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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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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冈没有一丝惊讶,只是在冷笑。


渭源堡中战鼓擂起,王中正在慌乱中,匆匆上了城墙,找到了挺立城头的韩冈。

王中正本是准备要回陇西,只是途径渭源。他亲身跟随王韶进了临洮城,功劳已经挣足,下面就是返回安全的陇西城,等着他的任务结束,功劳到手。

王韶也希望王中正能回陇西,他前面命蔡曚来临洮报道,可秦凤转运判官不肯听命。王韶并不指望王中正会插手进他和枢密院的博弈中,但只要蔡曚能当着他的面,把自己的命令再次拒绝,那也就足够了。蔡曚不从号令的行为落在奉旨监军的王中正眼里,王韶将其下狱,就是名正言顺。如果蔡曚顾忌王中正而接令,那就更好。

王中正也知道王韶的用意,顺手就把事接了下来,这样可以名正言顺的回陇西。只是他的运气算不上好,才刚刚想在渭源休息一夜,便在床上听到战鼓催动。

在震耳欲聋,不断激荡着的鼓声之中,王中正凑到韩冈耳边,大声叫着:“韩机宜,这怎么回事?!”

韩冈微笑回头,“都知,看来你得在渭源堡留上两天了……有贼偷袭渭源!”

鼓声阵阵。刘源等一众将校已经列队,韩冈此时正站在他们的面前。

视线扫过这一众叛将,他们的神色恍若无事,只有眼神中时不时的闪过热切的光芒。

韩冈:“诸君旧日皆是军中柱石,阴差阳错才变成了今天的情况。再想披挂领军,那是不可能了。但你们的儿孙还是有机会的,只要他们不受牵累。是否能为子孙脱去贼名,就看诸君的奋战。”

众人之中,刘源是官位最高的指挥使之一,而他又是指挥使中年纪最长的一人,一众便是以他为首。他躬身向韩冈道:“韩机宜,我等多承你的救命之恩,全家亦是有机宜你,才方得保全。今次既然贼军来袭,机宜有用到我处,我等岂有坐视之理。无有他话,只有效死而已!”

一个许诺,一个承诺,刘源掌中大斧随之一转,便带着一众将校,走到栅栏边,直面来敌。

韩冈重新回到城头上,吐蕃人的旗号已经出现在渭源堡外。

由于临时囤放军资粮秣,前日又驻扎了大军,在堡垒外侧,增筑了一圈栅栏。括起来的空地,便成了营寨和仓囤。区区千人不到的守军,其中还有两百在渭水对岸的北堡中,要防守曾经驻扎过万军的营地,其实是杯水车薪。而营寨之外,浩浩荡荡,却差不多两千多吐蕃骑兵。

算过了兵力对比的差距,王中正浑身的冷汗都冒了出来,“韩机宜,不点烽火吗?”

“区区贼军,何止于此?”

点燃烽火是向东通报给朝廷,根本无济于事。向西招援的信使则已经派出,还不如看看怎么将对手解决。

吐蕃人来势汹汹,到了渭源堡外,根本不事休整。主力稍停,而三百多前锋便直奔南侧的寨门而来。

刘源领军正在此处。三百多蕃骑冲杀渐近,坚实的大地都在颤动。以他们来势之猛恶,看起来十分脆弱的栅栏,说不定能一举冲破。

比来敌数目略少的前广锐将校们,则是看不出半点慌乱。无人号令,各自张弓搭箭,蕃骑尚未冲到营栅前,一阵箭雨便离弦而出。

这些都是怎样的高手。

王舜臣的连珠箭术,韩冈看到了;刘昌祚的巨弓重箭,韩冈也看到了。近三百将校,无一不是精于弓马,仅是转眼之间,就把当先冲来的蕃骑射落了一片,人仰马翻,飞扬的尘土之中,只有惨嘶悲鸣传出,甚至没能让他们靠近栅栏。

前军顿挫,后续的骑兵立刻收缰止步。最后只剩十几二十骑,一时收拾不住,在箭雨中冲到了营栅边。

刘源不知何时已翻出了栅栏外,一弓腰就杀进了这队蕃骑之中。人马纷乱,刘源一时间消失了踪影。当他再出现时,却不知怎么就窜上了一匹战马,原本拿在手上的重斧,已变作一杆大枪在挥舞。长枪吞吐,转瞬间,就把左近的几名蕃骑都扎下马来。

“此人武勇当不逊旧年的郭遵、张玉!”

