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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第3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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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周南娇憨点头,乖乖的喝药。
服侍了周南喝了药,又让她喝了点鸡茸粟米粥,说了几句话,扶着她躺下来休息了。帮周南盖好被子,韩冈示意站在一旁的使女好生的侍候,然后悄声的走了出去。
到了正屋,王旖她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王旖低声问道:“南娘妹妹可还好?”
“没事,不要紧。”韩冈说道。
“爹爹!”活泼可爱的小丫头跳了出来,乌溜溜的大眼睛灵动至极,举着双手让韩冈抱。
韩冈俯身将女儿抱起。他有五个儿子,就一个宝贝女儿,当然最受疼爱。“今天有没有听话?”他笑着问。
“金娘最听话了,一百个大字早上就写好了。”小丫头叫道。她趴在韩冈耳边神神秘秘的说,“爹爹。听说辽国的皇帝从飞船上掉下来了。春锦和秋罗,都说是爹爹做的。”
“当然是胡说。爹爹坐在京城中,手可够不到辽国去。”韩冈伸出右手,“你看,爹爹的手就这么长,站在这里连门都够不到。”
房中的人撑不住都笑了起来,金娘也知道韩冈是在开玩笑,扭着身子不高兴。韩冈宠溺的拍拍女儿的头,把她放下道:“好了,别耽搁了,吃饭。”
金娘乖乖的坐在桌边,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不提。
吃过饭,老三老四老五三个儿子被抱进去睡觉了。韩冈叫了三位儿女一起回到书房,坐下来考校他们的功课。
韩冈坐在高靠背的交椅上,问着面前站成一排的儿女:“三字经可背熟了?”
三个小孩子一起用力点头,“都背熟了。”
“九九口诀呢?”
“也背熟了。”
“那好,一个个来,背给爹爹听。”
虽然并附注释的三字经才刚刚交付印书坊刻印,但原本早就抄了几遍,给韩家的子女去学习了。不过几百字而已,小孩子记性又好,半个月时间,全都已经背熟。
“钟哥儿,你先来。”韩冈点了老大的名。
韩冈过去忙于公事,很少有空闲顾及子女。几个孩子对他这个父亲都有几分畏惧。也就是韩冈比较宠唯一的一个女儿,所以金娘才跟他亲近。现在则是有空了,肯定是要多关心下儿子。
站在父亲面前,小韩钟有些紧张。韩冈的书房平常是不让他们进出,不论是在京城的旧宅,还是在京西,都是如此。站在父亲的书房中,对面就是家中人人敬畏的父亲。
“人……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韩钟略带颤抖的声音,从韩冈亲笔定下的三字经开头背起,一句一句,渐渐就镇定了。全篇一口气背了下来,中间错了两个字,但又立刻改正了。
韩冈听得很满意。读书要先能背,然后能写,接下来还要理解,最后就是应用。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接下来是九九乘法口诀。不过刚要背,司阍就送了一份帖子来,说是人就在门房候着。
龙图学士家的大门可不好进,没有些关系,少说也都等上三五日。尤其到了晚上,对游宴毫无兴趣的韩冈如今都是闭门谢客,司阍也知道这一点,门状一般都不会收。
韩冈看了看名帖上的落款,算是知道为什么家里看大门的司阍会收了名帖来禀报——是郭逵的儿子郭忠孝。
韩冈跟郭忠孝过去在秦州的时候见过几次面,虽然是武将之子,荫补的也是武职,但他还是二程的门人,看起来是要走文官的路线。不过韩冈没听说郭逵的儿子考中进士,多半还是个荫补官而已。
韩冈将名帖一收,吩咐道:“带他去偏厅。”司阍离开,韩冈就对儿女道:“今天爹爹有事,就散了。”
“是,爹爹!”老二韩钲叫得比谁都开心。
韩冈瞪了儿子一眼:“别指望逃过去,明天继续!”
