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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独宠-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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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锦言的一句话叫萧慎心头阴云散开,仿佛是春天里开了最美丽的花,他无法拒绝,只能点头。
  “阿慎,谢谢你。”
  “不是都说夫妻之间,无须言谢。”萧慎定定望着她,眼里心里都说她笑中有泪的模样。
  “好,不说谢。”

  ☆、第72章 生产

  惠安坊一座单开门小院,刚下过雪,极寒的天气下,屋檐下凝着一根根冰柱晶莹剔透,瞧着就冷。后院架着一口大锅,热气沸腾,两个丫鬟来来去去,收拾鲜肉鸡鸭,穿着棉袄子的中年妇人坐在凳子上守着,手边搁着一堆红纸,里面有剪了一半的福字。
  谢锦玉从宫中回来,先得去给婆婆问安,她见了后院的情形微微一愣,但很快掩饰过去,“娘,这些事交给厨娘就好,彩儿和福儿是您房里伺候的,怎把她们叫来做粗活了?”
  “年节两个厨娘得回乡与家人团聚,年饭还得我们自己做。这会儿正脏乱,你别站这了,回屋去和大郎说正经事。”莫夫人笑道,对高门大户出来却谦和有礼的儿媳,她一向和颜悦色。惠安坊离衙门口不远,小门独院,多是文人士子。前院种了些兰草,一左一右两个石缸养了鱼,夏日里也能见到莲花盛开。后院却是两样光景了,说是院子也不过方寸大小,因紧挨着厨房,没种什么花草,反倒有一洼新辟出来的菜田。
  说来莫夫人算是糟糕之妻,不过是个目不识丁的普通农妇。她在丈夫微贱之时过门,等莫大人一朝得中,却马上把她从乡下接来。即使丈夫官途顺遂,她也没学会京中贵妇作态,既不喜欢穿金戴银,也不喜欢出门交际,闲时自己种些瓜果蔬菜打发时间。
  但这样一个夫人,却与才高八斗的丈夫和睦恩爱数十年,外人少有不称许的。
  翰林虽有名声,但莫家底子浅薄,现在一家人还住在逼仄的两进小院中,仆从也不过十个有余。谢锦玉当时选了莫家,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莫家家风。成婚多年,谢锦玉吃穿减了不止一等,但过得比侯府顺心多了。丈夫是标准的儒生,敬爱父母,爱护妻子,而且洁身自好,平日里修身养性,对男女之事并不热衷。
  谢锦玉对婆婆很尊敬,但有一点颇有微词,婆婆把女儿整日带在身边宠得无法无天,家里是敢揪爷爷胡子的混世魔王,在外却怕生得紧,一副小家子气。家中长孙都是由公公亲自管教不用担心,她打算以后进宫带着女儿,让女儿多见见世面,把性子扭转过来。
  她以后总是要多进宫的……
  见过婆婆她便回了屋,提脚进了门就见丈夫在书案前写字,她自去屏风后头换了身家常衣裳,出来一言不发帮忙磨墨,等丈夫一帖字写完,她才上前道:“大郎今儿回来得这般早,过后几天衙门里无事了吧?”