城头上,看着刘源大发神威,将来袭蕃骑一个个挑下马来,王中正乍舌不已。

韩冈玄然一叹:“可惜他是个罪囚。”

王中正神色微变,转头看向韩冈,眼神深沉,“韩机宜你是要保他的功劳……”

“不。”韩冈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事他不会去指望,“身为朝廷命臣,附贼做反,能饶了他的性命,已是天子恩德。最多是免其过往罪衍,让他的子孙不受他的拖累。”

“这倒没问题。”王中正神色一松,虽然要看三代,但还是没人太在意。张得一为贝州反贼王则写,他的两个兄弟照样做官。他认同了韩冈的说法,“天恩浩荡,若此辈有心改过,当无不允之理。”

前广锐军的将校们,犹在奋战之中。

刘源挥舞着长枪,抢下了十几匹战马,加上一开始骑手被射下来、战马还没来得及逃回去的。转眼就是三十几人翻出营栅,跳上马去。

杀人夺马做得行云流水,王中正在上面都看得目瞪口呆。

可毕竟这一队宋军人少,瞎吴叱和结吴延征也没想过会太顺利,单是发现渭源堡中兵力不足的情况,就已经很鼓舞他们了。

号角重新响起,刚刚正在修整中的蕃骑纷纷起步,冲着似是脆弱的营地,杀奔而来。




第34章 山云迢递若有闻(七)

千骑奔驰,风云随之鼓动。烈声撼地,让观者心旌动摇。

王中正一脸的紧张,脸色一点点的白了下去。他即便是在危险的罗兀大撤军中,也是被护翼在千军万马之间,不论是设伏,还是反击,宋军都占据着主动权。只是眼下,薄弱的兵力却要面对近三倍的敌军的攻击。虽然历经战事,可从未有见识过逆境的御药院都知,只一眼,便被凶猛如群狼的吐蕃蕃骑,吓得魂飞天外。

“都知不必忧心……贼人杀不进来。”

韩冈的语气同蕴含的自信又多了几分,王中正狐疑的看着他那份自信心过了头的微笑,心思却当真是安定了几分。

韩冈心如山岳之稳。在他看来,领军的蕃将心思过于急躁,犯了最大的错误。骑兵朝着营寨冲锋,这比直接冲击已经排下阵形的宋军箭阵还要鲁莽。

虽然不像有着城墙的堡垒那么保险,其实一道木栅要用来抵御骑兵,已经绰绰有余。而堡中的民伕和守军都已经上来了,一个个手持重弩,身上的披甲都是韩冈临时分派下去的。渭源堡是关键的转运点,堡中弓弩刀剑等军器堆积如山,皆是战时备用的。尤其是神臂弓,虽说威力强大,但过强的力道也容易损坏弓臂,故而备用品数量最多。

堡中的民伕和士兵,的确被突如其来的敌军惊到,可在在一众前广锐将校的奋战之下,军心随之振奋。前面在听到吐蕃骑兵来袭的时候,韩冈就已经发号施令,将这些军国重器不但补发给士卒,而且还分发给民伕们。他们都是曾经的广锐军成员,配合起他们旧日的官长,却是完美无缺,顺畅无比。

蕃骑如潮水一般涌来。刘源等骑上马的三十几名将校,并不蠢到直膺其锋,却也不回营中,而是远远的偏向侧翼。如毒蛇一般,在外围狠狠咬上一口,用娴熟的弓马技巧射落了七八名贼人。引得敌阵中分出了两百多蕃骑来追击他们。

