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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唐之萧瑟流光(语笑嫣然)-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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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糟糕的是,耕烟的左脚也在马儿起跑的那一瞬间跨了上去,而且因为晃动,她没有踩准马镫子,却刚好陷进去,整个人蓦地被掀翻,像一个倒挂的葫芦。好在慌乱中她抓到了马的缰绳,拼命拉着,才不至于令头部撞到地面。
耕烟吓得几乎要疯掉,声嘶力竭的喊着救命,牧马的人也被她喊醒了,可是,那匹马儿却怎么也不听使唤,绕着马场,一圈接一圈的跑。
颠簸与疼痛中,耕烟只觉得,她的手和脚几乎快要断掉了。她绝望的想要放开缰绳,谁知,那马儿竟又奇迹般的停了下来。
耕烟像个面团,重重的摔在地上。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她抬头看时,少年的另一只手正牵着马的笼头,眼睛直直的盯着耕烟,面上是和悦的友善的笑意。耕烟想扶着他的手站起来,可是因为方才的一番折腾,双腿已经使不上劲了。
“姑娘当心。”少年扶着耕烟,问道:“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耕烟答:“剑气山庄。”
少年愉快的笑了:“正好,我也是去剑气山庄。”
少年复姓慕容,名天晴,二十又二岁,是君子剑柳一笑的门生,而他更特殊的身份则在于,他是薛印山未来的女婿,也就是薛如珩的未婚夫。两人密密切切,感情甚笃定。
这些都是耕烟后来才知道的。
当慕容天晴抱着她走回剑气山庄,她还未明白何以惹来如此多惊诧的目光。甚至当薛如珩犀利的眼神几乎要射穿她的时候,她依旧纳闷,心想这女子怎能如此霸道,难道玉积山方圆百里以内的男子,我都不能接近不成?
慕容天晴在亭子里找了一块石凳,放耕烟下来,耕烟老是喊疼,弄得他也有些紧张,问:“真的伤得这么严重么?”
耕烟于是卷起裤腿,原本扎在鞋子里的裤腿,被她一直拉到膝盖以上,慕容天晴倏地红了脸,别过头去:“姑娘自重。”
耕烟恍然,窘迫的又将裤腿放下去,说道:“总之就是很严重很严重了,我长这么大,没有被马拖着走过,没受过这种疼。”
说完,鼻子一酸,竟然掉下泪来。
慕容天晴蹲下来,看着耕烟。他的笑容温暖而柔和,仿佛还有宁气安神的作用,他说:“对我们练武之人来讲,这样的伤,眨眼就过去了。”
“真的会没事么?”
“嗯,你不要害怕。”
在那个瞬间耕烟似乎看到了茗骏,有一次骑自行车摔倒了,茗骏就是这样一路小跑背着她去医院,也是这样蹲在她面前,用温柔的宠溺的眼神看定她,告诉她,不要害怕,有我在。
耕烟破涕为笑。
薛如珩和白矜云也来了。问清楚发生的事情,薛如珩寒冰一样的态度才稍稍有了起色,对白矜云说道:“六师兄,窦姑娘既然是你的朋友,你要好生照顾她才对。”
白矜云似笑非笑的瞥一眼慕容天晴,道:“慕容兄远道而来,师妹你就陪他在山庄四处走走吧。”
“是了,一时仓促,尚未拜见薛老庄主。”慕容天晴沉吟道。
“我带你去啊,我爹他不会怪你的。”话还没有说完,几乎是生生的将慕容天晴拖出了花园。耕烟忍俊不禁,问白矜云:“你师妹到底喜欢你还是喜欢慕容公子呢?”