  礼部的差事还未正式接任,点了具体的上任日期,也不用去衙门了。莫玄微一点头,他这阵子忙着会文访友,但年节下肯定会留在家里陪父母几天,搁笔道:“你怀有身孕,别常进宫打扰太后,留在家中陪母亲说说话,把年货布置妥帖。”身为丈夫,对于妻子母家强横,心里多少有些不适,之前还好,岳父弄权鱼肉百姓的事一传开,莫玄还是觉得面上无光。幸好陛下乃明智之君,没有迁怒莫家,他留京赴任才极为顺当。
  “下午得空就把窗花剪出来贴上,到时炸了糖果也就差不多了。”谢锦玉在铜盆里洗了手,从一角的炭炉上取了烧好的鲜开水,一边烹茶一边徐徐说道:“各处的年礼也备好了,不过初一拜帖还得大郎自己写。”
  “好。”莫玄闻着茶的清香,心下熨帖,含笑道:“玉娘辛苦了。”他虽对岳家不满已久,但对贤惠的妻子却从不多说半句,妻子有不合他心意的地方,私底下夫妻两个对坐而论,如妻子能用道理将他说服,他也不会再生意见。有时他还会故意挑起事端,和妻子争辩,见她抛下往日端庄的模样据理力争颇为得趣。莫夫人原先不懂,害怕小两口生矛盾,但久而久之也知道这是小夫妻相处之道,乐的在旁边笑看。
  “妾应该做的。只京中物什贵了不止一等,各处送礼却不能薄,花了大半银,家里吃用我自作主张削减了些。”谢锦玉浅浅一笑,她面容不甚亮丽,但与人交谈时常常含笑而视,让人如沐春风,实在很容易让人觉得亲近。生母和亲妹妹俱不喜欢她,觉得她温吞笨拙,没有气度,但和莫家上下却相处愉快。
  原先家中琐碎莫玄从不喜欢听,男主外女主内的思想深入人心,但架不住妻子温言相告,时日久了,莫玄从原来的不通俗务到现在内外兼修,除了性子不再清高自抑,也知她辛劳之处,对她更加体贴。夫妻独处一室时,莫玄不端着夫君的架子,坐到妻子身边,摸了摸她的凸起的小腹,柔声问:“宫中礼节繁缛,孩子闹腾没?”
  “这孩子比之前怀渊哥、大姐的时候乖巧,无碍的。”谢锦玉笑道,“今儿和三妹妹说了好些育儿经,她还说下回要向我请教呢。她贵为昭容,却不在我面前摆架子,一直依家礼相称,进宫有她说话,也不忐忑了。”
  莫玄闻言黯然,他知道妻子不被娘家重视,太后即使召她也不见得多喜爱她,身为丈夫官职低微,不能给她尊崇,也是有愧,只顺着她的话说:“昭容我虽未见过,但听玉娘所言极好相处,你以后再进宫,找她亲近也是不错。”
  谢锦玉眼睛一亮,道:“大郎虽未见过三妹妹,但叔父总是见过。”
  提到谢家叔父,莫玄总算露出真心实意地笑容来,点头称是。
  不得不说谢韬在文人墨客中名声甚好,谢锦玉也随着夫君一笑。后位空悬,按道理讲她应该支持亲妹淑妃,但眼下时局却偏向谢锦言。她不计较闺阁中父母冷待,但此时她更愿为莫家筹谋,而不是娘家。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谢锦言都更有胜算,她虽与淑妃同出一脉,但谢韬一直是个清官,无半分实权,不可能再成为尾大不掉的外戚。
  而太后立不了淑妃,退而求其次只能选择谢锦言,她的优势得天独厚。只眼下唯有一途,不知谢锦言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若是个皇子便诸事顺遂,但不幸是个公主,恐又生变。谢锦玉看向丈夫,莫玄对她一笑,她心里又稳定下来。
  她的丈夫不会一直默默无名,她也不会一直住这样的房子,连个正经的厨娘也买不起!万事不可能毫无风险,为了以后,她也要赌一把!
