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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媛-残酷情郎-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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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残酷情郎
【作者】郑媛




楔子

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伫立在原本和乐安康,现在却已残破不堪的大宅中,僵硬无表情的脸和因恐惧而呆滞的大眼,正对着遍地的死尸。

「风儿,快来!你四叔尚有鼻息,仍然有救!」呼喊者是一位白发然,但精神奕奕的老者。

小男孩迅速奔向两人所在处,听见老者对四叔说:「朱四爷,请快快闭目养息,护佐体内真气!」

清啸庄邵庄主早已预知将会遭遇不测,於是命朱四臣去保护唯一的骨血,前往好友………神医李广冀处托孤。

「少爷┅┅」

朱四臣睁开眼,见到邵风平安无事,全中安慰之情溢於言表。

想到清啸庄惨遭灭门的血海深仇,今後将系於少爷身上,而知道真相的人只剩自己,也唯有他才能辅佐少爷复仇┅┅朱四臣立刻依李广冀之言,闭目养息。心中已开始计划如何教养少爷,勿忘血洗清啸庄之仇。

看着庄内四处令人不忍卒睹的死尸,李广冀低叹一声:「风儿,现在师父所说的话,不论你是否听得懂,都要强记在心里,逝者已矣,来者犹可追,今後无论你的际遇如何、宿命如何,都要选择为自己而坚强的活下去。」

邵风对着不远处爹爹破碎的尸身默默不语,不满十岁的稚龄,岂能承受这许多残酷的事实,又怎能明白人当为自己而活的真义┅┅小男孩的沈默让李广冀恻然,但由他的眼神中,李广冀骤然明白,邵风在经历这一事件後:全智的成熟度已超乎他的年龄。

朱四臣听见李广冀之言,心中暗下决定,今後当不时提醒少爷复仇之事,否则年幼的少爷跟着李广冀越久,只怕会淡忘了这不共戴天之仇,而轻易饶过那该杀千刀的女魔头。

***

二十年後。

「有消息吗?四叔?」

「已查到那女魔头云蓁下嫁江南柳家庄,千数年前已死:不过她生有一女,年已双十,名叫柳湘柔。」朱四臣回答。

凝睇着眼前冷峻严肃的少主,朱四臣彷佛能感受到一股复仇的欲望正在蛰伏、蔓延,只待伺机而动,他不由得甚感安慰,自己的苦心终究没有白费。

「确定、消息来源及结果无误?」

邵风无表情的俊脸上,只有那双沈瞳里一掠即逝的漠光,泄露他幽阖的心思。

那是二十年来以仇恨堆积、粹炼出来的冷酷。

「错不了的,少爷。」

二十年来,他朱四臣念念不忘的便是复仇一事,所布下的密探之多,简直可以织成一张密网。

「那柳家的情况如何?柳湘柔的性格又如何?」

「云蓁死後,柳庄主已再续弦,继室产下一女,目前柳庄主重病在身,性命垂危。至於柳湘柔,人如其名,是个柔顺乖巧的大美人,由於柳庄主卧病在床及继母的恶意漠视,以致她双十年华仍未出阁。」虽不明白少爷为何问起柳家小姐的性格,但朱四臣仍据实以告。

朱四臣越来越难捉摸少主诡变的心思。

「云蓁的女儿柔顺乖巧?真讽刺!」邵风的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深沈的眸子迸射出一股奇诡的幽光。

「是┅┅是埃」朱四臣看着少爷的眼神,不由得打起寒颤。

「母债女偿,是必然的道理。」台上眼,邵风云淡风轻地说出冷酷的话,脑中不停想着复仇的方法。

这些年来,邵风凭着师父神医李广冀所传授之卓绝医术,四处行医救人,加上他专门铲除江湖上无恶不做的败类,使得他侠义之名远播。

皇太后缠身多年的腰风病,令群医束手无策,邵风经人引荐後,只略施几针,皇太后的痛疾便完全康复,因此赐他「妙手神医」的封号。

***

时光匆匆又过了三年,邵风站在一处断垣残壁前冥想。

「我以为你这辈子再也不愿意踏上此地了,没想到你这回还肯陪我下江南。」德聿甩开扇子,斜睇挚友。

邵风起眼审视对面坍塌的石墙。再度重临旧地,已是人事全非。柳府当真如王总管三年前所回报,在一夜之间全毁。「更想不到我竟会故地重游。」

德聿挑高剑眉。「怎麽?莫非…………」

「此处是柳府旧址,三年前柔儿┅┅」邵风目光投向远处一潭绿黝黝的池水。

他的思绪随着湖面的涟漪扩散,想起那盲目仇恨的过去┅┅。



第一章

浙江杭州居钱塘江下游北岸,南倚吴山,西临西湖,俗云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风景灵秀,水木明瑟天下闻名。

