人驾到,主客全部不由一怔。

终南木客是个武林怪人,非正非邪,非侠非盗,只是人长得丑,性情怪僻,谁让他看不顺眼,准倒霉,整治人时心狠手辣,下手不留余地。他与铁笔银钩并无交情可言,仅曾有数面之缘而已。这位老丑怪甚少在江湖中走动,一年中最多只有二十天在外散散心,想不到居然前来拜会,大出铁笔银钩意料之外。

铁笔银钩先是一怔,然后急急离座叫:“快请客人入堡,在客厅相见。”

天残丐站起哼了一声,沉下脸说:“对不起,我老花子可不愿和那个老怪物打交道,敖兄,兄弟先行回避,咱们的事以后再谈。”

铁笔银钩一怔,问:“郝兄,大家都是朋友,见见何妨?兄弟与司徒兄也仅是曾有数面之缘的朋友而已,他既然来了,也是大家攀攀交情的机会,郝……”

“那老怪物出名的孤僻古怪,自命不凡,我才懒得和他打交道攀交情呢。”天残丐抢着说。

“这……兄弟无法勉强,那么,请先至客舍安顿。”

仆人请两个老花子移驾西厢,翻天鹞子兄弟俩却不走,在厅中坐候。

铁笔银钩带了仆人出厅迎接来客,不久,伴同着三位客人入厅。

终南木客司徒林果然名不虚传,丑得令人心惊。乍看上去,像煞了城隍庙中泥塑木雕的鬼王,满脸横肉,黑中泛紫,灰白虬须乱七八糟,三角怪眼冷电四射,狮子大鼻獠牙嘴,高大雄壮,足以吓破小朋友的胆。腰带佩着剑,手上点着风磨铜打造的寿星杖,大踏步入厅。

他的两个师侄南五台双豪伤已养好,风采依旧,甚至神情上比在宜禄镇时尤要乖戾三分。

花家兄弟客气地离座迎客,客套地抱拳拱手,含笑相迎。

终南木客冷冷地颔首,算是打招呼,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大概是想用微笑回报,但却显得更为狞恶傲慢,这种神情极易引起纠纷和误解,难怪两个老花子不愿与他朝相了。

铁笔银钩抢前两步,替双方引见道:“这位是终南木客司徒兄林。那两位是司徒兄的师侄南五台双豪赤练蛇展亮,天蝎周耀。”

翻天鹞子再次拱手,抢着笑道:“在下斗门镇花明,匪号是翻天鹞子,那位是舍弟展翅大鹏花芳。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幸遇司徒兄,真是三生有幸,咱们虽是近邻,可惜无缘识荆,彼此……”

终南木客用一声冷哼打断翻天鹞子的话,阴森森地说:“老夫所认识的人,皆是武林中名号响亮的人物,但却不认识你们,而且也不想认识。”

老家伙的话太令人难堪,不但翻天鹞子愤怒,主人铁笔银钩也脸上挂不住,脸色一变,不悦地说:“司徒兄,你这种态度,不是令兄弟为难么?花家兄弟总算是兄弟的朋友,俗语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咱们江湖人见面,除非是辈份已明,不然彼此皆以兄弟相称,何必令人难堪?彼此间……”

“哼!老夫此来,不是为交朋友而来的。”终南木客冷笑道。

铁笔银钧也冷哼一声,说:“原来阁下是找麻烦来的。请教,阁下是冲着谁而来?是为了花兄呢?还是我敖某?”

“老夫前来尊府,只是按江湖规矩前来……”

“喝!司徒兄有点前言不符后言,刚才阁下不理睬江湖规矩,开口得罪人,这时却说是按江湖规矩移玉枉顾寒舍,委实令兄弟莫测高深。好,请坐,在下洗耳恭听,听听阁下有何见教。”

“敖兄,愚兄弟暂行告退。”翻天鹞子愤然地说。

铁笔银钩却摇手相阻,笑道:“呵呵!花兄且小留片刻,如果兄弟所料不差,或许司徒兄此来,与贤昆仲有关,何不坐下谈谈?”

