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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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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臧花麻翻身上马,离开木征的营地,犹自暗叹,‘这个族长做得还真是让人头疼。’
……………………
王韶并不知道木征和禹臧花麻的密约,但他从最近木征的行动中,看出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木征在对岸扩建城寨了。”
高遵裕不以为然,“纯属浪费力气,在霹雳砲面前,有几座蕃人的城墙能支撑下来的?”
“所以说才让人想不通。”王韶难以理解木征的做法,“我们现在虽不会过洮西,但眼下冰层渐厚,到了隆冬,不是木征他杀过来,就是我们攻过去。他修城寨又能如何?即便没有听说过霹雳车,难道木征以为官军就没有其他攻城的手段吗?”
王韶想不通木征的想法,吐蕃人有修筑城池的传统——这点跟喜欢住在城外帐篷里的契丹人不同——但在离洮水只有十里不到的地方增筑城寨,等于是跟紧贴洮水东岸的临洮城针锋相对。
为了保护临洮城的安全,正常情况,他也需要在洮水对岸修筑一座小寨堡,以增强临洮的防御能力,并且保证临洮守军对洮水的绝对控制——就像有了襄阳,还需要修汉江对岸的樊城;控制了江宁,还需要据有长江对面的六合。
而木征紧邻洮水增筑城寨,等于是明摆着要于此驻屯大军,不会让宋军跨过洮水一步。
难道他真的有心与官军决战不成?!
王韶最终还是放弃了去猜测木征的想法:“先把临洮城修好,再修好南北门户的南关堡、北关堡。安稳住临洮南北,再向西去跟木征打个交道。”
“最好还能在抹邦山那条路上,也设上一两处寨子。好歹修一下都能行车,又通向渭源和岷州。”
王韶苦笑着摇头:“真要连路都修上,没半年时间都完不了工。”
高遵裕想了想,便放弃了。临洮本就耗用无数,再拖上半年时间,缘边安抚司哪有那么多钱粮。却道:“玉昆那里的情况好像不错。现在他那里的两千民伕,已经大部移到野人关了,庆平堡只留了两三百民伕在那里筑营房。”
“玉昆手脚是麻利,听说他在罗兀城也出了不少的力。”
“可惜罗兀城还是给烧了。”高遵裕笑得幸灾乐祸,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桌案上抽出一份公文,“对了,玉昆昨日移文来说,野人关名号粗鄙,想要换一个名字。不如子纯你给起个吉利的名字好了。”
“哪有那么多吉利名号……既然通向大来谷,直接叫通谷堡好了。”王韶起名字不想用脑筋,都是随口一说,庆平堡如此,现在的通谷堡也如此。
“那就叫通谷堡。”高遵裕也没什么反对意见,他提笔在公文上把通谷堡三个字记下,又随口说道,“不知这座临洮城最后会给改成什么名字,希望能吉利一点。”
边塞大城的名字不是他们这些边臣能随便起的,得由朝廷赐予嘉名,许多时候还是天子来拍板。比如甘谷城,初名是筚篥城,修筑时的临时名称是大甘谷口寨,最后就是如今的天子赵顼给定下了甘谷这个名字。
“别管朝廷想叫什么,城筑好再说其余。”王韶在座位上翻起了账本,见着上面一条条用红色记录的支出,咂着嘴叹道:“这钱粮花得如流水一般啊……”
临洮城比渭源堡的路程远了百多里,单是筑堡的花费就当即翻了一番。当初修渭源堡时,钱粮问题已经是让缘边安抚司殚思极虑,最后是连蒙带骗的干掉了不顺的蕃部,同时把渭源堡给修起来。现在虽说朝廷的支持与旧时不可同日而语,但看着几十万贯转眼就没了踪影,王韶也不免心生感叹。
“可筑堡的进度还要加快,我都想着是不是要移文转运司,请蔡运使再征发一批民伕来。”
“不能了……”王韶摇起头,“宁可多花钱,不能再征发。再增添民伕,明年秦凤转运司能送来的粮食就很难保证了,不能弄得跟白渠一样。粮食比钱重要。”
“要不要让蕃人来帮忙?”高遵裕又提议着。
“就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做事……”
王韶和高遵裕正为钱粮人手在苦恼着,忽闻帐外通报,韩冈在外求见。
“玉昆,你怎么来了?!”王韶和高遵裕都惊讶的看着不请自来的韩冈。高遵裕更是站起来急急的追问着:“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韩冈点点头,“下官从俘虏的嘴里听到一个消息,在后面坐不住。文牍传递又浪费时间,干脆直接过来了。”他笑了一笑,“野人关离临洮又不远,不过两个时辰的脚程而已。”
“是什么消息?”见韩冈神色轻松,王韶的心放下了一点来,问着:“是禹臧花麻又在弄鬼不成?”
