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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第1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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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忙行过礼。韩冈就示意刘源坐下,抖了抖拿在手上的礼单,半是感叹,半是质疑道:“这又是何必?”
薄薄的礼单上,写着一行行的金银绸缎,贵重器皿,还有一些土产,比如皮子,药材之类的,都是来自左近的山中。韩冈虽然没有他的表弟那般识货,但他一眼扫过礼单上罗列下来的礼品,还是知道这些礼物的价值,林林总总加起来快有一千贯了。这份礼,未免太重了一点。
只听刘源道:“听说官人最近要纳妾,而且马上就要有小官人或是小娘子了,我等也想是表一表心意。现在来还算方便,等过些日子热闹起来,小人也不便来走动了。”
韩冈听了就有几分欣喜,刘源也算是有心了,知道等到自己纳妾或是庆祝得子的时候,不方便出现,就赶在现在来送礼。广锐军的这份心意韩冈领了,但礼物他却不能照单全收。
“里面的土产我收下了,至于金银财帛等物,你还是带回去吧。下次来也不要带这么重的礼,你们的身家我也清楚,这些都是博命来的东西,还是留着自用,也要为日后儿孙留下些本钱。”
刘源连忙道;“贵重不贵重倒是其次,只是聊表寸心,官人对我等叛逆的恩德难以计算,要不是怕反而连累了官人,下面都要有人摆官人的长生牌位了。这点身外之物有算得了什么,官人还是收下了吧……”
“心意我收下来,金银之物还是不能收。”
韩冈坚持不要,刘源却强要留下。最后,韩冈有些不耐烦了,抬眼看了刘源一眼,“怎么,现在我锁厅了,说话就不管用了?”
说话的人虽然是在笑,但刘源已经不寒而栗。对文臣的畏惧,几十年来已经根深蒂固的刻在他心里,一次放纵,现在却更加敬畏。尤其是韩冈,刘源很清楚他的手段和性格,并不因为年龄的差距,敢小看他一星半点。
“就留下一半如何?”他陪着小心的问道,却还是不忘要把礼送出去。
“也罢!也罢!就收一半。”韩冈叹了口气。送上门的贵重礼物,不能全收,也不能不收。这送礼收礼的学问,千年前后都是差不多的。
放下礼单,韩冈问着刘源:“今天就刘源你一个人来城里?”
“还有一些小字辈,知道官人正在读书,不敢来打扰,都跑去看球赛了。”
“都已经开始了啊……过得还真快。”
随着河州大战的结束,陇西城中的足球联赛也重新开始。七八月份虽然天热,但球场上同样热火朝天,为了争夺一年中最为丰厚的回报,每一支球队都拼尽了气力。另外,还有私下里的赌球行为,让比赛的气氛更加热烈。大受欢迎的做法,当然难以禁绝。当然,州衙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背后站着的,可是王、高、韩三家的商行,还有包顺、包约、张香儿他们。
不过前些日子因为开战的缘故,陇西城这边的足球联赛也不得不中止。十几支球队中的成员,个个都是身体健壮,孔武有力之辈。不但球技出色,上阵的本事也同样出色。不论是蕃部还是民间的球队,一旦征发令下达,都少不得被征调起来。现在的比赛,不知没有有联赛中断前表现出来的水平。
“这一战下来,也不知少了多少熟面孔。”
“没有!没有!”刘源摇着头,“一个都没死!连蕃部那边都一样。”
韩冈愣了一下,“这是什么缘故?”
“回官人的话。这些球员,军中爱他们球技的不知道有多少。今次大战,全都被安排到了后面,一点损伤都没有。”
韩冈哭笑不得,球迷、球星都有了,怎么就变成跟后世差不多的样子?
