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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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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瞎药想要更大的地盘,更多的子民,这些汉人都不会给他。七部余族,王韶宁可补充给张香儿那个废物,也不让青唐部从中分一杯羹。
一名亲信匆匆走进,用着吐蕃话向瞎药说了句什么。瞎药脸色顿时一变,紧张得向野利征看过来,看见野利征利一直在喝着酒,便也用吐蕃话回了两句。
野利征竖着耳朵,暗自冷笑。瞎药应该想不到,他可是会说吐蕃话的。
‘原来是有名的韩冈来了!’
…………
被人恭恭敬敬的迎进了寨中。韩冈第一眼就看到了,身上的服饰完全不同于吐蕃、也不同于大宋的一群人。
“是西夏人!”韩冈的一名亲卫低低的喝了一声。
智缘脚步一停,吃惊的望了过去,看看那群人,又回头看看韩冈。
“的确是西夏人。”韩冈板着脸,点头确认道。
从那群人中投过来的视线上看,他们也是大吃一惊的模样。这也是因为韩冈在青唐部中人望极高,谁都不会拦着他,一见到就把他往主帐请,才会就这么给撞上了。
智缘脸色霎时变了,不过他好歹也是经过多年修行,念了两句般若心经,心情就逐渐平复下来。转头看向韩冈,却发现他则是面带微笑,心神凝定的样子。
看见韩冈的神色,智缘暗暗放下心来,只是他并不知道,韩冈越是怒气勃发的时候,便笑得越是灿烂。却只当韩冈现在的神情是胸有成竹的表现。




第23章 铁骑连声压金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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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互为死敌的两方在出乎预料的时间和地点近距离接触的时候,无论是韩冈这边还是对面的党项人,作出的反应都完全相同。

不待韩冈命令,他手下的亲卫纷纷抽刀出鞘,卫队中最高大的三人,齐齐抢前两步,用自己的身体将韩冈挡在身后。而其他卫兵,则一下分散开来,围成了一个圆阵,连周围的青唐部族民也一起提防起来。在瞎药居城中见到党项人的踪影,传递进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今天是自投罗网、误入虎穴了。

惊讶的眼神闪出了凶戾的光芒,对面的党项人也几乎在同时把刀剑抽出。不论是抓了还是斩了一个宋人的官员,换到手的军功足以让他们这等小卒混上一个好官职,紧盯着韩冈的他们,就苍鹰见到了猎物。他们没有像韩冈的卫队一般,围成圆阵,把需要护卫的重要人物围在中间,而是头领在前的突击阵型。

看到党项人摆出的阵势,韩冈转头看着瞎药居住的主屋,如果他判断得没错的话,这些党项人的头领当是就在屋中与瞎药会谈。

双方隔着十步左右的距离对峙着,空气凝重得如同一根绷紧的弓弦。没人会怀疑,只要场中有一点异动,一场惨烈的厮杀就要展开。在杀机凝聚的战场边缘,青唐部的吐蕃人比两边的人数加起来都多,但没一个说得上话的主事者出头,让他们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机宜!”韩冈卫队的队正是个三十左右的老成汉子,不算聪明,武艺只能算中上,但他对韩冈把他提拔在身边感激颇深,故而忠心耿耿。他一边挺刀与对面的党项人,一面压低声音对身侧的韩冈道:“这里不能留了,俺们护送你冲出去。”

韩冈轻轻敲着挂在腰上的剑鞘,危在旦夕的紧张气氛没有干扰到他头脑的灵敏。插在华美的银边黑漆剑鞘中的不是装饰性的长剑,是一把良工打造的直刀。锋快无比的刀刃能轻而易举的斩断手腕粗的树干,乃是高遵裕前日送给韩冈的礼物。

不过若是在瞎药成了敌人的情况下,韩冈不觉得凭着这把刀,还有他手下的卫队能把他安全护送出去。如果瞎药还没有投靠到西夏一方,成为大宋的敌人,那他也没有必要把刀拔出来。

“别在人家家里打打闹闹,像什么样子?把刀都收起来!”韩冈下的命令让手下的亲兵为之楞然,但韩冈没有在意他们的惊讶,而是将身子转了个方向,面向主宅大门:“在主人家面前,不要让人说我们不懂礼数!”

