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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的发迹史 (1-3册)-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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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献廷沉思片刻,然后拿起笔来,奋笔疾书。
“原镇守山海关总兵官今奉旨总理天下水陆大元帅兴明讨虏大将军吴檄天下文武官吏军民人等知悉。本镇深叨大明世爵,统镇山海关。维时李逆倡乱,聚贼百万;横行天下,旋寇京师,痛哉毅皇烈后之宾无,惨矣东宫定藩颠踣。普天之下竟无仗义兴师,勤王讨贼者,伤哉国运,夫复何言?本镇独居关外,矢尽兵穷;泪干有血,心痛无声;不得已歃血订盟,许虏藩封。暂借夷兵十万,身为前躯。乃斩将入关,则李贼已遁。夫君父之仇,不共戴天。必亲擒贼帅,献首太庙,始足以对先帝之灵。方幸贼之巨魁已经授首;正欲择立嗣君继承大位,封藩割地以谢满酋。不意狡虏逆天背盟,乘我内虚,雄踞燕都;窃我先朝神器,变我中国衣冠!方知拒虎进狼之非,莫挽抱薪救火之误。本镇刺心呕血,追悔靡及。将欲反戈北伐,扫荡腥膻;适遇先皇之三太子。太子甫三岁,刺股为记。寄命托孤,宗社是赖。姑饮血隐忍,未敢轻举。故避居穷壤,养晦待时;选将练兵,密图恢复。迄于今日,盖三十年矣。兹者虏酋无道,奸邪高涨;道义之儒悉处下僚,半筲之辈咸居显职。山惨水愁,妇号子泣;以至彗星流陨,天怒于上;山崩土裂,地怨于下。本镇仰观府察,是诚伐暴救民,顺天应人之日。卜甲寅之年正月元旦,恭奉太子祭告天地;敬登大宝,建元国咨。”
方献廷一气呵成之后,将起草檄文双手捧送吴三桂。
吴三桂笑道:“方兄不知吴某眼疾乎?”
方献廷说:“方某知公子之眼时好时坏,需用眼时,眼必好;不需用眼时,眼必坏!”
吴三桂大笑,接过檄文,细读起来。读过之后,一言不发地递与胡守亮。
胡守亮读过之后,也是一言不发。然后又递与方献廷。
方献廷不知何意,不安地问:“公子和胡兄觉得不行么?”
吴三桂和胡守亮便大笑起来。
方献廷知二人是赞赏之意,心中大慰。
吴三桂说:“有方兄捉刀,何愁天下没有奇文!”
胡守亮说:“文章写得好,但胡某有所担心。”
吴三桂与方献廷连忙问:“有何担心?”
胡守亮说:“我们的名号是反清复明么?”
吴三桂说:“正是!”
胡守亮说:“可是,我们拥立谁为君储?”
方献廷说:“朱三太子呀!檄文中不是写着么?”
胡守亮说:“问题就出在这里!谁会相信我们拥立的是朱三太子?”
方献廷说:“檄文之中不是将朱三太子的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了么?”
胡守亮说:“虽然如此,百姓也未必会相信!”
方献廷便沉默起来,他觉得胡守亮之言不无道理。
吴三桂突然大笑起来。
胡守亮不安地问:“公子难道认为胡某说错了么?”
吴三桂说:“没错!”
胡守亮说:“那公子为何发笑?”
吴三桂笑道:“本王是笑两位书生迂!你们想想,天下之人谁会不知所谓反清复明也好,还是反清亦反明也好,不都是在为自家争天下么?所以,本王的反清复明也仅仅是个名号而已,而朱三太子便是这个名号的化身!谁会去管他是真太子还是假太子呢?”