又说了一阵闲话,刘源带着韩冈没有收下的礼物告辞走了。韩冈要读书应考的事,他当然知道。并不敢久留,只因害怕耽搁韩冈读书。
让人送了刘源出府,韩冈让人找来了家里的官家钱明亮。
“钱明亮,你把刘源留下的礼物捡贵重的送到县里去,说是下面的百姓捐给县学的。说我韩冈做主,让他给收下。”
韩冈的吩咐很让人莫名其妙,但钱明亮并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韩冈并不缺钱,他缺的是人脉和根基。虽然他的影响力并不尽仅仅局限于巩州、熙州,但他很快就要离开熙河,总得留下些点东西以备将来。
他现在以刘源的名义给正在修建的县学捐上几百贯财货,这样日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安排广锐军的子弟进入县学旁听。虽然不可能得到朝廷的给俸,日后更不可能有机会做官,但学上几年后,进县衙中担任吏员却不会有问题。
韩冈自知他无法控制来如同走马灯一般来熙河上任的官员,但他有办法控制衙门中的胥吏,不论是秦州还是巩州的衙门,他在其中都有人。如果广锐军的子弟能进入陇西县衙中,这座城市的底层,也就被韩家控制在手中。
即将离开这座城市,即将离开他起步的地方。但并不代表韩冈要放弃在这里打下的基业。韩千六将会继续留在熙河,负责屯田之事。与世无争,只管种地的老父,韩冈不担心后来者会跟他过不去。如果有人想从韩千六这边下手,来打击他韩冈,韩冈不介意让人知道他的破家绝嗣的匪号是从何而来。
善男信女四个字,从来都是跟韩冈无缘。想反,穷凶极恶还差不多。虽然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还无影响,但熟悉他的人们,都会立刻给自己准备一个跑路的机会。
名声已经传扬出去,韩冈剩下的就是要稳定现在的大好局面。
ps:看到有书友说上一章关于谥号的问题说的不对,说谥号‘文’很了不得,比文忠要强。单谥更是要比双谥要好。俺在这里解释一下。赠大臣谥号的是朝廷,看的是政治地位,跟后世名望没半点关系。韩愈、朱熹、王安石的谥号都是文。富弼、欧阳修则都是文忠。
韩愈不过一个户部侍郎,朱熹更是卑官。富弼可是三朝宰相,谁能跟他比?而王安石得谥号的时候,都已经是旧党上台。旧党给司马光的谥号是文正,给王安石的文难道会好过文正?还有,朱熹本来是准备谥号文忠,但因为他的经历不足以支撑一个忠字,所以才被谥为文。
在北宋,不存在文比文忠强的情况。出现在宋人笔记中的常秩将文改文忠的故事,只是笔记作者的造谣罢了。北宋后期、南宋前期的笔记小说,这样的政治谣言有很多。
第一章 坐忘渭水岸(下)
虽然韩冈安排了许多,却也不过是布局而已。他现在绝大多数时间还是坐在家中静心读书,准备到八月初的时候,启程前往秦州。
相对于儿子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韩千六就忙碌了许多。他如今是早出晚归,麦田现在虽然已经收割完毕,但同样重要的棉田却快到了收获的时节。
今年扩种的二十顷棉田即将成熟,而棉花专用的纺机和织机,也在河州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送到了陇西,现在十几个高明的木匠正在加班加点的仿制中。今年眼见着就能出布,秦州几大商号的东家现在不是准备着亲自到场,就是已经派了族中最亲信的兄弟子侄前来查看。
两千亩棉田,足以收获数万斤皮棉,全数织成棉布来贩卖,纯利润同样得以万来计数。种植棉花的利润如此之高,没有谁不垂涎三尺?这二十顷地,王、高、韩三家都有份,还有秦州的几家豪族,几家一分,就是数千贯的收入。
人人都知道,单是巩州就还有上千顷荒地没有分配。而熙州洮水的干流和支流河谷,其中肥沃而无人开垦的河谷地,更是足有五六千顷之多。想想棉布现在的利润,只要能将两州的荒田开垦出其中十分之一,并种上棉花,那就是上百万贯的获利。而以整个大宋的富贵人家对布料的需求,区区几十万匹的数量,最多也只会让贩卖的价格打个九折而已。
自然……那只是美好的前景。不过看到眼下收获在望的千亩棉田,又有哪人能忍耐得住?
