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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的发迹史 (1-3册)-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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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吃,一定还有丰厚的馈赠。

  但是,当报信人出示铁的证据,让他不得不相信了时,他便昏厥过去了。

  等他悠悠醒过之时,他觉得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意思,也滋生了寻死的念头。他想:自己虽然身为皇帝,但身边却并没有子民,有的只是一些王公大臣。正是这些王公大臣,才使他有着做皇帝的感觉。这些王公大臣们虽然多数时候对他并不恭敬,但他们一口一个皇帝却让永历帝无法认为自己不是皇帝。所以,永历帝觉得正因为此,自己的皇帝依然做得有滋有味令人神往的。

  可是,如今这些人都走了,谁还来奉自己为皇帝呢?我这个皇帝又做得有什么滋味呢?

  于是,他站在桌子上,把一条白布从屋梁上穿上,再打个疙瘩。然后,便脖子往白布圈里一挂,脚踢开了桌子。

  永历帝的身体便悬在半空,是白布将他的身体与屋梁联系在一起的。

  立时,他的眼睛便昏花起来。他的头脑里出现了幻觉。他看到自己坐着大轿,轿子周围是些长得极漂亮的宫女。路两边是跪着的民众。茶花与他同坐在轿子里。前面是白文选的队伍开路,后面是李定国的队伍护驾。

  茶花说:“没想到你窝窝囊囊的,这回还能做个真皇帝?”

  永历帝便笑起来。

  突然,永历帝听到一声哭泣,然后便完全昏迷过去。许久之后,永历帝仿佛到一个极其黑暗的世界里转了一遭,又回来了。他听到一个人在身边哭着。

  小太监一边哭一边说:“皇上,你就这样走了,叫我们怎么活啊?”

  永历帝说:“没有朕,你们不照样可以活么?”

  小太监说:“没有你,我们便没有了皇帝。我们的日子一直因为有皇帝而过得实实在在的,如果没有了皇帝,我们的日子怎么过?”

  永历帝叹口气说:“其实朕也不想死!”

  小太监说:“皇上既然不想死,为何要上吊?”

  永历帝说:“只因马吉翔李国泰他们都走了,我这个皇帝做得还有什么意思?谁还来拥我做皇帝?”

  小太监说:“还有我呢,我们也会拥你做皇帝的。皇上不用愁,我看这世上,只要有汉人存在,便会有人拥你做皇帝。”

  永历帝不解地问:“这是为何?”

  小太监说:“因为汉人离不开皇帝啊!”

  永历帝一想,是啊!我怎么就忒糊涂了?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永历帝心情一好,就想起了刚才的幻觉。他对小太监说:“你猜我刚才和谁在一起?”

  小太监迷惑地问:“和谁呀?”

  永历帝得意地说:“茶花!”

  小太监更加迷惑了:他怎么会和茶花在一起呢?

  六、永历帝被押回云南

  小太监见永历帝说他和茶花在一起,便以为他气糊涂了,心里着急起来。因为根据他的推测,缅甸人一定还会派人到理草殿来,将他们一网打尽。而现在皇上是这么糊涂,谁带他走出困境呢?

  小太监对永历帝说:“皇上,这里非久留之地!”

  永历帝问:“为何?”

  小太监说:“我猜测缅甸人不久便会来这里的!”

  永历帝一听,慌了手脚,紧张地说:“这如何是好?”

  小太监见永历帝并不糊涂,心里反而高兴起来。便说:“皇上带着大家赶快逃!”

  永历帝问:“逃到哪里去呢?这里本来就是缅甸!总不能回大明去吧?”

  小太监一听,也是。但他头脑一转,有了主意说:“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倒不如在外面奔跑,他们要捕着我们,也得费些神!”

  永历帝心想:这倒是个办法!只是皇太后皇后王妃宫女们怎么办?他问:“女人呢?”

  小太监心想: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女人?但他不敢将此话说出来,怕皇上回他:你不是男人,当然不想要女人啰!小太监只得说:“带着她们一起走吧!”

  永历帝带着皇太后皇后王妃宫女以及太子和一些太监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理草殿,奔荒郊野外而去。除了皇上与太子外,这个队伍中,可以称得上男人的已寥寥无几。而让永历帝宠爱的男人只有邓凯了,其余都是些无用人物,至少在这种情况下毫无作用!

