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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豪侠-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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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正,掌门人正一道长便是正字辈硕果仅存的人物,但听说他其实是广子辈的弟子,为何提升至正字辈,内情外人无法获悉。假使这次他们来的是远字辈门人,西海怪客岂能轻松?咱们更不用说了。”

“如果来的是广字辈耆宿,咱们……”

“咱们乖乖回避,不然准倒霉。”

“我倒想试试他们的艺业哩?”

“老弟,千万不要试,试不得。广字辈的人,大多已将玄门绝艺罡气练至八九成火候,运起功来刀枪不入,水火不伤。除非你的先天真气已练至八九成火候,不然最好不要逞强冒险。”

秋华呵呵一笑,不以为然地说:“练罡气谈何容易?岂是每人都可练成的?再说,练至五成火候的人,若要对付你我己练了十来年气功的小辈,不见得就能稳占上风。假使他们不要脸不顾前辈身份,向咱们小辈动手动脚,咱们便用不着顾忌武林规矩了,你说对不对?”

“你的意思是……”

“呵呵!咱们选时择地,在他们来不及运功时给他来一记狠击。即使他们练了十成火候,未运功前同样是血肉之躯,决不会是铁打铜浇的人。”

小白龙摇摇头,苦笑道:“我可不干那种不光明的勾当。”

“呵呵!我认为这是绝对公平的决斗。当然,我并不是指在大街上用小刀剑在背后来上一记的卑劣手段,同时他们如果不先向咱们动手动脚,咱们也用不着对付他们。”

“你的意思是……”

“我是指斗智,所以指选时择地。”

“说给我听听。”

“这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哈哈!你这人鬼头鬼脑。”

“不鬼头鬼脑还活得下去么?江湖鬼蜮,人心难测,随时都有死亡的威胁,不鬼头鬼脑有死无生哪!老兄。”

谈说间,已绕至镇西北,两人用手式示意,两面一分,分别隐入一座小屋侧,一闪不见。

二进厅中,重开盛筵,只开了一桌,只有柴八爷战战兢兢地相陪。七位老道踞桌大嚼,气氛不太融洽。

冷雨道长酒到杯干,已有了八分酒意,愤愤地说:“两个小辈不来便罢,来了决不会让他们兔脱,抓住他们,用五马分他们的尸,方消心头之恨。”

“师兄,他们不会来了。”下首的一名老道说。

蓦地,西面的花窗轰隆隆倒下了,有一个红色物体跟着破窗跌入厅中。

“聊致薄礼,尚乞笑纳。”窗外有人大叫,笑声随之而起。

第十一章 竹棍数易手 

冷雨老道身法好快,但见红影一闪,便穿窗而出,三不管一掌拍出开路。

“蓬”一声大震,将迎飞面来的一张木凳拍得四分五裂,人仍健进,到了窗外。

不等他站稳“噗”一声后臀挨了一棍,打得他向前一栽,几乎踣倒,他扭身一看,打他的是个蒙面人。

窗台下躲着秋华,一记打狗棍没将老道打倒,有点懔然心惊,火速跃上瓦面,大笑道:“哈哈!这条狗真够硬朗,利害!”

冷雨老道还未跃登瓦面,另一名老道已经在瓦面现身了,向秋华伸手猛扑。

下面火把一一点燃,原来预先已经准备好了,二十余名打手同声呐喊,高举着火把,却不敢上屋。七名老道除了五师弟腿上不便之外.分由四面八方跃登瓦面,果然将秋华困在屋上了。

这里人声鼎沸,街上纷纷关门闭户。

十字街的巡检司衙门悄然抢出八名青衣大汉,不沿街道向喧闹处赶,却跃登瓦面,向灯火照耀处掠去,一个个轻功十分了得,他们出入巡检司衙门,似乎无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原来他们是不久之前,从镇东入镇的那一群入马,很可能与官府有关。

