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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驾!(完结文)by一度君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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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瞳僵尸仍然在工友的白眼中频繁地接活,它仍然是只装了六艘船就打算回去,毕竟这时候巧儿住的屋子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改进,而且它一个白天都没有玩玩具了。
临收工时想起巧儿说的酱油,它便四处寻找她说的杂货铺。可是那时候天色实在太晚,它提着巧儿给它的酱油壶在大街上转悠了许久都不见开着的铺子。
它也知是夜色已深,铺子都关门了。
它与人类相处了许多日子,自然也学会了点变通,当下便决定找到一个酱油铺……自己偷偷装点。
这样又寻了两条街,它正准备潜入一个可能有卖酱油的杂货铺时,遇见街头两个道士正在毒打一个僵尸。是真正意义上的毒打,该僵尸已经全无招架之力。
绿瞳僵尸提着酱油壶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二人一尸面前,两道士一看就不客气了——乖乖,居然还有帮手!
绿瞳僵尸被桃木剑削落一缕头发时觉得自己很无辜。它不知道该怎么向两个卫道人士解释——其实……它是来打酱油的……
二道士进攻越来越猛烈,好在绿瞳僵尸也不惧他们,愣是用爪子把二人挠跑了。待二人逃离后它才看清敢情被殴打的正是冲灵老道以前养的那只红瞳僵尸。
二僵尸一直不合,是以红瞳僵尸对这次它的出手也有些疑惑,绿瞳僵尸不想理它,径直进了旁边的杂货铺,偷偷装了一壶疑是酱油的东西,走了。
自翠微山的道士灭了冲灵老道的道观之后,红瞳僵尸就成了无主的流浪僵尸。但好在它并不愿吸血,对于僵尸来说,吸食灵气与吸血有着很大的差别。
吸血僵尸的法力前期增长迅速,在随着时间推移,积聚的生灵怨气也越来越重,最终往往是沦落成魔,难得大乘。
而吸食灵气成长的僵尸,耗费的时日比吸血僵尸长得多,灵力增长也慢。但因为根基稳固,后期的成长却比吸血僵尸容易很多。
稍有些修为的道士都能凭怨气分辨僵尸,一般吸食灵气的僵尸不会被卫道人士收走,到后期也不容易引动天雷之劫。所以绝大多数僵尸在修行之初其实都是想要靠吸食灵气为生的,只是不是每个僵尸都能忍耐那些日以继日、漫长无边的寂寞,最终走捷径的越来越多。
红瞳僵尸还忍着不吸血,但它智商还很低,定力约等于无,实在不是个很有涨劲的僵尸。它每天游手好闲,白日窝起来睡觉,晚上就出来东游西逛。
一被卫道人士围捕,它就后悔自己没有努力修行,道行太低,挡不住劲敌。而追兵一躲过,它又一切照旧。
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就是从动物园放出来的动物与森林里自食其力的动物差别所在。绿瞳僵尸虽然也被包养过一段时日,但那时候它的修为已经很高,连坚持都成了习惯。
在外面游荡了许多时日,它深觉外面危险。这时见绿瞳僵尸,就想跟着它蹭个安全。
绿瞳僵尸知道它跟在后面,它对此明显很厌烦,但是一赶它就跑,一走它就追。
绿瞳僵尸拿死皮赖脸的它没办法,也只得随它了。
红瞳僵尸就这么随着它到了它和巧儿的小木屋。巧儿发现它还是因为它那双冒着红光的眼睛,也许是因着它救过巧儿一次,巧儿并没有以前那样排斥它。便只是忍下不提了。