“别胡说,师妹跟慕容兄已有婚约。”
“哦,难怪醋意这么大。可是你呢?你不喜欢你师妹吗?我看你每次见到她都笑得挺开心的。”
什么逻辑!白矜云很想回敬耕烟一句,我每次见到你不也笑得挺开心的吗,但是又怕话说过头,惹耕烟生气,于是正色道:“小时候无家可归,是师父收养了我,我跟如珩自幼相处,一直将她看作亲妹妹。”
“真这么简单?”耕烟不依不饶,盯着对方问。
白矜云颇为别扭。
扔下一句,不这样又是怎样,转身欲走。
耕烟又叫住他:“你不管我啦?我的腿还疼着呢。”
白矜云道:“我下山给你请大夫。”
转眼,大寿之期已至。
四方宾客齐集,带着各自或轻或重的贺礼,庄内庄外,皆喜庆祥和。
这几日,耕烟始终没有见过庄主薛印山,想象他应该是健硕魁梧,举止豪爽而面色沉稳之人,眉宇间或许还有慨然的沧桑之气。
如今得见,不免嘘唏。
这寿宴,摆的是五十,可薛印山本人却好似年近花甲,鬓角已有醒目的白发,一双深邃的眼睛,大而无神,天庭不见饱满,地阁不见方圆,形容枯黄,四体干瘦,俨然一副久病的模样。
但说起话来,却还中气颇足。
“今日,得蒙各位江湖朋友赏光,令我剑气山庄篷壁生辉,薛某荣幸之至。而想必诸位也知道,今日,薛某将在此金盆洗手,尔后再不过问江湖之事……”
说到这里,耕烟方才明白,何以区区的寿宴也要如此劳师动众,原来大家并非冲着一桌子的珍馐酒肴而来,而是想来见证一代武林豪侠的收山仪式,并且,想知道这剑气山庄继任的庄主又会是谁。耕烟顺便又自做聪明的猜想,这庄主之位必定传男不传女,而白矜云的排行为六,同样也轮不到他,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传给大弟子了吧。
堂上的人继续朗声道:“待薛某金盆洗手之后,剑气山庄交由舍弟,蒋世安。”
顿时议论纷纷。
却说那千呼万唤的二庄主蒋世安,终于也自后堂出来。他看上去比薛印山年轻了不止十岁,眉眼细长,生得竟有几分朗朗的书生气。他和薛印山是结拜的兄弟,二十年前跟着薛印山一同打江山,创下这剑气山庄,后来便一直留在庄内,处理一些闲杂琐碎的事务。因他为人低调,脾气亦是古怪,庄内的人多数怕了他,从未与他有过多的亲近。
按理说由他接掌山庄,亦算情理之中。
而大家之所以议论纷纷,并非出于惊讶,而是感慨。
感慨薛印山痛失爱徒,膝下无子,才不得不将庄主之位让与蒋世安。
事情要从多年前的一场决斗说起。
那时,天衣教主独天骄觊觎庄内的青鸾宝剑,欲强行夺取。为此,薛印山动用了手下最得力的五名弟子,操练五行剑阵。
谁想,两败俱伤。
五名弟子惨死。
而独天骄虽然破阵,却也无力再和薛印山抢夺宝剑,只得空手而去。
这件事一度成为江湖中最炙热的话题。
大家都说,剑气山庄余下的后辈,没有谁可以及得上前面五位师兄的骁勇机智。尤其是白矜云。因为他排行第六,难免首当其冲,被人拿来同五位师兄比较。而薛印山并不看重他,派送请贴这样似重非重的事,他也交给他去做,由此可见一斑。
议论中,金盆被请出。
正当白矜云接过,将金盆端至薛印山的面前,那白花花清亮亮的水,突然变了色。
变成红中带黑的颜色。
金盆咣当一声落地。
堂前沸腾了。
只见薛印山口吐鲜血,蜡黄的脸色,骤然变成青黑。他身边所有的人蜂拥而上,围着他,七手八脚的乱了章法。
蒋世安单膝跪地,一只手扶着薛印山的肩膀,另一只手抵着他的后背,欲将内力输入他体内。
但也迟了。
薛印山中的毒,是足可叫天下人闻名丧胆的,麝香衣。
其毒看之无色,嗅之无味,放进嘴里会有一股淡淡的麝香味。中毒之人在两个时辰以内看似与常人无异,但时辰一过,即刻毒发,神仙也难救。据闻,此毒源自苗疆,而近五十年江湖中惟一会炼制这种毒药的,是有“青面阎罗”之称的仇衣鹤。但在十年前,仇衣鹤为了躲避仇家,隐退江湖,没有谁知道他的确切消息,只听说,曾有人在蜀中一带见过他,尔后,再无音讯。
那么,是谁下的毒?
