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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第2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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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得好啊!死得好啊!”赵顼大笑着,完全失去了贵为天子的矜持和稳重。
……………………
“辽、宋两边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了。”兴庆府中不止一个如此议论着,“两家都不是好惹的,给他们看到了机会,恐怕不会坐视。”
“把破绽给了敌手,他们能不笑纳?只恐日后国中便再无宁日。”
“最好能尽快解决这个问题。等到兵临城下,再来议论此事,那可就是来不及了。”
“不知李将军准备站到谁一边?”
同样的问题在短短的时间内,于兴庆府中出现过多次。眼下的国中局势,容不得人首鼠两端,已经到了必须分边站了的时刻
最大的麻烦是秉常的长儿为耶律氏所生,也就是所谓的嫡长子。只要不出意外,那个让人怎么都不能看顺眼的小子,就是未来的西夏国主。
都已经到了这个田地,母子亲情也没什么好讲究的了。在权力之争前,亲情什么的,都是可有可无的。
“有梁太后在,肯定是会幽禁,但总能留陛下一命,而陛下如果得势,那就说不准了,辽人性格凶残,可不会愿意留后患。李将军,你说能让陛下成为弑母之人吗?……还有泼喜军,宋人之中,能工巧匠颇多,旋风砲他们最多看上两眼就能仿制出来,比起契丹,肯定是要强出百倍。如果契丹人想仿制的话,他们肯定会将泼喜军的老底搬空,一点也不留。”
泼喜军是西夏军中难得的一支纯技术性的队伍,通过加载骆驼背上的一具具小巧灵动的旋风砲,将一块块拳头大小的石块送到敌人头上、身上。几十年前第一次出现,就是在三川口的时候,只有区区两百人的泼喜军,就打出了西夏汉军的名头,不再是撞令郎一般的敢死队。
就是瞧不起西夏工程技术水平的宋人们,看到了泼喜军的威力后,也都纷纷惊讶起来。投掷石块的器具,从来都是往大里造,哪里有放在骆驼背上的设计?不但新奇,而且实用。就是工艺太过繁琐,迄今为止,才三百多架成品,让泼喜军想扩张都难。
就是由于人数的关系,两三百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点,根本参与不到正经的大战上。否则对面一个冲锋,泼喜军就会像是碰上了滚水的新雪,转眼就化作泡影。
不过统领泼喜军,让李清在西夏军中的地位变得很高,同时又加强了他在朝中的地位,在兴庆府中,他仿佛是汉人从军者的代表。出战时,不仅是泼喜军跟在他的身边,有时候纯属敢死队的撞令郎,也归入他的管辖范围。
也就是因为如此,他也成了双方争取的对象。该站在那一边,这让李清颇费思量。
是站在太后一边,还是站在国主一边?一旦站错队了,可没有后悔药吃,能保住小命都是万幸,更不用说眼下的富贵。
昨天夜里国主一方有人来访,但态度和口才,均不及今天的客人。而且态度有些倨傲,言辞间少了几分礼貌,让李清很是不喜。
从情理上来说,李清他必须带着他手下的兵将,全力支持他的君主。但从实际的情况来看,支持秉常,就是支持契丹。
原本在西夏国中,汉人就在党项人之下,等到契丹人来了,肯定还要再降上一等。
李清低头沉思。他是汉人,如果要他在大宋和辽国之间做出选择,他当然愿意偏向大宋。
若是西夏支撑不下去,他投靠宋人,不仅能有个富贵终老的结局,想去去苏州杭州去好好逛上一逛,也不是太难的事。而继续忠于君主,就要做好到契丹国养老的准备。以眼下宋辽两国的国势来看,还是宋国一方的机会更大一点。