刘源等人先顺着营栅而逃,蕃骑紧追不舍,不意却将侧翼暴露在守于这一段栅栏后的射手眼中,一片弓弦过后,便是二十多骑落地。

见着被宋人阴了一招,追兵更为愤怒,死死咬着不放。刘源等人见状,一拨马首,离开营垒转向西面逃去。一追一逃,转眼就绕得远去。

刘源引走了一部分敌军,等于是帮了堡中守军一个大忙,韩冈在城头上看着满意点头,接下来又将视线投回到敌阵中。

蕃人的旗号他认不太明白,可超过两千的骑兵,又有三分之一带甲,那么领军的不是木征的亲信大将,便是瞎吴叱,或是木征的另一个弟弟结吴延征。至于禹臧花麻,韩冈不认为他会为木征兄弟冒这么大的风险。

抹邦山绕过来的道路,脱离了大宋现有军力的护翼范围,所以缘边安抚使便把控制这条道路的计划放在日后。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保住一条通路都是勉强,缘边安抚司在两条道路之间,便选择了比较崎岖、但路程短了近一半、走鸟鼠山的北线,而不是走抹邦山的南线。

现在渭源堡外的这一部蕃军,他们走上渭源通往临洮的南线,挥兵偷袭渭源,这意味着他们的退路,随时可能被已经占据临洮的宋军给堵上。禹臧花麻发了疯才会为木征兄弟火中取栗,能劫掠一下粮道已经是尽了人情了。

在临洮城随时可能拈选精锐堵截后路的情况下,这次来袭的吐蕃人算是自作聪明,如果有机会,韩冈有心将其解决在渭源堡下。现在他反而担心蕃贼们向东去骚扰渭河谷地中的屯田诸堡。堡中精壮都给抽走,老弱妇孺可抵挡不了蕃贼的攻击。

“围着渭源堡反而不用担心了。”韩冈对王中正说着,“就怕他们分出兵力向东杀过去。”

“现在真的没事?”

“我们还有霹雳砲!”

韩冈手上的兵力虽是稀少,可他所在的这座营垒的防御构筑,是以面对万人的侵袭而准备的,各色装具一一备齐。而存放在营垒中,亟待转运的粮草和兵器,各种守城、攻城器具也是一应俱全,重型的有八牛弩,近处的神臂弓。当然,不论是安置在营垒中,还是准备运到临洮前线,都少不了最近声名鹊起的霹雳砲。

为了攻打临洮城,缘边安抚司事先做得准备无所不至。攻城用的器械,也都是事先准备好的,连工匠们都征调了三十多人。但他们却没有派上用场。如果攻打临洮时,王韶顿兵城下,攻而不克,这些工匠便将会带着霹雳砲和八牛弩的核心构件,前往王韶的军中听候指挥。可临洮城出乎意料的脆弱,让他们没了上阵表现的机会。

也因如此,现在他们却正好就在韩冈这边。工匠人数不多,仅有三十余人。韩冈用不着他们的工匠技术,却用得到他们的双手。亲手打造的霹雳砲,工匠们使用起来,自然不会逊色于从士兵们中挑选的砲手。现如今,堡中缺乏人力,韩冈便调来他们这群工匠,让他们来操作霹雳砲,而把原本的几十名砲手解放出来,穿上盔甲,端起神臂弓,到前面去作战。

两座高约两丈的重型霹雳砲,宛如一对拥有修长手臂的巨人,矗立在营寨大门处不远的两座台地之上——三座营门左近,都架设了两架霹雳砲,以作护卫——霹雳砲依然笨重,可比起旧时的行砲车,现在的霹雳砲需要的人员,还是少了许多。

工匠们分作两队,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准备。在来袭蕃人抵达之前的小半个时辰之间,韩冈已经让人把此战需要使用的砲弹全都搬运了出来,安放在霹雳砲旁。

不仅仅是滚圆的石弹,还有泥弹、碎石弹,以及近似于化学武器的毒烟球。如果是城墙的话,重达三五十斤的巨石砲弹的确管用,但遇上了奋勇的敌群,碎石、泥块反而比巨石更加有效。