它看见巧儿却十分兴奋,不断地想靠近她,都被绿瞳僵尸赶跑了。
绿瞳僵尸回到木屋也没闲着,立时就驮着巧儿去海边捉了些鱼虾,这是她明日的食物。然后就是淡水了。
它去百里之外的深山,抱了一大瓮水回来。红瞳僵尸一直在附近转悠,被绿瞳僵尸呲牙赶了几次,它仍厚着脸皮不肯走。
这一夜就在二僵尸对恃中过去了,巧儿靠在绿瞳僵尸怀里,仍旧在它胸口写字,说些白日里的趣事。它偶尔也回她几句,更多时候则是在怒吼那只红瞳僵尸。
巧儿听不懂那些僵尸语,但大抵应该是不要脸之类的人生攻击,当然如果僵尸们也普遍要脸的话。
待天色将亮时,红瞳僵尸坚持不住了,它需要找个地方躲避阳光。绿瞳僵尸自然是要等到它先走,它只得灰溜溜地先行离开了。
绿瞳僵尸又抱着巧儿呆了一阵,确定天色渐亮,在夜晚来临之前它不可能出来了,它始放下巧儿打算回海底继续修炼。
巧儿在沙滩上看它向深海中行去,绿瞳僵尸渐渐地沉没在碧蓝的海水里。她在它入海的地方堆一块大石头,仿佛这样它可以离自己近些,细细想来,颇有些刻舟求剑的意思。
而待她准备返回小木屋时她笑晕了,她一脚踩着了埋在沙里的红瞳僵尸。
事实证明这只僵尸真的很懒,它连找一处洞穴都懒得费劲,直接就地取材就打算把自己埋沙里以躲避将至的天光。
也许是和绿瞳僵尸呆久了,对它的同类也少了几分恐惧,巧儿捂着嘴、很恶劣地把它从沙子里面刨出来。
它有些慌了,急急地想要把自己再埋起来,巧儿向它指大海,示意它可以到海里去,像绿瞳僵尸一样。
它犹疑了一阵,眼得见东方开始泛白了,终于一转身跃进了海里。
它瞬间被浪淹没,巧儿仍是回了木屋,没有绿瞳僵尸,白日里的生活便有些枯燥,她补了会眠,拿了针线出来计划着帮绿瞳僵尸做件衣服。
那只红瞳僵尸也终于入到了海底——这块终日灵气不泄的修炼圣地。而遗撼的是,这只又懒又贪玩的僵尸一入海底就被里面各种漂亮的动植物吸引,再没有半点修炼的意思。
这就好像一个不肯认真听课的孩子,就算你把他绑在座椅上,请来特级教师一对一辅导,依然不能制止他玩手机。
第十五章:这个僵尸伤不起!
夜幕时分,绿瞳僵尸准时从海底爬出来,这次巧儿已经不再大惊小怪,很快便帮它擦掉身上的海藻,换了干净的衣服。
它打算去码头上工,而那只红瞳僵尸也爬了上来,屁颠屁颠地就打算跟着绿瞳僵尸一起走。
巧儿赶忙将它拦住,也许是因为修为不高,它全身关节虽然也能弯曲,动作却有些怪异。白日里也不知道在海底玩遍了多少地方,它身上的苔藓、海藻比绿瞳僵尸身上夸张得多。整个身体如同人形植物,可怖非常。
巧儿便逮了它,欲将它也擦洗了一番,不料如此一来绿瞳僵尸就不干了,上去三拳两脚将它打跑了。
绿瞳僵尸本意是不带巧儿去上工,但眼下这只在这里它又不放心,便仍是驮了巧儿出去。
红瞳僵尸远远地尾随,码头人多,它并不敢露面,躲在暗处窥探。
偏生它因吸过巧儿的血,身上的气息便不若绿瞳僵尸那般纯净,尤其容易吸引卫道人士的注意。而它修为尚浅,不能将气息收放自如,饶是夜晚也经常被卫道人士发现。
以前它经常是四处逃窜,现在跟在绿瞳僵尸身边,它便学会了一有危险就往它身边蹭。
而绿瞳僵尸的灵力高出它太多,道士疑心它是帮凶,均万分紧张、不敢大意,自然也就将火力转移到它身上。
巧儿无数次见到绿瞳僵尸将红瞳僵尸提到面前,鼻子对着鼻子吼。她听不懂它的话,但大体翻译过来,估计就是——尼玛,不想死就好好修炼啊!想死不要累上爷啊!今天白天又去玩了,有木有,有木有?!昨天白天也去玩了,有木有?有木有?爷昨天的伤今天还没好呢,尼玛拿一天不玩会死啊,会死啊,会死吗?!
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懒惰贪玩的僵尸你伤不起啊!