  转眼就是过年,除夕办过团圆饭,一群人围着太后守岁,好不容易熬过子时,太后也乏了,才挥手让众人回宫歇息梳洗。
  初一一大早,各家都衣着光鲜走亲访友拜年,朝中大臣们首先要拜会的自然是皇上,但他们的仆从早早将准备好的拜帖送与各处,两厢并不耽搁。
  谢锦言也随着熬了大半夜,到底困乏,回宫眯了一会儿觉。没睡多时,宫人叫起。她知道今天不能耽误,虽还迷瞪,也准备起了。眼里水汽蒙蒙,她欲起身,肩膀那却有股不让她动。使劲眨了几下眼,总算入目清晰了,才发现萧慎酣睡在侧。
  “阿慎!”谢锦言受了惊吓,哪还有一丝睡意,这样的正日子他都没忌讳回了玉华宫,太后明示暗示让她注意分寸,多少宫妃们盯着看呢,他还嫌不够,平素倒也罢了,昨夜不知闹到几时了,还跑回来,一早他还得见大臣呢。
  萧慎下巴一片青色,新生的胡茬刺了刺她柔软的手心,让她娇声软语的讨饶一阵,才一脸餍足的起身了。谢锦言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却明显感觉他的心情不错,不自觉也面带笑意。
  甫一下床,宫女们就围上来分外给他们穿衣。好一通手忙脚乱,总算赶在卯时前到了慈安宫,谢太后见他们相携而来,哪还有不明白的。萧慎向母亲问了好,丢下一屋子莺莺燕燕去了北宸宫正殿,大臣们都在那等着呢,新年开始的第一天,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迟到。
  宫门开了,不仅是大臣,皇室宗妇们也要到慈安宫参拜,这一天长春宫里的太妃们也能出来参宴。萧慎的嫔妃不多,谢锦言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后宫女子,新年图个好兆头,俱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进屋就闻见暖香扑鼻。谢太后身份最贵重,所有人都围着她,态度恭谨。
  王婕妤把安平抱到她跟前,柳昭然说了几句逗趣的话,谢太后抬眼示意碧瑶,一迭声的说赏。那些太妃们有些不尴不尬,大多数眼神都是木木的,没有一点神采,少有几个八面玲珑的凑上去讨吉利。这样的气氛让谢太后眉目舒展,萧慎走后,淑妃意有所指的说了声“妹妹托大,竟和皇上一起来了。”她也没为难谢锦言。
  谢锦言松了口气。惠敏今天穿了桃红色百蝶花卉纹妆花缎褙子,下着松花色罗裙,耳朵上戴了红珊瑚耳环,配上白里透粉的脸,极为娇艳动人,坐在那像模像样是个大姑娘了。良太妃穿着墨绿色襦裙,有些拘谨于这样的场合,但她向谢太后问好的时候深深一福,嘴角翘起的模样,像是放下了心中重担。
  众人都没料到谢太后给惠敏选的这门亲,但这会儿婚事已经定下,断无更改的可能。良太妃心里怕是很高兴的,也随大流给谢太后说了一筐吉祥话。谢锦言一想也是,如有合意的人选,谁愿意把女儿嫁得远远地。
  谢太后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份感激,施施然地道:“敏儿乃当朝公主,当配世家子弟。”
  “太后说的极是,先前是我糊涂了。”良太妃知道她先前的动作太后不可能不知晓,当即认错,“您别见怪。”
  谢太后淡然一笑,把安平抱到怀里,逗得白胖的孩子咯咯直笑,“做母亲的心思,哀家如何能不明白,你是病急乱投医,怎能怪罪?”
  话虽是对良太妃说,但眼神却有意无意划过王婕妤的脸。
  出宫回来后,谢锦言就听云华提过,王婕妤先是拉拢她,云华不敢和丽正殿私自往来,委婉拒了。王婕妤犹未死心,搭上了尚仪局一位老资格嬷嬷,最近打得火热。宫妃不安分,谢太后自然要敲打她。
  终究是这样的场合,话不可能说得太明,淑妃接过话,赞了一句谢太后慈母之心,气氛又恢复如常。
  热热闹闹到晚上,宫门下匙,宫妃们赏灯玩耍,谢太后独自回了慈安宫,听了今天皇帝见群臣时说得话,她一天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拍桌子气急道:“去把皇上叫来,哀家有话问他。”
  碧瑶给她拍背顺气:“娘娘喝口茶,消消气。”
  谢太后挥袖把茶杯掷于地上,碧瑶心惊胆战,忙跪下把碎片收拾了,不小心被割破了手指也不敢喊痛,只咬着下唇忍着,不敢吭声。谢玮被撤职的风波慢慢淡去,谢太后掌管凤印,在宫中似乎又恢复了权威,但她的脾气却越发让人捉摸不透。
  萧慎大约猜到谢太后得了消息会坐不住,很快就到了慈安宫。
  “母后何事惊怒?”他撩袍坐下,云淡风轻地模样。
  谢太后冷笑:“皇儿真是长大了。这么大的事竟没与我这个老婆子商量,就自作主张!”