如何下的毒?
下毒的目的何在?
与仇衣鹤是否有关联?
霎时间,流言四起。
江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而热热闹闹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就在薛印山死的当晚,在剑气山庄内机关满布的藏剑室门外,两名看守的尸身被发现。已然死去了超过十二个时辰。
而藏剑室内,青鸾宝剑不翼而飞。
究竟薛印山的死和宝剑的失窃有没有关联?贼人是谁?又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一时间,无从追查。
剑气山庄最悲痛的还是庄主的死。
喜事变丧事。
大红的灯笼都撤下,彩球,对联,亦都被白布替代。顿时,四处都是萧寂阴森的场景。
薛如珩跪在父亲的灵柩面前,不肯起身,眼睛已然哭得红肿,任谁见了都不免心疼。慕容天晴陪着她,不知该如何说一些安慰的话。而白矜云身为薛印山的入室弟子,为支撑大局,再深切的悲恸也要强行压抑。他只是不断的操办仪式和葬礼,给每个人都分派了任务,避免大家自乱阵脚。
至于蒋世安,他知道宝剑的失窃和薛印山的死,背后必定隐匿着不为人知的真相,于是全力调查,几乎废寝忘食。
等到葬礼都结束了,还是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可蒋世安坚持不肯继任庄主一位,公然在大家面前起誓:“不查出兄长的死因,不找回青鸾宝剑,他便没有资格做这剑气山庄的主人。”
举座皆心酸。
后来,众人商议,蒋世安暂且负责打理山庄的大小事务,就算他能够做主,但名义上仍然不过是这山庄的二庄主。
大家都说,没想到蒋世安是如此重情重义的汉子,此前对他的种种误会和疏远,迅即清扫一空。
第七章 心结
那几日,气氛犹为沉重。
耕烟恍惚觉得,在某个睡醒之后的清晨,看到白矜云,他的脸颊几乎凹陷进去,整个人都消瘦了,精神亦是委顿。
耕烟试图安慰他,但才发现他心里的那堵墙赫然又重新立了起来,他只是笑,清清浅浅的,看得出并非发自内心,而仅仅是一种愿望的表达。
——他想笑,但笑容虚假。
耕烟不管问他什么,他都说,还好,放心,我自会处理。这些拒人千里之外的言辞,让耕烟听着难受,但又责怪不起来。
反倒为此忧心忡忡。
还有的时候,耕烟也看到薛如珩,这女子在她的印象中,总有一副锐利的眼神,可薛印山死后那种眼神变成了逃避的,涣散的,虚弱无力的,她是无心和耕烟计较什么了,没有什么比失去父亲更让她痛心疾首。慕容天晴常常陪着她,也不说太多的话,但个中爱怜清晰可见。
耕烟开始觉得自己多余。
尽管悲伤的情绪一直都感染着她,可她除了以旁观者的姿态看身边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她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好做。于是大多数时间她都到后山的马场,自己不敢再贸然骑上去,但远远的看,看马,也看风景,勉强也能对付一天。
太阳落山的时候耕烟猛然觉得自己如今的状态很像在等死。
她禁不住掩面低声啜泣起来。
慕容天晴从背后出现。
“对剑气山庄的人来讲,你跟我一样,不过是个局外人。”他并不清楚耕烟流泪的原因,只是在她旁边坐下,然后自顾自的说起来。
“你怎么会跟我一样。你是如珩姑娘的未婚夫。”
慕容天晴愕然道:“未婚夫?”
“就是说,你们将要成亲。她将是你的妻子。”耕烟解释。
“呵呵,那是以后的事了。”慕容天晴幽幽的说。言语神态间,似乎对这段感情犹有保留。
耕烟知道自己不便细问,于是岔开话题:“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夕阳特别美?”