秋华机警绝伦,他不愿和老道们缠斗,挟着打狗棍向侧一闪,避过老道的扑击,乘冷雨老道向上纵的机会,反而向下跃落,以进为退,深入重围。

冷雨老道上了瓦面,秋华却落在天井中。

瓦面上的老道纷纷向下跳,秋华却向前进大厅急窜。

“小狗纳命!”冷雨道长怒吼,人向下纵,手已先扬,打出了三枚子午问心钉。

可是秋华早有提防,他窜走的身形像惊蛇一般,左冲右折急剧地变换位置,三枚子午问心钉一一落空,他已窜入后院门,一闪不见。

谁也没料到他那么大胆,不逃出宅外反而往里钻,老道们预先订定的瓦面拦截妙计全部落空,枉费心机。

冷雨道长不甘心,奋勇抢入,怒叫着不顾一切穷追不舍。后面只有一名老道跟来,三个人窜入了承尘崩损的大厅,秋华已到了厅门外。

“拦住小狗。”冷雨道长怒叫,招呼前院两名持火把的保镖拦截。

两个保镖已吓得双腿发软,但又不敢不上,火把一扬,迎面扫出。

秋华大喝一声,打狗棍左右分张,“噗噗”两声闷响,火星飞溅,眼前火光倏灭,带着跳动炭火的火把,向右左飞走。

两名保镖心胆俱裂,不等秋华用棍招呼,吓得向侧便倒,滚出丈外让出去路。

秋华飞纵而过,越过院子,不走院门而走院墙,手一搭墙头,身躯横滚而过,一闪不见。

冷雨道长又上了当,以为秋华必定窜上墙头,因此第二次发出三枚子午问心钉追袭。秋华侧身滚越墙头,三枚问心钉飞得太高了,连边都没沾上。

冷雨道长更是愤怒如狂,越墙狂追。后面,四名老道已鱼贯追近。

院门外是街道,秋华上了对街的瓦面,向西越脊而走。

冷雨道长衔尾急迫,看清前面那座房屋有楼,高出这一面将近两丈,算定秋华必定向上跃,他不能让秋华再次脱身,那就必须阻止秋华向上跃,便大喝道:“打!”声出手动,双手齐发,六枚子午问心钉像一道网,向秋华的背影罩去,重心放在秋华的上空丈余处。

秋华是暗器大行家,从地势上已看出老道的心意,心中暗叫不妙,不能冒险向上跃走了,便向下一伏,改向左侧急窜。

冷雨老道也不弱,先一步向左扑,一声怪叫,五指如钩伸手便抓。

秋华也大喝一声,单手持棍旋身猛扫。

冷雨道人艺业了得,伸出的右手上抬,左手斜切,右手向下急挟。

“噗”一声轻响,左掌与棍接实:用上了柔劲,一震一吸之下,消去棍上五成劲,气集右胁,右手也抓到,硬生生擒住了扫至胁腰的打狗棍。

秋华心中有数,打狗棍不可能夺回来了,他不夺棍,反而放手,猛虎般扑上,铁拳疾飞,“噗”一声拳到人倒,击中了冷雨道长的左耳门。

“哎……”冷雨道长狂叫一声,脚下一沉瓦片碎裂,沉重的打击力道,打得他眼前发黑,满天星斗,扭身便倒。

秋华哈哈狂笑,跃下了街心,向东一溜烟走了。

冷雨道长挨得起揍,急急爬起紧握打狗棍,在两名老道相伴下,跃下街心狂追。

柴府火起,小白龙乘乱进入,点了五处火头,方悄然撤走。

秋华向前飞纵,突见街左的瓦面上人影憧憧,几个黑影在瓦面纵跃如飞,不由心中一懔,赶忙拉掉蒙面巾,向街右的小巷中一钻,溜之大吉。

街道昏黑,后面十余丈外的三名老道,还不知秋华已经溜走,仍向前狂追,冷雨道长一面追,一面破口大骂:“狗东西站住,贫道要剥你的皮。”

左方瓦面突然飘下一个幽灵,迎面拦住了。

冷雨道长眼前仍有点发昏,恍忽中只看到对方没带蒙面巾,还以为是秋华现出了本来面目,要和他在街心一决死战呢,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声怒啸,用夺来的打狗棍凶狠地扫去,直攻对方的腰胁。

对方是一位穿青劲装的中年大汉,背系长剑,身材高大,黑夜中视线不明,形态与秋华并无不同,所以老道认错了人,冒失地抢先动手,愤怒已令他失去了理智。

大汉向后疾退两步,喝道:“住手!好没规矩。”