  他们在逃离理草殿不远的郊外,便遇到了缅甸追兵。缅甸数千兵力将永历帝他们围得水泄不通。顿时,他们一行人慌了手脚,男人们惊慌失措,女人们哭喊震天!

  永历帝颤栗地问邓凯:“怎么办?”

  邓凯想了想说:“第一件大事是处理女人要紧!”

  永历帝问:“为什么?”

  邓凯说:“这些女人大多有些姿色,缅甸男人见之,必起歹心。她们大多是皇上的女人,若被缅甸男人玷污了,岂不是丢皇上的脸?再说,还会留下历史后遗症的。”

  永历帝对丢脸一说认同,但对会留下后遗症却有所不解。便问:“会有什么后遗症?”

  邓凯说:“经此一劫,我们是否与缅甸人结成死仇了?”

  永历帝说:“当然!不报此仇我死不瞑目!”

  邓凯说:“可是,如果让缅甸男人把种子留在了这些女人身上,生下既有汉人血统又有缅人血统来,岂不是难事?碍于这层姻亲关系,我们到时候怎么好对他们下狠手呢?”

  永历帝赞叹说:“还是邓爱卿高瞻远瞩!”他命令宫女们自缢而死。不肯自缢的,让太监们帮助勒死她们。

  这些太监们因为自己的无能,早就对这些爱在皇帝面前卖弄风骚的女人们恨透了。如今听到皇上的命令,一个个如猛虎下山向女人们扑去。于是,宫女们鬼哭狼嚎起来。

  缅甸士兵见汉人们女逃男追,以为是在玩什么游戏,便都饶有兴趣地看着热闹。突然见一个个长得漂亮风骚的女人被勒死横陈于地,都感到非常惋惜。同时觉得不可思议!

  永历帝与一帮大臣和皇太后皇后以及没有被勒死的宫女就这样悲悲戚戚地熬过了两天。

  第三日,也是永历十五年七月二十一日,缅甸使节又来了,说理草殿已修复,要接永历帝回去住。永历帝不肯,他说自己即便是死,也没自投罗网的理!让自己去送死,他实在难以接受。

  小太监见永历帝执意不从,便开导说:“皇上,奴才问你,若缅甸人想杀我们,我们能逃脱么?”

  永历帝只得点点头说:“不能!”

  小太监说:“既然在这里是死,回去也是死,倒不如回去的好!”

  永历帝问:“为何?”

  小太监说:“回去还可以过几天舒服日子,死在宫中比抛尸野外强!虽说是别国的宫殿。”

  永历帝听了,觉得有理,心里默认了,但他死要面子,觉得还要缅甸人检讨一番,便质问使节:“你们为何杀我的大臣们?”

  使节说:“此事非关吾国,因你的部下李定国、白文选在外骚扰我民众,杀害我百姓,犯了众怒!”

  永历帝听了,心里高兴了许多。他想:李定国、白文选还没有忘记朕,这比什么都强!

  原来,缅甸国王觉得大清势大,便准备将永历帝的大臣们杀了,然后押他送回大清。没想到李定国他们得了消息,便猛攻缅甸,并向他们索要皇帝。缅甸国王害怕了,权衡利弊,觉得还是应该将永历帝扣在自己手中好些,可以作为与大清或李定国谈判的筹码。

  于是,永历帝又带众人回到了理草殿。

  一晃就是数月过去了。皇太后经过几番折腾病倒了。永历帝因此而忧心忡忡,整天长吁短叹的。

  小太监见永历帝总是愁眉苦脸的,心中不忍,便安慰他说:“皇上勿忧。俗话说,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皇上好好保护龙体,不愁来日没有东山再起之时!”

  永历帝听了,情绪不仅没好转,反而更忧郁了。他对小太监说:“传都督同知邓凯入宫。”小太监依言办了。

  邓凯急急忙忙地赶来,跪倒在皇上面前说:“臣邓凯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永历帝不耐烦地挥挥手。要在往日,听到大臣高呼吾皇万岁时,他的精神会为之一振。但今日,他却感到这声音非常刺耳。他尽量地抑制着自己的情绪,然后叹口气说:“皇太后已病多日,也不知她老人家的尸骨能否回归故里?”

  邓凯立即安慰说:“吉人自有天相!我猜皇上不久便可回到中土,复我大明!”

