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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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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石锁,双手一振,石锁便呼呼的上下飞舞起来。
沉重的石锁在赵隆身侧翻飞如蝶,交缠如梭。风声呼吼,扑面而来,势道猛恶,王厚都不禁退了半步。但他看着身边的韩冈纹丝不动,又很不好意思的站了回去。
韩冈是被赵隆震住了。他看赵隆的身形动作,并不是随手耍弄的招式,而是一套汹涌澎湃如长河巨浪的剑舞。两具石锁加起来怕有五十斤重,但在赵隆手中直如同拈着两根绣花针。石锁卷起的道道旋风如雄狮咆哮,可赵隆硬是打出来一股长河浪涌绵绵不绝的感觉,双手上没有千百斤的气力,哪能有这般让人惊心动魄的演出。
结束了一套滔滔长河的剑舞,赵隆将石锁轻轻放在地上,呼吸微微急促,面皮略略泛红。他抱拳笑道:“俺的箭术不行,就只有一把子牛力气,倒是献丑了。见笑!见笑!”
“哪儿的话!?”韩冈笑道:“赵兄弟以石锁为剑,一套剑舞,让我等大开眼界。若这也算是献丑,天下又有几人的武艺能见人?”
看过王舜臣、赵隆和李信的试手,王厚也是喜不自胜。三人的武艺都是一等一的出众,为他生平所仅见。
王舜臣和赵隆已被王韶调到经略司中奔走,王舜臣因功升做三班差使,赵隆也委了殿侍,虽然两人还未有品级,但距流内品官也没多远了,只要稍立功勋,很快就能把他们抬举上去。现在又添了一个李信,而且还是韩冈表兄,更是亲近。日后父亲王韶兵发河湟,有这三名虎将在侧,再加上韩冈的智计谋略,当是又添了几分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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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夜影憧憧寒光幽(二)
一番演武之后,韩冈领着一众友人回家休息。不再是几个月前的村口草庐,而是一座前后两进的宅院,这是韩家的老宅。韩冈受了举荐,王韶、吴衍和张守约三名举主知他家中境况贫寒,便各自赠银以助行色。韩冈并不客气,很洒脱的收了,只道了声谢,丝毫没有感激涕零的样子。他的这种不为财帛所动的态度,反而让王韶三人更加看重。拿着收到的银钱,韩冈将家宅赎回,时隔半年之后,韩家重又搬回了熟悉的地方。
进了家门,几人进去拜见过韩冈的父母——韩冈、王厚交情非同一般,有通家之好,王舜臣、赵隆也是一样,韩阿李也不须回避他们——围坐在韩冈的厢房内,韩云娘上过茶后,端了盘果子零嘴,也退了出去。
“玉昆,你这家中还是少人服侍啊……”王厚打量着有些年头的旧屋,造的还算坚固,就是显得太寒酸,“令尊令堂身前不能没人,一个小养娘怎么照顾得来?你都是官人了,还是再收几个仆役婢女跟前使唤才是。难道这些日子没人来投效?”
“有!”韩冈点点头,他现在跟范进中举没两样,多少人听说他要做官了,赶上来送钱送物,还有的就是自己卖身为奴,想投到韩家里听候使唤。“不过小弟都给拒了。”投身官家为奴的,多是乡里的破落户,这样的人来投效,求得就是仗着身后大树的树荫作威作福。韩冈怕还没做官,就被一群恶仆毁了自己的名声。
韩冈此举坐实了他视钱财如粪土的名声,但王厚觉得他做得过火了点,“玉昆,崖岸自高并非德行,和光同尘才是正理。送上门的田地都不要,本都是你自家的东西……”
“都典卖出去了,怎么还会是我家的东西?”