韩冈的话一字不露的传入耳中,瞎药却站在大门前纹丝不动。听说韩冈来了,他立刻就找个借口从野利征那里脱身。只是当他快步从屋中迎出来时,却发现韩冈竟然已经出现在宅院的门前,与野利征的部属面对了面。这一惊,让他脑袋顿时都懵了一下。

震惊过后,就是一阵狂怒充斥胸臆。瞎药带着杀意的眼神,如刀枪一般戳向陪同韩冈的一名军头,‘怎么让两边见了面?!’只是当瞎药看清楚,究竟是谁人把韩冈引得跟党项人碰面的时候,他的眼神突然间就更加凶狠起来。

韩冈从瞎药的脸色中看出了一点名堂。回头瞧了瞧把他迎进来的那名吐蕃人。看来前面自己是想错了,并不是他在青唐部中的人望有多高,而应该是瞎药用错了人

——‘俞龙珂的手段也不差啊。’他暗自思忖着。

眼前的情况让韩冈也有些头疼。以他的经验来说,如果在无意中碰上了他人的隐私,如果不想跟人翻脸的话,最好的做法是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给对方一个台阶下,这样至少可以在当面含糊过去。但这个经验,对于现在他所面对的局面,却又派不上用场。韩冈正想着解决的办法,注视着他的瞳孔却一下收紧。

从瞎药出来的地方,又走出来一人。穿着西夏的官服的中年蕃人,带着浓重口音的汉家官话,却不会让人误听:“原来是有贵客上门啊!”

瞎药被身后的声音惊了一下,身子又僵住了。他没想到,留下陪客的两个亲信竟然让野利征就这么走了出来。

野利征出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韩冈一众,暗道自己果然没有听错。他身份特殊,瞎药让手下的人把他安稳住,但他要走出来,就算是瞎药在场也阻拦不住。他走上前去,立刻就被他的部众被保护起来。隔着七八步的距离,与韩冈面对着面。

瞧着眼前在自己的城内对峙的双方,瞎药眼中凶光大盛,可转眼间便又深藏下去。他本想着在宋夏两边走着平衡,争取更多的利益。就像他一向瞧不起的兄长俞龙珂那样,在大宋、西夏、木征以及董毡四家之间来回摇荡,这样的做法,仿佛是在鸡蛋上跳舞,可十几年来,俞龙珂却一点也没出过差错。

如今轮到他自己来独立处置外事,却一下就变成了王见王的死局。瞎药明白,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只剩一条,不管是韩冈,还是野利征,总得挑上一边。两边的后台虽然都不是他能招惹得起,但事到如今,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总要得罪一方。

韩冈打量着西夏人的使者,而对面也是同样投来审视的目光。

“韩机宜。”智缘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低低的仅有韩冈一人能听见,“可记得徐令之子?”

‘徐令’这两个字所能容纳的含义实在太宽泛了,可能是人名,也可能是官名,还有可能是某个同音的词藻——韩冈并不擅长猜谜,对一些典故也不甚了了,正常情况下他是猜不到智缘究竟在说谁。

不过依照眼下的局面,智缘会提到哪一位名人,韩冈即便是用脚趾头去想也能想得到。而从结论倒推回去,徐令究竟是哪一位,那就很容易能找到答案了。

曾做过徐县县令的班彪,有着一对撰写史书的儿女,有着一个擅长辞赋的皇妃妹妹。但最重要的,是他还生了一个更为出色、千年以来始终受人赞颂的小儿子。

投笔从戎、远行万里、扬威西域的班定远,让千年以来的汉家士子,不吝用最热情的诗句去赞美。班超出使西域,在鄯善国中,以麾下三十六人夜袭匈奴使节,斩首而归,逼得鄯善王投向了中国。