  永历帝便不开言。他并没有心情再去揣摩邓凯的话有几分真实性。他预感到这已经难以成为现实。

  邓凯见永历帝不说话,便只好默默地陪着。他在想:皇上现在在想些什么?当官多年,琢磨皇帝的心思已成了习惯。因此,即使在这种情况之下,也忘不了琢磨一下。

  永历帝突然说:“白文选未封亲王,马宝未封郡王,是朕之过错矣!”

  邓凯一怔,心想:皇上这时倒知悔过了,可是一切都晚了!你身为皇帝,岂止这些错误?但他不得不装作安慰皇上说:“皇上不可自责太深!”

  永历帝似乎没听到邓凯的话,又说:“朕当年在云南贵州时,给黎民百姓带来了灾难。不知他们现在过得如何?”

  邓凯心里暗笑:“失去之后才知其珍贵!百姓如此,皇帝也是如此!若是做皇帝的没有忘记百姓,又哪有做百姓的抛弃皇帝的理!对于皇上此言,邓凯无从安慰,只得默默相伴。

  永历帝十五年十二月十三日,即公元一六六一年。

  缅甸使节又来到理草殿。使节对精神萎靡不振的永历帝说:“我们国王念大明皇帝住在这里不舒服,特在一风水宝地建造行宫一座,命我们前来接你去住!”

  永历帝问:“那风水宝地在哪里?”

  使节说:“皇上去了,便自然知道。”

  于是,永历帝、皇太后、皇后、太子一行被缅人押着送往云南。

  第十五章 丢帅保车

  一、永历帝给吴三桂写信

  经历了近两个月的颠簸,仍然没有到缅甸使节所说的风水宝地,永历帝心中开始疑惑了。永历帝问:“缅甸国王为朕所建的宫殿到底在哪里?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到?”

  小太监说:“也许那确实是个好地方,要不怎么还没有到呢?”

  其实小太监已经知道皇上是被押到云南的,其他人也都知道这回事,但所有的人都不忍心告诉永历帝。虽然他们在离开永历帝时都变得悲悲戚戚的,但一旦与永历帝相处,大家便又变得欢欢喜喜的。仿佛永历帝真是要到那快乐的老家去一般。

  所以,受蒙蔽的便只有永历帝一人。

  永历帝说:“早知道如此,倒不如不离开理草殿的好!免得这样颠来颠去的,皇太后怎么受得了。”

  小太监说:“理草殿虽然好,但毕竟是异国他乡!”小太监是脱口而出的,但说完之后,他便后悔了。

  永历帝似乎没有觉察到小太监的弦外之音,抱怨地说:“这样颠来颠去,不照样是到异国他乡去么?”

  小太监突然来了感情,战栗地说:“皇上,奴才想问你一句话,不知行不行?”

  永历帝有些奇怪地看着小太监。他今日是怎么啦?平日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今日怎么变得畏畏缩缩了?永历帝说:“你什么时候说话请示过朕,你说吧!”

  小太监怔怔地看着永历帝,欲言又止,然后又怔怔地看着永历帝。

  永历帝见小太监吞吞吐吐的,不知他心中有鬼,以为他突然变得啰嗦了,便怒道:“你有话快说!别让朕难受!”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说:“皇上愿意回到大明去么?”

  永历帝哈哈笑道:“废话!朕怎么不愿意回大明呢?朕做梦都想回大明来!”

  小太监说:“如果皇上回来不是来做皇帝的,皇上还愿意回来么?”

  永历帝笑道:“蠢话!朕本来就是皇帝。朕回大明来不做皇帝做什么?”

  小太监突然不忍心再看到永历帝那种毫无城府的神态,便别开眼睛看到一边。

  永历帝突然预感到什么,人惊呆了,笑容僵在脸上,永历帝的脸于是变成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怪脸。

  小太监与永历帝都不开声。

  天沉默着,地沉默着,风沉默着,雨沉默着,一切都沉默得凝固起来。

  唯有永历帝坐着的马车碾压在凸凹不平的山路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声。

  小太监突然觉得这种气氛压抑得人难受,他想说话打破这种沉默,但他努力了几次,终于没有说出口。

  永历帝似乎在对某种东西进行思索。突然他发出阵阵刺耳的笑声。

  小太监实在忍不住了,心不在焉地说:“要是天能下场雨该多好啊!”

  永历帝依然没有理睬他。

  小太监从没有见过皇帝这样地笑,所以他变得不知所措起来。他朝车外看,想向别人求援。可是,他突然发现一种奇怪的现象,路上的行人虽然很多,但是却像没有人听到皇帝的笑声一样仍无动于衷地走着。

  永历帝突然止住笑,问小太监:“你们都知道了这事?”

