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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殇·御月-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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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扶他过来,我可以给他医治。”土德星君一时也有些后悔出手过重,却拉不下面子走过去查看,不得已招呼颜娘道。
“天界中人的话,我永远也不会信!”颜娘的冷笑中满是深藏的怨望,弯腰扶起望舒,蓦地化为一阵妖风不见了踪影。
“罢了,祈晔哪里教得出好儿子来?”土德星君本待要追,却终于一挥袖子,义愤填膺地抽身而去。
望舒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深夜,身下柔软的细沙如同绡纱一般轻轻摩擦着他的脸颊,然而后背仍旧如火炙一般疼痛。他试了试想用双臂撑起身子,却最终徒劳地又趴了下去。
“别乱动。”一只手轻柔地按上了他的肩,颜娘的声音随即传了过来,“你的伤很重,我法力不够,只好带你去找人治伤。”
“去哪里?”望舒张口问,蓦地发现自己的嗓子嘶哑得厉害。他微微动了动脖颈,看见一排排白色的波浪从大海深处涌过来,然后舔着自己不远处的沙滩重新滑落进大海之中。
“去我来的地方——幽冥城。”颜娘看到望舒的身子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笑道,“怎么,小仙人害怕了?”
望舒确实有些吃惊。在他听到的不多的传闻中,幽冥城这个名字永远是跟恶梦和凶煞联系在一起。据说只有对天庭抱有强烈憎恨的人死后才会进入那个地方,永远生活在黑暗和怨气之中,永远无法超脱。
“看来真的是害怕了啊。”颜娘笑着将被海风吹乱的长发捋到耳后,故意语调尖利地道,“别怕,幽冥城里的鬼魂不吃仙人的。”
“我不去那里。”望舒试着动了一下,却颓然地发现自己的力气仿佛都被那一道电光劈散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聚集。
“真的不去?”颜娘看了看望舒苍白的脸,故意望向海面道,“马上要涨潮了,海浪会把你拖到归墟的深处。不知道等你恢复力气的那天,是不是还有命从归墟里爬上来。”
“我不去幽冥城,你不是也不愿回去么?”望舒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所作所为已经到了他的极限,此刻要让他真正与妖魔怨鬼为伍还是无法接受。
“哼,若不是因为你,我才不想回到那个黑漆漆的地方,一进一出又要耗费不少法力。”颜娘抱怨道,“可是谁让我难得发了善心,想要救你呢?”
望舒闭上眼,没有回答她的话,心中却隐隐有些警醒。从认识到现在,他一直没有明白颜娘喜怒无常的表情下,掩盖的是怎样的心思。
“看起来,你是后悔跟我绑在一起喽?”颜娘盯了望舒半晌,忽然气闷地站了起来,“若你铁了心不肯去,我又何必求你?”说着,立时消失在望舒面前。
望舒睁开眼盯着面前的沙砾,终于克制着没有把挽留的话说出来。偶尔有一个浪头将水花溅在他的身上,激得后背伤口一阵灼痛,随后便将刺骨的寒意直传到心里去。
眼见着海水慢慢地涨了上来,逐渐淹没了他伏在沙滩上的身体,望舒却依然没有力气动一下。无望地等待着海水没顶的那一瞬间,望舒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如同一只贪婪的蚕不懈地啃咬着他的心绪。自己到底要干什么?望舒问自己,头脑中却似乎除了囊括一切的涛声,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把手指插进了沙地,似乎这样就可以让自己不在这铺天盖地的潮水中彻底迷失。
一双手蓦地抱住了望舒的腰,哗啦一声将他从上涨的潮水中捞了出来。望舒甩开滴水的头发,睁眼望着急速飞行的颜娘,忽然淡淡地笑了:“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混蛋!”颜娘忽然粗鲁地骂了一句,依旧保持着在海面上飞行的方向,“我只是怕你真被冲到归墟里去,找起来更麻烦!”
“颜姐姐,”望舒低头看着月光中波光粼粼的海面,迷惑地问,“你不是最恨神仙中人吗,为什么又要救我?”