第一章 庙堂纷纷策平戎(三)
韩家的司阍接了名帖后,就安排了郭忠孝在门房中等候,自己则进了府中通报。
韩家待客还是很有些规矩,就是坐在门房中,也有一份茶汤和菓子来招待,一点也不像刚刚起家不久的寒门素户吝啬,却也不似暴发户一般的喜欢炫耀。
但在门房等候主人接待的这个体验,对郭忠孝来说已经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的父亲郭逵早早的就担任了一任执政。作为同签书枢密院事的儿子,郭忠孝在年纪长到可以出门访友的时候,已然没有几人可以让他待在门房中,看椽子上留下来的水渍。只要表露一下身份,基本上立刻就会被迎进去,即便郭逵只是武将,但武将的地位高了,文臣在场面上也必须给予足够的尊重。
‘有年头没有修了。’郭忠孝百无聊赖的想着,老房子都是如此。
几年前,韩冈还是郭逵面前的后生晚辈,在寻常人眼中,甚至还比不上郭忠孝。但如今,韩冈与郭逵已经平起平坐,相差仿佛了。说句难听话,还没有考上进士的郭忠孝,连嫉妒都不够资格。
端起白瓷茶盏喝了口茶,口感微涩,但比只经过一道蒸青的散茶要好很多,却又跟小榨去水,大榨去茶汁,去汁后置于瓦盆内兑水研细,最后压模成型的团茶又差得很远。
郭忠孝端着茶盏,就着灯火看了一下,在杯中舒展开来的茶叶是标准的散茶模样,只是口味独特,不知是出产自哪里的新品。
不过对于韩冈身边出现一些新奇的事物,郭忠孝已经见怪不怪了,世人也是如此。不论是官场、战场还是儒术,医术,韩冈都有震惊世人的事迹,无数例证早就证明了这一点。
又啜了一口,感觉还是不错,郭忠孝两口喝光杯中茶,放下茶盏示意再续水。
在门房中侍候客人的韩家家丁,立刻就怀疑起郭忠孝的身份来了,枢密家的儿子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
脚步声响,韩府司阍从门房的内侧小门走进来,抱拳行礼:“郭衙内,我家龙图已在内厅相候,请移玉趾,随小人来。”
郭忠孝心中暗叹,就知道韩冈不会自降身份来出迎。
司阍和另一名仆人,提着灯笼在前引路,郭忠孝和他的随身伴当跟在后面。领路的司阍不是在官场中有些名气的断了一条腿的那位韩家看门人。他的腿脚还算灵便,但左肘一直向内弯着,走起路来也不伸直,可能是左臂在战场上伤了筋。
在郭家的庄子上,其实也有一批身有残疾的老兵。都是跟着郭逵出生入死后的亲兵,最后不能再上战场,被郭逵养了下来。但郭逵不会让他们去守大门,影响郭家的体面。但韩冈不在乎,照样使唤。开始时,还被人嘲笑韩家的门第浅薄,到了如今,完全变成韩冈仁人仁心了。
地位变了,郭忠孝心道。庶民犯蠢,那就是蠢事,而名人犯蠢,可就是轶事了。
绕过照壁,韩家正院的院墙下,放置着一堆堆砖瓦、木料等建筑材料,虽说在夜中,那只是几堆模糊的黑影,但石灰的味道是瞒不了人的。郭忠孝心知,韩家刚刚搬进来,多半是要重新整修一下宅邸。
韩冈的同群牧使宅子比起普通朝官一进两进的院子要大得多,可相对于执政级的郭府则要小不少。穿过一重穿堂,前面院落的左侧灯火通明的房间前,站着两名身高体壮的汉子。自然这就是目的地。
韩冈就在偏厅中,等着郭忠孝,外面有两名家丁守候。
郭忠孝选在夜中来访,当然不是来叙旧,更不会是以二程弟子的身份来讨论学术上的问题,只可能是奉了郭逵之命,私下里来联络,商议如何应对眼下的局势,甚至是订立攻守同盟什么的。
即然郭忠孝是以同签书枢密院公事之子的身份来拜会,身为龙图学士和同群牧使的自己就没必要出迎了。
“龙图,客人到了。”门外传来声音。
韩冈步出厅门,却没有走下仅有两级的台阶,看着院中走过来的郭忠孝。
“郭忠孝拜见龙图。”见到正主,郭忠孝徐步上前,躬身行礼。
韩冈也不更正郭忠孝对自己的称呼,还了一礼,寒暄两句侧身邀郭忠孝入厅,“还请厅中说话。”
两人入厅后分了宾主坐下,下人又奉上了茶汤。郭忠孝喝了一口,是门房中的茶水同样的香气和味道。
在灯火通明的客厅中,郭忠孝更加确定杯中茶汤并不是蒸青散茶冲泡出来的深绿,而是更为浅淡的一种黄绿色调,依然有别于团茶:“龙图家的茶倒是特别,不知是何名色,何处所产?”