王厚说的是李癞子的事。下龙湾村的里正运气的确很糟。前面靠着陈举提携,好不容易用了过半家产从黄德用案中脱了罪,现在又被卷入了陈举一案。尽管与陈举关系疏远,但只要有点牵连,便少不得被州衙里派出来的衙役敲打,李癞子家仅剩的一点家财又流水般的用了出去。
河湾菜田本是韩家之物,消息灵通的衙役没一个人敢打主意。李癞子上门想把菜田还回来,求得韩冈高抬贵手,开口说句好话。只是韩冈没肯要:“何况因那几亩田地死了多少人?土里都透着血,如此不祥之物,拿回来也会贻害家人,小弟也不想要了。”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藉水河湾边的区区三亩菜田。黄大瘤死不瞑目,而陈举很快就要千刀万剐。如果再加上末星部的近千帐的蕃民,因着三亩菜田,血流成河,人头滚滚落地。仿佛一个浸透了血腥的黑色笑话。
“……说的也是,那块地的确不吉利。这世上有钱哪里买不到好地?等李癞子完蛋,就看哪个蠢货会盘下来!”
“赶尽杀绝的事小弟做不出来,还请处道你帮忙在州衙里说一声,放李癞子一马吧……”
王厚惊起:“玉昆!李癞子虽非罪魁,却是祸首。一切事都是因他而起,你竟然还要饶过他?!东郭先生可做不得!”
“小弟已与家严家慈商议过了,都是乡中邻里,并非陈举之流,没必要把他往绝路上赶。”韩冈神色间温文淳厚,标准的秉持仁恕之道的正人君子模样。
这些日子,李癞子天天求上门来,好话陪了不少,头也磕了许多。
韩千六对那块田地感情很深,又是老好人一个,便想收下地,让儿子帮李癞子说句话。但韩阿李心中怨气不解,根本不肯答应,地宁可不要,人绝不能饶,她骂着韩千六:“看你那点眼界!李癞子害得俺家差点家破人亡。如果没三哥儿在外面拼命,全家都死绝了,李癞子会到坟头上哭一声吗?!过去典给他的地,就放在他家那里,俺也不要他送回来。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俺们拿着大钱去赎,不占他一文钱便宜!”
而韩冈比他老子还好说话,却是不要地,人也要放过去。他劝着父母:“李癞子也害不了人了。一条死狗,何必穷追猛打,传出去对孩儿的名声也不好。”
宽恕是强者的权力,如果韩冈在被人步步紧逼、性命攸关的时候,说什么仁恕,那是完全是个笑话,陈举、刘显、李癞子之辈,多半会哈哈大笑一阵,把他当成白痴。但现在韩冈居高临下,放过李癞子一马,便是气量如海的宽容。
对于一个儒生来说,名声是最重要的,睚眦必报这个词从来不是对个人品德的好修饰。世所言‘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过人的度量和不拘于旧怨的洒脱,对提高自己在世人眼中的评价很有好处。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比起向宝这只在阴暗处敛耳伏躯的大虫来,李癞子根本连屁都不是,没有任何害人的能力。既然留着他一条命,对自己毫无伤害、无伤大雅,还能向世人证明自己的宽容和大度,又何乐而不为?相反地,如果李癞子还拥有能伤人毒牙利爪,韩冈绝对会把他连皮带骨一起拆散掉的。
韩冈籍此说服了父母,但他不想用这个理由来说服王厚。个人形象的树立有着很深的技巧,在甘谷城中,韩冈已经表现出了过人的德行,现在他更需要要塑造的是自己的才智和谋略。
“陈举有一个儿子脱逃在外,黄大瘤也有两个儿子,他们现在都不知所踪。虽然我不担心他们能把我怎么样,但家中父母小弟怎么能安心得下?总不能请王兄弟或是赵兄弟两个日夜来守着吧?外兄也是要大用的,不可能守在家中不动。自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不看着陈家余孽被一网打尽,我怎么也不能安心。”
“这跟李癞子有什么关系?”赵隆茫然的问着,而王舜臣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王厚替韩冈解释:“李癞子是黄德用的姻亲,又因为黄、陈两案倾家荡产,如果不饶他,他说不定会狗急跳墙……玉昆,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王舜臣觉得难以置信:“陈缉那几个贼逃囚的胆子应该没这么大吧?打三哥的主意,这是杀官造反啊……”
“早就是死罪了,就算杀官造反,还能在砍下首级之后,再弄活过来砍上第二次?他们没什么好怕的,一定会来!”韩冈很肯定。
还要多谢李信,他的这位二表哥从凤翔府护送着韩家父母会秦州,在路上便发现了有人鬼鬼祟祟的在后跟踪。不过他只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一直到了与韩冈见面后,才说给了韩冈一人听。而黄大瘤两个儿子的相貌特征,韩冈又怎么会不了解?黄家兄弟既然跟踪着从凤翔府回来,他们在打什么主意,不用想也知道。
“若不是为了对付陈家余孽,我何必买回旧宅?田园生活虽好,但为官之后,必然要将家搬到城中。为何多此一举?还不是为了要引出陈举余党。城中人多,说不准哪里就会捅出一把匕首,防都没处防。但下龙湾村里就不一样了,乡里乡亲没有不熟悉的,生面孔根本进不了村,要想打探我家的消息,只能靠着村里的人……除了李癞子,陈缉又能依靠谁?”