  小太监只得点点头。

  永历帝又说:“唯独没有告诉朕?”

  小太监仍然只得点点头。

  永历帝说:“你们是怕朕受不了?还是想多给几天快乐?”

  小太监不知所措地摇摇头。

  永历帝戏弄自己说:“这么说来,你们是怕失去我这个皇帝!你们比朕更怕朕不当皇帝!”然后又是一阵震动天地的笑。

  永历帝又归于宁静,小太监小心地陪着。

  队伍终于到达一个驿站时,天已经黑了。他们一行人得在这里住宿一夜。

  小太监服侍完皇帝后,便陪坐他身边,安慰说:“皇上别太过忧虑!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永历帝对小太监说:“给我研墨。”

  小太监依言研了。

  永历帝铺开纸,用毛笔蘸了浓墨,然后在锦帛上颤颤巍巍地写起来。

  “将军新朝之勋臣,旧朝之重镇也。世膺爵秩,藩封外疆,烈皇帝之于将军,可谓甚厚。

  讵意国遭不造,闯贼肆恶,突入我京城,殄灭我社稷,逼死我先帝,杀戮我民众。将军态兴楚国,饮泣秦廷,缟素誓师,提兵问罪,当日之本衷,原未泯也。奈何凭借大国,狐假虎威,外施复仇之虚名,阴作新朝之佐命,逆贼授首之后,而南方一带土宇,非复先朝有先。南方诸臣不忍宗社之颠覆,迎立南阳。何图枕席未安,干戈猝至,弘光殄祀,隆武就诛,仆于此时,几不欲生,犹暇为宗社计乎?诸臣强之再三,谬臣先绪。自是以来,一战而楚地失,再战而东粤亡,流离惊窜,不可胜数。幸李定国迎仆于贵州,接仆于南安,自谓与人无患,与世无争矣。而将军忘君父之大德,图开创立之丰功,督师入滇,覆我巢穴。仆由是渡沙漠,聊借以固吾圉。山遥水远,言笑谁欢?只益悲矣。既失世守之河山,苟全微命于蛮服,变自幸矣。乃将军不避艰险,请命远来,提数十万之众,穷追逆旅之身,何视天下之不广哉?岂天覆地载之中,独不容仆一人乎?抑封王赐爵之后,犹欲歼仆以邀功乎?第思高皇帝栉风沐雨之天下,犹不能贻留片地,以为将军建功之所,将军既毁我室,又欲取我子,读鸱饕文章,能不惨然必恻乎?将军犹是世禄之裔,既不为仆怜,独不念先帝乎?即不念先帝,独不念二祖列宗乎?即不念二祖列宗,独不念己之祖若父乎?不知大清何恩何德于将军,仆又何仇何怨于将军也,将军自以为智而适其愚,自以为厚而反觉其薄,奕而后,史有传,书有载,当以将军为何如人也!仆今者兵微力弱,茕茕孑立,区区之命,悬于将军之手矣。如必欲仆首领,则虽粉身碎骨,血溅草莱,所不敢辞,若其转祸为福,或以遐方寸土,仍存之恪,更非敢望。倘得与太平草木,同雨露于圣朝,仆纵有亿万之众,亦付于将军,惟将军是命。将军臣事大清,亦可谓不忘故主之血食,不负先帝之大德也。惟冀裁之。”

  永历帝一气呵成写完此信,已感到疲倦,内心的激情也倾泻一空,如同朽木一般。

  小太监怔怔地看着永历帝和风中摇曳不定的灯光,一言不发。

  二、吴三桂捧了个热山芋

  吴三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当初,他采取敲山震虎之计目的在于想使缅甸将永历帝擒来,所以,他一直等待着这一天到来。现在,永历帝确实被缅甸人送回来,他却不知道怎么办了。

  尤其是当他看完永历帝写给他的信以后,他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起来。他仿佛看到了崇祯皇帝那双焦虑又无奈,且对自己寄予厚望的眼睛,也仿佛看到了永历帝那忧郁而哀伤的目光。

  吴三桂一遍又一遍地品味着永历帝信中的话。尤其是:“将军犹是世禄之裔,即不为仆怜,独不念先帝呼?即不念先帝,独不念二祖列宗乎?即不念二祖列宗,独不念己之祖若父乎?”这些句子一次又一次地撞击他的心灵,令他难安。

  现在,永历帝已成为自己的阶下之囚,但是,自己却不知如何处置他!很显然,让永历帝长期待在自己这里肯定不行。一是自己没有理由这样做;二是会使朝廷对自己猜忌。然而,将永历帝送回朝廷更不行,一是因为这会成为大明最大的耻辱;二是因为自己不能忍受这种结局,怕永历帝遭受朝廷非人般的折磨。

  正因为这样,吴三桂像手捧着热山芋,吃了也不是,丢掉也不是,不知如何办才好!