不意客人拿着茶叶当做开场白,但韩冈也不心急,道:“就是秦岭山中的野茶树产的野山茶,也没想过要取名。山坳里的一小片茶林,一年的出产仅有百来斤,是当地山民的自用。我只是偶尔尝过一次,觉得合口,就干脆将每年多余的出产给买下来了。”
郭忠孝摇摇头,笑道:“此茶口味特别,不仅仅是野山茶的缘故。”
“是制法有别的缘故。寻常茶叶皆是上屉蒸青,但蒸法耗柴薪,山民俭省,直接就在锅上炒了。比不上龙团工序繁复,不过喝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若是立之觉得不合口,韩冈就让人换了龙团来。”
“不必了,这茶虽与世人口味不合,却正合在下心意,家父应该也喜欢。”
“即是如此,待会韩冈就让人包上两斤赠与立之。还望不要嫌少,已经是年终,韩冈手上也只剩七八斤了。”
“多谢龙图厚赠。”郭忠孝又喝了一口茶,越发的觉得这茶合口味,不过他今天来不是为了喝茶的,而是有正经事。叹了口气:“如今攻打西夏,也是如同这野山茶一般,合乎天下人之心,可惜不合龙图和家父的想法。”
郭忠孝并不是上佳的说客,话题转得有些勉强。韩冈的:“辽夏两国同时内乱,如此良机千载难逢。瀚海虽是难渡,但如今军中名将如林,精兵无数,攻下兴灵也不是不可能。韩冈也只是觉得直取灵夏稍嫌冒险,希望能够稳妥一点,并不是觉得不该攻取西夏。想来令尊郭太尉,也不会认为此战必败吧?”
“的确不是。”郭忠孝摇头,“家严也只是想着能够稳妥一点。”
甫一见面,韩冈对自己称呼他‘龙图’受之不移,郭忠孝就知道今天的差事不好办了。这样的一幅公事公办的态度,并不见亲近,有些话就难以说出口。
“那不知立之今日夜中来访,不知又是有何事指教?”韩冈问道。
他不信郭逵敢在这时候去幻想讨伐西夏的主帅之位。
不是说郭逵会担心走了狄青的旧路。只要郭逵在得胜后立刻辞官归隐,文官们也不会去跟他过不去,而天子更是要荫封他三代以作酬劳,郭家至少能安稳三代而不虞门第衰落。而是说郭逵绝不会蠢到认为自己会同意以稳步推进为条件,帮他夺取西军主帅之位。
韩冈的基本盘在西军,他绝不可能反对攻打西夏,也不会同意让外来的将帅得到主帅的位置。先取兰州、银夏的方略,只是体现了韩冈稳妥的性格,并不会与灭亡西夏的总方针相违。而郭逵虽说多次在关西任职,可并非西军出身,他想要虎口夺食,韩冈怎么也不会支持他。
郭忠孝却在反问:“如果朝廷当真以兴灵为目标而兴兵,不知以龙图之见,当如何用兵?”