这天夜里,二尸一人再遭围杀。对方最初仍是以猎杀红瞳僵尸为目的,及至之后才发现绿瞳僵尸,是以二尸很顺利地取胜。
该道士负伤逃走。
绿瞳僵尸仍是快快乐乐地驮着巧儿往回赶,巧儿却很忧虑,这次对方败退了,下次再来怕就会有所准备,再要战胜,就更困难了。
可是她不知道要怎么样告诉绿瞳僵尸——总不能教它杀人灭口吧?
她也说不上这时候是什么心情,也许作为人类,她实在不应该担心一个僵尸,什么时候老鼠会为蛇担心呢?
但她却非常不愿意看到某日绿瞳僵尸被卫道人士收走或猎杀,或者人本来就是一种感情至上的动物,永远都自相矛盾。
她考虑了许久,终于在绿瞳僵尸掌心上写字,告诉它道士们有可能准备充分了再回来,让它小心。
它思索了一阵,摸了摸她的小腿,是安抚的意思。
回到小屋,绿瞳僵尸习惯性地挑水、劈柴,然后捉些肥美的鱼虾养在水缸里。这口缸也是它扛回来,这样巧儿就有更多的淡水可以储存了。
临末,巧儿把为它逢的衣裳拿出来给它试试,记下要修改的地方。它也努力站好不动,配合着试衣服。
它其实并不喜欢这些布料,当它穿越丛林山涧时,这些只会在枝叶藤蔓中勾破,成为它的障碍。
但是它仍然穿着,它在码头工作的时间也不算短了,知道这些是人类的遮羞布,如果不穿是要被鄙视的。
可是这块遮羞布到底遮住了什么羞处呢?
它很不以为然地觉得也许人类并不比妖物多智——他们或者只是比妖物虚伪而已。
试完衣服后它抱着巧儿在棺材里睡了一会儿,待巧儿睡熟后、天色将亮时它就缓缓起身,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子,把门关好。
它在时是不准红瞳僵尸进屋子里,它把小木屋当作自己的坟包,那是僵尸绝对的领地,不允许其它同类进入。
偏生红瞳僵尸很不自觉,时不时总是探头探脑,想看看这个怪异的“坟包”里到底有什么玄机。
它经常为此挨打,却总是不长记性。
日子过得平静温馨,不知道什么时候春天姗姗而至。
巧儿睡来时往往已近中午,她想着自己白天本就很有空,就准备买些家禽回来养养,也赚点零花钱。她把这个想法写给绿瞳僵尸的时候,绿瞳僵尸也不作表示,只是第二天晚上,它早早地收工,然后在小木屋旁边用木板和棕榈树皮搭了一个牲口棚。
它连着忙活了三个晚上,巧儿很是过意不去,她的本意是自己可以赚点小钱了,它便不必这样天天上工,也许多出来的时间也可以勤加修炼。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它做点什么。
可是事实上,它似乎并不在意她做什么,只是极力地按照她的想法去做。
于是小木屋外便经常可以见到成群的鸡、鸭。那时候人口稀少,连贼也是甚少的。
所以巧儿也不时时跟着,就放它们在外滩上觅食,偶尔也喂它们一点粟米或者别的粗粮。
而养鸡对绿瞳僵尸来说确实方便了很多,它抱着巧儿在棺中小歇时便再不用时时注意外面天色了,留意鸡叫即可。
再某天,巧儿发现当地人大多种西瓜,也便在小木屋旁边的山腰上垦了一小块地,准备待春雨时节撒些种子。
而第一场春雨堪至的时候,巧儿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得知这里有飞尸出没的消息之后,翠微山很是重视,立时便派了一队弟子前来除魔降妖,领队的乃翠微山掌门大弟子樊少景。
双方仍是在渔村旁的小树林激战,巧儿随绿瞳僵尸已久,看过许多次它与其它物种之间的争斗,但从未有一次这般惨烈。
樊少景手上的那柄剑巧儿不识得,绿瞳僵尸却甚是忌惮,如今的它本已是金刚不坏之体,而此刃过处,却留下焦黑的痕迹。
林子里光线很暗,狼牙月在厚厚的云层中时隐时现,深蓝色的夜浓雾弥漫。
巧儿只能看见墨线和一些纸符在它身上发出金黄色的光亮,瞬息消融。她心里有些慌,想写字又怕分散它精力。
到最后红瞳僵尸已经嗷嗷乱叫了,她终于忍不住让他走,回海里去。
它甚至顾不上回她,仍是驮着她在一干符咒中闪躲腾挪,在临近阵北门时,符咒开始现出强烈的金光。巧儿兀地伸手,竟将那符纸扯了下来,那旗帜般大小的符咒一到她手里,即缩成一张半掌宽的黄色符录。
她将符录揉皱,远远地扔了。绿瞳僵尸动作何等迅速,立时抓住这机会冲至阵外,踏空而逃。
樊少景没能追上它,红瞳僵尸逃命的速度倒也够快,很快也追了过来。也不知道奔了多久,连红瞳僵尸都被甩掉了,绿瞳僵尸终于也累了。