在要招揽的对象的居城中,与敌国来的使臣狭路相逢,无论是韩冈还是智缘——不,只要稍稍读过史书——都会第一个想到班超这个名字。

智缘多读史书,作为一名侍奉佛祖的出家人,敢于来河湟争取边功,他的性子也与班超相仿佛。

只是韩冈比智缘要冷静得多,其中关节想得更为清楚。这里可是关西,直通着西域。作为关中出了名的英雄人物,班超的名字和事迹流传甚广,就算是蕃人,也只要稍有见识也都说出个门道来。想要夜袭党项使者,也得看瞎药答不答应。

韩冈摇摇头:“学不来的……”脸上浮现出的浅淡笑容中,有着让人无从揣摩的深意,“怎么也学不来。”

智缘的眼神黯淡下去,而野利征的视线却锐利起来。

野利征在武艺上毫无长处,身材又不高大,刀枪弓马都是平平,唯独听觉上的敏锐胜人一筹。站在七八步外,虽然没听到韩冈身后的和尚说了什么,但韩冈的回话他却听清楚了。

在野利征看来,汉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把所有的异族都看作是毫无头脑的蛮人。若他们党项人真如汉人们说得那样愚蠢,当年景宗皇帝【李元昊】也不可能把东朝派到关西的主帅耍得团团转。

野利征一向自负头脑,当他发现了韩冈身后的那个和尚在说话时,也不把盯着他的视线挪开,便心知那秃驴是在说着自己。再配合上韩冈的回答,他头脑中便灵光一闪,明白了他们到底再说什么。班超的故事野利征也是听说过的,汉人要向西开边收复故土,总是少不了要提到班超。

以三十六人就在一国之都中斩杀敌国的使者,野利征也挺佩服班超这样的英雄。对比起韩冈的怯弱,更是让他心生不屑。韩冈名气老大,却是个没胆子的主,也就是汉人才会把这样的书生当作宝贝,真的遇到事的时候,就见到真正的模样了。

野利征今次唯一的任务,就是把瞎药招揽过来。本来他只完成了最低程度的工作,让瞎药不去掺和渭源堡的战事。不过现在既然有宋官来找青唐部族长的弟弟,又正巧正面撞上,这对禹臧花麻交待下来的任务,实在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只要杀了韩冈,瞎药还能往哪里去?

想到这里,野利征随即上前几步,用笑容迎上韩冈的双眼,像老友见面一般打着招呼、行起汉礼,心中则是一片杀机:

‘想做班超?我也一般儿想做啊!’




