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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春色(完结+番外)(林家成)-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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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先前,在周人的印象中,兰陵王不过是个长相美得不像话,听说有点统帅天赋的高氏皇族,那么现在,高长恭这三个字,代表的便是一种威压,一种可以辗碎万物,俯视一切的强大军力。
随着高长恭这一礼,周国群臣似乎才清醒过来,宇文邕微笑道:“郡王能够前来,朕不胜感激。”而这时,宇文护也是一阵大笑,他大步走到高长恭身边,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后,连连叹道:“好小子,好小子。”
转眼,他瞅着高长恭的面具,奇道:“戴这劳什子做甚?”
狰狞的面具上,高长恭淡淡一笑,道:“树威耳。”
这话一出,宇文护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直到这时,在宇文护的一连串笑声中,被五万黑骑震得神魂出了窍的众臣,终于清醒过来。他们围上高长恭,说笑着走到一侧。
自始至终,高长恭都没有向张绮的方向看上哪怕一眼!
第174章 机会
两部汇合,傍晚时进入武威郡。
武威郡极大,从武威郡到武威城,足足要用四天时间。
这个靠近沙漠的郡县,民生凋零,要走很久,才可以看到一个村庄。
不过,这些村庄的人,全部到了官道两侧,跪在那里,迎接天子大驾。
自与高长恭部汇合后,宇文邕便一直沉默着。此刻也是,他一边品着云雾熏蒸的温酒,一双眼时开时合。
突然的,宇文邕说道:“阿绮。”
张绮抬头。
宇文邕没有看她,只是淡淡说道:”跟朕说一说高长恭这个人。”
张绮一怔间,看到了宇文邕眸中的精光。
是了,他对高长恭起了爱才之心了。几乎是突然的,张绮竟是想道:莫非,他想把高长恭招揽过来?可高长恭乃齐国堂堂皇室,要他过来可不容易,那要拿得出让高长恭心动的筹码。
寻思到这里,张绮不知怎么的,心有点惊,她不敢再想下去。
垂着眸,她轻声说道:“高长恭这人,自尊自信,注重荣誉,洁身自好。”
宇文邕还在盯着她。
张绮低低说道:“他很固执,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见张绮不再说了,宇文邕笑道:“便这些?”
张绮垂眸,“妾愚昧。”
宇文邕嘴角扯了扯,低声道:“此时说这些,也是无用。”确实是无用,现在周国的政权还在宇文护手里,他宇文邕自身也是难保。
再说,以宇文护的治军之能,便是一百个高长恭,也发挥不了本事。
想到这里,宇文邕暗叹一声。
这时,前方吵闹起来,宇文邕转头一看。只见脸戴面具的高长恭,正被宇文护属下的几个大将围着,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一群人吵得甚凶。
挥了挥手。宇文邕道:“他们闹什么?叫过来,让朕评评理。”
他的命令下达后,不一会功夫,几个武将策马过来。
宇文邕看了几将一眼,转头看向高长恭。
坐在黑色骏马上的高长恭,也许是戴着面具的缘故,格外显得神情冷绝。他端坐在马背上的身影笔直。有一种如山一般的沉凝。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宗室郡王,可宇文邕突然觉得,便是在自己面前,眼前这个兰陵王,也气势惊人。这人竟是天生,便有着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风姿。
收回目光,宇文邕笑道:“众卿,你们所议何事。竟激动如此?”
一个周将上前,向着宇文邕行了一礼,朗声道:“陛下。这姓高的一来,便说突厥和柔然两部,争斗多年,彼此之间的仇恨,更甚于与我齐周两国。他对大冢宰说,如果大冢宰愿意放权给他,二十五万精卒全部交由他来指挥,他可利用两者之仇,最多三月,便驱突厥于周城之外。”
说到这里。几个武将都来气了。另一个武将也冷笑道:“他以为他是何人?一个齐国的黄口小儿,练得几天兵,便把自己当成人物了?”
“呸——”
“不知天高地厚!”