“嗯。”
“记得小的时候,我一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就很盼望看到满天的星星。”
“为什么啊?”
“因为它们都是我的朋友啊。我觉得,它们可以听到我说的话,可以帮我达成心愿。看着它们,还会有一种安静的舒畅的感觉。”
慕容天晴望着耕烟的侧脸,她的鼻梁高高的,下唇略厚,还有满头金发,与这里的女子,有着难以名状的差异。于是慕容天晴也问了跟白矜云相同的问题:“你不是中原人?”
耕烟照旧回答:“你知道北边的回鹘么?我的家乡,就在比回鹘更远的地方。”然后还半真半假的,说了一些家乡的事。慢慢的,夕阳彻底沉下去,半个月亮爬上山顶,隐约可看见稀疏的星。偶尔吹过的风,还带着清泉一般柔和的凉。
有女子泠泠的声音响起: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慕容天晴击掌叫好:“这是你作的诗?”
“这叫词。”耕烟纠正:“不是我作的,是秦观。”
“秦观?是你朋友?”慕容天晴又问。
耕烟这才想起自己如今身在唐朝,词还只是雏形,更别说有谁知道秦观,知道这经典脍炙的《鹊桥仙》了。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耕烟摆摆手,问:“你会骑马么?你能教我么?”
慕容天晴笑道:“你不怕疼?”
耕烟憨憨的揉了揉鼻子:“不怕,有你看着我,我不会再被马儿拖着跑了。”
但慕容天晴教耕烟骑马一事,却惹来薛如珩的不快。她质问他:“我爹死了,我二叔和师兄们都忙着追查凶手,你做了什么?”
慕容天晴淡淡说道:“我能做什么?”
薛如珩略有迟疑,道:“起码你可以陪着我,安慰我,而不是跟别的女人私相授受。”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慕容天晴拧着眉,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他早知,他未过门的妻子性格刁钻,脾气古怪,自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还总有旁人的殷勤谄媚相护;而他自己,平庸卑微,若不是他的师父柳一笑和薛印山算得上至交好友,他和薛如珩的恋情只怕很难被认同。
这是他的心结。
一直一直都在他身体的左上方,盘根错节。
后来,柳一笑病逝,薛印山觉得自己再也不用顾忌朋友的面子,对他的态度骤然转冷。
他不是不知道。
但薛如珩对他说,此生非君不嫁。
就是这样一句话支撑着他,像苦海泛舟一样的熬。
如今,熬到薛印山过世,他的身份在这一场浩劫里尤其体现出尴尬。很多事情他都插不上手。而他更不愿走在薛如珩的后头,像影子似的,卑微,埋没尊严。
在整个剑气山庄,惟有耕烟和他一样,是局外的人。所以他走近她。而耕烟单纯爽朗的个性,亦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知道薛如珩必定是不高兴的。可他自己又何尝能觅得更好的方法。
好比一个意志消沉的人,用酒来做自我的麻醉。
耕烟是他的酒。
亦是醒酒的汤。
那几日,白矜云时常一个人在山庄后园的花圃里待着。他记得以前薛印山也常在这里,放低他一代江湖豪侠的身段,悉心为花草修剪施肥。
白矜云时常想,倘若自己的父亲还在身旁,也许,那背影就是这般模样吧。
有一次天空还淅淅沥沥的下着雨,白矜云望着一棵牡丹出神,薛如珩撑着伞,跨进园子一眼望见他。叹了又叹。
“矜云师兄。”
“你也来了。”
“爹生前很喜爱这园子。”说着,眼眶又红了。
白矜云抬起她的下巴,满眼怜惜:“别难过,有师兄在,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薛如珩点头,眸子里的娇纵气息收敛了大半。这些年,她视他为兄长,他亦是将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无微不至。如今,薛印山死了,但能看到彼此,也算一种欣慰。
“回屋吧,小心淋了生病。”白矜云扶着薛如珩的肩膀,伞全撑在她的头顶上。
“师兄。”薛如珩突然又开口:“我要追查爹的死。”
白矜云愣了愣,道:“我也是想,师父死得这么不明不白,身为弟子,理应追查真相。可是,我心里总有莫名的担忧,或许,这将是极危险,极难预料的一件事情,如珩,我不想涉险。”
说虽如此,但白矜云是了解自己这个师妹的。平日里,任性娇纵,听不进旁人的劝告,若是她决定的事情,很难得因了谁的劝解就轻易变改。但见她如今神色凝重,一副慨然笃定的模样,白矜云只想,未必是劝得回来了。
果然如此。
下了决定以后,薛如珩去找慕容天晴,对他说,即将离开剑气山庄。而与此同时,在耕烟的房间里,白矜云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去哪里?”