“禹臧花麻?!”高遵裕惊问道:“他难道又去抄截粮道了?”
“不是!”韩冈摇摇头,“两位安抚误会了。韩冈刚刚听到的这个消息,是说岷州那里有铁矿。”
“这事不是早知道了?”王韶奇怪的问道,“瞎吾叱和结吴延征两家的兵甲在蕃部中都算得上第一流的,不是有铁矿如何能有如此的装备?”
“但事先得到的消息中,可从没说过岷州铁矿的规模……那是远远高过我们事前的预期。”韩冈双眼灼灼发亮,“如果运作得好,一年百万斤生铁也是等闲。”
“百万斤?!”高遵裕先是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但立刻他又重重捶了一下桌子,兴奋起来,“如果是真的,那就可以开军器院了!全军的刀剑甲胄,直接就可以在河湟这里措办。”
“不,不是开军器院。”王韶摇摇头,直盯着韩冈,“玉昆,你说呢?”
“军器院当然也要有,不过当务之急却是……”韩冈与王韶异口同声:“钱监!”
第34章 山云迢递若有闻(16)
说起古钱,韩冈在前生,只会想起圆形方孔、黄灿灿的铜钱。
但黄铜钱,主要出自于明代之后。在宋代,青铜钱才是主流。而且因为如今铜料稀少,铁钱在市面上也是大行其道。比如缺铜的川中,外路的铜钱内运不易,便是只通行铁钱,与外界隔绝了币制。朝廷为了能攫取四川钱息之利,甚至规定了运铜钱进川都是犯法之举。
——也因此,蜀地才率先有了交子这种纸币的出现。铁钱实在太重,而且铜钱和铁钱的交换比通常是一比三到一比五之间。同样购买一件商品,用铜钱和用铁钱,能相差五六倍的重量。蜀中商人为了能便于携带钱钞,才会开始使用交子来代替铁钱。
而陕西,因为跟川中接壤,同时又是耗费钱税的大户,铜钱不敷使用,也便算是半个铁钱区。如今是铜钱铁钱同时通行,许多时候,还是以铁钱为主。
当年在元昊起兵叛乱的时候,为了补充军费,陕西甚至还发行了当十大钱。不过因为这摆明了是在剥削民财,只比铁质小平钱重不了多少的当十大钱,当然在市面无人使用,反倒引来许多伪造当十大钱,这自是让当十大钱更难通行于世。
有鉴于此,朝廷便不得不下令将之贬值,先转为当三大钱,见仍是无法流通,又不得不转为当二大钱。至此大钱回归本值,用小平钱改铸也失去了足够的利润,方才开始流通。
相对于后方能提供的刀枪剑戟,缘边安抚司更渴求足够的钱粮补充,尤其是能在当地直接出产,而不是因为后方的转运而消耗大半——这种期盼,朝廷和天子都是一般。要不然,屯田和市易就不会这么受到看重。韩冈的父亲韩千六也不会因为屯田有功,而得到了赠官。
高遵裕想得明白,若河湟之地真的有了钱监,这对平戎一事有着难以估量的帮助。
只是如果将缘边安抚司的关注焦点放到岷州,这就意味着战略方向的暂时转移。
要分兵攻打岷州,并且还要在州中设立钱监,那就意味着道路、寨堡、驻军、矿场、工坊等一系列需要耗费大量钱粮的先期投入,以及配属的工匠、矿工和军队,都要消耗大量的资源。而且就算能满足这一系列的条件,等到正式出产铁钱,多半就要一两年后了。
这就有些太过耽搁时间了,还不如用着后方送来的钱粮,解决河州木征,进而慑服后面的董毡,顺便再将禹臧花麻的爪子给剁了去。
高遵裕方才听了韩冈和王韶的话,一下激动得有些头晕,但现在冷静下来,心中默算着:“铁钱大钱一贯十五斤,小钱一贯十二斤。如果以百万斤生铁计算,即便不连火耗,岷州一年也只能出产七八万贯铁钱。相当于两万贯左右的铜钱。这是不是少了点?”