高遵裕就先一步出动,到城外看了一眼棉田之后,就没有半点犹豫的亲自跑来找韩冈父子。
大宋社会商业发达,官员们当然也脱不了被世间的风气所影响。曾公亮、冯京、郭逵,都是有名的精于货殖之术,陕西、河北的边境守将,更是不会浪费优越的地理条件。官员借用官船运送私贩的货物十分常见,苏轼就曾经被栽了一个利用官船贩运私盐的罪名,就是因为查不胜查,最后不了了之。
自从陇西开始设立榷场,以王韶、高遵裕和韩冈为后台的三家商行,就垄断了榷场中的大半民间交易,三家都是因此赚足了钱钞。现在高遵裕跑来商量赚钱的买卖,当然不是什么让人羞愧的事。
高遵裕进门后,行过礼,便惯熟的大剌剌的坐下,直接对韩冈道:“本不该打扰玉昆,不过这事还得劳动你拿个章程出来。”
“我那表弟也是高家的女婿,总管这么说那就是见外了。”
韩冈看了父亲一眼,韩千六便连忙点头,“三哥说的是,总管太见外了。”
冯从义娶得是高家的远支。韩冈跟高遵裕定下来的亲事,不是官场上的媾和,而是为了维系韩、高两家在巩州的利益。高家是皇亲国戚,不论到了什么地方那都是跟强龙一般。而靠着韩冈,韩家在巩州更是已经成为了地头蛇。利润最大的蕃货转卖,蕃人们都要看着韩冈的面子。
高遵裕走了,高家和王家的商号也许还能吃得开,但控制权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稳当。而韩冈离开,在巩州还有韩千六看着,又有陇西疗养院为蕃部贵人们治疗伤病,人脉关系不断被加强,怎么看都不会丢了主控之权。
而且韩冈在水面下的影响力,高遵裕隐隐约约也知道一点。广锐军对韩冈感恩戴德,说不定招招手就能出来一群死士。但想要拿此事出来攻击韩冈,却是捕风捉影,不可能找到实证。前日韩冈将广锐军送上的贺礼,转捐给正在建设中的县学,说是划清关系也无不可——真实的内情不是外人可以了解。
不过现在重要的还是棉田一事。
韩冈父子两人的表态,让高遵裕满意的点头,“这群饿狗,前两年求着他们来陇西,没一个肯来的。现在看到棉田有出息了,却涌过来摘桃子。官府的地,不能就这么轻易的给人,玉昆你说该如何是好?”
韩冈暗自冷笑,他都是锁厅的人了,身上的差遣早就卸掉。而高遵裕如今掌控熙河全局,真要不给人分派荒地,只是他一句话的事而已。
不过朝廷对于迁移到边地种田的人家,一直都是持着鼓励的态度,也有正式的公文。为了充实边地人口,甚至还下令南方各路,如果有当流三千里的罪犯,那就都发配到熙河路来。高遵裕如果阻止秦州的豪门进场分一杯羹,转头就会被捅到京中去。事情闹大了,太后的面子也别想压下去。
所以高遵裕来找韩冈,就是希望在不给人抓到把柄的情况下,堵上外人分大饼的道路。要韩冈为此出个主意。
但韩冈他可是要把熙河的棉花产业给做大做强,恨不得外人来得越多越好,不可能支持高遵裕意欲独吞的行为,“棉田不是这么好开垦的。别看家父种得容易,棉田势头长得好。其实论起田垄之事,能比得上家父的不多。先放人进来,亏上几家再说。”
“真的有那么难种?……他们学着来总会吧?”
“当然也不能让他们轻易的得了官中的土地去。天子想看到的是熙河人畜兴旺的样子,因而才会同意在路中屯田。分田都要有户口入籍。总管若是下令,新来人户分到的土地撂荒超过三分之一,就立刻予以没收,应该没人能说不是……这是逼着秦州的那些人不能分占太多。”
‘这还差不多。’高遵裕点点头,“这个主意好。”只是他又愁起来,“但我们几家怎么办?”