点了点头,李清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了。从个人的前途,还是泼喜军的前途上,李清觉得只有梁家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尽管眼下梁家还没有投降大宋的打算,但随着时局的一步步发展,李清觉得,孤伶伶的梁家如果没有靠山的支持,只会有一个灰飞烟灭的结局。
梁氏兄妹并非蠢人,该如何投效,在什么时候投效,从而实现自己最大的利益,甚至在宋人的手上保持自己的独立性,这些都是需要多费思量。
这就是小国的无奈和悲哀,一旦持之以立国的根基不在了,就只能等着大国之间在剑拔弩张之后分出个胜负来。
也许在西夏与无定河畔第一次惨败之后,今天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小国没有失败的权力,不比宋辽一般大国,连着败上数次,都不会影响到国家的地位。
他冲说客拱了拱手:“请回复太后和相公,李清唯命是从。”
也就在西夏国中势力正一分为二,天下各国正关注着此事发展的当儿,一名党项医师带着十数名护卫,还有几十名强要护送他一程的乡民,从盘桓已久的襄州南方的伏龙山中走了出来,向着襄州城进发。




第41章 顺风解缆破晴岚(上)
【一次次食言而肥,发现自己是越来越胖了,不管怎么说,下一更肯定会赶出来,请各位明天早上看。】
九月底的方城县山阳港,此时熙熙攘攘。
京西商人们的嗅觉,跟其他路州的商人一样敏锐。当开始修建轨道时,就已经涌来了第一批商人,等到轨道修好后,又来了第二批,不过前两批都是小商家,只是来看看作为襄汉漕渠一个组成部分的方城轨道,本身有没有油水可捞。
但今天过来的,都是京西各州府的大商号,甚至还有荆湖、蜀中的商人,听说了襄汉漕渠开通在即的消息,匆匆赶来,要亲自查证传言是否虚妄。
事实证明了传言。三架高大如楼宇一般的龙门吊已经让人惊叹不已,数以百计的商人站在龙门吊旁边,亲眼见证了,只用七八个人操作的吊车,轻轻松松就将一船船货物转送到岸上等待载货的货车上。
其效率远远超过人力运输数十倍,商人们仰望着龙门吊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着大雄宝殿上的金身如来,几乎要顶礼膜拜。如果天下的港口中都能用上着龙门吊,那能为他们省下多少钱?!木质的吊车在他们的眼力仿佛闪耀着动人的金光。
也有一些个商人望着行驶在轨道上的马车,打听着有价值的信息。
“昨天在路上跑了个来回。一趟十五文钱,六十里路一个半时辰就过去了,回来也是十五文。一百多里路,往常都是坐着马车赶上一天的,坐有轨马车,一个上午多一点就完事了。”一名操着京西口音的本地商人向几个刚刚赶到的外地商人介绍着。
“十五文。”旁边的一位五十多岁、看着有些斯文气的老行商,慢慢点头,“这个价挺便宜的。”
“前段时间是试车,所以便宜,据说等到正式开通,就是二十五文一个人了,身上带的行礼还不能超过二十斤,再多就要加钱。至于货物,交运费的同时,照样要征税。”本地商人更正道。
“怎么没看到送人的马车,”一个长得肥肥白白,很是富态,满身绫罗绸缎的胖子转着头打量周围,“那些车子应该都是载货的吧?”
“难道你们还不知道?”本地商人的惊讶很是夸张,“转运司有六十万石纲粮要在冬月前运到京城,差事赶得这么紧,方城轨道从今天开始,就不再载客了。”
“说笑吧?”听到这句话的胖商人吃惊不已,“襄汉漕渠就是为了纲运而开,这点俺倒是知道的,以韩龙图的才具,想来也不会有问题。但一个月六十万石?这怎么可能!一年十二个月,可就是七百二十万石。天下纲粮才多少,六百万!都没听说超过七百万的。”
跟他通行的另外一位中年商人也不信——他们都是操着:“小韩龙图是不是犯糊涂了。水运一个月六十万石倒一点不出奇,想那汴河也没有多宽。但这陆运能有六十万石可就不得了。一天两万石,可就是两百万斤!”
“其实有一个半月的时间。”老行商多知道一点事,“京城水运封航一般是在冬月中旬。六十万石是分作四十多天运完。”
“那一天也要一百三十万斤的样子!”那个胖子说道,“还能跟汴水差不了太多!”