方胡听后顿时戚然,一时半刻不知说什么好。
五、吴三桂杀朱国治祭旗起兵
吴三桂将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择日起兵之时,康熙帝派云南的撤藩特使扎尔肯和傅达礼才到达昆明。
吴三桂以臣见君之礼接旨之后,便将扎尔肯和傅达礼二人邀至客厅喝茶。
扎尔肯与吴三桂相熟已久,知道吴三桂之性情。今日见吴三桂执礼甚恭,心中暗暗奇怪。而傅达礼见吴三桂循规循矩的,早已暗怪扎尔肯多疑,便用责怪之目光向扎尔肯投去,恰与扎尔肯的目光碰个正着。
扎尔肯自然读懂了傅达礼的目光。
原来,随同扎尔肯和傅达礼来云贵的还有党务礼和萨穆哈二人。因为扎尔肯对吴三桂之人没有把握,为防万一,扎尔肯将党务礼和萨穆哈二人留在贵州城里了。其目的是万一有个风吹草动,好让他二人给朝廷报信。
谁知到了昆明,见吴三桂并无异常之举,傅达礼自然要怪扎尔肯多事了。
吴三桂笑着说:“我猜知皇上会体恤臣子年迈体弱,又患眼疾之苦楚,定会同意我的撤藩之请!”说到这里,吴三桂放声大笑起来,然后又说:“没想到真让我料中!皇上圣明如此,老朽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该归家养老了。”
扎尔肯搞不清吴三桂是真的,还是假意,只得以笑脸相迎。
傅达礼却说:“不知王爷何时起驾?”
吴三桂笑道:“大人急什么?刚来昆明,就催本王起驾,至少得让本王尽尽地主之谊。昆明这地方虽属穷乡僻壤,但土特产却是不少的。再说,傣族姑娘也是别有风味的!”
扎尔肯和傅达礼被吴三桂说得脸涩涩的,不知如何应付。
吴三桂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说:“二位钦差大臣不可矫情!如今这年头,有哪位官不在巡察之时大捞一把的?或女人,或金钱,或古董。不是不捞,只是嗜好不同罢了。”
扎尔肯尴尬地说:“王爷说笑话了!”
吴三桂挥挥手说:“你不必如此客气,只要入乡随俗便可。”
于是,扎尔肯和傅达礼被吴三桂派人服侍得舒舒服服的。
虽然如此,二位钦差却无心享受。尤其是扎尔肯,真是心急火燎。因为他素知吴三桂之为人,越是随便之时,越要小心应付。果然,从此之后,他们二人再不见吴三桂露面。
扎尔肯对傅达礼说:“现在你知平西王的厉害了吧?”
傅达礼哭丧着脸说:“谁知他会玩虚的!”
扎尔肯笑道:“这是常识。如今之官场,谁不玩虚的谁倒霉。”
扎尔肯说:“云贵总督甘文焜和巡抚朱国治是皇上倚重之人。我琢磨他二人应该不会变节,须与他们二人联系上再说。”
傅达礼觉得可以,但他不知如何联系,便问扎尔肯,扎尔肯想了一阵,便说有了,并让傅达礼等下瞧。
等到佣人送饭来时,扎尔肯对佣人说:“请你转告平西王,就说本大人的戏瘾犯了,想出去看看戏!”
佣人说:“想看戏不用出去,甘总督和朱巡抚正在看着呢!”
扎尔肯心中大惊,急忙问:“你说的可是甘文焜和朱国治巡抚么?”
佣人说:“不是他们还有谁?”
扎尔肯和傅达礼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本想指望他们二人,谁知他二人早被请来了!扎尔肯默想一阵后对佣人说:“你可以带我们去么?”
佣人说:“可以。王爷吩咐过的。”
扎尔肯与傅达礼便跟随佣人来到戏园。果见甘文焜和朱国治在看戏。甘朱二人一听扎尔肯和傅达礼说明来意,便叹气起来。
扎尔肯问:“平西王难道囚禁了二位不成?”
甘文焜说:“也是也不是!”
扎尔肯问:“此话怎讲?”
甘文焜说:“不准我们外出,然后做什么都行!而我俩只喜欢看戏,所以只好天天看戏了!”