纷纷讥嘲中,宇文邕却是转头看了张绮一眼。
他记得,就在刚才,张绮也说过同样的话。
——一个深闺柔弱妇人。是她真有见识?还是以往高长恭向她透露过什么?
只嘀咕了一下,宇文邕转向高长恭笑了笑,挑眉道:“兰陵王便如此有把握?”
也不等高长恭回答,宇文邕沉吟了一会,说道:“这样吧。齐周此次作战,也不用谁做谁的主。你领着那五万人,自去抗击突厥,不用与我等在武威守城。”
“好!”
高长恭持手一礼,应了一声,转头策马就走。
看着他要离开,宇文邕突然唤道:“高长恭!”
高长恭回过头来。
宇文邕盯着他,柔声道:“朕观长恭实是难得之将才,朕想替周国留下长恭。便有所求,尽可道来。”
“但有所求,尽可道来”四个字一出,嗖嗖嗖,附近所有的目光,竟是不约而同地看向张绮。
马背上的高长恭身子也是一僵。好一会,他才哑声道:“长恭家国,止在齐地,陛下厚爱,不敢领受。”
说罢,他一踢马腹,奔驰而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宇文邕长叹一声。
他挥了挥手,示意武将们散开后,重新拿起地图,研读起来。
张绮低下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放在膝头的,自己的双手。
也不知过了多久,宇文邕突然问道:“阿绮怎知突厥与柔然不和?”
张绮低声道:“来周时,听苏威提过。”
“苏威?”宇文邕点了点头,他看着前方,慢慢说道:“若是全由朕做主,朕倒愿意把这二十五万大军,全部交由高长恭!”
见张绮吃惊地看着自己,他微微一笑,“阿绮不是说过吗?此人极重荣誉,洁身自好吗?”
张绮恩了一声,道:“他是这样的人。”
宇文邕显然对高长恭十分有兴趣,他朝着那远远汇入黑浪中的身影,突然说道:“阿绮以为,他此刻是领兵离队,还是随我等一道前往武威?”
他的声音一落,便听到张绮毫不迟疑地说道:“自是前往武威。”
“哦?说来听听?”
张绮道:“突厥半数都集中于武威一城,他得亲眼看过,判断了才好决定下一步。”
“阿绮倒真是了解他。”
宇文邕转头,见张绮又低下了头。他目光锐利地盯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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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上午,二十五万大军进入了武威城。
武威城因直接面对突厥柔然等人,其城墙坚固非常,高和宽,都有二十丈。城墙之下,可以同时跑四驾马车。
不过到了现在,这高大的,如山一样坚不可摧的城墙。也是疮痍满目,到处可以看到几人深的破洞。墙面上,更有火烧与鲜血同时染就的痕迹。
武威城的对面,是密密麻麻的白色帐蓬。见宇文邕盯着那些帐蓬,一个武将说道:“陛下,这些突厥人连续三个月抢劫,除了武威城外,武威城以北的小城都已攻破,城中的子民财帛,更被抢夺一空。那边有三座小城,更是被他们放的一场火烧成了灰烬。”
这个宇文邕早就知道了。只是亲自站在武威城上,看着这疮痍满目,已毁了十之三四的城池,他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武威郡可以说是周国境内最大的一个郡,此城若破,突厥人在武威郡内再无阻拦。可以说,能不能守住武威郡。意味着能不能保住周国的半壁江山。
见宇文邕处于沉思中,张绮慢慢走出。
她知道,他其实是个极为严苛的人。在军国大事上,他极不喜欢女人站在一旁倾听。
目光从突厥人的帐蓬处移开,张绮搜了搜记忆,记忆中,关于此战的只有几条。不过,她只是一个妇人,还是一个以色事人的妇人……
想到这里,张绮转身提步。
她低着头在城墙上行走,来到此处时,张绮已换过荆钗布裙。戴上了纱帽,可饶是如此,还是令得那些许久没有见过女人的军士频频向她看来,虽是努力克制,却还是一个个目瞪口呆,丑态毕露。
对上这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目光。张绮的头更低了,在众人火热地盯灼中,她的脚步有点乱,到得后来已是越来越快。
她虽是常自经受别人的目光的,可这种仿佛要把她给生吞活剥了的,火辣辣的注视,还有那一声声已掩不住冲动的急促呼吸,却还是令得张绮的心慌乱了。
还是快些回到城中给宇文邕腾出来的院落中去,那里有太监宫女!