韩冈看了郭忠孝两眼,随即扳起了手指:“西夏乃万乘之国,自当全力而攻。出兵兴灵,大的方向为四路,从出兵的地点细分下来则是六路:
河东军过黄河,直取西夏腹地,破祥佑军司,入银夏,趋灵州,这是第一路;
鄜延路所部沿无定河北上,越横山,攻取银、夏,进而越瀚海攻灵州,这是第二路;
环庆路兵马穿过青岗峡攻韦州,越瀚海取灵州,这是第三路;
泾原路军从兜岭走沿葫芦河北进,攻灵州,这是第四路;
秦凤路兵马翻越柔狼山,沿黄河取灵州,是为第五路;
熙河路官军会合河湟蕃军攻下兰州北上,截断西凉府和甘肃军司的勤王援军,并向东攻灵州,这是第六路。”
“全军会合在灵州城下?!”郭忠孝抬眼问道。
韩冈冷笑:“这样的规划当然可笑之极,可一旦以兴灵为目标,又有谁甘心落后他人一步,为他人作嫁衣裳?都会往灵州赶,根本拦不住——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天子的话都没用——还不如事先做好准备,省得因为粮草不济而饿死,反正只要攻下灵州城就够了,以官军的实力,任何两路兵马合力,应当都能做到这一点。”
郭忠孝沉默了一下,叹道:“……龙图的说法跟家严一模一样。”
“所以韩冈想问,郭太尉究竟是什么打算?”
“龙图当真认为辽国内乱,就一点也不用担心了吗?”
韩冈神色终于变了:“郭太尉想要去河东?!”
郭忠孝没料到韩冈反应如此之快,惊异之下点头道:“用兵以奇胜,亦须以正合。辽国虽说内乱在即,但也不是百万大军会捉对厮杀。家严对辽国内情稍有心得,真正会参与内争的也只是各部贵胄名下的头下军,以及从属于各斡鲁朵的宫分军而已。西南、山后诸军会参与其中可能性并不大。仅仅是一西京道,就有十万兵马。焉能以其国中内乱,而轻忽视之?”
第一章 庙堂纷纷策平戎(四)
“恐难说服天子。”
韩冈摇头,拒绝得很干脆。赵顼是不会信的,当然韩冈也不会相信。
郭逵想回太原的打算,让韩冈觉得很意外。好端端的执政不做,怎么想着出外?
何况推荐郭逵出外,韩冈自问也没有这个能力。先不说他自己的资格够不够推荐,即便是旁敲侧击,为郭逵敲边鼓,也显得太过突兀。
而且韩冈也不会想看到郭逵去河东。鄜延路紧邻河东,郭逵去了太原,等于是跟种谔打擂台——确切点说,是郭逵单方面踩种谔,鼎鼎有名的种五还没有上西府执政擂台的资格。
再怎么说,郭逵都是两次晋身西府的老资格执政,军方将帅中的第一人。一旦他到了河东,参与进平夏之役中,自然而然的就会侵占到种谔的职权。等到各路兵马合兵一处,郭逵必然坐在中军帐中,而种谔等一干西军将领,就得老老实实的左右站着。
本来各路兵马为了占据灭国的首功都会互不相让,郭逵这么一去,内部更是就要先斗起来了。这是将平夏大军往悬崖下面推,韩冈哪里可能会支持?!
以郭逵的见识,不可能会想不到这一点。因此韩冈对郭忠孝的转述满心都是怀疑。郭忠孝说得越多,越详细,韩冈的疑心就越重。
“立之。”韩冈打断郭忠孝的辩解,“太尉到底是想去河东还是河北?”
“确实是河东。”郭忠孝停了一下,偷眼看了看韩冈,就有几分尴尬的说道,“如果河东去不了,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家严世受国恩,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在京城坐看危局。”
起身送了郭忠孝出门,韩冈立刻就挂了脸下来。
郭逵是不甘寂寞,所以才求到自己的头上。但遮遮掩掩的态度,让韩冈很不喜欢。
虽说郭逵想去河北的打算,只要深思一下,不难猜的出来——任谁都明白,天子不会给他去河东或是陕西的机会,正如郭忠孝所言,去河北的确是退而求其次——当韩冈更希望郭忠孝能坦率点说出来,而不是玩弄什么纵横之术。
只是郭逵去了河北又能如何?
郭逵为此拿出来的交换条件,可是熙河路几个重要军职。郭忠孝帮老子开条件时,脸都红的。
尽管不是王舜臣、赵隆和李信他们能担任的职位——他们的身份已经太高了,要调动肯定的经过天子这一道关口——仅仅是低层将校的人事安排,但对于想要在熙河路厚植根基的韩冈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的回报。
这样价码,郭逵求的却仅仅是韩冈说上一句话,似乎太大方了一点。
难道有什么是自己没看到的?还是说郭逵手上掌握着自己所不知道的情报?