工匠们对霹雳砲的操作十分的熟练,搬运砲弹、计算距离、调整配重。转眼之间,两声呼哨若有若无的滑进耳中,安放好砲弹的投石车就挥舞起长臂。呼的声响,两点黑影飞向空中。

划着完美的抛物线,两枚泥弹从天而落,在营栅外人群中猛然溅开。

吐蕃蕃骑蜂拥在营寨之外,外围的射击着宋军的神臂弓手,而内侧的蕃人,则正设法砍开栅栏,冲进营中。混战中,无人有暇抬头向天空看上一眼。直到砰砰的两声闷响,无数硬邦邦的泥石碎片劈头盖脸的砸来,骑手痛叫,战马嘶鸣,他们才惊觉宋人还有更胜神臂弓一筹的神兵利器。

今次所使用的泥弹有二十五斤上下,确切的重量使得砲组在计算落点时,只要调整配重就能大略的接近目标。泥弹的威力并不算大,两发砲弹,只有一个不幸站在落点位置上的蕃骑,被连人带马砸得筋骨节节而断。可四溅的泥片,也在敌群中造成了一片混乱。而从空中飞来的重物,在精神上更是给了蕃人不小的震撼。在冲营之前,还要抬头看一看,这给他们一往无前的决心,压上了几分踌躇。

泥弹仅是试射,紧随其后的第二发便是换成了碎石弹。外面用绳索编织起来的罗网,罗网之中里面则塞满了碎石,鼓鼓囊囊的,就是一个球状的包裹。

新型的投石车,发射速度快的惊人,接近于单兵使用的神臂弓,比起八牛弩要快,比起旧时的行砲车更是快了许多。两枚泥弹在敌群中砸出来的两片空地,还没有给重新整队冲锋上来的蕃骑所掩盖,下一轮炮击便已经到来。

砲车之下,两声呼哨一前一后。修长的七稍弓臂像是弹起的柳枝,倏尔一扬,两具霹雳砲同时发射。碎石网兜飞舞在空中。砸向了营栅前的敌军。比前一次的落点略近,却仍是准确的落在了拥挤的蕃骑之中。

被一条条绳索紧紧绑扎起来的包裹,在落地时猛然炸开。碎石飞溅,不同于之前的泥片,杀伤力强了十倍有余。坚硬的石子,比起干硬后的泥片更为致命,砸得头破血流,而战马也同样被砸伤了许多。连蹦带跳,将背上的骑手都抛下来许多。

碎石弹的作用不仅仅是杀伤,同时也打乱了吐蕃人攻击的节奏。以落点为圆心,大约五六丈的范围中,一片乱象。而更远处,被干扰到的骑手和战马,也都在一时间失去了攻击的能力。守军射手们的欢呼声随之腾起,乘机上弦射击,将已经混乱不堪的敌军,射得更为混乱。

兵败如山倒,阵脚一乱,想在敌前整顿起来,除非精锐方能为之。吐蕃人并没有这个能耐,变得像没头苍蝇一样盲动着。

“差不多了。”韩冈突然出声,没等王中正追问,像是在呼应一般,撤退的号角此时从敌军后方响起。

蕃骑如潮水般退去,领军的蕃将也终于放弃了一举破城的奢望,将己方骑兵回收,似是要整顿后再行出击。

“蕃贼会不会就这么退了?”王中正满怀希望的问着。

“吐蕃人并不愚蠢,在营外撤退时,还不忘把尸体拖走,可见士气仍在。不过他们咬着渭源不放……这是好事!”



第34章 山云迢递若有闻(八)



当进攻渭源堡营地的蕃军开始撤退的,刘源等人也绕了回来。队伍中少了几人,但他们后面的追兵,似乎比刚开始追击时也稀疏了一些。

看到了眼前的战局,追兵稍稍犹豫,便停止了追击。

刘源回头,阴狠的一笑,也随之放慢了马速,反手就是一箭射去。由他领头,这一队重新骑上战马的骑兵,也纷纷开弓搭箭,将一支支利箭射向身后的敌军。

挑衅失败了,几名愤怒的敌骑,被领头的蕃将给拦住。但刘源他们也射中了几人,其中一名蕃贼不幸被命中要害,捂着被长箭贯穿到眼眶,一头栽下马去。

刘源哈哈大笑,得意的收起了长弓,在士卒们崇慕的视线里,回到了营地中。

奔逃、射敌,飞驰在死亡线上。在待罪半年之后,刘源重又回到了战场。好战的血液在血管中疯狂流淌,听着弓弦鸣响,看着敌人在自己的手上变成一摊死肉,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这样充满了血腥和刺激的生活。