“没看到吗?”来自本地的商人指着前后五节的有轨马车,“这样的一节车比太平车还要大一半,一辆太平车能载五六千斤,你们说这五节车又能载多少?一刻钟发上一车,轻轻松松就能完成。”
胖商人和他的同伴眉头还是皱着的,掐着手指算了一通,还是觉得不对,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老行商也心算了一番,“不对啊,就算一刻钟一班,一天最多也不过二十七八趟。”
“怎么可能才二十七八趟车,”本地商人摇头失笑:“看清楚点,这轨道,夜里也能走车的。”
“夜里也能走车?!”来自外地的三名商人齐齐惊道,转过去盯着一尺来高的轨道。
“看来肯定是不会有问题了。”老行商喃喃的说着,望着轨道的眼神有些复杂。
“为了这一次的纲运,转运司还特意给每辆车加配了挽马。都准备到这一步了,怎么可能会有问题?”本地商人很是自豪的说道。
码头边,十匹挽马前后排着队,被安顿在了一列已经装好纲粮的马车前。而几名小吏正拿着红色的彩绸准备挂在马前。在边上,又有人摆出了香案,供了三牲,香炉也摆出来了。还有一串串鞭炮,
“今天是第一趟运纲粮的马车要上路,算是方城轨道正式开通,待会儿还有官人们要来。州里的,县里的,转运司中的都要来,据说韩龙图也会来。”本地商人压低了声音,“听说还把州城里教坊司的官妓都调来了,为了这第一车上京的纲粮,可是会热闹得很。”
“还真够热闹的。”胖商人伸着脖子,向里面张望着。
“韩龙图看来的确是有信心啊。”老行商长舒了一口气,声音低了点,“好像什么时候看到都是如此呢。”
“什么?”旁边的胖子没听清楚。
“没什么。”老行商摇摇头,也跟着向众人环绕的中心地带张望去。
为了加快转运速度,方城轨道这里,甚至还给每辆车多配了四匹马,总共十匹挽马一起拉动沉重的货车。虽然性价比上比只配六匹马时要低上一些,但从单位时间的运输总量上,肯定是要高出许多。
不过是再多三五百匹挽马而已。韩冈身为转运使,要弄到一两千匹战马很难,但要调集一两千匹挽马可是轻而易举。只要能在封冻前完成这一次的运输任务,成本什么的,完全可以丢到一边去。
之所以要将时间卡得这么紧,一定要在封冻前运完六十万石纲粮,而不是干脆放到明年开春再说,就是为了表现出轨道出众的运载能力。三个月六十万石,平平无奇,当年为了打压京城的粮价,可是一个月不到就通过雪橇车弄来了二十万石。
但一个半月不到的时间,就运送六十万石纲粮,这个成果就能让人目瞪口呆了,接近于汴河的运力,那就是给有轨马车最好的广告。
在外奔波的行商没有几个蠢人,虽然更深层的用意,他们限于信息不全的缘故,无法推测出更多。但当他们看到十匹挽马拉着几万斤的粮食行驶在方城山中的时候,不会想不到,这样的一条能比得上汴水运力的陆上交通线,对于商业流通能有多大的促进。
“其实这一次京西各大商号都派人来了,都想看看轨道到底能不能成事。”本地商人指了指站在前面的一个胖子——比这边的胖商人还要圆上一圈,“前面的那一位是专从蜀中贩药材的庆余堂的胡掌柜,这两天,他来回坐了八趟车。看他现在的模样,若是这一次当真能在冰封前将六十万石的纲粮运抵京城,他们家的药材日后只会走这条线了。”
胖子眼神深沉:“如果当真成事……恐怕三五年内,轨道和有轨马车,就会遍及天下各路。”
“不知运费是怎么个算法?”老行商问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胖子和他的同伴都竖起了耳朵,静听回答。
本地商人明显是打听过了:“听转运司传出来的说法,从鄂州或是江陵发往京城的货物,连运费带过税的总花费,要保证在从扬州发往京城的同色货物的三分之二以下,尽量让荆湖、蜀中的货物,不会比走汴水更贵。”