朱国治说:“而且天天都是看《鸿门宴》!我的头脑中全都是刘邦项羽了。”
扎尔肯哭笑不得。
傅达礼问:“这么说,你们被请来很久了?”
朱国治说:“十多天了!”
扎尔肯和傅达礼便傻了眼。扎尔肯问:“有没有什么动静?”随后,他便觉得自己此问是多余了。因为他二人也一直在软禁之中。
没想到还真有消息。朱国治说:“听说前天平西王与他一帮子统领,总兵和佐领什么的在永历帝陵前折腾了大半天。”
扎尔肯问:“你说他们在谒陵?”
朱国治说:“大概是的吧!”
扎尔肯说:“怎么会大概是呢?”
朱国治说:“因为他们在谒陵之时,听说是带着重孝的。”
扎尔肯默想一阵,觉得此事甚为严重,便说:“我估摸平西王已有反意!”
众人一听,均大吃一惊!
扎尔肯问:“总督和巡抚二位大人可有遏制之法?”
甘文焜说:“甘某只是个光棍总督,无兵可用,如何遏制?”
朱国治说:“朱某去找平西王问个明白。”
扎尔肯说:“那太危险!”
朱国治说:“我是两省巡抚,便是去送死也只有去!”
众人见他说得决断,只能任他去。
朱国治坐着八抬大轿来到平西王的办公之处。侍卫告诉他说吴三桂在校军场。朱国治只有让轿夫抬到校军场。
刚近校军场,朱国治便傻了眼。
只见场外戒备森严,每隔一箭之地,便有士兵仗剑而立。场内是如树桩一般站得整齐威武的将士。尤其是见到那些将士已经蓄发,且改变了装束,他便什么都明白了:吴三桂反了!
朱国治神态自然地向校军场走去。
朱国治走到点兵台之时,吴三桂放肆地大笑起来。朱国治问吴三桂为何发笑?吴三桂说因天助我大明而高兴发笑。
朱国治问:“平西王本是大清臣民,何时又变成大明的臣子?”
吴三桂笑道:“难道大人不知昔年崇祯皇帝封吴某为平西伯一事么?”
朱国治说:“可是,后来灭明的恰恰是平西伯!”
吴三桂顿时冷然道:“朱大人休逞口舌之强!今日你若听我一言,包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不听我言,必是死无葬身之地!”
朱国治凄然地笑道:“我既然要来,便没打算出去!”
吴三桂厉声问:“这么说,朱大人不打算与我们一同反清复明了么?”
朱国治顿时放肆地笑起来,只是那笑声之中夹有几分凄楚和凛冽。然后,朱国治纵声说:“人说忠仆不从二主,忠臣不事二君。我既为大清之臣,岂可再易主而从,易君而事,出尔反尔?”
朱国治之言恰刺中吴三桂之心病。吴三桂厉声说:“斩朱国治之首祭旗。”
于是,朱国治之头从他脖子上掉下来,被搬到了祭祀台上。
吴三桂昂首仰望一尘不染的天空。
胡国柱宣读起兵檄文的声音随风而起,随风而飘,随风而散……
第十三章 康熙应敌
一、康熙帝派莫洛经略陕西
康熙帝自内务府回到寝宫,身子便如散架般的松垮下来。本想好好的休息算了,突然觉得事没办妥,只得强打起精神思考起来。
原来,自从他派扎尔肯和傅达礼等人前往云贵接受吴三桂撤藩以来,时间已过去月余。虽说没有任何异象,但康熙帝越来越觉得难以放心。因为按照吴三桂之为人,他绝不会那么爽快地接受撤藩的!现在越是正常,将来越有不正常的可能。自己得想法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康熙帝想来想去,觉得自己目前唯一能做的是争取王辅臣为己所用。若要生乱,三藩必成联合之势,因为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想争取三藩之中的实力是万不可能的,至少是目前不可能。所以,争取王辅臣就变为至关重要。
那么王辅臣到底会不会为己所用呢?