回到书房,几个孩子早就回去睡了,韩冈靠在摇椅上冥思苦想。摇椅前后摇摆,但却没有摇出韩冈想要的一闪灵光。
严素心端着夜宵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韩冈闭着眼睛躺在摇椅上,像是睡着了,但看到他紧紧皱起的眉头,就知道还是想着让人费神的公事。
“官人。”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韩冈睁开眼,眼前的是一盅冬日温补用的羊肉枸杞汤,正袅袅冒着热气。诱人馋涎的香味,随着热气一起飘散开来。
美食在前,关切的眼神让韩冈展颜一笑,暂时放下了心事。
端过今晚夜宵,浓白色的汤中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枸杞,还有两段鲜绿的小葱。严素心做菜,在外观上也很下功夫。红色、绿色加上做底色的白色,以及杯壁上的,小小的一盅羊肉汤,还没有开吃,就已经觉得赏心悦目了。
严素心做的羊肉入口即化,没有膻味,而带着枸杞的淡淡甜味。
“炖了多久?”韩冈又喝了一口汤。汤中的鲜香浓而不烈,正和他的口味。
“一天。在小灶上炖的。”素心在韩冈身边坐下,带着笑,看韩冈连汤带肉的大口吃着,“用的是腰肋上的肉,枸杞是前些日子从陇西送来的。”
韩冈一边吃,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和素心说着话。吃饱了之后,韩冈突然发现之前困扰自己的问题,现在想想,却也没必要那么去追究答案。
也算是自家的老毛病了,什么都要追根究底,越是想不通,就越是会全神贯注的去寻找答案。其实只要等一等,郭逵有什么盘算便能一目了然。手上信息不足的情况下,想得再多也平白耗神而已。
还是再等等看,既然一时想不透,就等着看郭逵的葫芦里面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好了。
反正最后的决定权在赵顼手中,韩冈也不介意帮郭逵说句话。如果北方的局势有什么变化,有郭逵在河北,还能让人放心些。
……………………
赵顼又是熬了夜。
到了快三更的时候,他都还没有去安歇。
纵然眼睑都已经透着疲劳过度的青黑,但赵顼的双眼晶亮,精神依然旺健。
武英殿的偏殿中,灯火通明,大宋的当今天子正守着一幅沙盘,专心致志的摆弄象征一支支军队的小旗。
跌宕起伏的构成,代表着西北地势。居于中央的西夏,被大宋六个经略安抚使路所包围。围绕在沙盘上的西夏国周围,现在是一圈密密麻麻的小旗,代表着六个路,加起来少说也有四十万的总兵力。
这一次灭亡西夏的战事,将会是六路同时出发的行动。赵顼决心用一次狮子搏兔的攻势,将所有失败的可能全都给堵上。如此庞大的兵力,是如今正陷入困境之中的西夏君臣所不能抵挡的。从过往的战绩来看,任何两路的合力,都能正面击败西夏全军,而赵顼将要动用的是六路!
在过去,在大宋的西北边陲,也从来没有过一次规模相近的战争。宋夏两国数千里的疆界上,将会有至少三十万的兵力出战。是真实存在的兵力,而不是用来恐吓敌人的浮夸。
赵顼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得,也就只有现在,经过十年的变法,由此积攒下来的财富,才能支撑得起这一规模的战争。
粮草、军饷、兵甲、战具,都是堆积如山,随时可以去取用。将领、士卒,无一不是经历过战争的精锐。这是用了十多年才积攒下来的成果。一旦投入下去——赵顼有自信——就是全盛时期的辽国,也要暂避锋芒。
从还在做太子的时候起,赵顼就一门心思的想着灭亡西夏,击败辽国,收复兴灵和燕云。能让大宋,像汉、唐一般让四夷宾服。
尽管步履艰难,但自己还是一步步的做到了。到了如今,旧时梦想已经是近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
上天都在帮他,大宋的敌人,一个两个全都陷入了内乱。这么好的运气,就是赵顼过去在睡梦中,也从来不曾去幻想过。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如果有人事先对他说:日后有一天,辽国会因权臣害死皇帝,西夏会因母子权力之争,在同一时间发生内乱。赵顼能给予的回答只会是一阵开怀大笑,也许会因当时心情的不同,给予处罚或是赏赐,反正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但现在,却是个摆在眼前的现实。
两个死敌都陷入了混乱,西夏的灭亡,也已经是指日可待了。
赵顼心如烈火焚烧,恨不得立刻就能听到官军攻入兴庆府的捷报。恨不得现在就看到秉常和梁氏母子两人,被械送到自己的面前。
这么好的局面,朝中竟然还有人说要小心、慎重,就不怕贻误战机。
郭逵老了,韩冈因为功劳挣得太多,也没了上进的动力,两人现在一味求稳。
想那韩冈,两年前,他和章惇从京城一路南下,抵达桂州后,又马不停蹄的杀到邕州城外,大败李常杰。当时可没说半句要慎重行事。
难道西军众将都不通兵事,为何他们都说如今正是一捣兴庆府的良机?