就在张绮急匆匆冲下城墙时,只是低着头走路的她,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石头,脚踝一扭,整个人向下一歪,身子已不受控制地向下摔去!
下面便是石头垒城的,高达二十丈的石梯,这石梯如此之陡然,她这一摔一滚,只怕会筋骨俱断!
就在远远传来几声惊叫,双脚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十几层石梯,身子也在倾斜,眼看就要翻身滚倒的张绮尖叫一声。
就在她尖叫着,无法控制地向下滚去时,突然间,她的身子重重撞上了一物。
下跌之势何等凶猛?她这重重一撞,便听到一个忍痛的闷哼声传入耳中,紧接着,她身子一轻,却是被人提起站稳。
有人救了她!
张绮抬起头来。
她对上了一双熟悉至极的眸子。
他已脱下了盔甲,她刚一站稳,他便急急地收回双手。此刻,那双手正僵硬地放在他的身侧。四目一对,他便侧过头,漠然而又安静地看着方寸之处的城墙纹路……
一个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个年轻的幕僚打扮的文士叫道:“长恭,你怎么突然冲这么快,咦,这是?”
那人朝张绮看了一眼,先是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惊艳,转眼,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暗叹一声,退后几步。
高长恭垂下眸,他慢慢向后退去。随着他这一退,没有站稳的张绮晃了几晃,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狼狈地站定,蓦地转身,大步朝下走去。不一会,他走上他的坐骑,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那幕僚怔了怔,转眼大叫道:“长恭,你怎么把我扔了?”一边叫,他一边胡乱冲到坐骑旁,爬上马背,匆匆追去。
直到那马蹄声,再也听不到了,张绮才慢慢抬起头来。
她静静地看着那身影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她低下头来,慢慢弯腰捡起那纱帽,把它小心地戴在头上。
这么简单的动作,她做起来有点僵硬,那手,有点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戴上纱帽后,张绮安静地向回走去。
第175章 等待高长恭
宇文邕回来时,已是傍晚,他心事沉沉,负着双手不停地转悠着。
转了一会,他终于坐下,朝张绮命令道:“阿绮,给我奏一曲琴。”转眼,他又说道:“还是哼一首曲子吧。”
张绮应了一声,轻轻哼唱起来。
她唱的,是流行于南陈的一支曲,《燕归来》,它曲调平和,缓如春风。
在她的吟唱声中,宇文邕慢慢平静下来。
张绮走到一旁,持起煮好的酒来到他身边,她蹲跪在他身前,一边给他斟着酒,一边轻声说道:“陛下有何烦恼?”
她也不是要问,只是随口说说,好让宇文邕通过诉说解去压力。
宇文邕闭上双眼。
张绮走到他身后,自发地给他揉按起眉心来。
张绮的这点体贴,最是让宇文邕喜欢。在他看到的鲜卑妇人中,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点知情知趣,既懂丈夫心意,又知进退。
因此,很多时候,他都允她自由。
当然,张绮深深明白,不管如何自由,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宇文邕和宇文护,还有群臣地盯视下。她没有异动也就罢了,哪怕是她多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会有人专门登记在案。
闭着双眼,宇文邕好一会才沉沉地说道:“突厥势大……今日他们只是试做攻城,我方将士都伤亡上百,他们却死伤不到几人。这还是我方占了地利。朕不知,真要摆开作战……”
听到这里,张绮不由忖道:那你们怎么不听高长恭的?先离间柔然和突厥两部,再想法子一一对付?