韩冈的声音沉稳中充满自信,十分的有说服力。王厚信了八成,王舜臣和赵隆则根本不会去怀疑韩冈的判断。至于李信,始终都是一种表情,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韩三官人……韩三官人……”从后门处,突然传来小孩子的唤门声。
李信过去开了门,带进来的是李癞子才十三岁的小儿子李小六。一进厢房,就跪下来给在座的几人磕了头,起来后道:“俺爹有急事要俺带话给官人:陈举的二儿子陈缉,如今已经收买了一伙强人——头领唤作过山风的便是——说是总共有一百多贼人,要向官人报杀父毁家之仇,时间就是今夜。现在逆贼黄二带着一名喽罗守在小人家里,俺爹脱身不得,所以让小人来急报官人。”
李癞子的幺子年岁虽小,却口齿伶俐,在场的几人都听清楚了。王舜臣、赵隆投向韩冈的眼神中有着三分惊讶七分崇拜,王厚也是惊诧莫名,韩冈的预言才出口就得到印证,哪能不让他们震惊。
“一百多?”李信第一次开口,只有短短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把锉刀。
韩冈摇头,秦州道上哪可能有这等人数的强盗团伙,光靠打劫为生可养不活这么多人:“四五十人都不可能。魏武帝下赤壁,还号称八十万呢。一百多……哼,秦州的哪伙强贼有这个数目?!最多二十人,再多,早就给剿了。”
“玉昆……贼人数目先摆一边!”自相识以来,王厚不知多少次从韩冈身上收获到惊讶,从为人,到眼光,再到能力,但以今天的庙算为最,他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唤愚兄和王、赵两位过来演武,难道是事先就已经算到了陈缉今夜会来?!”
韩冈笑而不答,事实就是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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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夜影憧憧寒光幽(三)
夜色正明,一轮半月挂于树梢之上。群星璀璨,北辰在北方群岭山巅上闪耀,而最为明亮的天狼星,则高悬于天顶处。自古天狼主征伐,每逢秋冬,当天狼星出现于天穹正中,便是北方边疆号角战鼓齐齐响起的时候。在天狼的注视下,千百年来,汉家儿郎与北方游牧民族之间有过多少征战杀伐。在今夜寒风中,天狼高悬,平静的小村内外都充满了杀机。
冬夜冰寒,呼出的白气转眼便凝在了唇须上。潜伏在下龙湾村村外的树林中已超过了两个时辰,锐利如刀的夜风穿过林间,带起鬼哭狼嚎一般的啸叫。陈缉虽然用皮裘丝棉将自己包裹得像个粽子,耳朵和鼻子还是冻得生疼。手脚发木变僵,都已经感觉不到上下二十根指头的存在。
黄家老大在陈缉的身后瑟瑟发抖,冻出的清水鼻涕都黏在上唇的胡须上,白花花的一片。他没有陈缉那么好的装备,穿着的羊皮袄在滴水成冰的寒夜里显得太过单薄。他抱着膀子,用力跺着脚,踩着地上的树枝噼里啪啦响着。
陈缉冻得没气力去训斥黄家老大,但一声冷哼在他身侧响起,带着不快和怒意。黄大闻声悚然而立,不敢再动弹一下,树林中重又恢复了寂静。
陈缉的身侧,是一个中等个头的干瘦汉子,四十多岁的年纪,有着一张愁眉苦脸、满是皱纹的老脸,半驮着背,显得有些老迈。但他在穿过树林的猎猎寒风中,竟纹丝不动,仿佛感觉不到半点寒意。方才他一声冷哼,便让黄大老老实实的静声肃立,这是过山风在秦凤道上横行无忌几十年的积威。