不许撂荒,那高家、韩家又能分到多少土地?只要他们一离开,就不能再借用厢军来代为种地,到时候土地肯定要撂荒不少。
“不用分地,可以租种官田嘛。能扩大官田的数量,天子也会乐见。为租种的官田借用一下厢军,就根本算不得什么。人手足就多租点,人手少就少租点。能将定例的税赋交上去,租多租少谁会管?只要不拖欠租税,就算会遭人眼红,但又有谁敢虎口夺食?”
韩冈一直都担心高家因为高遵裕不能在熙河久留,照顾不到太多的产业,会渐渐减少对巩州的关注。虽然韩冈不能改变朝廷的条令,至少还可以钻个空子。只要能稳定的租种官田,如此一来,高家肯定是要在巩州扎根了。若是高家的利益能稳定在巩州,那么韩家产业的安全也当能得到保证了。
高遵裕从韩冈这边得了建议,虽不是很满意,可也算勉强过得去了。心情好了一点,喝了一口酸梅凉汤,漫不经意的问着:“近日听说王介甫托了子纯来向玉昆你提亲,可有此事?”
王安石请王韶代为提亲一事,韩冈没有跟父母说,高遵裕突然间问起来,韩千六一听就吓了一大跳。“三哥!这事怎么没听你说?!真的假的?!”
“确有其事。”韩冈点着头,心如电转。暗道肯定不是王韶、王厚那边传出来的,两人口风紧,知道的人又少。倒是京城那边,瞒不住事,多半是谁说走了嘴,传到了高遵裕这边。
“那可要恭喜玉昆你了。”高遵裕笑着拱了拱手,就是不知笑容中有几分真情实意。
韩冈连忙摇着头:“不过那是处道来探口风,学士并没有正式出面。”他转对韩千六道,“既然如此,这事孩儿就觉得没必要多提。”
“怎么,宰相家的女婿都不放在眼里?”高遵裕半眯起眼睛,似是吃惊的问着。
“倒也不是,只是想着过上一阵再决定。下官的心思现在都现在举试上,一时无心于此。婚姻大事,还是等到中了进士后再说。”
“……是不想事后遭人议论?”
“也有这番考量在。”韩冈点了点头,宰相家的准女婿若是考中了进士,肯定会有好事者将卷子弄出来。文人多相忌,是不能指望从他们嘴里听到好话的。
“还是玉昆你想得周全。”
高遵裕倒也是想把韩冈招做高家的女婿。但他也清楚,韩冈绝不可能答应。跟宰相家结亲,能借用岳家积累下来的人脉,只要才能不差,日后高官显宦是轻而易举。但与皇亲联姻,对有心宰执的官员来说,却是他们上升时的阻力,而绝不是助力。能靠着冯从义与韩冈拉上关系,已经很难得了。
没了正事,说了两句闲话,高遵裕就想告辞,总不能太耽搁韩冈的功课。而这时高府那边却来了人,急急忙忙的跟高遵裕禀报,说是他的小妾七娘明珠已经要生了。
韩冈在旁听了,连忙起身拱手致意,“韩冈恭喜总管。”
“等生下来再说。”高遵裕虽然有儿有女,孙子都快有了,但多子多福,儿女多了从不是坏事。他哈哈笑着,“过两日,可就是要恭喜玉昆你了。”
不过高遵裕的好心情没有保持多久,到了第二天清早,高遵裕就急匆匆地遣人来找韩冈。高家的总管火烧火燎,对韩冈道,“韩官人,七娘子难产,总管要小人来讨个救命的方儿!”
韩冈怔了一怔,‘这是病急乱投医啊!’
第二章 一物万家欢(上)
高遵裕的确是病急乱投医了。
一向深沉的高遵裕,现在已是急得满头汗水,而且今天的天气也是闷热,搞得他浑身上下都是大汗淋漓。
在韩家听到消息的时候,羊水已经出来了。但这一夜都过去了,孩儿却还没有给生出来。在产房外,听着明珠的嘶喊声越来越小,熙河副总管是心急如焚。
这一夜,两个稳婆跑进跑出。领头的徐姓老稳婆是从秦州请过来的,做了三十多年的稳婆,接生下来的孩儿成千上万,秦州城里富贵人家的子弟看到她,都要恭声道一句徐婆婆。而她带来的徒弟,是她的儿媳,也有十来年的经验。但就是这两个稳婆,现在也快没了招数。
“头都看到了,但就是最后一口气下不来。贵家的娘子身子骨实在是弱了点……”
高遵裕不想听这些话,他阴声问着:“到底会如何?”