不过她什么话也没有说。以宇文护的自负,他是不到自己的缺点的,见高长恭五万骑兵颇为神勇,都不管对方来自齐国,只想纳入自己手下一并指挥。要不是宇文邕开了口,高长恭要单独作战。只怕还要大起一番争持。
就在张绮如此寻思时,宇文邕突然说道:“阿绮,你不错,你很聪慧!”
张绮抬头向他看去。
宇文邕慢慢说道:“离间突厥与柔然。这点高长恭能想到,你居然也能凭只字片语便想到。不过没用,都没用,宇文护不会听,朕也不能与他强力相抗,朕现在还不能……”
说到这里,宇文邕不知想到了什么。腾地站起,转身朝外走去。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张绮才轻叹一声。
第二天,张绮一直没有看到宇文邕,只到了傍晚时,才与他匆匆见了一面。这时的宇文邕,脸色阴沉。少年刚刚继位,还没有任何行武经验的他,面对这个场面。颇有点心力交瘁。这一点,张绮能清楚感觉到。
就在宇文护部一日一日的面对着突厥人不知是真是假地攻击时,不远处,高长恭部,却是捷报频传。
“禀!齐人出现在狄盐城外,围杀突厥人五千,伤亡二百。”
“禀!齐人出现在纳罕什湖之际,歼杀突厥人三千,伤亡一百余人。”
“禀!齐人出现在旧苏济河城,歼杀突厥人六千。伤亡九十!”
……
一个一个的捷报传来,却没有解开周人脸上的阴沉。
中午时,回到府中的宇文邕,更是朝几上重重放了一掌,他咬着牙,郁怒地说道:“二十天不到。五万齐人杀了一万八千突厥人,而我们,前后六七十万大军,自身的伤亡近二十万,给突厥人造成的伤亡却不足一万!好!好得很啊!”
宇文邕的愤怒,令得四下都沉默了。高长恭现年不过二十一二,便有如此神勇,再过几年,那举大周一国,还有何人可抗?
一种难言的安静和沉凝中,张绮感觉到,宇文邕看向自己的目光,越发的复杂了。
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这一天,刚从战场下走下的宇文邕,一回到房中便令张绮给他奏琴,在悠扬的琴声中,一双眼睛已经变得熬得通红的宇文邕总算合上了眼。
琴声如流水,就要张绮以为宇文邕睡着时,突然听到他低低说道:“真恨不得杀了那老匹夫!”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却比任何时候还要煞气流露。看来,他对一意孤行,连自己这个皇帝也没有开口之份的宇文护,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就在张绮垂下头,琴声越发流畅婉转时,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鼓声,突然在城墙处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听到这鼓声,宇文邕腾地坐起,他嘶声道:“快,给朕着裳~!”
张绮连忙上前,在她给宇文邕穿戴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只听得一个大臣在外面叫道:“陛下不好了!突厥部于昨晚突然增兵三万,现正在全力攻城!”
听着外面轰隆隆的巨响,那大臣急声道:“他们的投石机威力巨大,我方伤亡惨重!”
宇文邕呼地甩开张绮,大步走了出去。
他这一走,便是一天一夜,而突厥人,也攻了一天一夜。
在突厥人而言,他们本不善于攻城,也不喜欢攻城,可这一次,他们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种威力巨大的投石机,每一次发动,都令得武威城地振山摇。听着城墙“滋滋”的闷响,张绮总有一种城马上会被攻破的错觉。
有这种感觉的,并不止是她一人。
毕竟武威城都被围攻了三个多月,城墙已毁坏了十之四五,再这么全力一攻,谁也不知道它能抗到什么时候去。
最可怕的还不是这点,而是,根据线报,后方还有突厥人如流水般的涌向武威城!他们似是发动了全部小部落参与这一战。
看来,这些突厥柔然人,这一次是下定了决心,非要把武威城攻破,好纵马驰骋于周国的大好河山中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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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郡王,突厥主力集结武威西北两处城门。北城门已毁去十之七八,周主急请郡王出兵支援!”