“当真?!”胖商人和他的同伴又是异口同声。
“这还能有假?”本地商人对两人的质疑有些不满,“你们看着就是了。”
老行商眯起眼睛:“如果税费加起来当真只有汴水的三分之二,算上节省下来的时间,还有长江上的一段开销,恐怕荆湖和蜀中的商货,日后只会走襄汉线了。”
“那不是当然的!?”胖商人兴奋的搓着手,“蜀中运到京城的货物,不论是药材还是绸缎或是花果,运费一律比本钱都螅H羰悄苁O赂鋈种弧欢裕邮裰性顺隼捶延玫募由希苌傥宸种弧T艘煌蚬岬纳袒酰朔丫褪×肆角Ч帷
他举着两根胡萝卜似的手指,比划来比划去,下巴上的赘肉直抖着,盯着停在码头边,被人围起来的那列有轨马车,两眼直发光,仿佛上面满载着的不是纲粮,而是一枚枚闪闪发亮的簇新铜钱。
贪婪的眼神狠狠盯着有轨马车好一阵,转回来,看着为他们解说了半天的本地商人,“啊,对了,还不知道老兄贵姓。”
“不敢当,免贵姓王,周吴郑王的王,做些针头线脑的小买卖。敢问兄台贵姓?”
“小姓李,木子李。这位是在下表兄,与老兄同姓。现在是在荆湖贩米,但襄汉漕运既然开了,也有打算去京城走走。”胖商人作揖道,“今天可是多承老兄相告,帮了大忙了。”他看了有轨马车的方向一眼,“看起来还有些时间,小弟做东,找个干净的酒家喝上一巡,不知老兄可否赏光。”
王商人推脱了两句,就点头答应下来:“在下就厚颜叨扰了。”
李姓的胖商人转过来又看向老行商,“不知老丈高姓,可愿同去小酌。”
老行商拱了拱手,道:“老头儿姓路,路明。相逢即是有缘,得君相邀,不当推辞。同去,同去!”




第41章 顺风解缆破晴岚(中)
就在商人们窃窃私语的时候,前来观礼的官员基本上都抵达了。
今天来到方城县的有官员、有商人,还有被请来参加表演的官妓,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第一列满载着纲粮的有轨马车,即将要运过方城山。
方城轨道投入使用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在山阴山阳两港的码头修好前的一个月的试运营阶段,以经过核算过的成本价,将轨道运力开放给普通的行人商旅。让他们可以体现享受一下轨道运输的好处。
经过了一个月的磨合,山阳港和山阴港中应付差事的官吏、士兵,都已经熟悉了手上的工作,在官员、商人云集的时刻,也不见他们有什么慌乱,一切井井有条。
沈括前两天就到了方城县,今天一大早就往山阳港这边来了。前任翰林、现任知州,沈括的到来,立刻让港中沸腾了。在他的身后则更是多达二十余人,有一半是来自于州中的教坊司。
“方管勾,韩龙图还没来吗?”方城知县向方兴询问着。
方兴摇摇头:“龙图不会来的。前两天,龙图还派人来信说,等功成之后将摆酒庆贺。”
其言下之意,自然就是现在的开通典礼,他是不准备参加了。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方城知县进一步追问。
方兴摇头,他虽然是幕僚,但并不代表他知道韩冈的个人私事。比起在白马县拯救灾伤的时候,他和韩冈更多的已经是上下级的关系。
他瞥了一眼方城知县,这名已经有中年富态的官员,眼中满是由热切转化下来的失望。
‘运气还当真不好。’方兴想着,要是韩冈来了,好歹能混个脸熟。
“今天来的人还真多。”方兴打岔道,“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来看热闹;有多少是打算来探探底细,打算花点钱尝个新鲜,看看轨道是否可以当真将货物运去北面;又有多少是等着日后水运的?”