终南木客大马金刀地落坐,南五台双豪在椅后左右叉手而立。

终南木客冷冷地扫了花家兄弟一眼,冷冷地说:“两位最好听听,老夫的事,正与两位有关。”

翻天鹞子阴沉沉地坐下,冷笑道:“花某虽然不才,但也并非怕事的人。在下与尊驾素不相识,想不到居然幸获尊驾垂青,真是三生有幸。”

终南木客似乎改变了态度,不再理会翻天鹞子语中带刺的话,向主人铁笔银钩说:“老夫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来确是有事请教。敖兄是眉县的主人,在江湖上颇负盛名。”

“好说好说,司徒兄过誉了。”铁笔银钩欣然答。

“因此,老夫在贵地办事之前,特地登门拜望,同时希望敖兄谅解,不加干涉,以免有伤和气。”

“司徒兄言重了,但不知……”

“请问敖兄,可认识一个四海游神姓吴的人?”

铁笔银钩点点头,说:“听说过这个人,听说是一个江湖后辈,亦正亦邪,亦侠亦盗,仅是闻名而已,没见过这个人。”

花家兄弟脸色一变,但没开口,两人互相一打眼色。

终南木客冷冷一笑,似乎心中一宽,说:“那好办。老夫在贵地对付这小辈,他既然不是敖兄的朋友,即使他也按江湖规矩前来尊府拜会,敖兄也不至于庇护他吧?”

铁笔银钩有点为难,他不能答应。如果秋华按江湖礼数在途经眉县时,以同道的晚辈身份前来拜会时,那么,他必须尽东道主人的礼数,负责让客人安全离境。这是江湖规矩,是成名人物极为重视、而且乐于遵守的规矩,既可以抬高自己的身份,也可以显出自己的江湖地位高低。可是,这家伙对终南木客不无顾忌。同时,他到底不是什么英雄人物,三思之下,决定不能因为一个江湖小辈,而与大名鼎鼎的终南木客结怨,笑道:“司徒兄但请放心,兄弟自不会因一个江湖小辈,而影响咱们的交情,兄弟对司徒兄的事,决不过问就是。”

“如果那小辈前来……”

“兄弟不在家,他前来并无好处。”

终南木客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说:“那么,老夫放心了,多领盛情,容后图报。”他转向花家兄弟狞笑道:“阁下从西安跟着那小辈,老夫对你两人的用意,一直猜不透其中秘密。老夫话讲在前面,不管你们打他的主意也好,暗中保护他也好,老夫的事,不许你们干预或从中破坏。”

翻天鹞子冷冷一笑,沉声道:“在下好不容易盯上了这笔买卖,花了六天工夫跟到此地,先一步前来拜会敖兄,便是想获得敖兄的协助和方便。如果阁下与那小辈有交情,在下兄弟当然没话说,冲着阁下的金面,在下算是白跑了一趟。但阁下如果也想找那小辈的晦气,那么,对不起,人是在下从西安盯上的,当仁不让,在下决不放手。”

终南木客阴森森地狞笑,冷冰冰地说:“那么,咱们走着瞧好了。”

铁笔银钩听口气不对,赶忙接口道:“两位请勿意气用事,可否将有关那位吴姓小辈的事说来听听看?凡事总有个商量余地。何必各走极端伤了和气?”

翻天鹞子冷笑一声,说:“兄弟且将此事道出,请敖兄主持公道。十天前,愚兄弟从河南回陕,在灵宝附近做一笔买卖,碰了大钉子,不幸遇上了武林五老之一的天涯孤客娄中谋老匹夫,几乎丢掉了性命,空手而回。本想在西安老相好处散散心,住几天再回斗门镇避避风头。一住三天,却无意中发现东关长乐坊徐家,在天宝钱庄用大批银子兑换了两千余两黄金。兄弟早知徐家富敌国,但却不知他居然能一次兑换这许多黄金,不免心中起疑,便留下了心。第三天,兄弟发现这位年轻人从侧门一早单人独骑离开。不是兄弟吹牛,坐骑只消带上三百两金银,决难逃过兄弟的眼下。从这位年轻人的坐骑看来,他至少带了五百两以上的黄金。老实说,谁见了五百两金子而不眼红,他就不是我辈中人。因此,我兄弟便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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