第23章 铁骑连声压金鼓(四)
“在下野利征,见过韩兄。”
走出保护圈,孤身面对着韩冈和他的护卫。野利征毫无惧色的自报家门,行礼如仪,一套礼节做得比大宋官场里的武官都要标准。
拱手作揖间,野利征心中有着隐隐的得意。他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东朝官员正陷入两难境地,从礼节上讲,韩冈应该回礼。以野利征对东朝官员们的了解,粗鄙不文的武夫故且不论,那些汉人中的士大夫,可以自高自大,可以目空一切,但从小养成的习惯,让他们不会在礼数上稍有疏失——并不是他们真的对人有敬意,而是不想有失身份体面,更是因为自负于自身的教养。
可现在梁相公正率举国之兵,猛攻关西四路,而禹臧花麻也正受命猛攻渭源堡,他野利征来见瞎药同样是为了眼下如火如荼的战事。这样的情况下,来找瞎药求援的韩冈,又怎么能跟他野利征以礼相见?
而且两人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来,在目的上与野利征势不两立的韩冈,又怎么可能在包括瞎药在内的这么多人眼前,跟自己礼尚往来?——野利征很清楚,他们党项人从来不在乎这些场面上小事,但汉人朝廷却对此极为看重,历年来,来国中出使的宋国大臣,只要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失了他们朝廷的体面,回去后肯定会受到责罚,而能坚持上国天使尊严的,则会受到嘉奖。
韩冈果然如野利征所料,愣在了那里。虽然他立刻就反应过来,却也并没有当即上前,而是将视线投向野利征身后。
野利征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护卫们手上还都拿着刀剑。他转眼便明白了韩冈在顾忌什么,心下暗笑‘果然是个无胆之辈。’摆手示意手下跟韩冈的护卫们一样都将兵器收起来。
见到野利征把,韩冈方才推开挡在身前的亲卫,走上前去,跟西夏国为了撬墙角才派来的使臣见礼。
“野利兄,韩冈有礼了。”
韩冈和野利征互相致礼后,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便被化解了不少。原本还担心着两方会在城中拼个你死我活的青唐部部众,终于都齐齐松了口气下来。
自立国后,西夏就向大宋称臣。不管两国之间的战争打得有多么惨烈,这份君臣关系却没有变化。在名义上,西夏国主也要大宋来册封,而实际上,当西夏国换了主后,东京都会派一名使臣带着册封制书到兴庆府去。因此两国朝臣之间的上下关系,便不能按照官职品级来定。不比宋辽,互相之间能互称南朝北朝,使得两国官员可以依照品级官位来确定高下。
故而韩冈跟野利征两人互相行礼说话,便一句也不提各自的官职,只当是没有官身的普通人相见。而他们的这种态度,在周围人看来,也隐隐的代表了两人暂时都不想提及宋夏之间方兴未艾的战事,并把架在两人面前的矛盾先搁置到一边。
韩冈不去面对现实,设法去解决眼前的敌人,不见半点破釜沉舟的胆量,让智缘的眼底透着深深的失望。他早在王安石口中,就听说过韩玉昆的名号,还有韩冈在为官前的一番作为。王安石将韩冈比之为旧年以剑术、胆略著称于世的张乖崖,不吝赞许,让胆魄过人的智缘对韩冈渴求一见。而当他到了古渭后,尽管在初见面时,有些不愉快的事,但随着与韩冈熟悉起来,两人的关系也渐渐好转。
只是智缘没有想到,真正遇到大事后,韩冈却暴露了见小利而忘命、干大事而惜身的真面目。局势已经恶劣到了这步田地,他却连作班超的觉悟还没有。空负着偌大的名头,到最后还是只能跟着西贼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在另一侧,瞎药也在望着场中开始寒暄起来的韩冈和野利征,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宋夏两国官员见面的场景。