冷雨道长怎听得进耳?以一声怒吼作为答复,打狗棍风雷骤发,再次反扫而出。

青衣大汉是个行家,听出打狗棍的啸风声有异,知道遇上高手,不敢大意,退后两步向侧一闪,拔剑出鞘,发出一声冷叱,从老道的右侧欺上,“灵蛇吐信”疾点而出。

两人接上手,立即各展绝学抢攻。

后面另两名老道到了,他们并未看清先前打了冷雨的人是谁,甚至连人影也未看清,这时见冷雨师兄与人动手,料想自然是刚才的人了,不问情由火速拔剑,分左右抄出,挺剑怒叱着冲上。

屋顶突传来两声沉喝,接二连三飘下了七名同样打扮的青衣人。第一个飘下的人落地剑已出鞘,大声喝道:“呔!你们好大的狗胆!住手!什么人?”

口气十分托大,喝声如雷。后上的两老道一怔,不像是刚才破窗送礼的人呢!同时,对方共来了八个人,岂可造次,赶忙向后退,不约而同地叫:“师兄快退!”

冷雨道长连攻九棍,居然劳而无功,对方身法诡异,寻暇蹈隙狂野地递剑,双方皆未占便宜,令他心中渐清,再看到对方人多,自己只有三个人,再拖下去可能引起对方围攻,便依言虚攻一棍,跃退八尺。

青衣中年人似乎心中有数,不想追袭,也跃退八尺,横剑戒备。

八名青衣人在东,三老道在西,在街心相距丈余面面相对,剑拔弩张。

冷雨道长正在火头上,怒叫道:“小王八蛋,你找来了帮手,贫道也放你不过,崆峒门人不在乎你们人多。”

八个青衣人先是一愣,被骂得莫名其妙,最后是无名火起,中间为首的那名大汉厉声道:“原来你们是崆峒的道士,难怪如此嚣张了。老道,尊驾的道号上下如何称呼?”

“贫道冷雨。”冷雨道人气虎虎地叫。

“你骂谁小王八蛋?”大汉厉声问。

“当然是骂他!”老道指着刚才和他交手的大汉说。

为首大汉无名火起,踏前三步一耳光抽出。

冷雨道人更是勃然大怒,这个中年大汉未免太小看人,居然在知道他是崆峒门人之后,狂妄地伸手抽耳光,岂有此理!他怒火发如山洪,打狗棍一闪,当胸便点。

岂知强中更有强中手,大汉抽来的手掌看似不快,其实诡异而快速,半途沉掌一勾,便抓住了打狗棍,顺势后带,身形仍然健进,左脚尖一晃便至,不偏不倚的点在老道的右脚胫骨上。

“哎……呀!”冷雨道长厉叫,丢掉打狗棍向后挫退。

街西火把渐近,其余的老道和柴八爷已带着人赶来了。

两老道见师兄被人莫明其妙地击退,吃了一惊,同声怒叱,挺剑急上。

大汉用夺来的打狗棍向前一指,大声喝道:“站住!你们好大的胆子,难道真的不想活了么?”

两老道竟被大汉威风凛凛的叱喝声所镇,站住了。

“你们知道在下的身份么?”大汉沉声问。

“你们不是小白龙和四海游神的人么?”一名老道反问。

“胡说!在下从未与这两个江湖亡命见过面。”

“那……咦!刚才不是你们在柴家闹事么?”

“见你的鬼!咱们八人不久前刚抵宜禄镇。”

冷雨道长站直身躯,愤然地指着先前和他动手的大汉,火爆地叫:“贫道不管你们是什么来路,这家伙就是破窗闹事逃走的人,你们赖不掉。”

“你才是昏了头白日见鬼呢,你不管在下是什么人,在下原谅你无知,到崆峒找你们掌门理论,你快给我滚!”

大汉口气之大,令老道心中暗惊,略一迟疑,问道:“阁下好大的口气,能不能将你的身份名号见告?”