“知道了,出去吧。”
“是。”
那士卒一退。众幕僚俾将校尉都一瞬不瞬地看着兰陵王,等着他地决策。
安静中,那个年轻的文士幕僚徐徐说道:“郡王,方某以为。我等还是再拖它个几日才好。”
对上众人刷刷投来的目光,他咧着雪白的牙齿,如狼一样森森笑道:“只有周人走投无路时施救,才能显出我等功劳之大,郡王也才能凭这一役,便威震天下!”
他摇头晃脑着,还要再说什么。兰陵王却举起了手。
手这么一举,四下再无声息,所有的目光完全集中于他。
垂眸盯着地图,依然戴着面具的兰陵王毫无表情,“立刻准备,马上出发!”
“可是郡王!”那文士显然有点急。
兰陵王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方家郎君何必着急?”他右手一划。沉沉说道:“我可没说,一定要到武威城,与宇文护那个老匹夫一起守劳么子城!”
众将领双眼刷地一亮中。兰陵王已黑袍一甩,大步走出。
武威城一日比一日艰难了!
突厥人的几十架投石机,没日没夜的向城墙投着巨石。而宇文邕从国内带来的二十万精锐,虽然个个悍勇,可他们却没有勇气就此冲出城门,在外面广阔的天地与突厥人一对一的厮杀。
这种凭着城墙,被动的厮守中,宇文护还在那里振振有词,“他突厥人破了城又怎么样?我有二十万精兵,就在武威一郡。拖也可拖死他们!”浑然不顾突厥人一旦攻入武威,会对武威百姓烧杀抢劫造成的巨大伤害。
——只要是平地上,谁挡得住突厥人边抢边走,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的狠辣?
在极度的失望中,还没有忘记在宇文护面前装拙的宇文邕,私下里已把希望寄托在高长恭身上。
夜晚。他会看着塞外广阔的大地,向张绮认真说道:“依朕看来,只有高长恭才敢与突厥人在城外一对一的厮杀!他士卒精良,定可获胜!朕需要一场胜利来挽回士卒血气。”
有时,他也觉得这样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外人身上有点不妥。最重要的是,那个外人未必愿意为了他们周国的江山,而把自己的心血和兄弟一一填入突厥人的马蹄下。因此,他会细细地询问张绮,关于高长恭的个性和为人。
在一种沉闷的,让人窒息的期待中,高长恭却没了消息!
他失去了音迅!
明明使者都回来了,还说,高长恭应允了,可就是久久不见那五万黑甲军过来!
在周人与突厥的守城战中,一日一日伤亡巨大,在周人越来越士气低迷,夜晚时甚至出现了士卒在那里放悲音中,宇文邕的脸一日比一日阴沉。
他没有宇文护那么乐观。就他看来,以周人现在的士气,一旦城破,最有可能面临的是大面积的溃败和士卒逃亡!
最强大的队伍和最了不起的士卒,最熟悉这方地形的人,只要士卒出现溃败逃亡,哪怕是孙武重生,也回天无力!
如果再不能出现一次胜利,哪怕是一个小胜来挽回军心,他已经可以看到周国全面的溃,败了!
焦虑,烦躁中,宇文邕令张绮反反复复地奏着《春风曲》《悠然行》,可都没用,没用。
宇文邕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渴望一个人过,甚至那个人,还是敌国宗室!
就在这种难言的压抑,沉闷中,突然的,一阵脚步声传来!
“陛下——”
因传报的人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宇文邕不由腾地站起,好一会他才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发出,“什么事?”
“高长恭有消息了!”
“说!”
“他们已深入突厥后方,在斩了来援的八千士卒后,将于后日午时抵达武威,与我等对突厥人形成合围之势!”
“什么?”
宇文邕双眼大亮,他颤声道:“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诸将,告诉士卒们!”这个消息太及时,太及时了!
好一个高长恭,他这是救了自己啊!