尽管折了两个兄弟,但能死在沙场上,总归是件好事。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过了小半年之后,刘源更是进一步的确定了这一点。

“辛苦了。”

王中正随着韩冈下城。看到韩冈好言抚慰归来的将校,也免不了跟着一起道了声辛苦。

平平淡淡的几个字,换作是从前,谁会放在心上?都是盼着朝廷的封赏。但一场大波折之后,刘源以下却对韩冈、王中正的一点善意,心有所感,甚至有些难以自持。

让刘源他们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又命人赶紧给所有上阵的将士,赶快送上他方才下令烹煮的热腾腾的肉汤。

贼军撤退后要想重新整军再杀奔上来,不是转眼就能做到的,肯定要休息一下,这让他至少多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可以着手加强防备,顺便让守军稍事休息。

韩冈望了一眼一里之外,细小如同虫豸的敌骑,不知这些蕃人能坚持到什么程度。但他韩冈会给他们一个难忘回忆——

保证!

肯定!

…………………………

“想不到宋人还有这样的利器!”瞎吴叱远望着宋军营寨中,那几具高高挑起的霹雳砲,脸色难看已极。

那几架砲车,远远的看过去,就像是有些奇形怪状的望楼。架设在营门附近,让人根本不会放在心上。谁能想到会是宋人使用的防守武器?!刚才没有多加防备,冲上去的骑兵都拥挤在营寨大门附近的那一段,正好受到了最强的攻击。

结吴延征熟视良久,半晌之后,才说道,“……这些当是宋人的行砲车,听说是用来攻城。看起来就很沉,少说也有几百上千斤重,怕是不好转动吧?”

结吴延征的话,让瞎吴叱眼睛随之一亮,一下被点醒,双手一拍,“对啊!这么大的物件,肯定也不好打造。看角度,只是守着营门附近。只要攻打的时候换个位置,就能避过去了!”

瞎吴叱自问有了克制霹雳砲的手段,脸色便好上了不少。

只是方才的一番攻城伤亡不算小,他们本是气势汹汹而来,在奔出了上百里之后,一点。现在兵锋受挫,必须修整一下。

“先歇息片刻!一个时辰后,给我全力破城!”瞎吴叱下着令。

但他也算有些军事经验,明白不能让守城的宋人有休息的时间。随即点起一队人马,让他们绕着渭源堡的营寨打转,向营中抛射箭矢,让守军难以得到休息的时间。

蹄声奔烈,急速绕行的吐蕃骑兵,让霹雳砲难以下手。

“这算什么?又不是对付野外列阵?”

可对于吐蕃人骚扰营中的伎俩,甚至不用韩冈下令,就是王中正都知道该怎么对付。

“把毒烟火球拿出来。”

毒烟火球是记载在《武经总要》中的。以涂了沥青的纸和麻布外壳,内里填充巴豆、砒霜、焰硝、硫磺、草乌等引火和毒物。这毒烟火球在使用前要先戳出洞,然后将之点燃,最后再用投石车投出去。是最简易的化学武器。

不过今天,释放毒烟火球时,并没有使用投石车。暮秋初冬,正刮着北风,风向向南,被滚出营地外的几十个毒烟火球,燃烧着,滋滋冒着黄色的浓烟。将营地南面外侧掩盖在波浪滚滚的毒烟之中。

宋人释放毒烟火球的时机选得恰到好处,让这一队派来骚扰的吐蕃人猝不及防,一下就冲进了烟幕之中。

毒烟火球中里面掺了巴豆和砒霜,毒烟呛人,更呛马。人能主动摒住呼吸,但战马做不到。从烟雾中迅快的一穿而过,骑手最多是咳嗽流泪,但下面的战马却齐齐的打起了喷嚏,团团转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接下里,就是箭矢如雨,得意的,将这一队淹没在狂风暴雨之中,只有聊聊半数逃脱。