方城知县依然没精打采,随口应付着:“三一三十一吧。”
“在下倒觉得还是准备坐车的为多。”方兴说道,“水运应该还不多,毕竟还没有了解到运费的多寡问题。都是稳重行事的。”
单纯的水运,成本十分低廉,但襄汉漕运中间要经过方城轨道,加大了运输成本。不过趋之若鹜还是很多,一部分人想着坐一坐有轨马车,就当是尝个鲜。
“不过眼下已经没有多余的运力了,只能让他们失望而归。”方兴对着方城知县笑叹道,“今年是特殊情况,要在四十天内将六十万石纲粮运进京城,没有多余的空闲供给客运。等到明年,情况就能好上不少。”
“好?!……”方城知县勉强提起精神,冷笑的双唇上多了两分乖戾,“不知乘坐这方城轨道,收的税归谁,缴纳的费用又归谁?”
方兴脸上的微笑没有了,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这是在撒气呢,还是当真打算争一下税费的归属?
对于地方州县和代表朝廷的监司来说,权益的分配才是第一位的。
方城轨道是漕运交通的一部分。船行水上,没有说收通行费的规矩。在轨道的客运和货运交通开张之前,没有人意识到这是一门能赚钱的买卖——‘也许除了制定了规程的韩冈’,方兴想着——但眼下,只要看到商人们对轨道的兴趣,就都能听到叮当的铜板声在响。
轨道设在方城山中,横跨汝州、唐州,试问通过轨道赚取的收入该算是谁家的?
以襄汉漕运的重要性,客运和货运的收入,一年下来,十数万贯总是有的。如果汝州和唐州二一添作五,两州的知州,以及方城县和叶县的知县,都能得到一个优良的考绩,而且还能从其中混水摸鱼一番。但这笔钱,如果算进转运司的账本中,对于转运使也是一样的有好处。
盯着方城知县好一阵,方兴忽而展颜笑道:“过税的话,漕司当然不会跟州县争。”
方城知县没有被糊弄过去,“除了山阳港,唐州还有哪里能收过税?”
在普通官道上,商人带着货物穿州过县,少不了有税卡伺候。商货过一道关就是百分之二的税——这叫做过税。
为什么说‘千里不贩籴,百里不贩樵’,就是米和柴的利润太小,运费和税金一扣,运得越远亏得越多。就算卖的不是米柴等家常物,只卖些丝绢、棉布、药材、香料等贵重货物,也照样要付出成本的大半乃是数倍的税费。在原产地或是上货的港口卖得还算便宜的商货,到了京城,就是几倍几倍猛涨。
所以商人们恨透了税卡,却又不得不缴税。又不是贩私盐,能挑着担子在山里走小路,他们这等商人能不的能带的动自家的,就是能带着进了山中,多半就给人抢了。说是太平盛世,但这天下,也只有出了黄巢这样的狠角色的盐枭,才有胆量在荒山野岭中穿行。
但在轨道上奔行的车辆怎么收税?
轨道很明显有个特点,就是不能随意停摆。一旦马车在轨道上停下来那就不知要耽搁多少时间,就这么一条路,后面的车子超不到前面去,前面停了,后面就必须停。这么一来,整条路都不得不中断。
所以在韩冈制定规程中,所有的有轨马车,在路上都不能随意停下来。如果挽马出事了,丢下马继续上路,如果车子坏了,就要把车子拉下轨道,绝不能空占着道路。
所有的车夫和押车在韩冈的要求下,都经过了上岗前培训,一干应急预案应是让他们背了下来,一旦没有依照预案处理紧急事件,那就是绝无二话的重罚。
既然在两条路轨上奔驰的马车不可能停下来,更不能在道路上拉上一道鹿角坐地分财,想要在对坐在有轨马车上的乘客和货主收税,就只有在上车和下车的时候。
税卡一个县少的设一个,多的能设两三个,这是处于交通要道上的各州县极重要的财政来源,同时更是当地官员胥吏们的聚宝盆,他们从道路上弄到的财物远比官府要多得多。可商旅行人一旦在山阴、山阳港上了船,船只穿州过县,税卡还有什么用?