第176章 不约而同
这一晚,整个武威城都处于欢呼中。
所有士卒都疯狂了,他们用欢呼,用声嘶力竭的呐喊来表达内心的喜悦和放松。
这一晚,宇文邕睡了一个好觉。
与周人相比,突厥人这一晚却安静了。腾腾燃烧的焰火中,一个个白色帐蓬里人影绰绰。
现在,轮到突厥人寻思对策了。
放松的宇文邕,已不需要张绮奏琴安抚,他也搬到了更前方。
也许是他搬出了,也许是城中的气氛陡然变得轻松,张绮的心也踏实了。
天刚刚入晚,她便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张绮尖叫一声,挣扎着清醒。
汗流如注的她,挥退急急赶来安抚的婢女太监,坐在那里不停地喘着气。
她做了一个噩梦,梦中有人在说,因为大冢宰判断失误,周军陷入了突厥人布置的陷阱中……
仔细回味了一下梦中的情景,张绮迅速站起,她胡乱披了件外袍,戴上纱帽,便朝着外面急急走去。
刚刚走出,一阵欢呼声便传入张绮的耳中,伴随着欢呼声中,还有无数个轰动云霄的叫嚷声,“退了退了!”
“突厥人退了!”
……
就在叫嚷声令得地震山摇时,一阵惊天动地的鼓声响起。在那轰隆隆的鼓声中,张绮听到数十万人同时扯着嗓子,直是风云变色的大吼声,“杀!”“杀!杀!”“杀!杀!杀!”
伴随着鼓声,大吼声的,还有嘶喊声,马蹄奔跑声。
隐隐中,还有一个个人呐喊道:“追出去。杀了这些突厥儿!”
张绮身子一僵!
苍天!这不正是她梦见的陷阱吗?
想到这里,张绮尖叫一声,她急急的,疯狂地般地朝城墙上冲去。
就在她跑动的时候,地动了。城墙摇晃了。北城门苍茫的大城上,飘摇着宇文护的旗帜。却是他率着二十万新锐,冲出了城门!
地动得太厉害,张绮光是站着便摇摇晃晃。哪里走得动?
当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好不容易可以走动时,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已然追得远了,那冲天的漫天烟尘。也终于散了。
华盖下,宇文邕满脸笑容。回头看到跌跌撞撞走来的张绮,他哈哈一笑,站了起来,伸手便把张绮抱在了怀中。
抱着她,他意气风发地指着前方说道:“阿绮看到没有?突厥人退了!”
在他的大笑声中,张绮却满面忧虑。等他笑声一停,张绮不由咬着唇,急急问道:“陛下,高长恭呢?”
“高长恭?”见张绮冒失的询问军情,宇文邕到是心情颇好,不但没有怪她还好心解释道:“突厥人既然知难而退,高长恭就不必来了。大冢宰下令,让他且去其余各城追击突厥余部!”
突厥人刚退,就要走到一半的高长恭也退,而不是继续形成合围之势。这个大冢宰,是想独吞宰杀突厥柔然主力的惊天大功吧?
与突厥人一对一没有勇气,抢功劳却是熟悉之极!
不过张绮现在在意的不是这个,她咬着唇,轻声说道:“如果,如果他们只是假意撤退,只等把我们的追兵引开,或引入另一个陷阱,然后他们今晚突然攻城呢?”
张绮看着宇文邕,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城中,才这么多人……”
不等她说完,宇文邕已哈哈笑道:“阿绮,你一妇人,何必忧虑这么多?”他指着坚固的城墙,“我们在这城中,还有上万人马。虽说老弱,也可抵抗一时。再说,这面城墙,在我们没来之时,足抵挡了突厥人五个月。你以为,仅用一晚,他们就可以攻进来?”