“我不知道。”颜娘呆了一阵,无奈地说,“或许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谎。”
“我却不知道为什么还要信任你。”望舒只觉眼前的海面晃得人眼花,迷迷糊糊地回应了一句,闭上了眼睛。
望舒的恍惚是被一阵强烈的阴晦之气激散的,他吃惊地勉强抬起头,看见颜娘挟着自己飞行的前方出现了一团浓重的阴云。这团阴云仿佛是从归墟的角落里冉冉升起,如同一个巨大的蘑菇悬垂在海水的上方,黑重得仿佛连月光也被吞噬了进去。
“这里……就是幽冥城?”望舒忍不住一哆嗦,微微挣动了一下,“我不想进去。”
“你现在没有选择了。”颜娘低头看了看望舒苍白的脸色,故作强硬地哼道,“你已经跟我这个妖魔有了关联,进不进幽冥城都是一样了。”
都是一样的。望舒怔怔地盯着身下的海面,看见一波波海浪被幽冥城的怨气激荡着四散开去,一时间忽然想起父亲已经不需要自己再为他的复生奔波,那自己何必再低声下气地在天庭中供职,随时忍受上位神人的羞辱和刁难?少年的心中再一次生出了慷慨决绝的念头,他大声地喊了出来:“那就进去吧!”
眼前蓦地漆黑一片,似乎无数嘤嘤的低泣扑面而来,让人不寒而栗,那是望舒在地府也未曾感受过的阴冷和心悸。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望舒握住了颜娘的手臂,若有若无的体温让他蓦地感到一阵心安。
穿越那层黑色的阴云显然让颜娘消耗了太多的力气,随着一阵急速的下坠,望舒感觉自己差不多是直接坠落在幽冥城的地界中,一时间摔得昏天黑地,忍不住哎哟呻吟了一声。
“幽冥城都由怨气构成,摔不死的。”颜娘在一旁喘着气抱怨道,“上次离城就把我累得半死,偏偏还得带你回来!你别吵,让我歇一阵子。”
望舒知道她此刻需要修整一下灵力,便老实地咬着嘴唇,克制自己的呻吟。然而背上被土德星君所伤之处却在周围的阴凉潮湿中显得更加炙痛起来,他用手指试图抓住地面抵御阵阵疼痛,却蓦地发现手指所抓之处只有一团团潮湿的雾气。试着把手臂向下探去,更是黝深得探不到边际。
“别乱动!”颜娘忽地呵斥了一声,“要是惊动了哪个鬼魂的怨气,又要下一场泪雨了,你还嫌这里不够潮?”
“泪雨,是鬼魂的眼泪吗?”
“泪雨是怨气凝成的,不是眼泪。”颜娘说到这里,又悠悠地叹了一句,“鬼魂是不能流泪的。一旦他们流泪,魂灵便不再完整,也就无法投生了。”
望舒果然没敢再动,安静地伏在一团团阴云上,感觉自己如同置身一朵漂浮在海面上的棉絮中,随着四周轻轻颠簸,这让本已疲惫不堪的望舒立时便要睡去了。
“走得动么?”颜娘的声音传了过来,伸手将望舒从地上搀起。
“慢一点还好。”望舒答应着,被颜娘半扶半架地直往幽冥城深处而去。
第八章 梦魂不到关山难
眼睛渐渐适应了面前的黑暗,望舒此刻才发现,所谓的“幽冥城”,其实并没有城郭,也没有房屋,所有的只是一团团的黑色雾气而已,而每一团雾气的中心,都隐隐约约显露着一个人形,如同影子一般飘忽伸展。
望舒心中此刻已猜测了大概,那些人影便是死去之人的魂灵,而包裹他们的雾气则是他们死时散发的怨气。
蓦地发现闯入幽冥城中的不速之客,魂灵们驱动着黑雾,迅捷地向望舒处飘了过来。虽然知道这些怨灵无法伤害自己,但眼看着无数的人影层层叠叠扑面而来,望舒还是忍不住抓紧了颜娘的胳膊。