  其实,吴三桂对永历帝存有怜悯之心,并不是因为永历帝在信中说:“不知大清何恩何德于将军,仆又何仇何怨于将军也,将军自以为智而适成其愚,自以为厚而反觉其薄,奕而后,史有传,书有载,当以将军为何如人也!”对于自己是智是愚,他历来都挺有信心,对于自己是好人坏人,他从来都不想去计较,他只问成功与否,不计较过程与手段。

  那么,他的怜悯之心源自何处呢?细细推敲,不是源自明廷的懦弱,而是源自清廷的霸道,不用说永历帝,吴三桂自己一直也处于一种被迫之中。

  吴三桂思前想后,还是难以决断此事,便派人叫心腹之人来商量。众人来齐后,吴三桂首先将信递给众人看。大家便一个接一个地将信看了。看完之后,谁也不说话,各人思考着各人的问题。

  吴三桂说:“大家说说吧!”

  马宝说:“让永历帝留在云南!”马宝对永历帝的感情仍在,所以他不想将永历帝推出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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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宝说:“有了永历帝,我们便有了与朝廷抗衡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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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宝觉得杨档挠欣恚悴恢绾伟炝耍次恃瞰|说:“那你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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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杨低辏谌说哪抗饬⒓茨鄣窖瞰|身上来了。

  马宝问:“为何要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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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守亮说:“我倒与杨值目捶ㄓ行┎煌 �

  马宝以为胡守亮支持自己的看法,立刻问:“为什么不同?”

  胡守亮问:“现在还不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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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守亮说:“我们引清兵入关,灭李弱明,已冷天下人之心,若要成事,已失势于先。永历帝虽弱,但他却可系万民反清复明之心。我们若杀之,便是绝天下义士反清复明之望!那么我们将会成为天下义士的仇敌。不用说我们将来能否成其大事,我看到时候我们会无处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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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献廷说:“我觉得胡兄与杨兄之言都有道理!”

  众人一听,立即将目光投到方献廷身上。因为他们素知方献廷为人稳重,不轻易发言,若发言便能击中要害,所以,大家都看着他。

  马宝却说:“方兄讨什么好!哪里有两人都有道理的事?”

  方献廷笑了笑,又说:“同时,我又觉得两人都没有道理!”

  马宝说:“这倒奇了!先是说两人有理,让我一吓,又说两人都没有理!”

  众人一听,顿时大笑起来。

  马宝以为众人是赞叹他的意思,便越发得意地说:“说话切不可自相矛盾!”

  众人笑得更欢。

  吴三桂即时制止他说:“马将军切不可再打岔,请方兄说下去!”

  马宝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方献廷笑着说:“没关系!我倒觉得马将军人如其言,快语快人,甚合人意。”然后话锋一转,便归了正题说:“胡兄之理在于恐失人心,杨兄之理在于要绝人望,仔细思之,确实都有道理,且并不矛盾。只是思考问题的角度不同罢了!但我为何又觉得二位又都错了呢?原因在于众人忽略了一个重要方面。”

  众人齐声问:“什么方面?”

  方献廷说:“就是永历帝。”

  众人不解其意,怔怔地看着他。马宝问:“你能否说得更明白些?”

  方献廷说:“对于永历帝之人,我们没有见过,不知其人如何?唯有马宝兄弟见过,你能说出永历帝之人如何么?”

  马宝憨笑道:“我只知行军打仗,哪管永历帝是什么人呢?”

  众人见其憨厚可笑,心里越发喜爱他。

  方献廷说:“我们既不知永历帝之人,却在妄论其生死,岂不是在草菅人命么?”

  吴三桂问:“依方兄之意,该如何决断?”

  方献廷说:“杀与不杀,决定于永历帝本人,而不是决定于我们!”

  吴三桂问:“此话怎讲?”