韩冈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百万斤的年产量这只是预计而已,实际如何,下官并不能太确定。有可能多,有可能少……可终究还是一项财源。说不定运气好的时候,一年三五十万贯也有可能。”
高遵裕先是有些发楞,可当他看着韩冈脸上浮浅的笑容,一下明白过来,“……这是说给朝廷听的?!”
韩冈笑着不答,王韶却没什么忌讳,道:“如果朝廷听说在岷州设立钱监,一年能产四五十万贯铁钱,天子岂有不乐之理。而我们便可以有足够的理由,向朝廷申请更多的钱粮,朝堂上反对声应该也会小上许多。”
画上一块漂亮的大饼,而让人追加投资。这样的做法,后世很常见,已经近乎于骗术。但偏偏很是管用,只要描绘的蓝图足够吸引人,那就能成功骗取更多的投资。
这个时代也是一般常见,比如王韶的平戎策,比如种谔的横山攻略,哪一桩不是向天子画出了一个美丽的未来。王安石的新法,也何尝不是先给赵顼看到了让他心动的前景,才得到了他的鼎力支持。
至于最后的结果如何,并不是现在苦于钱粮不足的缘边安抚司需要担心的——赵顼就算想给河湟下拨更多的补给,也得征求三司和秦凤转运司的意见,如果两边反对,就算内库都不一定能动得了。韩冈和王韶这是给赵顼和政事堂一个充分的理由,加大对河湟的投资——只要日后真的有铁钱产出,少上一点都没关系,或是用战功来代替,如果能顺利的解决河州木征,岷州的事更不会有人提了。
“玉昆,怎么想起了这个主意?”王韶笑着问韩冈。
“早上正好看了一下帐册,当真花钱如流水,满篇红字看得触目惊心。恰巧又从瞎吴叱的一个亲信那里听说了此事,在瞎吴叱把岷州让给结吴延征前,他正管岷州的铁器。”
韩冈的话正好是王韶方才说过了,王韶跟高遵裕对视一眼,摇头而笑,道:“倒是个会效顺朝廷的人。这也算是个功劳,到时给他报上去就是。”
“下官转头就把他的姓名年甲要过来。”
高遵裕忽又问道:“木征在洮水对面几里的地方也在增修一座寨堡,玉昆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
“下官是从东面来……怎么可能看到。”韩冈摊了摊手,又奇怪的问道:“木征是怎么想的?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谁说不是!”高遵裕心有戚戚焉,“五六具霹雳砲齐发,什么堡子破不了?”
“安抚是准备占下那座寨堡?”
“攻下好说,就是派兵驻守麻烦。现今光是守住临洮就至少要有五千兵马,哪有多余的兵力。”王韶插话进来,一笔一笔的算着,“为了守住临洮城,城中就要驻扎进三千兵马,才能算安稳。庆平堡和野人关——现在改名做通谷堡了——这两座兵站,扼守着临洮向东联通渭源的要道,得保证各有一个满编的马军指挥。还没修筑的南关堡、北关堡,是临洮南北门户,同样要保证各有一个指挥的兵力。
单是这几处,就要五千兵马。如果再去控制,以那里与洮水的距离,不放上一千兵,怎么都不能让人安心。还不如在临洮城对面,直接贴着洮水西岸设堡,只要两百人就足够了。”
高遵裕方才没跟王韶商量好,听着就有些皱眉,“难道就放着不成?”