按说,王辅臣应该为己所用!
于是,康熙帝又想起那激动人心的一幕。
康熙帝当时只是出于拉拢王辅臣之目的,才将王辅臣全家脱籍抬旗,改隶汉军正红旗的。但没有想到会使王辅臣引起那么大的震动!根据王辅臣当时的感恩戴德的样子来推测,他是绝不会背叛自己的。
然而,康熙帝转念一想,心里又似乎没有把握了。自己仅仅是拿一个虚假的身份给他,并没有给他任何实惠呀!这虚假的东西会有如此大的诱惑力么?能使王辅臣背叛自己的朋友而投到我康熙怀中?这虚假的东西会有如此的重量,能使王辅臣不再变节?
康熙帝越想,心里越没底了。于是睡意也全没有了,康熙帝觉得自己得派个人去陕西经略,好让王辅臣时时刻刻记得自己而不好反叛。派谁去呢?康熙帝想起了莫洛。莫洛在陕西待过多年,根深叶茂,与王辅臣有很深的感情。若派他去,定能稳住局势。
于是,康熙帝下诏将莫洛传来。
莫洛见皇上深更半夜的传自己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便不要命地奔到皇宫。
康熙帝见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顿生怜惜之心,叫给他看茶。等莫洛心平气和之后,康熙帝问:“爱卿觉得出身对一个人重要么?”
莫洛被康熙帝莫名其妙的提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皇上让自己深更半夜跑来竟然是为问这么个问题。他傻愣愣地看着康熙帝。
康熙帝见他这样,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
莫洛说:“当然重要!”
康熙帝问:“怎么重要?”
莫洛说:“出身高贵的注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出身低贱的注定要吃一辈子苦!”
康熙帝心想:哪里会有这么重要?不就是个出身么?康熙帝问:“若不是天生的出身高贵,而是朕给他的呢?”
莫洛说:“若是皇上所赐,那更加高贵显赫!”
康熙帝问:“这是为何?”
莫洛说:“因为皇上是真龙天子,受命于天。同时皇上又是万民之主,势临于民。所以,皇上所赐之身份,既得天意,又得民心。”
康熙帝笑道:“这么说来,凡是得朕所赐尊贵之人,均不会背叛朕么?”
莫洛便沉默不语了。
康熙帝问:“爱卿为何不语?”
莫洛说:“奴才不知从何说起。”
康熙帝知道他心里有所顾忌,便对莫洛说:“你尽管说,朕恕你无罪便得了。”
莫洛说:“会不会背叛皇上并不在于皇上所赐之身份是否尊贵,而在于接受皇上所赐之人!”
康熙帝问:“此话怎讲?”
莫洛说:“所谓身份,只是人的外表包装而已。给他以华丽之包装,他是他;给他以贫贱之包装,他仍是他。不管包装如何,其人之本质并没有变!”
康熙帝说:“那人们为何非常看重包装呢?”
莫洛说:“包装所带来的效果在于感觉。如果你看重包装,便会因好的包装而带来美妙之感觉;如果你不看重包装,也不会因差的包装而带来差劲的心情。所以,奴才认为身份只是对那些看重身份的人来说很重要,而并非所有的人都看重它!”
康熙帝便沉吟起来,然后突然问:“爱卿觉得王辅臣会看重它么?”
莫洛说:“奴才不敢妄议他人!”
康熙帝笑道:“你怎么如此死板,背后说说人也是人生一乐呗!你尽管说便是,朕不把你当小人看便是。”
莫洛停顿片刻,仿佛在思索说话的方式。之后,莫洛说:“奴才觉得王提督会看重它!”
康熙帝问:“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呢?”
莫洛说:“奴才与王提督相处时日不短,见他时刻怕人提起关于人之出身的问题。由此可见他非常看重出身。”
康熙帝问:“你觉得他为何会如此?”
莫洛说:“只因他出身太低微!”
康熙帝舒心地透口气,笑着说:“如此看来,朕无忧矣!”