  方献廷说:“依方某看来,若永历帝宽厚仁德,机敏过人,既有帝王之态,又有帝王之资的话,我们便不能杀他!因为杀之,一是可惜,二是确实会犯众怒。所以,不如拥其为君而招呼天下,必成大事。即使会有不可逆料之灾,也在所不惜!”

  马宝赞同说:“方兄此言确有道理!”

  方献廷又说:“若永历帝昏庸无能,德不能服人,智不能过人,我们救他又有何用?拥立此人有如拥立枯木,难有生发壮大之机,不如连根拔掉,以绝人望。同时还可让平西王立奇功一件,宠信于朝廷,不愁将来不成大事!”

  众人见方献廷分析精辟,见解深刻,大为折服。

  吴三桂说:“我能否立功不要紧,关键在于能否成其大事!”

  胡守亮说:“我倒有一忧!”

  众人问:“何忧?”

  胡守亮说:“如何得知永历帝之人品?”

  方献廷说:“让人去试他再说。”

  胡守亮说:“俗话说,人心隔肚皮,岂能在一时之间窥人之德?”

  吴三桂说:“我亲自去看看永历帝,再依天意而定。”

  三、吴三桂与马宝探视永历帝

  其实,吴三桂在看永历帝的信时,既对他有怜悯之情,又对他有鄙视之心。尤其是永历帝信中的“仆今者兵衰力弱,茕茕孑立,区区之命,悬于将军之手矣”和“倘得与太平草木,同雨露圣朝,仆纵有亿万之众,亦付于将军,惟将军是命”等语令吴三桂不堪忍受。

  吴三桂心想,你身为大君皇帝,本是万民之君,怎么可以一口一个“仆”。再说,你怎么能够唯我是命?你若不是想置我于绝境,便是一个十足的奴才。如果真是这样,留你又有何用?吴三桂本有除他之心,但此心仅仅是一时之念头。他怕此念头会伤了马宝等明将之心,故不敢轻泄。现在,经众人商量,大家取得共识之后,他决心认真地与永历帝谈一下,若行,自然得保留他条性命,若不行,只得杀了。

  吴三桂独自一个来到大牢中探视永历帝。狱卒指着一个满脸倦容的中年人对他说:“那就是永历帝!”

  吴三桂见之,心头大颤。只见永历帝蜷缩着身子躲在屋角处,哪里像一个皇帝?分明是一个乞丐!地牢里昏暗暗的,吴三桂眼中的永历帝更显得有几分可怜和邋遢。

  吴三桂喊道:“掌灯!”他想看看永历帝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灯光来了,地牢里一片明亮。

  地牢里虽然明亮,但给人没有生气的感觉。狱卒轻声说:“永历帝,平西王看你来了!”

  永历帝睁开了眼,看了看,又闭上了眼。因为他根本不相信吴三桂会来看他。狱卒又说了一句,他又睁开眼看,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穿着华丽,且有富贵之气,才知站在自己面前的果真是吴三桂。于是,他立刻向吴三桂扑来,抱住吴三桂的脚说:“将军救我!”

  不知为什么,吴三桂对永历帝的怜悯之情立时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楚。作为堂堂的大明皇帝怎么能这样呢?皇帝应有皇帝的威严与气魄,岂能如此的向自己求救?

  想到此处,吴三桂痛楚之余,又有了另外一个念头:皇帝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皇帝至高无上,自古以来,无人敢仰视皇帝。人们把皇帝比作老虎,所以有伴君如伴虎之说。可是,如今的永历帝在自己面前怎么像一条狗?吴三桂心中有了更深一层的想法:皇帝之所以为皇帝,并非由于皇帝自身本来是皇帝,而在于人们抬他为皇帝。人们敬畏皇帝,是敬畏人们自心的偶像。也就是说:人们只是敬畏自心,而非敬畏他人。若皇帝之威已失,便如丧家之狗无异。因此,吴三桂心中无由地生出一种悲哀:做着这样一个皇帝又有什么意思呢?

  吴三桂冷冷地说:“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并非他人!”

  永历帝说:“我兵衰力弱,无依无靠,何以能够救自己?”

  吴三桂说:“能够救你的不在于力而在于心!”

  永历帝哭泣道:“请将军给我指一条明路吧!”

  吴三桂说:“一个人可以失力,却不能失心。因为失力之后,可以等待体力恢复,也可以借助他人之力;一个人若失心,便无为人之精神,也无为人之灵魂。你身为大明皇帝,是大明臣子之所盼,岂可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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