“下官也是觉得还是拔掉得好。等临洮城完工后,正好洮水冻透,那时就直接杀过去。木征就算有多少盘算怕也是没有办法了。”韩冈笑道:“不管木征他们在想些什么,剩下的就让包约【瞎药】自己去处理。杀也好、抢也好,都是青唐部的事。为了这片地,相信他会拼命。”
缘边安抚司从一开始就没有分兵控制整个武胜军蕃部的意图,而是将这里的蕃部都转交给包约管理。只看宋军如何修筑临洮周边的寨堡群,就知道王韶他们的心思,就仅仅是放在保住临洮城和洮水的控制权上。
为了明天夏收前后攻取河州的行动,要事先在临洮积存粮秣军资。之后就是向西攻打河州,只要保住临洮这一小段的稳定,守住征战大军的后路,武胜北部靠着兰州的那一片地盘,就让包约跟禹臧花麻争夺去。
“那到底要不要打岷州?”高遵裕转过头来,又问起岷州的事。
“下官觉得,此时正好结吴延征败亡,瞎吴叱又在我们手中,攻取岷州不须太大气力。甚至只要留着铁矿,好用来设立钱监,其他地方,都可以暂时不加理会。”
“玉昆你的意思是先占着再说?”
“也省得河州的木征,派兵从岷州绕道,来骚扰渭源或是武胜军南部。”
其实韩冈现在有个想法,为什么一定要攻取河州?
眼下西夏受挫严重,短时间内没有重启战端的能力,若是能在这段时间中,乘隙攻取兰州,对宋夏两国之间的战略形势,能有更进一步的改善。
若是能与木征暗中达成协议,以攻打河州为幌子,把明年的战略目标改为北上攻取兰州,应该能打禹臧花麻一个措手不及。
仔细想想,这个方案很有可能会实现,禹臧花麻根本支持不住官军和木征的同时进攻。只是接下来就要面对西夏人的反扑的,木征甚至董毡会不会在身后插上一刀,韩冈都没把握。
韩冈摇头失笑。
如果能控制河州,大宋在河湟势力稳固,加上屯田市易,即便是攻打兰州受挫,也不会损伤根基。但若是换成是冒险失败,整个河湟大局,都会像横山攻略一般,十年八年都缓不过气来。
何况王韶是靠平戎策上台,突然间改变策略,这不是让他难看吗?
他又摇了摇头,冒进还是要不得的。
他在这里想着,王韶和高遵裕正看着沙盘。
瞎吴叱、结吴延征一死一擒,临洮城已经即将完工。木征又无意东进,禹臧花麻甚至把精力放在了武胜军北部,今年冬天的这一场武胜之战其实已经到了尾声。
在算得上顺利的今次作战中,如何为明年的决战做好准备,就是他们现在要考虑到事情了。
谁来守临洮?
第35章 重峦千障望余雪(一)
天气一天比一天更冷,洮水已经完全冻结,厚达尺许的冰面,只要不是奔马而过,基本上就不会有落水的危险。
但王韶还是没有立刻下令麾下大军立刻跨过洮水,临洮城还有最后一点才能完全修筑完毕,扼守南北通路的南关堡和北关堡,也得再过七八天方能竣工。
如果全军出动,攻打洮水西岸的那座同时在修筑的城寨,万一北方来敌,纵使攻不下完工在即的临洮,万一伤到了民伕也是不好向上交代的一桩麻烦事。
这一日,王韶暂且将临洮之事放在一边,带着韩冈,沿路往南面行去。在他们的身边,有着赵隆率领四百通远选锋护卫,在已经被如狼似虎的大宋官军清理了一遍的道路上,根本不需要担心太多的安全问题。
经过抹邦山,道路渐渐宽阔起来,左近的竹牛岭山势虽然高峻,但并不影响只在山下河边经过的道路。这条路直通渭源,除了少数几处外,地势也都算得上平缓,远非北线经过鸟鼠山的那条道路可比。
王韶悠闲的坐在马背上,抬头望着竹牛岭被积雪覆盖的峰峦,又低头看看前方的坦途,对韩冈道:“若不是今次兵雄将勇,钱粮充裕,当自此路缓进,引瞎吴叱、木征等辈越抹邦山来此对阵。”
“而后再遣一军由鸟鼠山直取临洮?”韩冈问道。
“呵呵。”王韶笑了两声,道,“若不能以势压人,也只有依仗计策了。”
韩冈道:“还是正面制敌更稳妥点。”
“计策伤神,而且太险,不如泰山压顶来得痛快。”王韶也同意韩冈的说法,“一个不好,就是瞎吴叱兄弟在渭源堡的结果。”他又问韩冈,“玉昆,你觉得这条路如何?”