莫洛闻之一惊,连忙问:“皇上此言何意?”
于是,康熙帝将目前之局势和自己心中之担忧全告诉了莫洛。
莫洛听了,暗暗心惊:心想刚才自己幸亏没有袒护老友之弱点,否则,岂不是将他往死里推么?难怪别人说伴君如伴虎。想到此处,莫洛身上惊出一身冷汗。
莫洛突然意识一个问题,若不对皇上说,恐怕会铸成大错。他吞吞吐吐地说:“皇上,奴才心里有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康熙帝说:“你但说无妨。”
莫洛说:“皇上虽不用担心王提督背叛,但陕西之乱,却不得不防。”
康熙帝一听,糊涂了,问:“既然提督大人王辅臣不反,陕西又怎么会乱呢?”
莫洛说:“皇上有所不知,王提督手下多是吴三桂旧部。吴三桂此人极会笼络人心,凡与他有过交往的,必然会为他效力。奴才不敢妄断平西王吴三桂是否会有反意。但是,如果他有反意,王提督必不能左右局势矣!”
康熙帝听后大惊!若王辅臣所部反了,大清之天下岂不岌岌可危?如果大清之天下丧失于我之手,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我是爱新觉罗的后代,绝不能对不起自己的祖先!康熙帝胡思乱想了很多。
莫洛见皇上如此,赶忙跪下谢罪:“请皇上恕罪!是奴才惹得皇上不悦的。”
康熙帝轻笑道:“朕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能怪罪你?若不是你提醒,朕差点坏了大事!你说说看,该如何办?”
莫洛说:“俗话说,先下手为强!皇上不如派人到西安去,可以防患于未然。”
康熙帝说:“朕观你在陕西多年,又与王辅臣是好朋友,不如你替朕跑一趟如何?”
莫洛只得说:“若皇上信赖奴才,奴才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然而莫洛心里在暗自责怪自己,谁叫自己多事?本来已经没事了,可是自己这一说,倒给自己寻来了事!也不知陕西那边的情形如何?自己此去是死是活尚未可知。于是,莫洛心里便悔恨起来。
康熙帝见莫洛说得非常决断,心里非常高兴,但他联想到莫洛此人有些好大喜功,便又嘱咐莫洛说:“毋生事,善调人事。无事便是功绩。”
莫洛心里乱乱地答应了。
二、党务礼给康熙帝带来坏消息
甘文焜依然在陪着扎尔肯、傅达礼看戏,且依然是那出令他们生厌的《鸿门宴》。朱国治出去已快有两个时辰了,却没有任何消息。他三人心急如焚起来。
突然,一仆人进来对甘文焜耳语一阵,甘文焜脸色大变。
扎尔肯和傅达礼不知有何变故,便问甘文焜。甘文焜叹口气说:“吴三桂反了,朱巡抚被他杀了祭旗。”扎尔肯和傅达礼二人一听此言,顿时瘫软下去。
原来,甘文焜为人老练,且素与吴三桂有隙,所以花了很多钱,在平西王府买通了一个奴仆做内线。但由于吴三桂为人狡诈,所谋之事,非心腹之人不能知,所以,此内线从未给甘文焜任何有价值的消息。那奴仆见今日之事与甘文焜的生死相系,便赶忙过来告知他。
甘文焜尽量使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对扎尔肯和傅达礼说:“此事关系甚大,须想法通知皇上,否则大事不好。”
扎尔肯说:“如今身陷囹圄,如何出得去?”