  “母后也知朕已长成,又怎可如未断奶的稚子,事事还要请教母亲?”萧慎不退一步。
  “你竟在群臣面前说先皇入梦,对你说他挂念大皇子,欲让大皇子回京中皇陵守墓!”谢太后愤懑。大皇子被流放,早已淡出群臣视线,这时将人召回,不得横生变故。据她所知,这位贬为庶民的皇子从未死心,暗地里招兵买马,已成了气候。打压还来不及,怎能将人找回来。
  “自昱王去了,父皇只余下皇兄与朕两条血脉,他放心不下前来托梦,朕身为人子,岂有不照办之理?”萧慎正色,说的大义凛然,“这事已让礼部去办,现在霜雪封路,不便行走,等冰雪消融,就迎皇兄回京。”
  “你这是引狼入室!”
  “朕这是为尽孝道!”萧慎说得掷地有声。“母后如此不满,是因为这件事本身,还是因为朕没有事先告知与你?”
  母子两人不欢而散。
  二月十五花朝节,虽还是乍暖还寒时候,但春日百花已然盛开,桃李艳艳,迎面的风都带了股温柔劲。人们脱下厚重的冬衣相约踏青,抬头望,不经意就能看见纸鸢迎风而展。
  “各宫的娘娘们不少去御庭园放了纸鸢呢,瞧瞧这五颜六色的,可真漂亮。”含霜笑嘻嘻地道。
  谢锦言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的肚子已经圆滚滚的了,走起路来略显吃力,倒没跟着去凑热闹。含霜是填补红绣空缺的宫女,她面容清丽,笑起来脸颊梨涡隐现,又添了几分活泼可爱,是当时供挑选的一匹宫女中姿色最好的,谢锦言一眼就看中了,把她留在身边逗趣。
  美人嘛,看着就赏心悦目。碧绮自从红绣事发之后,做事虽更加用心细致,但却寡言许多,成了闷葫芦一个。含霜是个开心果,普通的小事到了她嘴里,也平添几分乐趣。谢锦言不由更喜欢她,还给她取了个“小果子”的昵称。
  主仆二人正说笑,映雪急匆匆的走了过来,矮身一福,便道:“娘娘,镇国公府的小公子病重,今早人刚去了。”
  谢锦言一愣,随即想起镇国公的小儿子是惠敏的未婚夫,她急忙起身,“走,去寒竹轩。”她虽没见过那位公子,但也没听说他有什么急症,定亲才两个月,喜气都没散,人怎么就没了。
  到了寒竹轩,李贤妃也在,惠敏面无表情,只眼圈红红的,扶着良太妃不语。
  良太妃梨花带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住地喃喃:“都怨我!是我的错!”
  她语无伦次、精神恍惚。谢锦言和李贤妃的宽慰之语似全不过耳,惠敏谢过她们便请她们先回去。留下来也帮不上忙,两人无奈之下只得告辞出来。
  “妹妹留步。”李贤妃忽道。
  谢锦言回过身,“贤妃姐姐还有事?”
  “不是什么大事,就想告诉妹妹一声,你还有两月就快临盆,寒竹轩你不要涉足为好。”李贤妃叹道。
  谢锦言皱眉。李贤妃摇摇头上了步撵。
  “贤妃是怕娘娘沾了晦气。”映雪小声道。
  “胡说八道!”谢锦言斥道。
  镇国公家的小公子身体虽有些弱,但只是偶有小病,初春受了风微有小恙,开始谁也没当大事,但不想过了几日竟回天乏术。惠敏不免遭受波及,京中传有流言,说当朝公主克夫。
  良太妃闻讯便病倒了,吃了药一直不见好,到了后来已经起不来床。惠敏亲自侍奉汤药,到了三月,总算有所好转。
  三月三,宫中举行射柳比赛,取得榜首是个少年武将,谢太后听说他家世不显,但胜在少年英气,动了心思把此人说给惠敏。
  但这时谢锦言已经没心思去打听其中细节,因为她提前发动了……
  历时一天一夜,三月初五,她的孩子降生了,是一个健康的男孩。
  萧慎在玉华宫不眠不休守了两天,直到她醒过来。
  谢锦言睁开眼第一眼便看见他,她柔弱地笑了笑,“阿慎,怎么这么邋遢?头发没束,胡子也没有刮,像个莽汉。”
  “你饿了吧?”他示意宫娥端上汤食,要亲自喂她。虽然萧慎也已经两天没进食了,但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谢锦言摇摇头,“我没事,孩子呢?我想看看孩子。”
  云嬷嬷也守在一边,闻言赶紧让奶娘把皇子抱上来,刚出生的婴儿还不曾睁眼,小小的一团裹在襁褓中,睡得香甜。谢锦言靠在引枕上,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把孩子抱起,“阿慎,你看!他真小,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萧慎心里忽然软成一团,他自己都惊异于此刻自身柔软的情绪,他轻声哄她:“先吃点东西吧。”
  用过一碗黑豆乌鸡汤,谢锦言慢半拍的脑袋总算清醒了些,她算算日子,“这时候你不是该上朝吗?”