瞎吴叱勃然做色,这一队骑手,是他最为亲信的一支,方才都没舍得让他们上阵,孰料还是吃了大亏。

看着一个个红着鼻子和眼睛的亲信,瞎吴叱心都在滴血,他等不下去了。一等黄烟消散,他就起身下令。号角声中,千军万马再次奔驰而起,避开营门处,而选取远离霹雳砲的那几段营栅攻打。

眼见蕃贼避实就虚,韩冈却得意的在笑。他只用了六具霹雳砲,就把营门连同附近一长段的营栅给守住了,这是何等的轻松。而且敌军不敢堵在营门外还有个好处……就是可以出击。

在瞎吴叱和结吴延征吃惊的眼神中,渭源堡南面的营门中开。两百多宋军从门中涌出,在营门前结阵,用弩箭射击着远处蜂拥在营栅几处角落的敌骑。

这是一个机会!每一位蕃骑都看到了这一点。

巨大的诱惑,让他们忽略了一切可疑之处。只要冲破这道单薄的敌阵,便能冲进敌营,而不是在守军的箭矢中,用人命拆除营栅。只要冲得快一点,那两具砲车应该排不上用场。

没有坐等瞎吴叱的命令,几名蕃将同时下令,调转马头直奔营寨大门而来,

的确,区区两具霹雳砲并不足以抵挡吐蕃骑兵们的奔驰,而单薄的宋军阵列也阻拦不了他们的冲击。

在勇猛的吐蕃战士面前,宋军纷纷退让开去,可是敞开的营寨大门之后,却并不是一片坦途。正对着大门处,是数架由三条弓臂和粗重的弓弦所组成的战具:

八牛弩!

用着大型绞盘上好了蕴力千钧的弓弦。在弩槽上,三支黑沉沉的铁枪还带着锈迹。长约五尺,粗如儿臂的铁枪却与一尺长短的箭矢同一个性质。而且还是六具,十八支铁枪并排着。

先是三具齐射,接着,又是三具联发。

前九支,后九支,一支支铁枪,在空中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雷光,穿透马身,掠过人体,连续洞穿多人,带起一蓬蓬血雨。

这是开战以来最为凄惨的一幕,数十名冲在最前面的吐蕃勇士,不论他们的武艺有多么的高强,不论他们的性格有多么的武勇,在坚硬的铁枪面前,如同纸一般脆弱。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吐蕃人晕头转向,看着血淋淋的一幕,一下失去了战意。

这时候,刘源领着三十名骑兵,带着一群旧日的将校,反冲而出,以猛虎下山之势杀入了敌阵之中。长枪、铁简、骨朵,诸般兵器一齐上阵,在呆滞的敌群中肆意杀戮。

加大了配重的霹雳砲开始向远处投射,连同神臂弓手们一起,将后续的敌骑阻拦在数十步外。逼得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营门前的自家兄弟,在一众疯狂的广锐将校们手中,变成尸体和战绩。

刘源双目皆赤,如同恶鬼一般挥舞着长枪。枪尖刺穿了一名有一名蕃骑的胸膛,从他们的胸口标出的血箭,让刘源更加疯狂。突然眼前一空,敌军再无踪迹。回头再看,冲杀到营门前的上百敌骑,竟然已经给他和他的同袍杀了个干干净净,而骑兵的数量已经扩大到六十多人。

‘不能再打了。’

第二次用号角将前线的部众召回,瞎吴叱和结吴延征对视一眼,对方的脸上都是露出了同样的神情。

渭源堡的守敌的确如他们所料,兵力十分空虚。但他们的战力,却出乎意料的强悍。

当偷袭变成了强攻,而强攻又变成了屡攻不克,再留在渭源堡下,情况只会越来越坏。攻下渭源的机会不是没有,但瞎吴叱和结吴延征

地盘很重要的,但手上兵将更是关键。手上有人,还能抢地盘,而人没了,得到地盘也别想保住。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

这样的道理,在弱肉强食的河湟地区生活了几十年的瞎吴叱和结吴延征,早已通过切身体会了解得透彻。淡薄的赞普血脉并不能保证他们的地位,只有手上的兵马部众,才是保证手中权力的一切。

瞎吴叱再盯了暮色下的渭源堡一眼。在微光下的深色剪影,如同一只匍匐在渭水源头的巨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趁着夜色,说不定还有一星半点的机会,但他已经无心再赌上一把。

“退兵!”瞎吴叱颓然下令

“想走?!”片刻之后,韩冈却是一声冷喝,“哪有那么容易!”