在外侧,陈缉招来的帮手,还有过山风的麾下喽罗,高高低低近三十人,都在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过头领。已经两更天了。”陈缉焦急的催促着中年汉子,却不敢用更强硬的口吻。
没人知道过山风的真实姓名,就连他手下的了喽罗据说也不清楚。陈缉也只知道他身前这名黑瘦干枯、长得很不起眼的汉子,身后跟着上百条冤魂。落草二十多年来,官府几次三番要清剿,都无功而返。除此之外,便一无所知。
过山风望着半里外的村庄,看不到半点灯火,夜色下,仅是一团模糊的黑影,的确没有防备的样子。“张兄弟,你仇人的家宅不会弄错吧?可别带错了路。”
“绝不会错!”陈缉给了肯定的答复,去联络李癞子的两人已经回来了一个,并把好消息带了回来。就是李癞子太胆小,死活不肯出门,不得不让他女婿黄二盯着他。
“那好,张兄弟,我们走吧!”过山风收起了小心谨慎,带着手下杀向夜色中的下龙湾。
陈缉点了点头,跟着过山风一齐起步。他不敢让自己的身份泄漏,遂化名姓张,连目标韩冈的底细也是糊弄了一番过去。凡事都讲究个‘势’字。树倒猢狲散,陈家完蛋了,没了陈家的势力做后盾,他也不过是个绘影海捕的逃囚。真的暴露了身份,过山风难道还没有黑吃黑的胆子?过山风这个绰号,得的不是没有来由。
……………………
“李癞子家的两个贼人,刚刚走了一个,就剩一个了,李二哥正在盯着他。”二更天的时候,王舜臣赶回来报信。他和李信方才受命护送着李癞子的幺子回家,韩冈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曾经的仇人,王舜臣和李信送人回家是幌子,真正的任务是确认消息的真伪。
“王兄弟,你再去李癞子家,知会二哥把那个贼人杀了。李癞子既然投了我,我便要保着他的命,别让人伤了他。”王舜臣匆匆的又走了,下龙湾村并不大,李癞子的新家离着韩家又不远,来来去去都很方便。
韩冈和王厚站在门外,虽然风很冷,但即将到来的战斗让两个年轻人热血沸腾。韩冈压低声音,在战斗开始前,他不想惊动父母:“看来贼人很快就要到了!这些贼子必须一网打尽,否则日后卷土重来,又是麻烦的事。”
王厚没有任何上阵的经验,他看着指挥若定的韩冈,有着一丝羡慕,“玉昆……可有良策?”
“良策算不上,不过是引进来关门打狗。”
秦州的村子都是有边墙的,下龙湾也不例外。虽然不算牢固,也不高峻,仅有六尺出头,身手好一点的轻轻松松就能翻过去。可村中有许多房舍是以边墙为家中茅房或院落的墙壁。这就决定了贼人想要逃出村,就只有几条大路可选,不然就必须先冲入人家,才能逃出去。
‘一旦他们这么做,就会陷入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之中。’
王舜臣、赵隆和李信三人,万人敌也许还称不上,但都是以一当百的高手。不过实际战斗和演武不同,敌人水平也不差,夜中厮杀,说不准就会出些意外。韩冈哪能舍得,当然得为他们多拉些帮手,“这里是关西,关西男儿岂会甘受贼寇摆布?只要有人挺身而出,便能号召起全村老少群起而攻!”即便不能指望村民动手,也可以利用他们分散贼人的注意力。
……………………
陈缉和过山风一伙没有任何阻碍的潜入了村中,都是做惯了盗贼,穿过被打开的村寨围墙大门,连看门狗都没有惊动。顺着打听明白的道路,摸向韩家的宅院。一切顺利的超乎想象,正当陈缉以为胜利在即,马上就能手刃仇雠的时候,一声大吼,划破了冬夜的宁静,也打碎了他的幻想。
“有贼入村!各家谨守门户!”