耕烟和慕容天晴异口同声。
薛如珩道:“我和六师兄,去大长和国。”
“去找仇衣鹤,调查谋害薛庄主的凶手?”
“不错。”薛如珩斩钉截铁道。
而另一边厢,耕烟的历史课本粗略的提及过南诏,她却不知道南诏的蒙氏政权恰好在这一年为郑氏的大长和国所代。她甚至单从政权的名字上推断白矜云将要去的地方,在岛国日本。她兴奋得直跳脚:“好啊好啊,我也去,正好可以到富士山看雪。”
“富士山?”白矜云愕然:“我只知,那里有一座点苍山。”
耕烟失望透了,拍拍桌子:“晕死了,去云南就去云南呗,还什么大长和国。”
白矜云道:“你不舒服就早点休息吧。”
“谁说我不舒服了?”
“你不是说你晕么?”
耕烟哭笑不得。又问:“你去那个大长和国做什么?”
“去找仇衣鹤。”
“追查薛庄主中毒一事?”
“嗯。”
“我也去!”耕烟兴致勃勃。
白矜云道:“我来告诉你,就是想你继续留在山庄里。”
“为什么啊?”
“你不会武功,跟着去会有危险。”
“你会保护我的嘛。”
“我怕到时自顾不暇。”
耕烟扁着嘴:“可是,把我一个人留在山庄里,我会痛苦死的。”
白矜云静默了一会儿,耕烟以为他会改变主意带她一块儿去云南,谁知道他重新开口,竟是说:“慢慢就会熟悉的。”
耕烟的后脑勺立刻出现了三条黑线。
羊苴咩城,大长和国之都城。西依点苍为屏障,东据洱海为天堑,沿龙溪挑溪内侧分别用土夯筑南北两道城墙,建筑恢弘,规模完整。
而此时,白矜云,薛如珩,还有慕容天晴,经过数日的跋涉,已然到了羊苴咩城的城门外。
小贩挑着担子,向他们兜售当地的手工艺品。他们像接受夹道欢迎的客人,信步走过去,入了城,眼前立刻浮现出一派热闹的景象。
慕容天晴走在最前面,薛如珩在中间,白矜云走在最后。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白矜云的马突然发了疯似的,挥开前蹄,仰天长鸣,白矜云拉它不住,它竟挣脱缰绳,没头没脑的冲撞起来。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顿时鸡飞狗跳。
白矜云纵身而起,循着马奔跑的方向,如蜻蜓点水般,几起几落,总算将受惊的马儿拦了下来。这个时候也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嘻嘻哈哈的声音,直说厉害厉害。白矜云薛如珩和慕容天晴三个人六只眼,将周围寻了个遍,才发现一个字画摊子的旁边,站着一名浅红色衣裙的少女,笑如春花。
赫然竟是耕烟。
“你怎么在这里?”白矜云和慕容天晴异口同声。
耕烟很是得意,回答道:“我一路跟着你们,就来啦。”
白矜云好像明白了什么,沉吟道:“刚才,这马……”
“嘿嘿,是我用针扎了一下马屁股。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耕烟说着,拍了拍白矜云的肩膀:“我知道你可以驯服它的。”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马这样乱冲乱撞是很危险的吗?”