“可能大的小的都保不住。”
面对高遵裕,徐老稳婆也没有讳言。她见过的官儿太多了,韩琦家的孙子她都经过手——二十多年前,韩琦正在秦州做了知州——太后的叔叔又如何。
高遵裕脸色彻底黑了下去,眼下最放在心上的宠妾,还有快要出生的儿女,就落得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可能大的小的都保不住’。整个人的眼神都危险起来。
“不是听说药王弟子在这里吗?……韩机宜啊。他应该有主意吧?”
徐老稳婆的儿媳三十多岁在旁缓颊。说起话来没有她姑姑的底气,细声细气的,但落到高遵裕的耳中却是黄钟大吕一般。的确,韩冈虽说是从不承认什么药王弟子,但疗养院,治疗骨折,烈酒消毒,有关医道之事,他可是有过不少创见。而且韩冈多智,去找他的时候总能有办法。
不用人提点第二遍,高遵裕就连忙派了身边的管家去找韩冈。
韩冈听着高府的管家匆匆忙忙的几句话将事一说,苦笑不已。莫说难产,就是正常生产,韩冈都没亲眼见识过。
他倒是见过军马难产的,去左近的蕃部时正好撞上。为了保住母马,蕃人们处理的手段很粗暴,直接就把小马切碎了拖出来,这样就伤不到母马,是个好办法,只是用不到人的身上。要是他说一句把卡在盆骨处的孩儿切碎了拖出来,高遵裕能跟自己拼命。
但韩冈也不可能拒绝高遵裕的请求,怎么也得走上一趟。幸好为了自家的娘子也曾有些想法,他也曾私下里命人作出了实物,只是眼下不便拿出来——未卜先知的,坐实了什么药王弟子的名头可不好办——但那器物的式样心中有着谱,打造起来也容易。
跟了高府的管家出来,就正好碰上了两名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官人?出了何事?”
周南和严素心此时都已经起来了,被各自的婢女搀扶着,挺着肚子在院子中走着。见到韩冈跟着高府的管家匆匆而出,两女都有些疑问。
她们一贯早起,也按着韩冈还有医官的嘱咐,每天在院子中多走动。平日吃的也不算很多,就是为了防着头胎难产。眼前的两张如花俏脸,现在也只变得微圆,而这种略显丰腴的容颜因为充满了母性的光辉,反而更为吸引目光。
此时普通富贵人家的孕妇,都是鸡鸭鱼肉往死里狠补。但真正能请上良医的人家,就不会这么让人填鸭似的给孕妇滋补身体。而高遵裕的小妾明珠,应该得到了同样的医嘱。但高遵裕好象是偏好娇弱型的女子,韩冈曾见过明珠一面,身子骨实在有些弱,会难产倒不是没有听从医生吩咐的缘故。
明珠现在的情况,韩冈知道不能对周南和素心说,要是让她们受到惊吓,本来没事的反而变得有事了,“有事去高府一趟,你们散过步后,就去好好歇着,不要累到了。”
韩冈脚步匆匆的赶到了高府,高遵裕连忙迎上来,急叫着:“玉昆,你可来了。”
高遵裕浑身上下都向被水泼过一般,急得跳脚的样子,就算碰上了再危急的战事,韩冈都没有在他身上见过。暗叹一口气,毕竟是关心则乱。换作是自己,当周南和素心难产的时候,怕也是一般的不中用。
“总管莫急,你在这里急着也用不上力气,先缓口气,喝点水。”韩冈丢了两句话给高遵裕,反身问着站在一边的老妇,前日请来陇西时,韩冈就见过她——秦州有名的徐婆婆,“徐婆婆,里面的情况如何了?”