瞎药过去曾经在他的兄长那里,见识过该如何接待宋夏两国的使者。他虽然没有从中学到多少俞龙珂的圆滑手段,但瞎药明白到,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让两家在自己的领地上正面相遇。只要不把事情当面戳破,就算风声吹得再响,来自两家敌国的使节,也会装作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可是一旦双方面对面的接触后,就无法再装做对方不存在。近在眼前的现实,让瞎药只剩下了二选一的权力。他很清楚,别看来自宋国和夏国的两名大臣正仿佛多年老友一般,笑眯眯地说着漫无边际的废话,但等他们脱身出去,肯定转眼就会反手就砍上对方一刀。
不过不管智缘、瞎药,还有在场的近百人此时心中有着什么样的想法,是惊涛骇浪,还是水波不兴,都没有打扰到韩冈和野利征两人之间俗套的寒暄。
野利征当是读过一点诗书,跟韩冈说起话来,也是咬文嚼字:“韩兄少年英雄,名震关西。今日一见,却比传言更胜十分。”
韩冈摇头自谦,“虚名而已,其实难符,却让野利兄见笑了。”
“韩兄声名赫赫,怎能说成是虚名,就算在下在国中,也是时常听说过韩兄的才能手段。”
“野利兄谬赞了,韩冈愧不敢当。”韩冈谦虚不已,但脸上绽起的笑容,却好似已经把这些奉承话照单全收。他对野利征叹了口气,道:“在下与野利兄一见如故,只可惜仅有今日一面之缘,当真是遗憾啊……”
韩冈的话听在耳中,满是示好之意。野利征心底暗嘲其名过其实,口中却轻松的笑道:“若是两家言和,罢兵收手,当能与韩兄把酒言欢。”
韩冈仰天摇头,长声而叹,“一别之后,难有再会之日,把酒言欢,惜为井中水月。野心不收,战事难止。也只有等到明年今日,野利兄的坟头上,韩冈再以美酒相赠了。”
叹息声中,韩冈右手一动,呛啷一声响,腰间长刀已然出鞘。野利征还没有从韩冈的话中反应过来,只见韩冈振臂急挥,一道弧光便闪过他的颈项间。
先是一条细细的红痕,渗出了一滴血珠,下一个瞬间,红痕扩大为裂缝,鲜红的血液从创口处喷薄而出。
一刀将野利征的脖子砍去了一半,韩冈轻捷的连退数步,就这么乘势回到了自己的护卫中间,把喷泉般狂涌而出的血水全都避让开去,不让青色外袍沾上半点血迹。
从拔刀,到横斩,再到退回,韩冈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碍。可见他这并不是头脑发热的行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考虑了每一个动作的细节,才能做得如此顺畅无比。
回到人群之中,韩冈对目瞪口呆的智缘又叹了口气:“我就是个急脾气,果然还是学不来班定远的本事,怎么都等不到夜里……”
智缘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韩冈翻脸胜过翻书,前面还称兄道弟,现在就只能听到野利征簌簌的血液喷射声。
场中静如寒夜。周边一圈近百人都愣在了那里,眼睁睁的看着野利征就这么站着死去,震惊于韩冈下手之狠绝。
惊愕欲绝的表情被凝固在脸上,野利征身子僵直,任由浑身的血液一波波的从创口处喷出。在被韩冈切断了大动脉,失去血液供给的一瞬间,他就已经丧失了意识,只是不知为何还没有倒下去,但随着喷涌出来的血液越来越少,他的生命气息已经渐渐消逝。
“瞎药!你还等什么?!”韩冈一声暴喝,击碎了死域般的寂静。
瞎药闻声浑身一颤,视线从野利征脖子上的创口挪到韩冈脸上。瞪着他的双眼中,满是森森寒意,如风刀霜剑深藏其间。虽然瞎药一向桀骜不驯,可他眼下被韩冈这么一瞪,却腾不起半点反抗之心。韩冈的一刀,已经斩断了他的一条前路,他只能沿着剩下的一条路继续走下去,没有别的选择。
回过神来的瞎药,抬手指着野利征的护卫,用足了气力狂吼道:“杀了这群党项狗!
片刻之后,十余具尸首堆在院外,韩冈被请进了主厅中,高高居于上首,而瞎药跪伏在了地上,向他请罪。
等着瞎药一番磕头认错,韩冈终于摇头,“巡检何罪之有?党项人贼心不死,意欲遣细作说服巡检作反。巡检忠心耿耿,不为所动,将其尽斩。这些都是巡检的功劳,”
瞎药愣了,抬头上望。却见韩冈正俯视着他,一双眸子幽深难测:“难道我说错了吗?”
瞎药干咽了口唾沫,韩冈幽暗的眼神,摄人心魄,让他心惊胆战。现在被这双眸子盯上,青唐部的这位大酋不敢有任何违抗。而且韩冈这的话分明是为他着想,瞎药也不会蠢到拒绝:“机宜说得是,事情正是如此。”
韩冈展颜笑了,“既然巡检对朝廷忠心耿耿,眼下渭源堡被困,巡检当是该有所表示才是。”
瞎药以额贴地:“只等机宜吩咐。”
一个时辰后,近千蕃骑冲出了瞎药所控制的几条谷地,蹄声隆隆作响,直奔西方而去。