其实方城轨道还好,仅是六十里而已,只与唐州方城、汝州叶县有瓜葛,就是绵长的两段漕渠,也有汴河或是京东五丈河的前例可以依循。
但如果日后修建更长的轨道,两百里、三百里,穿越多个州府,那问题就严重了,会造成大量税收流失。
“韩龙图那里据说已经有了腹案。”
“什么腹案?”
“即是腹案,在下如何得知?”方兴笑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龙图是不会让朝廷亏钱的。”
……………………
低头批阅着永远也不见减少的公文,吕惠卿突然抬起头来,“京西的漕粮大概就要开始运送了。”
“襄汉漕运应该是今天还是明天才开通吧?”吕升卿惊讶道。“不是说要等山阴、山阳两港的码头修好后,才会开始运粮吗?”
“码头没修好,运不了纲粮。不过普通的行人已经可以走这条线了,都已经开通一个月了。乘坐过方城轨道上的有轨马车的,已经有不少人抵达京城了。”
“赞好的多,还是骂的多?”吕升卿问道。
“倒是没听到几人在骂,多是叫好的。花费少、速度快,”吕惠卿漫不经意的将手上的公事放到一边去,“等京西事了,我倒想提议让他去河北主持修造轨道。不知他是想着独占全功?还是愿意大家分一分的好?”
“这不是分不分功的事。”吕升卿摇摇头,“有人想着一步登天,去乌寺呵佛骂祖一巡,就能直冲云霄。而韩冈是一心做事,比起走御史之路,更得圣心。就算强去挂个名字,最后也是得罪人。反正他又回不了京城,他如果想去河北,让他自己上书好了,何苦去招惹他?”
其实吕惠卿很清楚,韩冈在外做事,得到的成果有助于国,对稳定朝堂的政局有莫大的好处。既然如此当然就不能让韩冈回京,得让他一个路一个州的跑过去。
朝堂上的政争,最常见的结果就是一方得势,一方出外。失败的一方,并不会受到太大的责罚。不能在朝中任职,就是政治失败的象征。
韩冈眼下既然要在外任官一段不短的时间,朝堂上的重臣,没一个愿意去跟他过不去。天子不敢重用他,不代表天子不期待他的成果,若是有人干扰到韩冈做的正经事,天子也不会轻饶。只是吕惠卿另有想法。
“找个看起来没关系的,让他提议在河北铺设轨道。运兵、阻敌的好处让他好生的说上一说。”吕惠卿抬手阻止想劝谏的弟弟,“王禹玉想着稳住相位,竟然支持种谔直攻兴灵。正好眼下有这个机会,挡他一下也是好的。”
“韩冈支持种谔?”
吕惠卿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也没必要知道。我这不是让他可以继续立功吗?”




第41章 顺风解缆破晴岚(下)
“何必这么着急?”吕升卿还是难以理解,“征讨西夏不过刚有个风声,种谔也刚刚上书,天子还没有点头呢。”
“王禹玉一直做着三旨相公,别的不说,揣摩圣意上,有谁能比的上他?”