  萧慎已罢朝三日了,他琢磨让她再吃点什么,眼不眨回道:“你记错了,今天是休沐日。”
  “哦。”谢锦言的心思又转到孩子身上,笑问:“你给孩子取了什么名?”
  “钦天监为他拟了一个‘湛’字。”萧慎道,见谢锦言不太满意的模样,又加了一句,“你可以为他取个乳名。”
  “乳名还是阿慎来取吧。”谢锦言笑睇着他。
  “就叫阿菱。”萧慎下意识地道。
  “麒麟吗?”谢锦言嫣然一笑,“小麒麟,听起来倒还不错。”
  萧慎静默片刻,点头称是。
  “怎么了?”谢锦言问。
  “我们初识,你送的第一份礼物,就是你亲手剥的菱角。”萧慎微微一笑,虽然后来大半被她自己吃了。
  “那么久的事情,你还记得清楚呀。”
  “是啊,都记得。”永远不会忘。

  ☆、第73章 揭露

  丽正殿。
  窗前刚磨过的铜镜闪着幽幽的光,镜中人的脸却面沉如水,王婕妤选了花钿,轻轻一呵气,贴于额前。软榻上的婴孩仰躺着,晃了晃手中的小银镯,听见铃铛清脆悦耳,天真不解世事的大眼眨了眨,笑得欢快。王婕妤心头一阵厌烦,“啪”的一声把玉梳放在红木桌上。
  奶娘已经习惯这位主子的喜怒无常,没等她发话,颇为识趣的把快满周岁的安平公主抱出去。王婕妤呼出一口气,端起早茶,漫不经心地喝着,“玉华宫那边有消息了吗?”
  “启禀婕妤,谢昭容昨日生了皇子,皇上……一直守着未曾离去,还没有其他消息传来。”宫娥小心答道。
  “谁问你这个了?!”王婕妤想到谢锦言生了儿子,怒火更炙,随手拿起手边的胭脂盒扔到宫娥脸上,“我是问,你去请云华女官,她可有答应过来一见?”
  “答……答应了,她明日辰时就过来。”
  王婕妤眉心一拧,嗤笑道:“一个小小的女官,摆这架子给谁看?我不过与她装模作样叙叙往昔,就真当她还是原来高高在上的大家小姐了。”
  宫娥低垂着头,只当自己没听见。王婕妤嫌她木讷,但那聪明灵活的又实在信不过,只得忍下起伏的心思,“你下去吧。”
  细心调配的早茶王婕妤大半已经入口,唯唯诺诺的宫娥松了口气,端起茶盏退出了主殿。
  候在开水房的丫头忙接过托盘,笑了笑:“姐姐辛苦了。”
  “快把杯子什么洗干净了。”宫娥殷殷叮嘱,“娘娘每天清晨喝的茶不要出什么差错。我瞧她脾气愈发不定,熬煮的时候多斟酌,花儿草儿的量都别过了,换个煮法或许更稳妥。”
  “奴婢省得,不会误了主子的事。”丫头微微一福。
  王婕妤和云华算是旧识,幼时有过几面之缘。她们曾被关在相邻的牢房,两人境遇相似,皆是因为多年前大皇子谋逆一案全家受累,从身份尊贵的大家闺秀,变成了宫里贱籍的宫女。
  先前有意联系,果然一拍即合,虽不知为何最近疏于往来,但她相信,云华的心里不会没有怨念。她可以继续利用这点,各取所需。
  一年前皇帝立后的条件言犹在耳,谢锦言生下皇子,不论是朝堂后宫都有所震动。萧湛是当朝长子,若谢氏顺利掌握凤印,那么子以母贵,这位皇子便成了嫡长,地位不可动摇。
  当今多年无子,市井中早隐隐有了不好的流言。目下后继有人,储君早定,可杜绝一些宵小之心,于国于民皆是好事。但这位皇子的生母姓谢,乃是太后一脉的人。大臣们有些犹疑,忧心谢氏这个外戚。但萧慎羽翼已丰,早不是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他放言要履行诺言,君无戏言,朝臣不敢有异议。
  反倒是谢太后提出意见。去年入宫的秀女已经学好规矩,负责教导秀女的老嬷嬷们生就一双利眼,先把那下等的先挑出来,充为各种粗使杂役;中等的则放到尚仪宫各处安插;剩下的才有资格被挑选,封为妃嫔。因皇家子嗣不丰,这次的秀女数目颇多,去了参差不齐的,也有数十人之多。