甘文焜叹口气说:“甘某估计自己尚有法出去,只是无法把二位钦差救出去,心里难安。”
扎尔肯决断地说:“只要甘总督能出去为皇上送信,我们便是死了也值得。再说,我估摸着吴三桂还不会杀我二人,以备将来之用。”
甘文焜觉得有理,只好尴尬地说:“如此只好委屈二位钦差了。”然后便穿上那仆人送来的衣服,随仆人逃出平西王府。
甘文焜回到总督府后,立即写信告知川湖总督蔡毓荣、党务礼、萨穆哈、辛珠、萨尔图等人,并要党务礼及萨穆哈等人赶快离开云贵,到北京去送信。
甘文焜率领数骑离了总督府,奔向镇远,想得到镇远之兵的保护。谁知镇远副将江义已得到吴三桂的起兵檄文,用兵包围甘文焜,想擒拿他送给吴三桂,甘文焜见如此,怕再到吴三桂的魔掌之中,便自杀了。
就在甘文焜逃出之后不久,吴三桂便得到消息,知道若让北京得到消息,必然后患无穷。他推知甘文焜必然让党务礼等人将消息送出去,于是,派人火速前去截击党务礼等人。
从官郎中党务礼、员外郎萨穆哈、主事辛珠、笔帖式萨尔图四人本是扎尔肯和傅达礼特意安置在外,以备非常之时用的。四人得到此消息,哪里还敢停留?立即逃命。
然而,还是让吴三桂的人追上了,经过一阵厮杀。辛珠和萨尔图死了,党务礼和萨穆哈逃得性命跑到京城报信去了。
党务礼和萨穆哈逃到京城之时,已是十二月。
接近年关的北京城里丝毫没有战乱的迹象,到处都是张灯结彩,贴对联,剪窗花,包饺子,烙大饼,大街肉味浓,小巷白酒香,完全是一派打算痛痛快快吃喝一阵的春节气氛。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中国人便有了这过年之风俗。要说中国人过年的最大形式那自然热闹:一家人从东南西北赶回来,你叫我嚷的说家常是图个热闹;今天到东家明日进西家,你给我拜年我给你作揖是凑个热闹;又是放烟花又是点爆竹,又是舞龙灯又是耍狮子是添个热闹。有好事之徒想炫耀中国人之心情开朗,便故意问洋鬼子:“你知咱中国人过年为何这般热闹?”洋鬼子不以为然地说:“那是因为平时冷清呗!”好事之徒便骂洋鬼子不善解人意专拣人家的痛处戳。过年的最大形式是吃;一家人围着锅台吃团年饭是温馨的吃;你请我上桌我请你就席吃拜年饭是礼貌的吃;一伙人上酒店去吃单位的辞年饭是放肆的吃。也有那好事之徒炫耀国人之国家富有,便故意问洋鬼子:“你知咱中国人过年为何这般喜欢吃?”洋鬼子撇了撇嘴说:“那是因为平时饿呗!”
党务礼和萨穆哈二人本来已饥饿之极,突然又见北京城里到处冒出的又是吃的气氛,心里的饥饿感更强。心想:赶快给皇上报个信儿,也好回家喝几口热汤。
康熙帝见自己派去云贵的钦差大臣已离京数月,仍没丝毫消息,心里早急了。如今又见年关已到,更是心急如焚。他心想:民众之盼过年有如旱地之盼甘霖,但愿三藩不要闹事,好让民众过个平和安详的年啊!
谁知天不从人愿!党务礼和萨穆哈给康熙帝送来的恰恰是坏消息。
康熙帝一见党务礼和萨穆哈那瘦了一圈的脸蛋,那窝陷进去的眼睛,那黑里巴叽的皮肤,那不堪的衣服,一股心酸立刻弥漫心间。心里暗叹:这哪里还是我那保养有素雍容华贵的臣子?
康熙帝问:“党务礼,出了什么事?”其实他心中早已猜知,他之所以问,是因为他不想接受这现实,想再验证一下。
党务礼颤抖地说:“大事不好!”
康熙帝说:“什么大事不好?”
党务礼说:“平西王反了!”他突然觉得再称平西王有视吴三桂为尊之嫌,赶忙改口说:“吴三桂反了!”
虽然此消息早已在自己的预料之中,但康熙帝仍然大吃一惊,他惊异地问:“你是说平西王吴三桂反了?”