‘王中正也该到了。’赵顼想着。
论起军事,王中正当是内侍中的第一人。不论是在横山还是在河湟,都有着赞画辅佐之功。独立领军,也能一战平复西南。本人又有胆略,当年在罗兀城被西贼围困时,竟能主动入城。就是稍差一点的西军将校,也难比得上他,也只有种谔等寥寥数人,才能勉强压过他一头去。赵顼想听一听他的意见,这一次,也可以让他独领一路。
赵顼屈起手指,王中正一路、种谔一路、高遵裕一路,这三路的主帅可以定下来,但剩下的三路,该怎安排,得好好想想。如今将才不缺,帅才却难得,要将六路兵马的主帅都安排下来,还要有一番头疼。
赵顼并不准备设立指挥全军的宣抚司或是总管司。数千里的国境上,从河东到熙河,消息往来都要一个月,设立一名统括全局的主帅,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打算让各路各自对付面前的敌军,最后汇聚到灵州城下,自然而然的,就能将胜利抓到手中。
“官家,该歇息了。”李舜举再一次过来,规劝赵顼早点休息,“连着几天都睡得这么迟,肯定会惊动了太皇太后和太后。”
赵顼应了一声,却站在沙盘边动也不动。
李舜举苦着脸正要再催促,突然间就听天子道:“对了,去选个好日子,就在年前给六哥和淑寿将痘种了。……上天垂顾我大宋,必不会看着朕的皇嗣再有任何意外。”
第一章 庙堂纷纷策平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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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二十余支儿臂粗细的巨烛高燃,照得吕府招待近亲戚里的小厅中亮如白昼。
这样数目的宫中用烛就是天子早年都舍不得多用,朝政处理得晚了,才会点起几根来。也只是如今口袋里面有钱了,才会在崇政殿、福宁宫见得稍多一些。
吕惠卿倒是不在乎被人说他奢侈。论穷奢极侈,他还远远比不上,连茅房厨房都放上蜡烛照明,一设宴就喝上一夜的寇准。
而且御用的贡品价格能比平常货色高出十倍去,其实也不过是掺了点上等的香料,基本上就是从天子手里捞钱罢了,实际价值远远比不上价格。吕家现在用的巨烛,就没那么离谱了,价格很正常,也照样掺了些香料,仅是不及御用的高档而已。
巨烛的照耀下,吕惠卿和吕升卿两兄弟,招待着突然造访的徐禧。
虽说是吕惠卿的儿女亲家,可徐禧选择在这个时间上门拜访,自然不会是为了聊一聊天气,联络一下感情。
“吉甫。”酒过三巡,徐禧图穷匕见,叹气道:“平夏之事,如何能让王禹玉占了先去?”
吕惠卿正举杯喝酒,没空说话,吕升卿帮衬着笑道:“王禹玉是宰相,本就排在大哥之前,怎么能不让他占先?”