大庭广众的训斥,仪态尽失。
尔后,耕烟不做声,和慕容天晴并肩走着,看着白矜云的背影,眼里有微微的疼。
这疼不是为她自己,是为白矜云。
她就算不明白,在薛印山死后,白矜云的内心有过怎样的起伏,但她起码知道,丧失了一个亲如父母的人,那种悲痛,并非轻易就能释怀。
总要有一些事情,让他发泄。
然后做回原来的白矜云。
耕烟在夜里唱歌,唱的当然是她从她所谓的家乡带来的流行歌曲。白矜云从未听过如此怪异的曲调和唱词,说不上喜欢,却也不厌恶。
彼时客栈的人都已入了梦乡,惟有他,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听见歌声,轻飘飘的推门迈了出去。
“白大哥。”
她这样称呼他。还是第一次。颇有些别扭。
“嗯。”白矜云答。
“我知道你不开心。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反倒不及你师妹的豁达。”耕烟说得很小心,生怕又惹怒了他。
白矜云叹道:“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你就解释给我听咯。”
“算了,早点休息吧。”
“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耕烟急急的说道。白矜云转身的动作,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凝固。
他回头看她。
耕烟用手撑着栏杆,入秋微凉的风撩动着她浅粉色的衣衫,她微微的颤了颤,仰面去看深邃的夜空,然后自言自语:“我好想回家。好想茗骏。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他。我以为,会努力的跟他一辈子。可是,就像梦一样,我们失散了。世界变得好陌生,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甚至一度怀疑,我究竟还是不是我自己。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茗骏。有的时候,午夜梦回,看到自己身处茫茫的戈壁,或者一个人站在繁华的大街上,周围的人就这样从我的身体里穿过去了。没有人看见我。没有人理我。我好怕这种被世界遗弃的感觉。所以,我遇到你,还有慕容大哥,就像溺水的时候抓住救命的稻草。也许你觉得我烦,整天缠着你,我只是害怕你们有一天统统都离我而去了,那种绝望,想想也觉得可怕。但我也告诉自己,要快乐,要勇敢,如果这是老天爷跟我开的一场玩笑,我就要擦亮眼睛,看看它接下来又安排了怎样的戏码。你,能不能也像我这样,将所有的不愉快逼到身体的某一个死角,别去触碰它?”
夜色那么暗,白矜云却恍惚看见了耕烟扑朔的睫毛,像美丽的蝴蝶的翅膀。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低声道:“对不起。”
“咦?”耕烟望着他。
“白天,我不该用那样的态度对你。”
耕烟笑了:“是我不对在先,应该我说对不起。”
白矜云缓缓道:“其实师父最记挂的,始终都是死去的五位师兄。而我,则是他记忆的承载,每次看到我,他的眼里都是痛惜和回避。所以,他疏远我,指派给我的,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活。这几年我一直都很努力,不敢稍有懈怠,便是为了证明给他看,我也可以做到像五位师兄那样出类拔萃。可是,我再也没有这个机会。我做什么,师父都不会看到了。”
“他会看到的。”耕烟笃定的说:“在我的家乡,有一种说法,人死之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你为他做的一切,他都能看到。”
白矜云仰头望着,苦笑道:“这里一颗星星也没有。”
耕烟索性跑到客栈外面的大街上,那种渴求的眼神,就像在寻找自己丢失的宝藏。而居然真的被她看到,西北角的天空,零落的点缀着几颗淡淡的星。她欢喜得跳起来:“白大哥,你快来看,一定是你师父听见我们在说他,他才出现的。”
不管这传说是真是假,白矜云都记住了。他和耕烟一起站在空旷的大街上看星星,天真得像回到了十岁以前。
心中的烦郁,渐渐的,已然消散。
第八章 猜谜
仇衣鹤的墓,在点苍山的龙泉峰下。
这是从江湖包打听的嘴里,用五两黄金买来的消息。
包打听不会说谎,除非他想砸烂自己的招牌,又或者,连他自己也被消息的来源骗了。前者存在的可能性为零,而后者,据包打听本人说,出了娘胎以后,他遇到过三次。具体是哪三次,他羞于启齿,但他向白矜云保证,仇衣鹤的确是死了,因为他亲眼看见他断气,还亲手将他埋进一个现成的坑里。
白矜云将信将疑。
可是,第二天包打听也死了。
被人用乱刀砍死在家中的柴房里。
很显然凶手的武功十分拙劣,兴许和包打听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不相上下,所以现场才会留下那么多打斗的痕迹,一片狼籍。
这样的手法看上去不像杀人灭口,倒有点像寻仇或者讨债。
因为包打听还是个赌徒。一个满身赌债的烂赌徒。所以大家都觉得,他如果横尸街头,也在情理之中,可他能活到今时今日,反倒令人匪夷。
白矜云百思不得其解,直觉告诉他,包打听的死和他正在追查的事情有关,可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凶手要等包打听将仇衣鹤的下落都告诉他了,才动手杀他呢。
除非包打听还知道一个更重要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又是白矜云将要折回来向包打听索要的。
那么,究竟是什么秘密呢?