党务礼肯定地点点头,萨穆哈亦在旁边点头。
康熙帝见自己的预料得到验证之后,不免着急起来,来回不停地往回走。
党务礼和萨穆哈见康熙帝不说话,只是来回地走,心里更加着急。因为他们感觉饥饿,不能再等了。也许是因为联想到饿,他们越发感到饥饿。他们二人在心中祈祷着:皇上你快说吧!好让我回去喝口热汤!
康熙帝突然问:“吴三桂何时起兵的?”
党务礼说:“十一月。”
康熙帝问:“此时已有谁响应?”
党务礼说:“据说孙延龄已响应!”
康熙帝更为吃惊:“你说的是孙延龄?”
党务礼说:“正是!”
康熙帝气道:“他是孔有德之婿,大清待他不薄!孝庄皇太后正是器重他,才将孔四贞许配给他的!他怎能反朕?”康熙帝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臣子面前发这些牢骚有失君主风范,且事已至此,发牢骚也无作用,便赶快止口。
康熙帝来回走了两次,又问:“朕撤的是三藩,孙延龄为何要掺和进来?”
党务礼说:“据说是因为受吴三桂鼓动。”
康熙帝骂道:“废话!不是受他鼓动,孙延龄怎会造反!”孙延龄会起来造反,是康熙帝始料不及的。所以,康熙帝此时乱了方寸。
党务礼说:“听说与吴三桂的起兵名号有关!”
康熙帝问:“吴三桂凭什么名号起兵?”
党务礼说:“口号是反清复明。”
康熙帝顿时大笑起来。笑得党务礼和萨穆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党务礼问:“皇上何故发笑?”
康熙帝说:“朕笑汉族无人也!”
党务礼说:“臣不知皇上之意!”
康熙帝说:“昔年灭明者是他,如今要复明亦是他!天下谁都可以起兵反清复明,唯独吴三桂没有资格!汉族若是有人,怎么会都投到吴三桂麾下?由此可见孙延龄并非真英雄也!”
党务礼和萨穆哈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皇上此时还有心情发此议论。
康熙帝见他二人呆头呆脑的样子,陡然记起了什么,问:“你们饿了么?”
党务礼和萨穆哈齐声说:“不饿。”
三、康熙帝请党萨二人吃御食
康熙帝自然知道党务礼和萨穆哈二人说自己不饿是假话。
自己都已经饿了,他们岂能不饿!不过自己之饿是应该的,因为谁叫自己是爱新觉罗的后代?谁叫自己是当今皇上呢?自己没有为别人而挨饿,而是为自己的天下担忧过甚而食不知味才饿的。但他们二人便不同了,他们在为朕的江山而挨饿!虽说这大清的江山是满人的,有他们的一份。但这大清的江山更是爱新觉罗家族的。可以说与他们并无关系。
于是,康熙帝感动了。是为党务礼和萨穆哈的假话而感动。
康熙帝对党务礼和萨穆哈二人说:“二位别急,朕赐御食给二位食用!”
党务礼和萨穆哈一听,立即跪下道:“谢主隆恩!”然后二人便哭泣起来。
康熙帝便觉得奇怪,问:“二位爱卿为何哭了?难道是朕伤了二位么?”
党务礼说:“奴才之哭非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喜悦!”
康熙帝问:“既然喜悦,为何要哭?”
党务礼说:“是喜悦过甚而哭!”
康熙帝问:“爱卿因何而喜?”
党务礼说:“因皇上赐食而喜!”
康熙帝说:“爱卿为朕分忧,朕赐食给你,本是天经地义之事,爱卿何故要喜?”
党务礼说:“若是平常之人,便是请我二位去吃,我二位并不一定会高兴。然而只因这食物是皇上所赐,这感觉便大大不一样了。”康熙帝觉得这话有意思,几乎忘记了吴三桂起兵之事,笑着问:“这感觉怎么会不一样呢?不都是食物么?不都是用来果腹的么?”
党务礼说:“常人之食物当然是用来果腹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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