抹邦山向南便是竹牛岭,绕过竹牛岭向东,可通往渭源堡,也即是前日瞎吴叱、结吴延征两兄弟偷袭渭源堡的那条路——之所以临洮—渭源的南线要绕个马蹄形的大弯,就是因为竹牛岭的阻碍——而在竹牛岭西侧向南,就是直通岷州的道路。
“的确比鸟鼠山好走,就是绕得圈子大了点。”
王韶提醒着:“但此地还通岷州。”
“若欲定岷州,竹牛岭下必得设立一处寨堡。最好就在刚才经过的那个地方。”韩冈回头指着了过来的道路上,变得狭窄崎岖的那一段,“光靠北关堡驻军来扼守此路,实在有些吃力。”
“由谁来守?”王韶反问道。
“招募蕃军弓箭手一个指挥如何?”韩冈知道岷州的钱监在明年之前不会开张,没必要在此分心太多,对于不太重要的寨堡,使用可以信任的蕃人,比驻屯官军更方便,“护翼寨堡可以直接用包约的人,那样只要堡中放上一百官军就够了。毕竟不是主道,而且北面还有北关堡的驻军,随时可以支援。”
“……还是两个指挥比较好。竹牛岭东西两侧都要设立一个寨堡,省得有人再偷袭渭源。”王韶说着。
行了几步,忽然又问道:“玉昆,如果我推荐你来镇守武胜军,你愿不愿意?”
……………………
崇政殿中每日惯例的议事,不同于朝会时的按部就班。军国大事,都是由此而发。国事争论,基本上都是在崇政殿,而不是文德殿中发生。
文彦博正在喘气,毕竟年纪大了,吵起架来,毕竟不如殿中的其他年轻人。幸好王珪、吴充、冯京这些新进执政,都跟王安石不是一条心,这让文彦博终于有了喘气的机会。
但前一番争议,他终究还是输了。
判司农寺曾布,日前奉旨巡视京畿诸路免役法和农田水利的推行情况,不想他却带回来一封郑州的百姓联名上请的奏文。请求废州为县,也就是把郑州给废掉,只剩县治。
去掉了州府,对百姓们来说,就少了一个剥皮的衙门——一年省去几十万贯的税赋,省州官十余员,郑州州役省四百余人——而且,郑州紧邻京畿,一旦废州改县,必然归入开封府管辖。相对于郑州这等工役频繁、赋税繁重的小州,开封府连免役钱都会减少许多,州中吏民得享的便利为数甚多。
只是郑州紧邻开封,旧党势力盘根错节,州中官员多为旧党党羽,新法施行不便的奏章,郑州州衙没有少递过。一旦郑州被废,对于旧党不啻又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今天先是文彦博站出来横加反对,然后便是王安石跟参知政事的吴充争论了一通,两个亲家在朝堂很是斗了几句嘴,吴充连脖子下的瘤子都涨红了。
不过,因为同在京畿附近的滑州的吏民,在听到了郑州要废州改县的消息后,也上书申请同样的待遇。当王安石拿出这封奏章后,赵顼便下了决心,也宣告了文彦博和吴充的失败。
郑州被废置,以管城、新郑二县隶开封府——降原武县为镇,并入阳武;降荥阳、荥泽二县为镇,并入管城——同时废滑州,以白马、韦城、胙城三县并隶开封府。
开封府地界整整大了一圈,而郑州和滑州两州官衙中,少了二十多名官员的编制。大约十名左右旧党中坚必须开始等待新的官阙,这也难怪让文彦博气得直喘气。