“他们只是好奇罢了。”颜娘笑道,“他们奇怪你的怨气为什么这么淡。”
“我也有怨气?”望舒一惊,才想到低头去看自己身体的变化,果然周身不知何时已笼罩了一层淡黑色的雾气,他挥了挥手臂也无法驱逐。
“它们是从你内心深处冒出来的,怎么赶得走?当你的怨气和那些怨魂同样深重时,你就逃不开幽冥城的吸力了。”颜娘拉着望舒,径直从前方乌压压的黑雾中穿梭而过,“不过,若你没有怨气,怎么可能在这比海底岩洞暗十倍的地方看得见东西?在这里,怨气便决定了灵力的大小。”
“那你呢?你为什么和他们不一样?”望舒侧头望着颜娘,发现她周围的雾气与其他怨灵的同样深重,但她的身体却与自己一般充盈实在,不像那些怨灵薄如剪影。
“因为我已经从鬼魂修炼成了妖魔。”颜娘格格地笑了几声,随即声音便冰冷下来,“望舒,我这次是额外地发下善心来救你,你不要问太多。”
望舒见她脾气又乖戾起来,神色一黯,便不再多话。
一路往前走,团团的怨气便越发密集起来,看来是到了幽冥城的中心。忽然前方出现了一团浓重得毫不透明的巨大黑雾,如同一枚铁球般悬浮在城的正中,而周围路过的怨灵,则都小心翼翼地避道而行。
“这里面住的就是城主,待会儿进去了不要开口,只管听我说话就好。”颜娘叮嘱了一下,见望舒点头,便一手搀着望舒,一手捏了诀,砰地将那团黑雾破开了一道裂口,两人迅捷无伦地从裂口中钻了进去。
“颜娘,你又擅自闯进来!”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待到望舒适应了这里的黑暗,已看见一个高大的魂灵出现在面前。
“反正你修成魔身还要几百年,也不在乎我耽搁你一天半天不是?”颜娘伸手摸了摸周围如同纱帐般飘拂的雾气,笑道,“还是这里舒服,若不是我将城主让给你做,你哪有这么好的修炼场所。现在倒好意思赶我出去?”
“胡说,明明是我的法力强过你……”城主说到这里,忽地见到站在颜娘身后的望舒,怒道,“你怎么带了天界之人来?”
“他受了伤聚集不起灵力,我就带他来了。”颜娘不以为意地道,“你既然知道法力比我强,就给他治疗一下。”
“你……”城主显然想发作,却竭力镇静下来,“陷在这幽冥城中的鬼魂都是因为对天界心存怨恨才不得超生,而你该清楚我是其中最恨的一个!你说我会花费法力去救天界之人吗?”
“那可不一定。”颜娘胸有成竹地笑道,“你仔细看看他的法袍,就知道治好了他对你有用了。”说着往旁边让了一让,露出身后的望舒来。
“你是——传信仙人?”城主蓦地看清了望舒法袍上的青鸟标记,忽然颤声道,“你可以去遍天上地下任何角落?”
望舒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不过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你要托他办事就抓紧些。”颜娘在一旁催促道,“现在天庭想必已经知道他和我有了关联,说不定很快就会褫夺了他的职司。”
“好,我救你。”城主点了点头,随即盯着望舒的眼睛道,“不过你要答应我,帮我送一个口信。”
“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我会帮你做。”望舒迟疑了一下,终于坚持着说出来。
“伤天害理?”城主蓦地冷笑起来,“难道给我的妻子送一封信,也是伤天害理的事?”