他摇了摇头,蹙着眉朝呆住了的张绮警告道:“你是朕的李妃娘娘,这等不熟悉军务便胡乱猜测的话,不可再说,免得乱了朕的军心!”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张绮走开。显然张绮刚才的话,败了他的兴了。
张绮福了福,怔怔退下,她担心地看着面前巨大的城墙,看着兀自站在城头上的精锐士卒,暗暗忖道:说得也是,突厥围攻了四五个月都攻不下的城墙,怎么会一夜就破了呢?我竟给一场噩梦乱了神。
整整四五个月了,武威城的人,总算盼天了突厥人撤退。因此这一晚,全城的人都陷入了狂欢当中。
腾腾燃烧的焰火中,美酒美人,歌舞不断。随宇文护追出的,正是随着皇帝新来的精锐,留在城中的,只有一些连续守了三个月城,疲惫到了极点的万余士卒。在这放松的一刻,他们有的呼呼大睡,有的搂着陛下送来的艳伎狂欢起来。
这一场欢庆,直到夜深……分割线……远处,漆黑的山头上,兰陵王静静地看着武威城中遍布的火焰,隔得这么远,他仿佛还能闻到那弥漫的酒香。
感觉到他频频蹙眉,那幕僚走近来,笑道:“长恭,便是你挂念你那个妇人,也不必站在这里遥望吧?”转眼他又哧笑道:“那宇文护还真是无能鼠辈!打仗不行,抢功劳一等一的。我说你哪,真是令人不明白,这种事也由着周人安排?这场仗的转机本来是你带来的,你冲上去把功劳领了,谁能说你?”
说罢,他连连摇头。
兰陵王没有回答。他只是沉沉说道:“我感觉不对!”嗖地转头,他沉声问道:“前方可有消息传来?”
那幕僚摇头,“没有,你想听到什么消息?”
兰陵王又回过头,他盯着那城中遍布的灯火一眼,突然提步,急急喝道:“速速整部。我们立刻返回武威城!”
那幕僚一怔,他叫道:“高长恭,你别以为站在这里看武威城很近,足足隔了四个山头呢,赶到那里。至少也要两天。”转眼。他又叫道:“你这是要去干嘛?”
兰陵王冷着脸,他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沉声道:“突厥人那是假意败退……便是我方与周人对他们形成合围之势,以突厥人的性情,也决不会退缩!这么多年。他们从来就不相信。会有一支队伍能在平地上,在马背上与他们一拼高下。”
“不一定,”那文士道:“我们这近频频得胜,他们闻风丧胆也是正常。”
“闻风丧胆?”兰陵王摇头。他冷静地说道:“到现在为止,他们的字眼中没有这个词!”
他腾地止步。因动作过猛,差点令得那个紧紧跟随他的文士撞了上来。
盯着那文士,兰陵王徐徐说道:“方家郎君,你说会不会是,城中富户,在连续五个月的突厥攻城,周人寸功未立中,对自家失去了信心。他们暗地里投降了突厥人,这一次是准备里应外合,趁周人欢喜放松之时,取了武威城?”
说到这里,兰陵王自己也是心惊了。
突厥此次举动,在他看来疑点甚多,配上他这些年来收集到的突厥人的信息,他几乎可以断定,城中空虚,城门不守,举城因为欢庆而陷入昏沉中的武威城今晚会有危险!
见他匆匆下山,那幕僚从寻思中清醒过来,他大步上前,一把扯住兰陵王,沉声道:“那又如何?”
兰陵王一怔,缓缓转身。
盯着夜幕上,高长恭这张俊美冷绝的脸,那幕僚的声音低沉而哑,“长恭,如果一切如你所料,这是一个机会!”
他咬着牙,缓缓说道:“我们现在就在城外,只需等武威城破后,立刻冲上去封住城门,朝内射火箭……管他是突厥还是柔然还是周主,此役可以尽灭!此次之事,全由他宇文护想独占功劳而起,便是说出来,世说纷坛,也没有你的错处”这幕僚一直是朝中的主战派,在军务议事时,他一直是坚持让周人和突厥人两败俱伤再出手的!
在他看来,周人的对齐人的危害,远大于突厥柔然人,那些化外之民不事农耕,不事生产,唯一擅长的便是放牧,抢劫。也因此,齐国只要强大了,多建长城就可把他们挡在塞外便是。
更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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