当然,要把废置二州说成是政治。斗争就未免太小瞧王安石的心胸了。他的目的是撤并天下州县,裁减冗官,节省民力和费用,郑州和滑州仅仅是个开始而已。大宋天下四百军州,两千余县,要合并裁撤的地方还得很。
有人说他王安石只懂开源,可王安石用事实证明,他节流的本事更大。再过几日,他就准备把手伸到文彦博的地盘上,提议裁撤整编厢军。
王安石的变法计划不仅仅局限于财计,军事和政治区划,而是涉及到国政的方方面面——也包括教育。方才商议的议题,便是变革旧日的教育之制。昨日他上书天子,改建国子监旧舍,扩大国子监的招生范围,在天下州县,设立州学、县学。并将国子监分为三级,外舍、内舍和上舍。
在县学、州学学习后的士子们,通过推荐考试,进入国子监学习。一步步的从外舍升到内舍,再从内舍升到上舍。在王安石的计划中,到了日后,就是如今的进士科举也要废除,而是改用通过国子监学习升入上舍的学生为进士。
正如他旧日所言,治国之要,便是‘一道德’,让朝中官员。若处江湖之远,那就任你非毁指斥,身居庙堂之上,就必须遵循朝廷国是。最近他正在整理过往文稿,要把他毕生的学术做个总结,对儒家经传重新释义,希望能成为国子监教学的依据。
‘不过还得慢慢来。’王安石想着,‘至少还得两年到三年的时间。’
王安石神思一阵恍惚,惊醒过来时,便发现崇政殿上的议题,现在已经讨论到王韶和高遵裕刚刚送到的一封奏报上。
半个月前,临洮和渭源两边接连传回捷报,让赵顼兴奋不已,而昨日,王韶和高遵裕联名上奏,声称岷州多铁,若朝廷设立钱监,一年出产当有四十万贯,请朝廷速调派工匠五百,设监铸钱,以佐河湟之用。
“但凡工匠起屋,事前皆是信誓旦旦,说工省价廉。等到桩基建起,无不坐地起价。”文彦博大概是歇好了,养足气,再次站了出来,“王韶此举,不过工匠故技。”
以文彦博的老辣,怎么会给王韶和高遵裕骗过?直接把他们的小心思给捅出来了。虽然没有明着要钱要粮,只是要人而已,但实际上,能不给钱粮吗?等人派过去,准备设立钱监,立刻就会伸手要钱。
可缘边安抚司的用意,赵顼和王安石他们何尝不清楚。只要王韶不是无中生有的欺君,设法挤出一点钱粮拨给他,也无关大碍。韩绛在宣抚陕西的时候,也没少用各种借口,从赵顼的口袋里掏钱,还不是照样给了。
“比起横山的六百万,河湟的几十万不为多。”赵顼说着。王韶一出手就有回报,当然要多投些费用进去。比起横山让他郁闷数月的情况,还是河湟更能带给他好心情。
要是广锐军不是给自家添乱,能像他们在渭源堡表现得那般出色,罗兀城如何会得而复失?
赵顼这些天来,越想越是恼火。已经成了实边流犯的广锐军士卒,他们的表现实在让赵顼听着窝心。
那个刘源,名不见经传,旧时只是一个指挥使而已,偏偏敢带着三百战马都配不齐的士卒,夜袭数倍于己的敌军。这份胆色,与三国时,百骑劫营的甘宁也不差多少。怎么就能让他成了叛贼呢?!
韩绛的确坏事!