“好了好了,现在你们两个谁也离不了谁,还在这里争什么闲气?”颜娘连忙出来打圆场道,“望舒,城主原本也是神仙,受了冤屈才堕入这里,你帮他的忙也是应该的。”见两人不再多言,颜娘才嘻嘻一笑,转身出去,“今天是满月之日,我到外面去守着,看哪个不长眼的会搅扰了你们。”说着,伸手在黑雾边缘劈出一道缝隙,眨眼便消失不见。
“奇怪,颜娘怎会对你这个楞头小子青眼有加?”城主自言自语地打量了一下望舒,吩咐道,“盘膝坐好。”
望舒依言坐下,便见城主的身形不断变长,最终化为一道黑气,将自己层层缠绕。
眼前始终是漆黑一片,耳边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然而望舒却感觉得出后背的伤口在不断愈合,体内灵力的流转也越来越顺畅。心中明白这样的疗伤对于鬼魂而言必定是极耗法力之事,不由对城主和颜娘心生感激。
“你不必谢我,我只是要你帮我送信而已。”良久,城主恢复了先前的影状,声音却不复方才的充沛气势。
“我会尽我所能,您请说吧。”望舒见城主有些虚弱,便打算给他带个口信就好。
城主没有答言,只靠着黑雾坐着不动。望舒以为他在修整体力,不敢出声打搅。过了一阵,城主终于起身,伸手递过来一枚微微闪光的珠子:“这是我的念珠,你收好。”
望舒不料他竟然不惜耗费法力凝结出了念珠,伸手接了,忍不住道:“其实跟我说了,我来凝结念珠便可。”
“不必了。”城主苦笑了一声,挥了挥手,“我的全部希望都押在这上面,怎会顾惜那一点法力?只望你能尽快送达,不要让我对天界再失望一次……另外送到后,最好给我带个回音。”
“好。”望舒见城主已转身离去,便简洁地答应了一声,学着颜娘的样子伸手在黑雾中劈出一道缝隙,瞬间已离开了城主的居所。
出来之后,才发现外面虽然也是漆黑一片,那黑暗却比起城主居处的阴郁窒息来不知“明亮”了多少倍,似乎连呼吸都顺畅了起来。乍见颜娘正静静地守候在一旁,望舒不知怎么心头一暖,喉咙便似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治好了?”颜娘听见动静,转头看过来,不由笑道,“怎么你的怨气突然淡了许多?”眼见望舒低头惊诧的模样,颜娘慧黠一笑,“莫不是因为感激我吧?”
望舒此刻方才醒悟,原来自己周遭散发的怨气正是随着自己的心境而产生浓淡的变化,心知颜娘说的乃是事实,不由红着脸点了点头。
“傻孩子。”颜娘脱口笑道,立时自知失言地掩住了口,岔开话题,“我这就送你出城,你赶紧把城主的信给送了吧。”
“好。”望舒点了点头,跟着颜娘往城外走,却惊异地发现周围游荡的怨魂纷纷鼓动着身周的怨气,竭力地向高空挤去。它们仿佛组成了一座座山峰,涌动着想要爬上峰顶,却不断被后来的怨魂挤得滚落下去,然后又锲而不舍地开始下一轮攀爬。
“它们在干什么?”眼看着一团团挤落的黑雾从自己头顶穿过,望舒忍不住好奇地问颜娘。
“它们要迎接月光。”颜娘看着四周拥挤涌动的怨灵,眼中出现了淡淡的悲哀,“在这个地方呆久了,终究会感到惶惑恐惧,拼了命地想要离开。可惜一旦到了这里想要重返轮回便是千难万难,唯一的机会是在满月之夜月上中天之时,循着城外阴云缝隙中漏下的月光,才可回到生命之轮的轨迹中去——今天,正是一个月圆之夜。”
“如此说来,他们岂不是很羡慕颜姐姐这样可以自由出入的人了?”望舒望着颜娘,不知为何心中着实想要探究她隐藏的秘密。
“我是个异数。”颜娘脚下不停,仍旧没有多解释什么,“我们得赶快,免得一会儿月上中天,就要忍受那些怨魂的丑态了——比地狱还要残酷的景象,我可不想再看一遍。”
“好。”望舒答应着,加快了步伐,从众多半透明的怨魂中穿梭出去。然而他蓦地听见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即一团黑雾已滚了过来,杵在他的面前,怨气中心的鬼魂挥舞着爪牙,做势想要扼住望舒的脖子。
眼见两只嶙峋的鬼爪从自己咽喉上交叉而过,随即徒劳地悲愤地支棱开去,望舒虽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的伤害,却也浑身发冷,僵立在原地,怔怔地对视着黑雾内狂乱挣扎的鬼魂。
逐渐看清了他脸上稀疏的小胡子,看清了他滴溜乱转的豆大的眼珠,望舒心虚地后退了一步,扭头不敢对视继续逼近过来的鬼魂。
是那只鼠精,那只因为自己的漫不经心在琼田丢掉了性命的鼠精。
仿佛看透了望舒的惊惧,鼠精的鬼魂散开四肢撑住周围的黑雾,定定地漂浮在望舒的面前,盯着他惨白的神色和慌乱的眼睛。他们就这样僵持着,丝毫没有注意四周的怨魂开始叫嚣着更加拼命地向上挤去,而被浓重阴云遮蔽的天空,则渐渐开始变淡,最终裂出一道极细的缝隙。
“你在做什么,快走!”颜娘走了一段发现望舒没有跟上,连忙折了回来,却只见望舒呆呆地站在原处,额头上一层细细的冷汗。
“哪里不舒服?”颜娘心中一急,奔上来拉住了望舒的手臂,急道,“月光很快进来了,我们快离开这里!”