  谢太后最近正忙着这事,她说谢锦言还在坐月子,现今好好调养身体为上,封后大典不是小事,还得让礼部挑好良辰吉日,细细筹办为上。萧慎并不固执已见,只说先下了旨把名分定下,具体册封日期可以挪后。母子两言语交锋过后,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宫里的风向变动很快,已经有人明目张胆地称谢锦言为皇后娘娘。待她出月子之后,尚仪宫就会派人来给她量身裁衣了。皇后的礼服精美非常,若不提前动工,怕是赶不及。
  “我可不能多吃了,免得到时身形太胖。”谢锦言笑吟吟地。除了脱力醒来那日,她觉腹中空空吃了不少恢复力气,过后就很注意饮食。
  “想吃什么就让碧绮去做,别委屈自己。”萧慎每天都会来看她,只是现在他每日有许多事忙,不能对玉华宫事事过问,总觉放不下心。“听说你把几个奶娘支开,亲自给阿麟喂母乳?”平常人家才会不用奶娘,自己喂养。贵妇不会做这么自贱身份的事。更何况她身上每一处皆独属于他,即便是刚出世的儿子与她过分亲近,他心里也不太舒服。
  萧慎的语气严厉,习惯了朝堂之上的应对,他皱眉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就流出凌厉的姿态,微微施压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若是红绣这个时候见到他,定不会觉得这位帝王温雅平和,只会生出敬畏之心。谢锦言却没当回事,笑道:“初乳对孩子极好,我也就喂这两三回。”颠了颠怀里的孩子,声音又轻又软,“瞧我们的小麒麟,才不过两天就长开了,变得白白胖胖多可爱。”
  萧慎每回来了见她,都是她把孩子抱在怀里亲怜柔爱,他暗暗不爽,“你安心养好身体,阿麟交给云嬷嬷就是。”
  “他一天一个样,变得很快呢,我不仔细看着多可惜。”谢锦言也不知是迟钝还是怎么,半点没察觉到他的心思,自顾自说着,“现在还看不出来,等他略大了,就可以看出是像阿慎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
  “不论像谁都好。”她的思绪变化得快,对他的话半点没放在心上,萧慎有些哭笑不得。
  “还是像阿慎比较好。我没见过你小时候什么模样,到时还能看看小麒麟。”谢锦言笑吟吟地说。
  萧慎忽然觉得这个儿子也不是那么刺目了,“好,那就让他像我。”
  “说什么傻话呢,这又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谢锦言初为人母,周身的气质都柔和不少,一如打磨好的极品玉石温润光洁,“只盼他平安喜乐,长成个翩翩少年郎君。”
  不期然萧慎想起了谢太后,他年幼时身体虚弱,便格外依赖娘亲,她把他抱在怀里,一字一句为他启蒙《千字文》,那时他觉得他有世上最好的娘亲,是以读书十分努力,期望得到她的赞许。
  这一切在先皇辞世之后都变了,不,或许更早。在谢太后从那个偏僻的宫殿中走出来,成功当上贵妃。那时候她已经不需要扮演一个柔弱地好娘亲来讨取先皇的欢心。
  母亲更喜欢萧曜,以前萧慎一直以为那是因为萧曜身体康健,但后来他才明白,其实不过是因为萧曜是皇位的继承者。
  暗探传来的那些密报,终打消了曾经那一点点对母亲的依恋。
  种种过往,恍如隔世。虚情假意的温情,他已经不再需要了,他已有了触手可及的珍宝。
  “陛下,王婕妤用了药,忽然去了慈安宫。”金福公公小声禀告。
  “母后现在在做什么?”萧慎淡淡地问。
  “算时辰,太后正和淑妃、贤妃几位娘娘挑选秀女。”金福公公躬身答道。这时他脸上再没有谄媚的笑容,正经地绷着脸,圆胖的脸还是颇具喜感。
  “一切依计划行事。”萧慎眯起眼,时间真的已经过去太久了,有些事不能再隐忍下去,总该把这伤疤挑出来结淤才好。
  金福公公心里一惊,“陛下,这选秀的场面乱哄哄的,人多嘴杂,是不是不太合适?”