“在下姓池,匪号叫旱天雷。”大汉冷冷地答。

三老道大吃一惊,抽口凉气情不自禁退了两步。

壬午靖难之变后的第二年,当今皇上已侦知建文帝未死于火中,已逃出京城亡命江湖,为稳定自己的江山,伪称建文帝已死,暗中派了给事中吴大人吴荧,和以天下通闻名的内侍朱祥,走遍天下穷荒绝域之地,搜寻建文帝,必欲置之死地而后甘心。

吴大人不但精明强悍,而且武艺超人,朱祥是永乐帝的贴身内侍,两臂神力惊人,可以生裂虎豹,吴大人以特使的身份,足迹遍天下,深入不毛,履遍大荒,明里是奉命搜求民隐,察天下人心向背,暗中却是捉拿建文帝的专使。

随同吴大人奔走穷荒绝域的人,为数不少,其中最了得的四个人,称为云、雨、风、雷四神。

四人按天地神祗坛的次序排名,也就是他们身份的高低。老大是个老太婆,称紫云三娘,姓贺,外人只知她叫贺三娘,至于是不是夫姓,谁也弄不清。吴大人的手下,只尊称她贺姥姥而不名,她的紫金盘龙杖可以裂石开碑,磨盘大的巨石应杖而碎,威力十分可怕。

老二叫血雨剑,姓青,名伯巨,这个姓十分罕见,年约半百,相貌威武。他的剑色如丹朱,挥动时像是满天血雨,霸道绝伦。

老三叫阴风客邹士隆,年纪不到五十岁,举手投足间,浑身四周便会冷气森森。他的兵刃是一把紫金如意,特别长,足有两尺八寸,比阎王爷的勾魂令更具威力。

老四旱天雷池晋,年纪最轻,但剑道通玄,赤手相搏,他的霹雳神掌霸道绝纶,十分可怕,全力一击,掌风可发雷鸣,击石如粉,海碗粗的巨树应掌立折。

这四个人是吴大人的得力臂膀,四人合力,足以翻山倒海搏龙擒蛟,无人敢当。

在天下各地搜了四年,云雨风雷四神的名号震撼江湖,无往而不利,可疑的人犯到了他们手中,命运便决定了,无一幸免。

永乐四年,建文帝逃抵云南,幸得西平侯沐晟见机封锁消息,并派人故布疑阵,引走了吴大人。吴大人终于在荆襄找到了张三丰,居然敢逼张三丰要人。

张三丰已修成半仙之体,不予置理,双方冲突,四神加上朱祥五人围攻,张三丰竟然应付困难,最后双方妥协,不了了之。其中秘辛,外人无从得悉。据说,张三丰保证建文帝不会再出面和叔父争江山了,吴大人则负责转奏朝庭,以兴建武当作为张三丰不介入的保证代价云云。

由此可知,云雨风雷四神的艺业是如何可怕,同时,由此也可看出他们的身份是如何特殊,各地官府只要他们吩咐一声,莫不奉如圣旨,没有人敢加以违抗。

吴大人与张三丰取得协议,是四年冬的事。五年,吴大人方驰赴宣府面奏皇上。之后,吴大人仍然带着人仆仆风尘,往来天下间侦伺,被他探出建文藏身在云贵。

六年夏,郑和二下西洋之前,带了不少高手随吴大人入滇,两批高手大会云贵,如不是建文帝的左右义士舍命相救,大事去矣!这次他们火焚建文帝隐身的白龙庵,可是仍不知建文帝的确实下落。

之后,郑和续下西洋,吴大人则还朝供职,暗中侦骑遍天下,但除非获有确实可疑的消息,不然吴大人很少亲自出动,只交由四神经手处理。因此,四神有了便宜行事的大权,名号更为响亮。

崆峒的老道们,当然知道云雨风雷的大名,听对方报出了名号,吓了一大跳。崆峒弟子再狠,也狠不过朝廷的特使,弄得不好,朝廷派来大批兵马,拆掉崆峒山的所有宫观,将不费吹灰之力,崆峒门人便将做丧家之犬了,岂不是完蛋大吉?