“它——是我害死的。”望舒忽然握住了颜娘的手,在四周的喧嚣中大声喊道,“有没有办法救它?我再也受不了它看我的神情了!”
颜娘伸手轻轻拍着望舒的肩头,平复下他激动的情绪,随即转头盯着鼠精道:“既然如此,我用法力把你送到月光中吧。”
鼠精愣了一下,随即狰狞地呲了呲牙,周围的怨气霎时又浓重了几分。他恨恨地盯着望舒,又望了望颜娘,忽然绝望地咆哮着,滚动着自身那团怨气消失在密密匝匝的怨魂中。
“它说什么?”望舒惶惑地问颜娘。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缕月光突然从天顶阴云的缝隙中倾泻而下,仿佛一个火星掷入了沸腾的油锅之中,霎时让整个幽冥城都疯狂了起来。望舒还未看清那些怨魂的动静,已被颜娘急速地拉着往反方向跑去。
耳中的叫嚣已经达到了顶峰,这些由怨魂发出的呼喝和哭泣虽然不尖锐,却如同无数的根须板结在一起,沉重地撞击着望舒的耳膜,似乎要把他的灵魂也生生撕碎。望舒惊异地回转头,睁大了眼看着月光下正在发生的一切——
无数的怨魂争先恐后地向垂下的月光奔去,为了争抢更加接近月光的位置,他们互相踩踏,互相撕咬,把任何挡在自己前方的障碍狠命向下踹去。团团本已浓重的黑雾互相交叠、挤压、纠缠,形成了一座动态静止的山丘,无论是山丘的顶端还是底端,都充斥了无数兴奋的呼喊和失败的悲泣。——而这座炼狱一般的山丘最上端,圣洁的月光如同清泉一般缓缓而下,照亮了一个个得以沐浴在光线中的扭曲的怨魂,让他们四周浓黑的怨气渐渐被月光穿透、消融,最终只余下纯粹的灵魂,随着月光的轨迹飞出了幽冥城的天空。
半炷香的工夫,月光渐渐淡去,天顶重新变回铁一般的浓黑厚重,方才的裂缝无迹可寻。失望的怨魂们纷纷静止下来,方才的喧嚣变做让人窒息的低泣,然后无数的雨点从空中遍洒而落。
“一月一度的超生仪式结束了。”颜娘放开望舒,擦去了眼角的泪花,装作不在意地笑道,“我最讨厌这里的泪雨,好好的心情都会被破坏掉,偏偏这次还是没能躲开。”
“他们,真的这么想重入轮回吗?”望舒似乎还没有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不信你在这里住上一阵试试。”颜娘见望舒依然有些出神,眉目间一片黯然,不由笑道,“你不要白操什么心,这也是这里的劫数,谁让我们每个人临死前都是恨得毁天灭地,连自己的退路都没有留下?”
“颜姐姐,你也有非常怨恨的事情吗?”眼看着已经走到了幽冥城的边缘,望舒忽然问。
“当然,我恨整个天界中人,你也小心些。”颜娘沉郁地笑了笑,随即教会望舒运用法力出城的窍门,末了提醒道,“以后天庭问起来,你最好不要说和幽冥城有什么瓜葛,编个理由搪塞吧。”
望舒见她的关心之意比来时更重,不由眼中有些发热:“颜姐姐,那你当初为什么一定要出去?我可以帮你做点什么吗?”