随着韩冈一声吼,村中的几十条看门狗各自狂吠起来,一盏盏灯亮了,人声动荡,从村中的各家各户传出。
陈缉脸色剧变,难道是哪里走漏了风声。经历丰富的过山风仍保持着镇定,在他二十多年劫掠生涯中,失了风的经历从来不少:“快!冲过去,砍了人就走!”
一人这时从路口岔道上转了出来,矮小却宽厚的身影堵在前方。月光没能照出他的面容,神情都隐藏在黑暗中,只能看见一支搭在长弓上的箭头,闪烁着月色清辉。
“此路不通。”略显低沉的声音,有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过山风哈哈大笑,恶声道:“就凭你一张弓,也敢堵着爷爷的路?!”
跟着过山风的都是落草几年乃至十几年的悍匪,劫掠地方都已记不清多少回多少次,杀起人来如杀鸡屠狗一般毫不在意。陇城县的几任知县都在他们身上吃过苦头,还重伤过一个县尉,死伤了不少衙役土兵,何况区区一人?!
只有十多步的距离,箭术再好,又能射到几个?村里道路众多,在狭窄的村道上,弓箭根本施展不开。所以过山风今夜率人入村,都是人手两把长短兵,根本没带着累赘碍事的长弓箭囊。
“杀了他!”过山风一声令下,一群喽罗应声上前。都是习惯厮杀的老手,前冲时身形放低,左手护住面门,持刀的右手挡在心口,就算手臂上中个一两箭,也死了不了人。
嗡的一声响,弓弦动了,但这弦声却长得过分,余音不绝于耳。陈缉听在耳中,觉着有些恍惚,这是一箭?很快他便知道了——不是一箭,是七箭!
急速颤动的弓弦仿佛变成的虚幻,连绵不绝的嗡嗡弦鸣中,一支支长箭激射而出。十几步的距离不过冲到一半,最前面的七个喽罗便全数栽倒,各自捂着小腹在地上惨叫翻滚。射不到头,射不到胸,能射的要害就只剩下小腹了。王舜臣减少了连珠箭的数目,却让准头翻倍的提高,七箭无一落空,让跟在后面的贼寇不敢再上前。
“你是何人?”过山风又惊又怒。这等高手秦凤路中也没几人,怎么会平地里冒出来?
“王舜臣!”一声尖叫从过山风身后传来。王舜臣的连珠箭术早有盛名,陈缉不认识王舜臣的人,却听说过他的箭。韩冈身边的神箭手还会有谁?只有王舜臣!
“是陈缉吧?……”王舜臣悠悠然问着,双手一动,又是一支长箭出现在弓臂上。一轮速射,王舜臣的手臂也有些酸麻,暂时还射不出第二轮,但方才他造成的杀伤,让眼前的敌人不敢轻举妄动。
“中!!!”
狂野的吼叫卷起一阵烈风,两具石锁从王舜臣两侧呼啸而过,飞向拥在一起的贼人。两名悍匪躲避不及,被正正撞在了胸口。惊心动魄的骨骼碎裂声中,两团血雾喷薄而出,两个人一起嗖的倒飞出去。肋骨成了碎片,胸口完全瘪了下去,还在空中的时候,心肺都被震碎的他们就已经成了尸体。连着撞倒了身后的几名同伴,砰砰两声落在地上,不再动弹。
赵隆高壮如熊的身影自黑暗中浮现,出现在王舜臣的身边。甩出两具石锁后,拿在他手上的是两支亮晶晶的六棱熟铜简。酒盏粗细,比普通的铁简重上一倍还多,被紧紧地攥在手中。赵隆轻轻转了转手腕,便是一阵凶恶的破风声。
眼前只有两人,而手下还有近二十个,该怎么办?
陈缉一瞬间作出了决定——逃!