它的累并不是身体的疲倦——它的身体早已不知道何为疲倦,只是它的灵力不够了。
它四仰八叉地躺在谷底隐蔽处,巧儿坐在它身边,天色太暗,她看不清它的伤势,也不知道该如何照顾它。
她觉得很内疚,紧要关头自己总是什么也做不了。
她将脸贴在它胸口,它伸手极慢地揉她的头发,彼时山谷寂静,偶尔夜风抚过杂草,沙沙作响。
月如银钩静谧地悬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这世界安静得仿佛没有了其它生命一样。
这一次重创,绿瞳僵尸有五个晚上没有去码头上工,它绝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海底,就深夜时出来陪巧儿睡会,待巧儿睡熟即行离开。
那些焦痕奇迹般地淡却,未在它身上留下半点痕迹。而巧儿每每在梦里重复当夜小树林的情形,梦的结尾总是它被一剑穿心,醒来时仍心悸不已。
而红瞳僵尸也着实乖了一阵,它似也被这险境吓怕了,想要洗心革面,重新作僵尸。于是第一天它忍住哪也没去,乖乖地在海底吸了十数个时辰的灵气。第二天它吸了十个时辰的灵气后玩了一小会儿。第三天它吸了五个时辰的灵气,第四天它吸了两个时辰的灵气,第五天……一切照旧,它继续游手好闲。
……
第十六章:委曲求全
被樊少景围捕一事,对绿瞳僵尸影响很大。兴许它也不以为自己的修为能被人伤到这种程度。但是对方十几个道士,而自己这边若不是红瞳僵尸分散了对方一部分火力,单凭自己一个,怕早已命丧阵中了。
巧儿也不知道它在想什么,但是某一天,它开始从外面扛回来许多僵尸,吸血的、不听话的、修炼不努力的就全部吃掉,乖的、刻苦修炼地就全部丢到深海里。
倒是红瞳僵尸它一直留着——跳尸也是极为难得的。
等到巧儿的西瓜秧开始牵藤的时候,小木屋旁边的深海里僵尸越来越多,晚间它们也学着绿瞳僵尸一样从水里爬出来,晒晒月光、在小木屋周围晃悠。
但仿佛知道那是谁的领地,它们并不进去,更不敢伤害巧儿。有几个智力高些的甚至还会拍拍巧儿的马屁,在绿瞳僵尸出外做活的时候给她做点挑水、劈柴之类的体力活。
它们长得都差不多,动作又快,巧儿时常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但它们显然都很乐意在她面前混个脸熟,她只要大声说一句话,立时便有几只来小木屋旁边探头探脑,瞧瞧她有什么事做。
这一天,绿瞳僵尸竟然扛回了一具红衣女僵尸,巧儿很是高兴,总想要这个女僵尸陪自己玩。绿瞳僵尸对此依旧不满,仍然时不时将该僵尸撵出去。
后来巧儿才知道,其实僵尸是没有性别的,它们身体的主人早已死去,留下来的不过是另一种生命,寄居在这个躯壳里,不辨男女。而它们繁衍的方式不是生殖,于是更无所谓性别。
在码头那边被道士盯上,绿瞳僵尸自然是不能再去那边上工了,它有时候去河道上做点临工,银子给得低,但管饭——而它力气大,又不吃饭,工头极是喜欢。
这一天夜里,巧儿正在牲口棚里捡鸭蛋,突然发现外面站了一个人。她狐疑地回头,那人一身天蓝色道装,身后斜背一柄长剑,以黄绫裹住剑身,右臂间斜跨了搭链。他静静地站在小木屋旁边,斜斜的流海遮覆了左额,也并不见其他动作,身上却充斥着与他的道家装扮完全不符的阴沉肃杀之气。
巧儿认得这身道装,是翠微山门人的打扮,她心中颇有不安,对方只是跟定了她,不言不语。
巧儿极力想要远离小木屋将他引开,他只是于她身后五步之内,不急不徐地跟着。
巧儿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春天的夜晚来得极早,幕色降临了。她也没有多少力气再往前走了,面前杂草遮蔽了小路,竟是荒郊了。
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人,她自然也怕,心中却更担心绿瞳僵尸会来寻她。她实在走不动了,只得停下来壮着胆子看他:“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那道人并不言语,渐暗的光线中,他的长发高高扎起,流海斜过左额,下巴上隐约还有青色的胡渣,他的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待她停下来时他便取了腰间的酒葫芦,猛灌了一口酒。待夜色愈加粘稠时,他抽了背后长剑,以黄绫轻轻擦拭,仿佛她并不存在。山风撩起他长长的流海,巧儿嗅到带着异香的酒气。