“我当时……是想找一个人,不过现在不用了。”颜娘握住腰间玉佩的手蓦地痉挛起来,却勉强笑了笑,“你呀,还是没见识过人心险恶,以后一定要小心。”
“我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罢了。”望舒依依地道,“我以后还能再看见你吗?”
“恐怕很难吧。”颜娘黯然一笑,“莫非你还想再吃那个晦气脸的神仙一记电光?快走吧。”
望舒见她催促,只好运了法力,硬生生地穿透了笼罩幽冥城的阴云,一个跟头跌在海面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海风,望舒对着颜娘站立的方向微微一笑:城主叮嘱了要带个回信,看来将来必定还能再次相见。回想起颜娘之前称自己“傻孩子”的音容,望舒忍不住笑得更深了些。
伸手从怀中掏出城主的念珠,望舒发现完全是按照天界的念珠式样凝结而成,可见城主生前应是神仙中人无疑了。放松地坐在海面上,望舒一边修整体力,一边将念珠握在掌心,默默感应,蓦地发现自己的手颤抖得厉害——这念珠的收信人,竟然是连夫人和她的一双儿女晨恺与晨忻。
晨忻。蓦地念及这个名字,望舒心头漾起一片柔情,只恨不得一步跨入归山桂林之中。
第九章 此曲有意无人传
再次回到归山,望舒整理了一下思绪,发现自己不过离开了数日而已,偏偏面前的一切,包括归山下那三万顷荧光盎然的琼田,都变得遥远而陌生起来。
刚走进归山的桂树林,迎面便遇见了一队巡逻的天兵。他们见了望舒的法袍,便照例让开路去。虽然一举一动都符合天界的规定,然而望舒却莫名其妙地感到一丝怪异。
径直走到连夫人所在的林中空场,望舒一眼便看见连夫人正坐在巨大的窑炉前,焚烧从桂树上砍下的无用的枝叶和树皮。这一幕场景是如此熟悉,就仿佛连夫人一直坐在那里,从来没有变换过姿势。然而同样站在一旁的望舒,却已然经历了起起落落的浮沉辗转。
听到动静,连夫人转过头来,却一时愣在原处:“望舒?”
“夫人,是我。”连夫人眼中无意的戒备让望舒心里微微刺痛,他强作笑颜走了上去,“有人托我给夫人和晨恺晨忻捎了信来。”说着从怀里掏出那颗城主交付的念珠,递了过去。
“谁……谁送的信?”连夫人握着念珠,踉跄了一步,望舒连忙伸手将她扶住。
“是幽冥城的城主。”望舒回答了,见连夫人的脸色一片苍白,不由有些担心,“我这就去把晨恺和晨忻找来。”
连夫人挣脱了望舒的扶持,片刻已克制了自己的失态,平静地道:“你和我一起去。”
不知为什么,连夫人的神色让望舒心头惴惴不安,他不再多言,跟着连夫人走出了空场,走到了桂林中。
“恺儿,我们一起去忻儿那里。”连夫人叫住了正在伐木的晨恺,挥手止住了晨恺瞧见望舒的震怒,“到了忻儿那里再说吧。”
晨恺重重地哼了一声,再不看望舒一眼,当先往前走去。眼看已经离开了平时晨忻干活的林区,望舒的心越发往下沉去。待到连夫人和晨恺停下脚步时,望舒猛一抬眼,一瞬间便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他们的面前,只有一株隐蕴了灵力的桂树。
连夫人的话语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当日听说你要离开这里,忻儿私下买通了一个看守,前去见你最后一面。后来为了免遭那个看守的逼迫,她把自己变成了一株桂树,再也不肯醒来……”
望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怔怔地走上几步,他一下子跪坐在桂树根部,伸手抱住树干,将脸贴在了粗糙的树皮上。
“你不配碰我妹妹!”晨恺的怒意终于压制不住,冲上来一把将望舒从桂树边扯开,大声道,“忻儿为了你不顾一切,可你对得起她么?不过离开她短短几日,你就和一个魔女打得火热,不惜当着土德星君的面携她而去,闹得整个天庭都知道了!你说,你还有什么脸面再到这里来?”