第23章 铁骑连声压金鼓(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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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舜臣坐在城头上,紧抿着嘴望着城外的一片火光。

一名亲兵正帮他裹着大腿上的箭伤。虽然中箭的位置是因为没有,但隔着套在外袍内的两层重绢,他所中的一箭只不过入肉一寸而已。而且有重绢隔着,箭头上的锈渍污物也没多少沾到伤口。

取出箭头,用盐水洗过,涂上止血的伤药,甚至不用缝上伤口,直接就包扎了事。王舜臣的亲兵都是在疗养院经过培训的,甚至有一个是从护工直接被调职,皆有一定的急救术水平,处理王舜臣腿上的箭疮,完全是游刃有余。而现在他们奉了王舜臣的命令,大部分都在战地医院中帮忙处理伤病,为王舜臣去争取士兵们的好感。

不仅是王舜臣的亲兵,韩冈的、王韶的、高遵裕还有赵隆、王厚他们的亲兵,每一个都是在疗养院中学习过战场急救。秦州那边王舜臣并不清楚,至少在古渭,让亲兵学点医术都成了一股风潮。经常上战场,身边有几个懂点医术的亲信,上阵时也可以安心一点。而且还有就是跟王舜臣一样的想法,在军中,医生总是最受人尊敬,亲兵在士卒们中间结下善缘,对将领来说也是件好事。

就像现在的王舜臣,他虽然夜袭失败了,自己还中了一箭,但士兵们依然保持着对他的敬意。一方面是他王舜臣有着秦凤路中能跟箭神刘昌祚一教高下的箭术,另一方面,也就是他的亲兵为他建立起来的人望。

‘但终究还是吃了亏!’王舜臣不忿气的捶着城墙。

方才出城劫营时,王舜臣完全没想到以吐蕃人的头脑,竟然能提前猜到并设下埋伏,害得他不得不狼狈退回城中。不过他还是成功的把绝大多数跟着他出城作战的士卒都带了回来。

在最后的一段道路上,王舜臣展露着如鬼神一般的武勇,领着四十多名强弓手拦道而立,借着微弱的星光,对着紧追上来的吐蕃人一阵迎头激射。在夜中依然精准如神的射术,用箭矢换来了一声声惨叫,吓退了追兵,让王舜臣施施然的回到城中。

王舜臣所率领的这四十名强弓,是从手下千名将士中精挑细选出来,射术皆为一流。靠着他们最后时刻的精彩表现,还有他守护着伤员们的亲兵,使得城中的士气犹存。另外,他在夜袭前,还从党项人那里骗来了一批箭矢,让自己的手上,多了一份守下去的本钱。

王舜臣很感激曾经在他面前聊起过历代知名战例的韩冈和王厚,今夜的计划就是模仿张巡守睢阳的战例而来。乘着月色晦暗,把一束束草人垂下城墙,骗来了一批箭矢,直到最后因为太过贪心的缘故,没有将之及时回收,让敌军发现了破绽,临时造出了一批火箭,烧掉了十几束草人。

尽管有所损失,但最后弄到手的箭矢,也有近万支之多,相当于每名士兵都能分到十支箭。想到这里,王舜臣心中释然了,今夜总算没白费气力,明天也可以用这些箭矢给城外的西贼点颜色看看。

王舜臣对城外的敌军营地重重哼了一声,想要攻破他的城池,也显得看看他手上的长弓答不答应。

…………………

夜色中,韩冈和智缘各自坐在一张小马扎上,两人面前的火堆,驱散了九月山中的肃肃寒意。他们以及瞎药和他的一千兵,现在刚刚向西走了有六十里的。这个距离,如果一开始走的是官道,现在就应该已经出现在渭源堡下。

不过瞎药和韩冈都没有直接救援渭源堡的意思。前面韩冈从王惟新那里已经听说了,王舜臣正被困星罗结城。如果能帮王舜臣解围,再顺势堵住大来谷的贼军退路,来个关门打狗,今次一仗就不会有悬念了。

渭水上游流域的山路众多,就算不走官道还是有其他道路能通往星罗结城。解救星罗结城中的王舜臣,接着封锁住大来谷,是韩冈和瞎药的如意算盘。

瞎药和韩冈都是谨慎的性子,还没出发就已经派了得力人手去探查道路,现在有的继续向前试探,有的则是回来报信,至少在他们已经探查过的地方,不需要担心党项人的伏兵。

现在韩冈正追求着更多的战功,能让他能早日转官。如果他是仰仗王韶鼻息而任官,那他最好也是最稳妥的选择就是去渭源堡。但韩冈自认他与王韶更接近于志同道合的盟友,便不会在乎这些小事。

“不知机宜为什么要把今次的功劳让给瞎药。”智缘拿着根粗树枝挑着火堆,把火拨得更旺上一点。他的声音中多了几许恭敬,韩冈的今天对付野利征的手段,让他叹为观止,但他还是不明白韩冈的用心,“机宜方才一刀,不让昔年班定远,此功若是报上去,天子和王相公必然喜欢。”

“一切以稳定为上,把功劳给他,就是让他继续臣服与朝廷,也更容易调兵……不如此,如何能救得出王舜臣和王安抚?”