巧儿以为自己已经走了很远,可事实上在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天际,毛毛的月亮还像个影子一样挂在天空时,绿瞳僵尸便找了来。
巧儿看见它绿色的瞳孔时几乎哭出来,它在离蓝装道人五步之遥的距离停下来,那道人仍在擦拭着自己的剑,月光微弱,却难掩其寒芒。
对于他,绿瞳僵尸也多少知道一些,翠微山二弟子樊少皇的大名,以往冲灵老道也时常提起,很多妖物都如雷贯耳。
他的排名在樊少景之下,但是论修为却高出樊少景太多,有人很八卦地评议或许是因为他是翠微山当今掌门樊复清的亲生儿子,老掌门开了小灶的缘故,也有人认为他从小便随樊复清练功,再加之天资又高过樊少景,厉害些自然是无可厚非。
而不管外人如何议论,樊复清最终却选了养子樊少景作嫡传徒弟,大有令其承其衣钵之意。
绿瞳僵尸这也是第一次见到樊少皇,传闻中这个人下手毒辣,但凡落在他手上的妖物,必然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它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上次樊少景伏击自己都带了十数个道士,他却孤身一人前来。一人一尸对恃,巧儿便有些着急,也不顾它听不懂就冲它喊:“你走啊,我是人,他不会对付我的!”
其实她的意思,绿瞳僵尸多少能懂,但那时候的它涉世不深,尚可称年轻气盛,不懂变通,更不明白留得青山在就会有柴烧的道理。
樊少皇显然知道它的目的,他并不追赶它,却始终站在巧儿五步之遥的地方,而这已经完全可以阻止它接近巧儿。
巧儿强撑起身想要继续跑,他指间微动,一根原本用来对付妖物的墨线蛇一般缠在她足踝间。
绿瞳僵尸乍然长啸,眸中绿光斗盛,指甲爆涨,獠牙露出唇外一寸,相貌狰狞可怖。随着它的改变,一股灰黑色的尸气带着微腥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樊少皇他右手持剑,左手结了个古拙的剑诀,蓝色的天幕斗变,风云汇聚。新月亦淡去了浮彩,苍白无力地挂在天际。
周遭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山中飞鸟坠地,野兽奔逃,樊少皇手中剑现出淡金色光芒,他神色也异常严肃。
绿瞳僵尸喉头低吼,它举爪,周身环绕着黑色的尸煞之气。灰白色的利爪直接对上淡金色的长剑,符录在黑夜中爆出暗金的火花,似惊雷爆破之音在山中响起,一场斗法轰轰烈烈。
樊少皇身若灵蛇,但始终不离巧儿左右,绿瞳僵尸出手便始终有所顾忌——她的生命实在脆弱,单是一团尸煞之气就能伤了她。
尸煞之气不过略略一绕,地上已经开始长出死灰色的尸苔,而樊少皇也正是在等这一刻,所有术法,不论攻击还是守护,一旦被破就会有反噬。是以不到万不得已,绿瞳僵尸始终以爪子为武器,与对方拼力量,不曾斗法。
尸苔铺天盖地而来,遮星蔽月。樊少皇却并不惊惶,在尸苔狂涌过来时他一扯墨线,掷出了巧儿。动作太快,巧儿只来得及惊呼一声。
绿瞳僵尸反应比她自然快得多,就在它回收术法,法术反噬亦不过令它松动一瞬,樊少皇长剑金光爆涨,一剑撕裂夜色。
绿瞳僵尸长嚎一声,一条手臂已经落在碧草上,浓黑的血液沾满肩头。它何曾吃过这种大亏,但论实战经验,实在差太多。
巧儿惊惶地扑到它面前,它眼中却未现慌乱之色,抬起左手以手背轻轻拭过她的脸颊,略略安抚了一下。
樊少皇缓步走近,竟然在它面前倾身蹲下来,绿瞳僵尸也不打算再逃,它元气大损,这时候他要杀它,易如反掌。
而樊少皇却没有动手,他在地上写字,巧儿能看懂,他是想将绿瞳僵尸炼成自己的尸煞。
这与被包养不同,尸煞与养鬼相似,双方订下契约,从此视他为主。绿瞳僵尸在犹豫,巧儿已经捡了它的手臂抱在怀里,她见过红瞳僵尸的手臂被斩下,后来又接上了的事,喝问樊少皇时也没有多少惊惧:“如果它做你的尸煞,你能帮它接好胳膊吗?”