  “朕认为很合适。”萧慎冷笑,“去接大皇兄的人还有几天脚程?”
  虽然不值得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金福公公还是下意识地答道:“约莫还有三、五日就到了。”
  “摆驾,朕去看望母后。”
  暮春时节,柳絮翻飞,落在窗台屋檐,像是冬日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风一吹,又四散开来,如一位只能随波逐流的绝世佳人,柔弱得无枝可依。
  谢锦言仰望窗外的春光,问香巧:“你说陛下最近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前朝真有那么多事忙吗?”
  “娘娘只管放心,再过一段时间您就是大齐最尊贵的女子,当母仪天下。”
  封后大典在谢锦言看来,就如她的结婚典礼一般,她唇边浮现一朵笑花,转瞬又逝,“我不忧心这个,我只担心阿慎累坏了身体,他近日好像又廋了……”
  “娘娘……”香巧不知该如何说。她所知有限,就是知道些细枝末节,也不敢大咧咧说出来。
  谢锦言叹道:“把金福叫来,我要问问他最近陛下的饮食。”
  “是。”
  “天气可真好,真希望时间快些过去。”早点做阿慎名正言顺的妻子,早点分担他一切不愉快,早点让他欢喜起来。
  慈安宫。
  这一批秀女谢太后亲自过目,没人敢怠慢行事。殿中的秀女,鲜嫩得跟一朵朵花似得。淑妃尽量让自己跟个木头桩子一样不动不想,封后的旨意一下,她几晚上没睡好,心神俱疲,忽然没了讨好姑母的心思。谢锦言没有难产而亡,她终究不能做表哥的元后了。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可笑的是,平白为另一个女人做了嫁衣。父亲让她耐心等待时机,她除了等也做不了什么了。
  这些稚嫩的女子,一个都不能小瞧。可惜堂妹还在月中,不能亲身来看看,谢太后一点头,宫中就多一位美人。
  直到王婕妤跌跌撞撞的进了大殿,往谢太后跟前哭诉,淑妃才回过神,这时她的指甲已经嵌入肉里,有些疼又不太疼。
  当着众人,王婕妤掩面而泣:“求太后为我做主!”
  下面的秀女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谢太后一下子沉下脸,淑妃连忙站起身训斥:“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王婕妤却是什么也听不清的模样,瞧着像是魔愣了,“当日太医们众口同声说臣妾怀的是男胎,怎知生下来莫名其妙成了女孩。”
  “此事容后再议。”谢太后示意身后的太监把王婕妤带下去。
  王婕妤却不管不顾,她从当初伺候皇帝长大的老嬷嬷那得到秘闻,事后又去接生嬷嬷那里打听,好不容易得知真相,哪里能坐得住?心腹的宫女都劝她,事情拖得越晚越对她不利,现在御座上的男人,得到一点风声,必定会杀她灭口!她不能等,也等不起!
  “是皇上命人把臣妾的孩儿与民间一妇人生的女儿对换了!”王婕妤声嘶力竭,她要把真相公诸于众,让想害她的人投鼠忌器。“求太后做主查明真相,把真正的皇室血脉寻回。”
  这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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