冷雨道长脸无人色,惶然他说:“施主是……是。”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姓池。”

“池施主……”

“池某奉命前来拿捕要犯,希望这要犯与你无关。”

与要犯有关,那还得了?冷雨道长打一冷战,悚然道:“请恕贫道冒犯之罪,只因今晚有两个小辈到贫道的往处生事,贫道被激得失了神,将那闹事的人追至此地,一时冲动,误会施主是那个闹事的小辈,因此多有冒犯,施主恕罪。”

先前和冷雨交手的大汉冷哼一声,接口道:“见你的鬼!在下可没看见你追什么人。街道上鬼影俱无,在下刚跃下瓦面,你便动手抢攻,岂有此理。”

在人矮檐下,怎敢不低头?鬼怕恶人蛇怕赶,一点不假。冷雨道长稽首行礼,陪笑道:“贫道确是昏了头,多有得罪,务请海涵。”

柴八爷和其他的人到了,火把通明,看到冷雨道长向人低声下气陪礼,愣住了,一个个站在远处发怔。

旱天雷轻拂着夺来的打狗棍,问道:“老道,令师如何称呼?”

“家师上远上和。”

“原来是冲霄鹤远和道长,他一向可好?”

冷雨又吃了一惊,对方似乎对崆峒十分熟悉哩!

“家师现在崆峒,多承垂住,他老人家十分健朗。”他小心地答。

“在下有事问你。”

“贫道听候吩咐。”

“道长听说过西海怪客鲜于昆其人么?”

“贫道听说过这位怪人,但从未谋面。”

“他目下在何处?”

“这……这倒不清楚,听说去年……”

“在下问的是目下的事。”

“抱歉,贫道确是不知他目前的下落。”

“道长到此多久了?”

“午后方到,是应盘谷牧场柴场主之请,前来对付骚扰村镇的两个亡命小辈。”

旱天雷信手将打狗棍丢在身旁的小巷中,挥手说:“你们可以走了。假使有西海怪客的消息,尚请见告,在下落脚在巡检司衙门,有消息可到那儿找我,必有重赏。”

冷雨道长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行礼道:“贫道尊命,如有消息,必定前来禀报,告辞。”

旱天雷挥手聊算答礼,带着七名手下走了。

冷雨道长感到身冷汗腻腻地,抽冷气向同伴说:“师弟们,咱们快回山,这里的事管不得,否则将有大祸,走得愈快愈好。”

“师兄,马上就走么?”一名老道冒失地问。

冷雨道长似乎火气特旺,不耐地叫:“你耳朵聋了不成,没听说愈快愈好么?走!马上走,免得麻烦。”

老道们走了,柴八爷怔在那儿。

秋华并未远走,仍伏在巷内偷听,这时方悄然离开,绕镇南扑奔昭仁寺。

小白龙已在寺前相候,接到秋华便哈哈大笑说:“痛快痛快,要不是怕大火成灾,我真要烧了柴八的府第,让他醒醒。”

秋华无暇说笑,将遇见旱天雷的经过说了,最后说:“任兄,看来大事不妙,修罗姹女可能召来了旱天雷,可能天都峰十二老的事情发了。”

“什么天都峰十二老?”小白龙惑然问。

秋华心中一懔,知道这事决不可张扬,改口道:“没什么,那是十二个老前辈的事。旱天雷要找鲜于老前辈,来意不善。咱们必须在天明之前,毁了鲜于老前辈的墓板。”

“为什么?”小白龙讶然问。

“那上面有你我的具名,如果落在旱天雷手中,咱们岂不成了他们追逐的目标了么?张三丰一代神仙,也被他们缠得远走他方,咱们……”

“快走!”小白龙凛然地说。

事态严重,决不可耽搁,两人扑奔梁公庙,到了西海怪客的墓前。

小白龙倒抽了一口凉气,脱口叫:“糟!有人比咱们快一步。”

西海怪客的墓前空荡荡地,竖立的木碑已经失踪,不翼而飞,但插孔仍在。

“真糟!咱们脱不了身啦。”秋华跌脚叫。

“恐怕他们已经来过了。”小白龙凛然地说。

秋华沉思片刻,摇头道:“不会是旱天雷的人,如果他们先来取走碑板,便不会向老道们查问鲜于老前辈的下落,必走立即找咱们了,再说,如果是他们发现的,很可能要掘尸验看。目下碑板失踪,坟墓完好,可知……”

“有道理,会不会是鲜于老前辈的朋友前来取走的?”