徐禧横了吕升卿一眼,你是在说什么胡话的想法没明说出来,却在叹气:“难得的机会啊。”
“就给王禹玉好了。从种谔上书时,王禹玉就看上了这一件好事,孜孜以求,只是被韩冈给耽搁了。现在好不容易又重新浮上水面,这时候想横插一杠,抢他的风头,那是会将王大丞相向死里得罪。”
“开罪一庸人又何妨?”徐禧还当真敢说,在吕惠卿兄弟二人面前毫无半点讳言,“辽国内乱,一时自顾不暇。此次西夏又传来外戚干政,母后囚子的消息。而官军正是兵强马壮,良将如林。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此等大好时机,错过一回,就不会再来。缘边六路,粮饷俱足,六路齐发兵,试问西贼如何与官军拮抗?”
吕惠卿素知徐禧好谈兵事,平日里说得最多就是平夏伐辽,就连文章诗词皆是偏向此类话题。由于他的诗文才华甚高,还在士林间出了好一阵风头,只是这两年被苏轼给压下去了。
徐禧本人对王韶、章惇的际遇,没有少嫉妒羡慕。在吕惠卿面前,多次流露出统领大军,一展胸中大才的想法。在吕惠卿眼中,他的这位姻亲基本上可以跟赵括、马谡相较高下,夸夸其谈的文士,叶公好龙的书生。
没有王韶、章惇和韩冈那样的实绩,放言兵事全都是空话。韩琦当年也是空谈兵事,葬送了数万精锐,要不是当时两府之中尽是庸碌无能之辈,他至少还有点胆气,早就完蛋了,哪里会有相三主、立二帝,成为两朝顾命定策元勋的风光?
这也算是如今士林中的风气。
在过去,大宋坐拥百万大军却连御敌于国门之外都做不到,必须要用卑辞厚赂来讨好夷狄,故而人心厌武——失败多了,自然会厌恶起来,此乃人之常情。吕惠卿也曾见家里面的子弟,因为支持的蹴鞠球队连败,而气得干脆不再看比赛。
而现在中国军力大振,平河湟、定荆南、收横山、灭交趾,一桩桩大捷撩动着人心,想学着班定远的士人就一下变得车载斗量。徐禧也不过是其中一人而已。
吕惠卿当初与徐禧结了亲家,一是因为他对新法的支持,另外也是因为天子对徐禧很是看重,加上徐家又是江西名门,姻亲甚多,也有引为助力的想法。而徐禧在担任监察御史的那段时间,也的确给了吕惠卿不少的帮助。
只是对于徐禧的性格,吕惠卿心中则就是有所保留了。“王禹玉只是在附和天子的心意而已,如果天子被郭逵、韩冈说服,恐怕就会改弦更张。到时候,王禹玉多半也就不会坚持要出兵了。”
徐禧放声长笑,拍着吕惠卿的手背:“吉甫,此话差矣!王禹玉在东府日久,几近十载,却无丝毫建树。观国朝百年诸多宰辅,才干政绩位列其上的不知凡几,可秉政比他时间长的却没几人,无他,听话而已。取圣旨、领圣旨、已得圣旨,三旨相公之名,卒为天下笑。如今二虏内乱,天子意欲先观兵西北,继而北收幽燕,这就需要朝堂上有贤相主持,王珪可能担得起这份担子?天子英睿,自然知道王珪不是能架上房的栋梁之才。故而王珪眼下才会尽力的想表现,若不能于西事上有所成就,他在政事堂中的时间可就不会太长了。”
王珪的盘算,吕惠卿只会看得更清楚,那几乎已经是司马昭之心了,但他也没必要跟徐禧明言,举杯道:“德占所言甚是,只是此事与惠卿何干?”
“怎么会没关系。王禹玉如今只想保着权位,全力迎合天子的心意,试问此等良机如何能轻易放过?”徐禧双目灼灼有神,盯住吕惠卿,神色中尽是急切。
吕惠卿却笑得从容淡定,仿佛事不关己:“王禹玉有了元厚之、薛师正相助,又是迎合天子的心思,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王禹玉无求于我,我沾一身腥又是何必。”
“难道吉甫你就别无所求了吗?”徐禧沉声说道,“王禹玉一心要攻打西夏直取兴灵,吉甫你现在则是将身家赌在手实法上。你们是各有所求。如果吉甫你助其一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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