樊少皇这时候才正眼打量巧儿,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能看懂殄文,当下便微微一笑,他本孤高,这一笑俊逸中透了几分阴邪轻蔑之意:“那是自然,我不需要废物。”
巧儿重新蹲在绿瞳僵尸面前,它听不懂巧儿和樊少皇的话,巧儿只得在它手心里写字,让它应下。
樊少皇收了剑,眼中倒是多了几分玩味,这具飞尸已经是他的囊中物,他不急。
巧儿不断地在绿瞳僵尸手心里写字,它虽然灵智初开,但是自尊心却是极强的。即使被冲灵老道包养,也只当合作,如今要它寄人篱下,它自是心有不甘。
但是情势迫人,巧儿哄孩子似的哄了它半天,良久它终于起身,默然任樊少皇在它体内种下禁制。
这一次,它学会了委曲求全。
第十七章:这个尸煞很头疼
尸煞这事,说白了就是养尸。不止术士,甚至许多大夫、商贾、赌坊等也有供奉小鬼灵尸,在生意稀少时便放出小鬼,制造事故。
不过尸煞比起一般养灵,技术性稍强点,法力不够的术士根本控不住。而祭炼这种修为已成飞尸的尸煞,一般术士根本不敢存这种心思。
樊少皇不是一般人,他一向心比天高,炼制一只极品尸煞,能够自由来往于阴阳两界,对于术士来说,助力极大。尸煞在术士中不仅是助力,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大凡有眼色的术士只要看看对方的尸煞就知道此人是惹得还是躲得。
而有时候修道者也有很多不方便自己动手、又不好直接让别人动手的事。比如翠微山的樊复清,如果有个不入流的小角色骂他,他贵为翠微山掌门,总不能跳脚和人对骂不是?
如果这时候他对身后弟子脸一虎喝声“上去揍他!”那也挺掉身价不是?
但是如果有了尸煞就不一样了,尸煞与他心意相通,他大可暗中催动,让它过去扇对方几个大嘴巴。
绿瞳僵尸体内被种下禁制,从此便与他生命共享,倘若这期间煞尸被杀死,法术反噬,他也势必身受重伤。但是若是他死亡,他的尸煞失了灵气指引,也只能消亡。
是以历来尸煞,对自己的主人一直很忠诚,从不背叛。
樊少皇炼制这只尸煞也很是费了些心思,开启灵智的僵尸极为少见,他也并不愿抹去这分灵智。毕竟再凶猛的野兽终也难成大器,你见过戴虎皮手套的人,可你见过戴人皮手套的虎么?
樊少皇对自己一直有信心,再加上这只绿瞳僵尸的实力,一只亘古未有的极品尸煞就要诞生了。
只是一点他很郁闷——这个尸煞,它好像有点……不务正业?
= =!