这个功劳韩冈并非不想要,如果是在还没有决定归属的蕃部中,遇上西夏使节,韩冈定然会直接了当的一刀斩了,随之而来的功劳他也会乐于接受。

但自从古渭之战后,王韶和高遵裕软磨硬泡而来的俞龙珂瞎药兄弟俩,就已经被视为大宋的臣子。瞎药作为宋臣,其摇摆不定的态度肯定会连累到推荐他的王韶等人。一旦韩冈在瞎药城中斩杀西夏使者的消息传出去后,他和王韶不会被褒奖,而是会被追究之前欺君的罪过。

“所以这个功劳只能让给瞎药来领了。”韩冈也跟着智缘拨了下火堆,让其保持在现在的火势上。接着对智缘道,“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

大约四千左右禹臧家战士,正重重围困着驻扎了大军的营寨。而三里外的渭源堡,也有近两千人在围攻。不过他么点兵力根本不够用,吐蕃人不擅长攻城,一队骑兵冲上去,射过几箭,再退下来,这就算是完成了一次进攻。没有足够的人数,眼下能做到的进攻就只剩下这一种。

看到他帐下士兵的种种丑态,禹臧花麻放弃了破城的幻想。开始盘算着该如何才能顺利的退兵。

名将的基本条件是知进退。何时该进、何时该退,进退时机能了然于胸,不为眼前之利所迷惑。做到这一点,就可以去争取名将这个称号了。

禹臧花麻自认还算不上是名将,但他在战场上对进退时机的把握还是很有一套。试探性的攻了一天,一举攻破营寨和城堡这等美事,他不会去幻想,但连城防上的破绽都没找出一处——更确切点说,上面的破绽不是他手下的几千兵能利用得上的——这让禹臧花麻彻底放弃了在渭源堡这块肥肉上咬下一块的念头。

虽然并不太清楚分据在营寨和渭源堡中的兵力究竟有多少,可能很多,也可能很少,但禹臧花麻无意去用人命去赌一把。梁乙埋命他出兵河湟,他已经做到了,不必在继续为梁乙埋拼命。

禹臧花麻不会把自家在国中以之立足的本钱,丢在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渭源堡下。如果他丢掉了对他道命令俯首帖耳的上万精兵,禹臧家顿时就会从国中排在前五的豪门,沦为人见人欺的杂碎。而且禹臧家跟董毡的仇怨极深,若是听到他们倾巢出动的消息,不趁机来攻上一次,除非董毡突然变成了吃斋念佛的贼秃。

而且瞎药那里也可能会有变数,禹臧花麻不会把希望全数寄托在一个说客身上,更确切地说,他本就不相信野利征能够成功,仅仅是随手布下闲子而已。

他最希望的是能收到星罗结城的捷报,但到现在为止,也只传回了一切顺利进行中。禹臧花麻心知事情不对,当即便萌生了退意。

“该退了。”找来了领军的将领,禹臧花麻说出了自己的命令。

他在他的部下中有着极大的权威,禹臧花麻很容易就驱动了他们为自己服务。有着外来的帮手,一切便处理得得井井有条,不见一丝慌乱。

一场战事虎头蛇尾,不过对双方来说,他们最初的目标都已经达到。王韶要的是别羌星罗结的脑袋,而禹臧花麻则是想着应付一下朝廷。而论起损失,如果只算眼前双方都差不多,攻城和守城双方都损失了近三百。而星罗结城里的王舜臣那边,只要城池未破,伤亡的人数最也只会提高上一倍。

没有吃大亏,已经可以酬神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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