一开始他还认为是韩绛运气不好,可现在,觉得韩绛坏事的想法却是渐渐坚定。战死的王文谅是忠臣,造反的吴逵则是逼不得已,既然两人都情有可原,那真正有过错的,就是御下不谨的韩绛。
‘唉,一国宰相,用人的手段竟然连一个选人都比不上。’
赵顼觉得自己真的使用错人了。
第35章 重峦千障望余雪(二)
对于韩冈能把一群叛军指挥得奋死拼杀,赵顼是赞赏不已,但对这些叛军的赏赐,却让朝廷伤透了脑筋。
“可以厚加优抚,至于官职,那是决不能封!”王安石作为宰相,拍板定案。
对于王安石的这项决定,文彦博也没什么好说的。以刘源为首的广锐旧卒表现出来的战力,已经让朝堂诸公都感觉着棘手,绝不会让他们复官,否则他们再起叛心,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只能选择用田宅钱钞来满足他们。
“可照秦凤缘边安抚司的提议,赦了有功之人的过往罪由,让他们的子孙后代可以入军中博一个官职,只是必须留在通远军,不得回迁。”冯京作为参知政事,也站出来表现自己的存在。
风姿秀挺的金毛鼠,与脖子上生了个肉瘤的吴充站在一起,有着鲜明的对比。倒是上首的王珪,相貌并不必冯京差上多少。
“只是一旦赦了罪之后,恐怕他们都不会再如今次一般用命了。”
赵顼的忧虑,一众臣僚没一个接口。这群叛军,用一次已经够麻烦了,谁还敢用第二次?!
臣子们的沉默,让赵顼心中不快,微微皱起眉头。
曾布闪出班来,他跟章惇站在班列最后,官职紧要的两人有资格走进崇政殿,但更多的时候,还是站在最后做个合格的盆景。但有机会说话,曾布决不会放过:
“臣有一事,禀明陛下:王韶、高遵裕近日具本上闻:武胜军已经攻夺,临洮城也即将修筑完成,两人拜请朝廷赐予嘉名,以彰皇宋声威。”
曾布的话,让赵顼来了精神,为新征服的土地赐名,这是他喜欢做的事。略作思忖,他便道:“武胜军赐名镇洮军,临洮复旧名为狄道。”
曾布躬身领旨,武胜和临洮这两个名字便成为了过去。
“由谁来镇守镇洮军?”赵顼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王韶举荐的是韩冈!”
“韩冈?!”文彦博脸色都变了。
冯京也心生不悦:“镇守镇洮,他一介选人哪里够资格?!”
“敢问冯参政,韩冈不够资格,那谁够资格?!”王安石还没来得及说话,最下面的章惇就已经在厉声反驳。
他走出来,向过天子行礼,侧身直叱冯京:“韩冈功绩早已足够。霹雳砲数建功勋,疗养院救治无数,沙盘、军棋,更是行遍天下。此外,河湟数次大捷,韩冈皆有殊勋。横山虽败,可韩冈功绩难掩。本职的医治伤病,无一丝可挑剔;其在罗兀、咸阳,功劳又有谁人可比?再论他今次镇守渭源,斩首过千,贼将一擒一斩,同时还让临洮前线数万人的吃穿用度没有一分匮乏。
换作是他人,只要有其中任何一桩功劳,都足以保升朝官了。章惇斗胆,敢问冯参政,参政前次反对韩冈转官,今次又说他不够资格担任镇洮知军,那就请参政说一个有韩冈一半功劳的选人出来吧!推举一个有韩冈一半功勋的京朝官来知镇洮军好了!”
章惇声色俱厉,句句质问,且不等冯京措辞反驳,又转身对赵顼道,“陛下,韩冈才具过人,功劳迭出。在河湟又是名声、恩信远播于蕃部之中,有他来镇守镇洮军,陛下当可高枕无忧,而通远,也可以安心休养生息,以待明年开春。”
赵顼连连点头,章惇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转过视线,用询问的眼神望着他的宰相。
王安石会意低头:“这也是王韶的举荐。”
王韶举荐韩冈的用意,王安石心知肚明。若是韩冈还是保持在现在的官位上,那根本不够资格在更大规模的会战中担任要职。就算今次的攻略武胜,他担任随军转运使,朝廷也是又安排一个蔡曚来同理一职,这项任命就差点坏了大事。
韩冈的地位如果不能快速提高,明年的决战河州,他如何能坐得上随军转运使的位置。河湟一次次大捷,引来的贪婪目光,不止一个两个。到了真正决战的时候,就算天子和王安石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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