除了包打听,还有一个不得不说的人。
惘生门。
司马燕群。
此人年纪在四十出头,薛印山的寿宴加金盆洗手的大典,他亦到场。他与薛印山相交二十年,未曾结拜,但感情极好。
薛如珩九岁那年,认了司马燕群做干爹。如今,听说自己的干女儿和未来的干女婿到了大长和国,司马燕群当即派出马车,到客栈迎接众人。这样一来,白矜云便可放心的将耕烟留在惘生门,自己则和薛如珩、慕容天晴往龙泉峰去了。
不消半日,已经觅得仇衣鹤的坟冢。
但那分明就是一座光鲜体面的陵墓,哪里是包打听说的,一个现成的坑,盖上土,插了一块烂木头。而墓前的石碑上,有且仅有五个大字,仇衣鹤之墓,连落款和立碑的日期也略去了,似乎是建造陵墓的人刻意想隐瞒些什么。
白矜云在陵墓的四周查看,慕容天晴问他:“你莫不是想打开墓门,进去一探究竟吧?”
“我只想确定,仇衣鹤是否真的死了。”
薛如珩亦是赞同。
墓门打开之后,出现了一条长而深邃的走道,三人猫着腰进去,逐一点亮了壁上斜插的火把。走道的两旁无门无窗,只有尽头,一扇黑色的大铁门紧紧锁着。白矜云拉过门上的铁链,冰凉而光滑,没有灰尘。
一粒灰尘都没有。
“师兄,让我来。”薛如珩说着,抽出腰上的宝剑,狠狠砍下去。
铁链清清脆脆的断了。
与此同时走道里弥漫起一阵花的馨香,屏住了呼吸,却还是昏厥过去。
那是最为厉害的迷魂香。
仅仅是皮肤的接触,亦会奏效。
白矜云昏昏沉沉的,觉得颈上有细如丝线的寒凉,睁开眼睛,一名穿黑衣的少女正举剑对着他。他的目光落在少女凝脂般的皓腕上,少女似乎也发现了,颤着手,略略往回收。他于是又抬头去看少女的脸,他从未见过那样绝世的容颜。
任何一种描绘都形容不出她万分之一的美。
白矜云痴了。
慕容天晴亦是。
连薛如珩也拿不出嫉妒的神采。
少女的美,有一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逼迫与震慑。
“你们中了我义母的雕骨迷魂香,再好的武功也使不出来。”那少女开口说话了:“我不会杀你们,只是代我义母来警告你们,不要再踏进古墓,否则,性命难保。”
“姑娘,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来求证一些事情。”白矜云虚弱的说道。
少女道:“我义母不喜欢被人打搅。”
“敢问姑娘的义母是何人,为何住在这古墓里?与‘青面阎罗’仇衣鹤又有何关系?”
“你问得太多了。”
白矜云道:“这件事情对在下来讲真的很重要,不知姑娘可否让我与前辈当面一说?”
“是不是我不让你见我义母,你就不会死心?”
“对。”白矜云斩钉截铁。
少女咬着嘴唇,稍做犹豫,给了他一粒红色的药丸服下。白矜云只觉得身体的力气逐渐恢复了,少女又说道:“我怕你伤害我义母,所以只给了你半份解药,你可行动自如,但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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