吕升卿默然。王珪三旨相公的外号已经叫开了,请圣旨、领圣旨、已得圣旨,来来回回就是这三句话。一切秉承圣意,完全没有自己的主张。
这样的宰相根本是不合格的,但在天子那边却是很讨人喜欢。
跟孝子贤孙一般听话受教的臣子,哪位皇帝会不喜欢?尤其是如今的天子,已经做了近十二年的皇帝了,越来越喜欢大权独揽。通过更迭宰辅,将朝堂稳稳的控制在手中。现今的朝臣中,又有哪个有韩琦、王安石当年做宰相时的权威?他提拔王珪上来,就是为了能让政事堂能听命行事,不会唱反调。
过了片刻,吕升卿又疑惑开口道:“……让韩冈去河北,他就去不了陕西了?两件事有先有后吧。陕西那里少说还要一年的时间筹集粮秣军资。”
“的确,西北开战,应该在一年或两年后。当年为了争夺横山,韩子华【韩绛】主持陕西宣抚司用了近两年时间进行筹划。虽说如今国力昌盛,三年前,重夺横山甚至连统辖诸路大军的宣抚司都没有成立,但现在要想攻取兴灵,剿灭西夏,却少不了还要用上至少一年的时间来筹备,加上为了加强对辽国的防备,会为等待河北轨道大体完工再拖上半年。基本上就是一年半的时间。”
吕惠卿似乎是详细的计算过,“至于河北筑路,从京西那里耗用的时间上看,差不多也要两年。一年半也只勉强够他去完成河北轨道的主体,但想要河北、陕西两头都插上一脚,占到便宜,”吕惠卿一摇头,“绝不可能!只要韩冈接下去河北的差事,他就不可能来得及赶回陕西!”
“万一韩冈能在一年半之内完工呢?”吕升卿质疑道,“他在京西已经做熟手了,手下也有一批能做事的幕僚。”
“即便韩冈有本事用一年半解决河北之事。”吕惠卿笑了一下,“这几乎不可能,光是勘察地理、确定路线、筹备物资,就至少要半年。只是打个比方,若他当真能在一年半之内完成,他也一样去不了陕西。”
吕升卿惊讶,“为何?”
“战争不是儿戏,临阵换将那是自取败绩的愚行。看天子的心意,也许这一次,不会成立总括全军的宣抚司。”吕惠卿微皱着眉,“已经不是熙宁三年四年,西军从二十多年前几次毁灭性的惨败中,刚刚恢复了元气的时候了,如今的西北各路,都是战功累累的骄兵悍将。”他哼了一声,“就是我去了,也难说能坐稳宣抚大帅的位置。”
吕升卿听得出来,他的兄长对自己在军事上的发言权太低而有所不满,但他聪明的闭紧了嘴,并不搭话。
说了两句心头不痛快的事,吕惠卿回到正题,“虽说这一次不一定会有个掌旗的,但经略各路的帅臣都有筹备的责任在。如果韩冈不能在一开始就参与进筹划工作中,等到旌旗西指的那一天,他也不可能被临时调往陕西去担任主帅——不去种树,却想着去摘桃子,决然没有这个道理!更别说韩冈本人外示谦和、实则高傲,又顾忌着受人议论,就是天子要他去,他都不会答应。”
吕升卿低头想了一阵,的确是这个道理,不过这得有个前提,“万一王禹玉一定要韩冈去陕西怎么办?”
吕惠卿笑了,他扳起了手指:“如今两府加起来只有六人。我这里不用多说。元绛赶在致仕前进了两府,能多荫补几个子孙、门客,已经是心满意足了,不会有心跟人争什么。也就是王珪一心希合上意在推动攻打西夏。”
“西府那里,吕公著巴不得有事能拖一下天子攻取西夏的盘算。章惇不会反对我,当然,他也不会明确支持,他还要顾及跟韩冈的交情。郭逵肯定是想着去陕西,但他若是去了,就必然要设立宣抚司——他一个武将,天子能放心?两府中也没可能会同意,御史们更是乐得有个好靶子了。既然自己去不了,郭逵就不会支持韩冈去帮种谔,两边可是有旧怨,多半会推荐赵禼和燕达。”吕惠卿冷笑一声,“你看着吧,就是王珪也不会愿意看到韩冈在战场上得意……天子也会顾虑着韩冈在陕西立下大功后,还怎么挡着他,不让他进两府。”
吕升卿默默的听着,不停地点头。他有种感觉,吕惠卿这样不厌其烦的一番话说下来,与其说是向他解说朝堂上的局势,还不如说是他的兄长正在通过向人倾诉来整理思路。
相比起一心推动对西夏开战的王珪,吕惠卿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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