“都看到了头了,但娘子没了力气。如果官人没有办法,可能母子都保不住。”只有四尺多高的老妇硬邦邦的回着话。韩冈看她的模样,很可能是对自己这个药王弟子不以为然。那么把自己拖过来,也许几分分担责任的意思了。
韩冈啧啧嘴,想了一想,回头对高遵裕说:“总管,韩冈只有个不算主意的主意。”看着高遵裕一下亮起来的眼神,他继续道,“平日里是不好用的,但现在已经这步田地……”
“玉昆,你就直说吧!”高遵裕心急如焚,直跺着脚。
韩冈点着头:“以下官的意思,既然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只差了一口气。那干脆弄个钳子将胎儿夹出来。”
“钳子?”
“夹出来?”
高遵裕和徐老稳婆同时问着。
“不是普通的那等两枝尖长的铁钳,而是前端弧形,能卡着孩儿的头颅。”韩冈让人找来纸笔,随手就将产钳画了出来。
关于产钳,韩冈只听说过名字,但他还听过曾经西方一个助产士的家族,为了赚钱,将这个技术隐匿几十年的故事。为了自家的女人,他苦思冥想好久,才从记忆中翻找出来。知道用处,通过名字也能明白基本原理,要画出大概图样就不算很难,如果再有一个经验充分的稳婆在旁建言,那么要派上大用场也是理所当然的。
“把图纸和材料送到铜匠那里,用银子来打,半个时辰就足够了。”
已是危急关头,房中的声音都已经暗哑下去。韩冈毫不犹豫的下着命令,也不管老稳婆满脸的不以为然。两个稳婆要分出去一个,剩下的让产妇保住一口气。也好在打造时指点一下尺寸和式样。而且银料的硬度不算高,如果尺寸不合,只要临时用手扳上一下,也不用费多少力气。
高遵裕是何等身份,一句话的功夫,就将城里的铁匠、铜匠都调到了同一个工坊中,另外还多拉上了个银匠,他不是常驻陇西城中,前两日刚刚到这边来找口饭吃。正好高遵裕派出去找工匠的军汉刚刚帮浑家打了一套银饰,受命时提了一句,高遵裕和韩冈便异口同声地下令将其请过来。
众工匠到的时候,韩冈已经等在了工坊里。看到人来齐了,也不废话,就让他们按着徐稳婆的指点来打造产钳。
几个工匠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问。铁匠、铜匠、银匠同时动手,听着一个老迈龙钟的老婆子的指点,打造一个前端带着弧形,正好能套上孩儿头颅的银钳。
每个工匠都是老手,锻银子也比锻铁锻铜更为简单。先将银子打成银条,再铆在一起,然后弯成合适的形状。叮叮当当的一片声后,先是一个铁匠完工,接着铜匠们也完工了,最后银匠才结束了工作——他之所以慢,是因为他费了点时间,将产钳上的锋锐部位,都给磨了一遍——从高遵裕下令到现在,加起来也不到半个时辰。
打出来的产钳式样都差不多,徐老稳婆便拿着试了试手,挑出了两把,其中一个就是银匠的。
韩冈关切的问着:“徐婆婆,怎么样?”
老稳婆脸上的不以为然早就不见了,谦卑的回答道,“回官人的话,看起来还成,但得先试了再说。”
韩冈和徐老稳婆赶着回高府,随身还带着银匠。急就章的产钳,质量当然不会好,如果有所损坏,还得让他来当场改动。这段时间中,徐老稳婆的儿媳则在尽量的安抚着明珠。高遵裕则在院子中,来回的踱着步子。
听到韩冈和老稳婆回来的声音,高遵裕转头过来,“怎么样了?”