既作了他的尸煞,自然就得跟在他身边,为了培养主人与尸煞的默契,术士一般与自己的尸煞形影不离。而没有主人的命令,尸煞通常也与主人随行,绝不擅离。
而他这只倒好,他这只尸煞每日盏灯时分便会偷偷离开。樊少皇寻着气息也跟踪过两次,它每夜准时回海边的小木屋,挑水、劈柴、捉鱼虾。
世间但凡高深术法,总有其独到专精之处。樊少皇研究了这只尸煞好长一段时间,一直没能找出它专精什么,在这里他终于发现了——自己这个极品尸煞……它擅劈柴。
碗口粗的柴火,它以手代刀,一刀一个,木柴创口整齐平滑,长度粗细均匀无比。
看着那堆一个妈生的柴火,樊少皇郁闷归郁闷,却也没有阻止它,害死巧儿对他没好处,留着她反而有用——如果哪天他的尸煞跑了,他至少知道去哪儿捉它回来。
从那以后,绿瞳僵尸便由一只流浪野僵尸变成了家养僵尸。巧儿每日里也就只能和它见一面,而它一回来便忙里忙外,两只唯一相处的时间便是她睡前,它会躺在棺材里陪她,到她睡熟便悄悄离开。
绿瞳僵尸无事时便住在翠微山,翠微山扬名天下,灵气自然也是充盈的,只一点绿瞳僵尸很郁闷——它名为山,事实上却不过是个大峡谷。
谷中有湖,水色淡蓝,长年沉寂如镜,偶有柔波,不起大浪。
翠微山大多弟子都养有尸煞,它去的第一晚,水土不服再加上认棺材,吸了一会月光就对着月亮一声长嚎。嚎完,翠微山所有尸煞都受惊跑了,它自我感觉十分良好。只是那晚大多翠微山弟子都顶着熊猫眼,没睡好——一晚上尽找尸煞了。
翠微山于绿瞳僵尸而言,乃一方崭新的天地。之前它吸收灵气,不过出于本能,它并不明白为什么修炼,应该怎么修炼,修炼到后来又干什么。
而樊少皇明显是这方面的大行家,尸煞祭炼成功后,他与它便能心意相通。他会告诉它修行的秘法,只是他这个人一向急功近利,正所谓有其主必有其尸煞,是以传给绿瞳僵尸的心法便也是速成急进之法。
这点颇为有趣,整个翠微山,就属尸煞与主人相处的时间最长,于是尸煞也会多少受到主人性格的影响。比如掌门人樊复清的尸煞,一向老气横秋,喜欢斜眼睨其它尸煞,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大师兄樊少景的尸煞,老实憨厚,若是一同出门在外,背东西的肯定是它。三师弟樊子君的尸煞,偷奸耍滑,平日里能躺不坐,能坐不站,通俗点讲,就是你在它脖子上挂个饼它都懒得转圈吃。
而二师兄樊少皇也如他一样实力最强,至于其他性子么,相处甚短,尚未学成。
既然成了自己的尸煞,总得起个名字。这个起名有讲究,名字虽然是一个代号,却通常也是给别人的第一印象,就比如獬豸、赑屃如果改名叫水牛,还会有人觉得它们是神兽吗?
这个道理樊少皇自然是明白的,他想了半天,终于给自己的尸煞也起了个名字:“以后,你叫犼。”
此后,绿瞳僵尸有了自己的名字。
术士的力量,一般来源有三,第一是开山祖师,这类先祖虽然逝去,但他们的神通并不会消弭,相反会随着后世弟子的虔诚供奉而日渐强大,如同一个宝库一般,等待门人弟子借用。
第二是师尊,弟子可以向自己师尊借法,但是如果师尊活着,一旦借法他便能有所感应。
第三才是自己修炼,而这类神通,也是最最艰难的一种。
尸煞也是可以跟自己主人借法的,每一次借法、受伤,直至死亡,主人都会有所感应。
绿瞳僵尸,也就是现在的犼对于这些道门之事可谓是个二百五,一应事宜樊少皇都要重头讲起。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费劲,这些基础的入门知识早就被翠微山先贤著成典籍了。
奈何他这尸煞不仅什么都不懂——它还不识字!
好在他能与它以心交流,否则要是还得翻译成殄文,他非气得暴亡不可。
巧儿一个人呆在海边小木屋,绿瞳僵尸固定每天入夜时分回来一次,好在它以往扔在海里的小僵尸们经常出来晃悠,仍是在小木屋前探头探脑,帮她做些活计,顺便起个保全作用。
绿瞳僵尸回来一次便很忙,它先把海里不听话的、修炼不争气的小僵尸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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