“如果我所料不差,不久便会有人找上我们,且搁下不管,咱们暗中准备应变。”

“三大牧场的事……”

“以后见机行事,咱们不能中途撒手,以免功败垂成。”

“好,咱们好好准备应变。非必要不可和旱天雷动手,他的霹雳神掌可怕。”

两人急急离开,返回昭仁寺。在寺中布下了一些巧妙机关,引诱前来的人上当,然后分班监视巡检司衙门的动静,以防万一。

八老道连夜西行,离开宜禄镇。

整夜平静无事,巡检司衙门毫无动静。

破晓时分,柴八爷派人疾赴浅水牧场送信。

昨晚的事,整个宜禄镇的人全都知道了,整座镇只有四条街八条巷,西街发生变故,镇民岂有不知之理?

一早,宜禄镇更像一座死镇市,家家闭户,镇民都留在家中静观其变,不敢外出自找麻烦。

辰牌左右,南街驰来五匹健马,杨五爷亲自带了王总管和三名保镖,驰过十字街,奔向浅水牧场。

不久,柴八爷也带了五个人,不敢走十字街,六匹俊马绕镇北而驰,也向浅水牧场急赶。

巡检司衙门有了动静,巳牌初正左右,镇东的荒野中,驰来了三匹健马,三名青衣骑士进入衙门。

接着,先后从四面八方赶来了二十九名骑士,进入衙门之后,便不见外出。显然,昨晚镇四周数十里地范围中,皆有人伺伏穷搜西海怪客的踪迹。小白龙和秋华留在镇中监视衙门内的动静,反而十分安全,未受打扰。

午牌初,秋华和小白龙见风声不紧,策马径奔浅水牧场,但心中仍然感到不安。

衙门的三堂重地内,旱天雷正在召见带来的手下弟兄,堂下共坐了四十名青衣高手,济济一堂。

旱天雷有点烦闷,虎目炯炯生光。他年仅四十余,但看上去略显老态,脸上布满了风尘之色,可见他对所负的重任已经尽了心力。

他生得五官端正,相貌堂堂,国字脸庞虎目生光,不怒而威,身材高大,一双大手显得又大又厚,指节粗壮,一看便知他孔武有力,曾经下过苦功。

他在堂上时坐时立,显得急躁不安,扫了堂下众人一眼,剑眉深锁,沉声问:“你们说,难道一点形影都找不到么?”

左面壁角上站起一个半百年纪的中年人,朗声说:“回禀长上,属下负责东南一带,二十里之内搜遍了山凹水滨,那一带荒野只有十余户人家,连麦地的每一角落,属下皆已走遍,的确不见有什么岔眼人物,也没发现有人藏匿的痕迹。属下认为,西海怪客决不会在此地逗留,也许又窜至边疆一带兴风作浪了。”

“不可能的。”旱天雷焦躁地叫,瞥了众人一眼,又道:“李兄弟在西安盯上了他,在乾州不小心脱了线。离开乾州时他还派人送口信给我,说是走一趟兰州,希望老怪这次是返回西海老巢,也许可能在路上将他拦住。由老怪的行程估计,我算定他返回西海的可能性甚大,因此和诸位加速赶来。昨晚咱们在停口镇,恰巧遇上李兄弟身负重伤,昏迷在坐骑上,左颈侧被钝器击伤,深抵颈骨。咱们救晚了些,他只说了西海两个字,便咽了最后一口气。按创口的情形看来,他受伤之地该在二十里外,按行程也该是宜禄镇,定是老怪下的毒手,因此,老怪该是在这一带藏匿。李兄弟艺业超人,老怪即使能胜,也决难毫无损伤,必定仍然藏匿在附近就医,我不信找他不到,怎会毫无踪迹的呢?你们未免也太过无用了。”

“长上,如果老怪有坐骑,而又受伤不重,会不会径行西上呢?”台下首一名大汉站起说。

“当然也有可能,但我已问过巡检与镇前后的人,都说不曾见过这么一个人,该死的小白龙,偏偏在镇上闹事,闹得镇中罢市,因此镇民不敢外出,无暇留意过往的人,问不出丝毫头绪来。”