“先是了再说。”韩冈顿了一下,郑重的对高遵裕道,“高总管……”
“不用说了!我知道。”高遵裕皱着眉一摆手,“药医不死病,就算最后不行了,那是命,跟谁都没关系。”
高遵裕放得开,韩冈也放下心来,安心的指点着内外之事。
两个稳婆和打下手的丫鬟们全都是用烈酒洗过手,而两具产钳全都用开水、烈酒反复清洗过。依照疗养院的规矩,全都换上蓝色的罩衣,口罩,并带上了遮住头发的布帽——在疗养院中,这些手术必配用具都不缺。
穿戴好一切,徐老稳婆走进了房中。床上的孕妇蜡黄着脸,已是气若游丝。
虽然是第一次用产钳,但徐稳婆好歹几十年来也是接生过上万名小儿,也曾用手将出不来的婴儿拽出来过。知道钳口放哪边,该怎么使劲。试了两下后,她便稳稳的用产钳将拖拖拉拉不肯出世的高家小儿给捉住了……
高遵裕还在踱着步,左一圈右一圈,看的人眼晕。只是他突的脚步一停,侧耳听起了房内的声音,而一边的韩冈在这之前,就已经竖起了耳朵。
从房内传出来的声音虽然微弱,却的确是孩儿在哭。
第二章 一物万家欢(下)
听着房内的哭声,高遵裕引颈相望。
很快,产房的大门打开,徐老稳婆的媳妇从门中出来走出来。对他福了一福,“恭喜总管,是个公子。且多亏了韩官人的计策,眼下是母子平安。”
高遵裕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心头大石。正了正衣冠,回头对韩冈道:“为了这小儿,闹得阖府上下鸡飞狗跳,倒让玉昆见笑了。”
“情关至亲,乃是人之常情。要是今日笑了总管,等到明日,韩冈还不要让总管笑上两回?”
哈哈哈,高遵裕一阵大笑,“玉昆还这么会说话。”
笑罢,神色郑重起来:“今日多劳玉昆,若非玉昆之策,今天就不是喜事而是丧事了……唉,不愧是药王弟子。”
韩冈很无奈的摇着头:“跟药王无关,下官也无缘见过孙真人。只是用上了一点格物致知的道理,要夹东西不都是用钳子?既然要将孩儿弄出来,用钳子作为外力也是最简单顺手的……”
“哪有这般简单。”徐老稳婆在旁不满韩冈的谦虚,“韩官人使人打造的产钳,老婆子做了几十年都没能想到,韩官人却是一句话的功夫就有了主张。。这产钳日后不知能救下多少条性命,老婆子这里要为她们拜谢了。”白发苍苍的老婆子说着,跪下来就要向韩冈行礼。
韩冈连忙搀起老稳婆,“这可使不得……”
“玉昆,这事你当得起!”
韩冈摇了摇头:“今日只是利用外力,毕竟不如自然之道。用上产钳之后,母子二人多少会有些问题,说不定日后还有些后患。韩冈哪里敢居功,还望总管能够恕罪呢!”
韩冈的话,让高遵裕疑惑不解。等他看到抱出来的儿子,才知道韩冈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胎儿是用钳子夹着头颅出来,现在头面上就有印痕。听韩冈的口气,日后也许还会有后患,而银钳探入体内,产妇的身子肯定也伤到了一点。但徐老稳婆就在旁边赞不绝口,对韩冈几乎要顶礼膜拜,让高遵裕的一点犹疑不翼而飞。
仔细想想,原来是母子都保不住,现在好歹全活了下来。至于后遗症什么的,救人的时候也顾不得许多,命保住就成了。就像战场上的伤兵,必要时为了保命,还得把手脚给锯掉,事后又有谁能抱怨?
新得麟儿,宠妾无恙,高遵裕心情大好。只要是今次有份功劳的,都是一份厚赏。两个稳婆都是加倍赏赐,除了银钱外,还有二十匹红罗彩绢,都是数倍于惯例的给稳婆的报酬。而那位银匠——他姓刘,最后就是他的作品排上了用场——更是高遵裕直接就给赏了五十两银。
而韩冈也对高遵裕道:“这个刘银匠做事有谱,虽急而不乱——那几个匠人也不多想想,不经打磨的器物如何能用?——如果做其他事也是这般,倒也值得抬举他一下。”
“听他的口音是蜀人。”高遵裕微微一笑,“蜀地的银匠果然不同一般。”
“……也得与汉高同姓方可。”
两人对视一眼,又是哈哈大笑起来——就在几十年前,大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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