第34章 山云迢递若有闻(九)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目送送上门的兔子跑掉,韩冈可从没有这么大方,“刘源,缀上他们,拖住贼人的行程……只要拖住一天时间,临洮城收到消息后,必然会有所应对。”

“韩机宜,穷寇勿追!”王中正连忙阻止,堡中才多点人手,哪还能分出去追敌。

“都知放心,只是拖延而已,不是让他们追击。”

“可战马不够……才六十余骑!”

渭源堡中的骑兵一早就被韩冈派了出去,现在的几十匹都是靠着刘源等将校的奋勇拼杀抢来的。吐蕃人虽然败退,可要刘源的这点兵力过去,还想拖住敌军的脚步?只是给人送点心!

“可以用挽马、驿马!追敌不是上阵,拖延也不是厮杀,是不是战马无甚大碍!都知大可放心。”韩冈仍然坚持己见,无视王中正的意见。

挽马、驿马都是无法上阵杀敌的军马,或是因为体格,或是因为脾性,在军队挑选战马时落选了,但在韩冈看来,挽马也好、驿马也好,用来载人是没问题的,到地头再下马作战就可以。

京中有一军号为龙骑,全军都是有马步人,也就是行军骑乘,而作战时下马。虽然龙骑兵现在已经是名不副实,连代步的骑乘马都不剩几匹,但有马步人的作战方法,刘源等人也是能理解的。

“刘源!你有没有问题?”韩冈厉声问着。三百精锐将校,就算有大半骑着挽马、驿马,足以抵得过一个指挥的骑兵选锋,拖延一下贼人,他们应该能完成。

“没有!”刘源单膝跪倒,抱拳的动作一如往昔般刚毅,“末将接令!”

刘源一众身为被流放到通远来的贼囚,他们对于官衙的命令,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韩冈能问上一句,已经算是宽厚了。

韩冈反身对心头有了几分火气的王中正解释道:“只要能拖住一天就够了。以派去临洮报信的速度,明天早间,王安抚就能得到消息。从抹邦山返回洮水西侧的渡口,就那么两处,只要临洮及时出动骑兵,去抄截后路。那两千吐蕃骑兵,至少也要留下大半。”

王中正脸色忧一阵,喜一阵,难以作出决定,最后仍是摇了摇头,“……还是太过冒险了。”

如若是刘源他们出了点意外,让吐蕃人再杀回来,一下少了三百精锐的渭源堡如何抵挡得了?退敌之功难道还不够,偏偏还要再锦上添花!

王中正心中很不情愿,可他偏偏又压不住胸有成竹的韩冈。

“关于此事,都知更是不用担心。这附近是青唐部的地盘,包顺包约也不是带着所有部众去了临洮……韩冈前面已经派了人去左近的蕃部征调人马,很快就会有回应。”

刘源带兵出去了,堡中的马匹也都给广锐军将校带走了。幸好渭源这里堆积了大量辎重,其中并不缺乏马鞍。人人跃马扬鞭,飞驰而出。

第一批附送蕃部的援军赶来了,他们是渭源堡附近的一个青唐部的分支部落派来的,只有二十多人,有老又少。

“韩机宜,他们未免弱了一点。”王中正指着几名白头凝霜的蕃人,“都老成这样了,如何拉得开弓。”

“还请都知少安毋躁,再等一等。”

正如韩冈所说,很快第二批援军也赶来了。这下人数稍多了一点,大约百来人。手上都是提着制作精良的弓刀,制作的水平不差

有了两队开头,后续的一批接着一批的人赶来,快到堡中灯火点起的时候,附近的蕃部已经来了快有一千人了。

“王、高二安抚在河湟用心多年,恩信深著,眼下只需缘边安抚司的一道命令,便能让通远诸部闻风景从。”

韩冈如此说着,可王中正见着这些蕃人,在向韩冈跪倒行礼时,韩机宜三个字说得更是字正腔圆。很显然,韩冈的名望在蕃人中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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