望舒坐在地上,茫然地盯着晨恺愤怒的神情,下意识地摇着头。
“恺儿,不要这样。”连夫人心中不忍,将望舒从地上扶起,和声道:“这些话都是土德星君说的,他那个人性子一向偏激,说错了也是有的。”
“可是一向端方的广成子也证实了,哪里错得了?”晨恺不满地盯着望舒问道,“他们都说你与一个魔女举止亲密,难道是冤枉了你?”
望舒现在明白他们指的是颜娘,终于找到机会解释道:“她救了我,我对她心存感激不假,然而我对她的敬爱与对晨忻是完全不同的!在我心里,一直就已把晨忻放在了妻子的位置……”
“既是如此,那你以后就不许再见她!”晨恺见望舒神色凄苦,心中不由也软了下来。
望舒却摇了摇头:“她虽是妖魔之身,本性却善良。再说我问心无愧,为何不能再见她?”
“望舒说得也有道理。”连夫人叹了口气,“只要你不让忻儿和我们失望就好。”说着她将那粒念珠托在手中,对犹自不甘的晨恺道,“忻儿既将自己托付给了望舒,我们就不要多操心了。现在过来看一看你父亲的信。”
城主果然便是晨忻的父亲。听连夫人这一说,望舒的疑惑总算解了开来,他退到桂树后,避免打搅了连氏母子看信。
伸手摩挲着桂树,望舒的泪水便忍不住滴落到桂树下的泥土中。如果城主真是冤死,那晨忻就不该到这里来,不该遇上自己,更不该落得今日的结局。只是,以自己的微薄的法力,什么时候才能唤醒晨忻沉睡的灵魂,让她再度恢复人身?晨忻晨忻,你的坚定让我如何当得起?
仿佛读懂了望舒的心思一般,桂树的枝叶轻柔地拂过了望舒的脸颊,沙沙作响。望舒只觉得一阵阵清凉之意透体而过,他奇怪地低下头,竟看见自己周身散发的氤氲的怨气在桂树的沙沙声中渐渐淡去,原先因为受到羞辱和误解而阏塞的心窍也渐渐通明起来。他抬起头,无数细碎的阳光便从桂树枝叶的缝隙中筛下来,将他眼角的泪水蒸发了。
正在这时,蓦地听天上一个霹雳,有人声若洪钟地喝道:“望舒,你竟然还敢在神山仙境露面,快随我去天庭领罪!”说着,一人已落在望舒面前,长眉垂肩,正是土德星君。
“望舒无罪,如何去领?”望舒后退了一步,靠住桂树,不卑不亢地回答。
“你勾结妖魔……”土德星君刚说到这里,忽然回头怒道,“叛贼的老婆,也敢来阻拦我?”
“星君,我知道你一向最是爱憎分明,所以想请你也读一读这封信。”连夫人走上来,将念珠交到了土德星君手中。
土德星君狐疑地捻碎了念珠,却见光晕缭绕,凸现出一位神将的形容来。“连昧?”土德星君吃了一惊,脱口唤道。
“不错。”连夫人见念珠法力将尽,图影和声音皆有些模糊,索性直接对土德星君道,“我丈夫的魂魄此刻陷落在幽冥城中,他说当年攻打西海妖族时并非他逆天叛逃,而是领了元帅圮蓝的密令潜入敌方做了内应。不料圮蓝因我丈夫以前得罪过他而怀恨于心,破敌之时竟故意陷害,致使我丈夫未及申辩便被处极刑。幸而我丈夫也早有防备,将当日圮蓝的密令埋在西海边的若木下,若星君肯施援手将那证据取出禀告天庭,则我们一家的冤屈都可以昭雪了。”
“若果真如此,我便去一次西海又何妨?”土德星君也是个急公好义之人,当下一口应承,转身就走。临去之时却又想起什么一般转回头来,指着望舒对连夫人道:“夫人是他长辈,也该教导一下这个年轻人不要误入歧途。”
连夫人点了点头,一旁晨恺便忍不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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