“会不会是小白龙和四海游神,他们二人掩护老怪逃走呢?”一名鹰目大汉站起发表意见。

“见鬼!四海游神是二十四日到达的,李兄弟那时还在乾州。”

“那……那小白龙……”

“小白龙从平凉府来的,去年岁尾他远游甘州,我已打听清楚了。”

“镇西姓柴的人说,小白龙他们不是有三个人么?另一人……”另一名大汉提出疑问。

“另一人是黑煞女魅,一个专管闲事的鬼女人,在停口镇我不是有指给你们看么?浅水牧场辛家的人,曾经见过她在这一带出现。”

“长上,咱们……”

“咱们仍要加紧搜寻,要巡检通知镇民们,如无事不许外出,任何人皆不许离镇,咱们逐屋的搜索。”

“那小白龙……”

“许兄弟,你带五个人跟着我,去浅水牧场一走,警告那两个小辈,要他们离开,或者乖乖留下,不许生事。我已查出浅水牧场今天有盛会,三大牧场的主事人可能全到了。许兄弟,让人备马,这儿的事,由龙兄弟指挥,封锁全镇,严防镇民走动通风报信,谁敢违抗,杀无赦。”

宜禄镇成了死寂的市镇,往来的商旅不许进入,一律须绕镇而过,家家闭户,户户关门。

秋华与小白龙到了浅水牧场,远远地便感到气氛有点不正常,栅门大开,没看见有把守的人,已非往昔阴冷肃杀的浅水牧场了,里面不再看到褴褛的牧奴,也看不到悬剑佩刀的打手和提着皮鞭的保镖。

距庄门还有半里地,辛大爷兄弟和柴、杨两人,已经联手出迎。他们的脸上戾气全消,似乎脱胎换骨改头换脸。

两人在门外下马,辛大爷先行礼,笑道:“咱们四人同时接两位的大驾,两位可能感到诧异。请入内小叙,回头再向两位解释。”

柴八爷脸上发赤,抱拳行礼讪讪地说:“崆峒道爷们的事,兄弟知错,尚请两位包涵些儿。”

秋华心中了然,不好再挖苦他,回了礼笑道:“八爷言重了,其实在下和任兄也多有不是,行事操之过急,昨晚打扰尊庄,委实过意不去,多有得罪。”

双方客套一番,仆人们接过坐骑,辛大爷肃客入府,直趋大厅,沿途牧奴含笑目迎目送,他们菜色甚重的脸上,绽起了兴奋喜悦的光彩。有些则在两人走近时,默默地含泪下拜。

大厅中酒筵已备,摆下了四席,少不了有一阵好乱,最后两人盛情难却,坐上了主客位。

酒菜陆续上桌,辛大爷举杯敬酒。三巡之后,辛大爷站起正色道:“今天舍下充满了祥和之气,这是辛某在十余年来,第一次觉得公平待人的可贵,第一次感到善恶之间分别在何处。在座的除了两位贵宾之外,还有八爷和五爷。其他的人,是本牧场的师父和牧工们的代表。首先,辛某以无比惭愧的心情,感谢两位大侠能给辛某这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再就是感谢八爷和五爷的合作,得以令咱们三大牧场采取同一行动。最后,辛某除了向牧工们衷诚致歉之外.还得郑重向他们致谢。因为近日来,辛某食寝难安,全庄人心惶惶,斗志全消,朝不保夕,但牧工们明知外有两位大侠声援,内则师父们精疲力尽,他们并未乘机报复,仅默默地忍受折磨。不然,恐怕宜禄镇已成焦土,血流飘杵了。今晨,辛某已向全庄的人提出保证,对各人的今后出路,已有妥善安排,今在两位大侠之前重申保证,希望诸位安心。八爷和五爷已保证与辛某采同一行动,今后三大牧场不再有牧奴,也绝不再和人口贩子打交道。”

他招手示意,堂后转出一名师爷。捧着一卷绢册,双手奉上。

他在两人面前将卷打开,往下说:“这是本牧场所有的人丁、牧地、仓房、库存,及辛某愿提出资遣与偿付的金银各项分配清单,特请两位大侠过目。有关半年前买自庆阳府一带的牧工,总计是五十四名,不幸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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