他转身便逃!
ps:几位高手严阵以待,韩三坐镇指挥,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字没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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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夜影憧憧寒光幽(四)
赵隆和王舜臣都是在秦州城出了名的猛人。但不是亲眼看见,陈缉怎么也想不到,两人的武技竟然可怕这样的地步。才一接阵,辛辛苦苦找来的帮手瞬间就给他们杀了三分之一去,那可是横行秦州十几年的过山风的手下啊!有这样的两人守在韩冈身边,何谈报仇雪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陈缉当机立断,而他的手下在黄家老大的带领下,紧追身后,一阵狼奔豕突。陈缉跑了两步,突然横里闪进一条巷道中。幸亏躲避得快,他刚刚闪身,一道流光就擦着他的耳尖飞过。尖啸声刺痛了陈缉的耳膜,而身后一声接一声的凄厉惨叫,让他根本不敢回顾。
竟然还有一人!
陈缉肝胆俱寒,听着身后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不知名的那人厮杀起来,竟然不比王舜臣和赵隆稍差。韩冈一个刚当上官的措大,哪儿来的那么多高手听他驱使?!身边跟着这些个与护翼天子的班直侍卫,都不相上下的好汉,韩冈所在下龙湾就跟龙潭虎穴一般,早知如此,他陈缉怎么会自投死路!
陈缉心中大恨,情报上的失误,让他只能像条狗一样的夹尾而逃!
陈缉逃了,陈缉的手下也逃了,可过山风还犹豫在上前拼命和逃跑的两难选择间。
铮铮弦鸣,又是两箭从后面的黑暗处射了出来。过山风吐气开声,腰刀用力一荡,格开了箭矢。身子却猛地一震,一支突如其来的长箭已经穿进了他的腰间。过山风一声怒吼,腰刀甩手砸向王舜臣和赵隆,自己捂着创口,转向另外一条路,向村口逃去。
“是谁的箭?”王厚垂手执弓,扭头问着韩冈。过山风中箭,而箭矢是他们两人同时射出,王厚没看清那一箭是谁的功劳。
韩冈叹了口气:“是王兄弟的。”他和王厚射出的两箭都被过山风格飞了,命中的一箭,是王舜臣射出来的。比起王舜臣,他和王厚的箭术还是差得太远。
‘王舜臣?!’王厚心中暗惊,他根本就没看到王舜臣动过手臂!
头领跑了,残存的贼寇跟着一起逃窜。韩冈又是一声大喝:“快追!莫要让几个小贼逃了!”
各家院门被打开,几个胆大的村人拿着家用的猎弓和长矛探出头来。贼人在哪?区区几个小贼,关西汉子可不会放在心上。
……………………
猎物低着头拼命的奔逃,猎手紧紧追在身后,这是陈缉最喜欢的狩猎运动。每到秋冬,他都会带着养在庄上的几条罗江犬,去山里狩猎,兔子,麂子还有山鸡,运气好时,还能撞上了冬眠的熊窝,扒下熊皮做件大衣。而更让他兴奋的游戏,是用得罪陈家的活人扮演的猎物,提着两条腿的猎物首级,让陈缉有着百战功成的成就感。
但今夜是陈缉第一次扮演着猎物的角色,惊慌失措得仿佛一只被十几条猎狗一起追逐的兔子。他终于体会到被追逐着的猎物心中那股绝望,完全没有希望和前路的深沉黑暗。
追逐声越来越响,陈缉奔逃中回头一望,身后火炬熊熊,几十道闪耀的火头映得雪地一片红光。自己孤伶伶跑在一片雪白的土地上,带出来的十几个手下,还有过山风一伙,都不见了踪影,只有黄家老大紧紧跟在身后。
怎么会这样?!
李癞子也是今天午后才得到消息,韩冈怎么会事先找来王舜臣和赵隆?难道他能掐会算不成?陈缉一边跑,一边胡思乱想。
对了!他只要能逃到村子东北的树林中就安全了,夜里不会有人敢追入林中!等到了白天,他早就能远走高飞。日后再聚集人手,来报今日之仇……
一声暴喝声震四野,若有若无的尖啸滑入耳内。陈缉还沉浸在日后复仇的幻想,没反应过来,一声死前的嘶喊声便在身后响起。他胆战心惊的侧头回望,一直紧跟着自己的黄大已扑到在地,一动不动,没有任何生息。背上一根短矛如战旗般骄傲的竖着,凛凛的向四周散发着杀气。
比凛冽的夜风还要冷上千百倍的冰寒从脚心直通头顶,把陈缉的五脏六腑一齐冻结。差一点的弓都射不到的距离上,用手抛出的标枪竟然能一击毙敌,这是何等的神技!
逃!逃!逃!
陈缉不敢再回头,用力迈开已无知觉的双腿,拼命的向前方逃去。他已经无法再去考虑逃路的方向,恐惧完全控制了他的心脏。心底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乾坤一掷,便将近五十步外地逃敌扎死在地上,跟着从村中杀出来的乡民一阵惊呼赞叹,但李信依然面无表情。他看着陈缉独自奔逃的背影,没有再追上前。
一阵狂风掠起,扎在李信头上的英雄巾在风中狂飞乱舞。赵隆骑着他那匹老马从李信身边一冲而过。马颈之下,一团黑影摇晃着,一股浓烈的腥气散入风中。李信动了动鼻子,这是他熟悉的味道——是被熟铜简敲碎了天灵盖后流出的脑浆,再混着血水的味道。
‘是过山风?’
李信猜测着。能让赵隆紧紧拴在身边的,只有陈缉和过山风两人的首级,黄家兄弟都不够资格。何况黄家老大躺在前面,而黄家老二又是在李癞子家被他解决的。黄二本是李家的女婿,却给老丈人卖给了韩冈,李信方才一枪扎死他的时候,黄二眼中都是茫然不解。
雪夜奔马,其实再危险不过。隐藏在雪地下的坑洞,就是一个个陷阱。漫无止境的雪原上,不知隐藏了多少杀机。一不小心,便会折断马蹄,顺便摔断骑手的脖子。但赵隆全不在意,他胯下的那匹老马仿佛有着透视雪地之下的魔力,在奔驰中时不时的跳起又落下,避开一个个隐蔽陷阱。
马背颠簸得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可骑在马上的赵隆,就只用双腿夹着马腹,便稳稳的钉在马鞍上。他双手紧握铜简,双眼如鹰隼般锐利,毫不犹豫地追逐着陈缉的身影。
越追越近……
越追越近……
陈缉还在不停的跑着,身上的每一分气力都送到双腿,沉重的皮裘外套被他一件件丢弃,没了这些御寒的衣物,他就算能逃进树林,寒风会代替追兵,让他一样逃不过死亡的追袭。只是陈缉已经考虑不了任何事情,头脑中的只剩一个逃。
但赵隆已追到了身边,他无意把功劳丢给上天。雄壮的身子踩着马镫站起,摇摇晃晃,仿佛一头熊与老马在表演马戏。摇摇晃晃的身子没有影响赵隆的动作,他瞄准陈缉的肩膀,用力挥下了铜简……
韩冈站在家门口,他的父母惊醒后又被他劝入家中,由韩云娘陪着,依然有些坐卧不宁。王舜臣守在韩冈身侧,几十个被惊起的村民聚在左右,立了功劳的李癞子在韩冈面前点头哈腰,谦卑的笑着。而家门前的道路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具尸体,王厚蹲着那里点验着数目。
大局已定。
不费吹灰之力。
比预计的更为顺利。
李信回来了,带回了黄大尸体。赵隆也回来了,他的鞍前横架着半死不活的陈缉。
“恭喜玉昆!”王厚站起来向韩冈拱手称贺,“贼首皆已擒斩。陈缉、黄家兄弟都在此处,陈举的余党全都完了。再加上过山风这个添头,都是玉昆你运筹帷幄之功啊!”
“岂是我一人之功。”韩冈笑着谦虚,“没有众家兄弟奋命,我也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措大罢了。”
“玉昆莫自谦。若无你提前找了我们几个过来,又哪有今夜的痛快!?”
韩冈淡淡一笑,又谦虚了几句,但王厚说的并没有错,正确的情报决定了战局的成败,这的确是他的功劳。
虽然韩冈猜不到陈缉行动的准确时间,但陈家老四这几天就要从凤翔府押来,他不信陈缉会放着亲兄弟不救。又想杀自己,又想救兄弟,那么时间安排就要大费思量。考虑到两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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