杭州地处浙江,三国时称吴,为孙权所建,故而人称江南一带姑娘说起话来吴侬软语,便有越女多情之说,可知杭州姑娘抚媚娇枭,扣人心弦。

其时杭州柳家庄,为苏杭一带众所周知的富家大家,柳子尉无子,只得两个女儿:大女儿柳湘柔为前妻所出,小女儿柳湘毓为现任夫人薛宝宝亲生两女的容貌皆传有人上之姿,其中柳湘柔之美称为花中之魁。

柳湘柔艳名远播,苏杭一带的贵公子无人不想与之联为秦晋,却不知何故,柳湘柔如今芳龄已届双十,柳子尉却迟迟未替女儿订下任何一门亲事。

这日正逢十五之期,清早天未亮,湘柔即命随侍丫只喜菊备妥香烛素果,侍天刚刚大明时刻,才又吩咐另一名丫发喜棠安排轿子,预备上晓云寺礼佛拜纤,以回向往生的亡母,及为久病不愈的爹爹祈福。

晓云寺建在西湖侧,小小一座尼寺优闲清净,虽非名山大寺,喜合清修即可。

到达晓云寺後,喜菊并退了轿夫,掀起轿帘和喜棠两人扶湘柔下轿。

待喜菊、喜棠备妥香烛供品,湘柔便在菩萨跟前拜了一本三昧水忏;礼拜完毕已近午时,三人便在寺内用了午斋。用餐後,湘柔一如往常步行至晓云寺後院的紫竹林,林内有一所专供静修的竹舍,拜完忏後,湘柔通常在竹合内静坐一、两个时辰。

「你们两个不必陪我了,四处走走吧。」湘柔知两个小丫头怕闷,她要图清静,索性放两人去玩。

喜棠、喜菊果然欢喜得很,皆想反正小姐在这竹林里静修,也不上哪儿去,便高高兴兴的找寺里的心师父们聊沆去。

湘柔待两人走远,便在竹合内浦团上安坐,取出无量寿经,诵读起来。

坐了约半个时辰左右,忽闻竹舍外传来声响,由微入密,不一会儿便扰得人再难清静。

湘柔便自蒲团上起身,步出门外四面探看。

门外四周仍与半个时辰前一般,并无异样。她心底正感到奇怪之时,忽听得一男子清亮的嗓音正在吟诗。

湘柔心一慌,竟僵住了身子动弹不得。平日她见过的男子唯有爹爹,如今四下只有她孤身一名女子,而那男子所吟虽是离骚┅┅但显他断章取义的结果,分明暗含轻薄戏侮之意。

只听得男子反覆吟诵,低沈的嗓音微含几分笑意,似是讪讽她着意聆听,不思离去。

意及自身的窘境,湘柔赶紧低头转身奔回竹合内,密密栓紧小门。她倚在门上闭起眼,试图平息心中那般没来由的骚乱┅┅再睁眼时,却凝入一双幽遂沈瞳底。

她忘了惊吓,只疑惑是怎麽的心思,才能造就出那麽一双邪魅的眼┅┅彷佛是深不可测的漩涡,要将她吸纳吞噬一般!

他蓦然逼近,一抹勾魅人心的笑展开在他酷冷的唇角。

湘柔意识到处境的不当,她一惊,惶退之际不留神撞上门角,竟晕了过去┅┅***

悠悠忽忽醒转後的第一眼,凝入的仍是先前那对令她迷惑的沈瞳┅┅她惊喘一声,蓦地察觉他正将自己楼在怀里………

「放开我!」她惊呼!

深眸的主人忽尔一笑,似乎对它的反应饶富兴味,他佣懒地徐言:「在下无意间唐突了姑娘,不知姑娘现在是否觉得好多了?「唇边勾现的笑,隐隐透着邪意。

「放┅┅放开我!」她颤着声低斥;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已是人悖礼法,更何况他双臂紧紧勾搂着自己!

男子笑意渐浓,俊净的脸上那抹邪意更炽。「此时姑娘身子虚软无力,只怕在下一放手,姑娘便要软倒在地,如此岂非在下不仁,见危不救?」所说的话虽是一派堂皇,目光却分明是故意调戏。

「你┅┅」既明白他有戏侮之意,却又不能斥他放手,湘柔羞怒之下以手推拒,却是半分也奈何他不得,反叫他一手擒住双腕,凑至鼻前细细嗅闻。

「好香哪!姑娘用的是何种花髓研炼的香露?如此慑魄之香再闻得半晌,只怕在下就要销魂。」

「你┅┅下流!」

「下流?」男人挑眉低笑,将湘柔双腕扳至额顶,顿时袖口下滑露出两条白腴柔腻的柔臂,他目光溜上湘柔裸露的双臂。「在下对姑娘敬慕有加,何以竟致下流之名?」

湘柔急得眼眶泛泪,又见他双眼放肆地直瞧自己的裸臂,一时忧念交攻,直觉得心脉竟似要痛断。

「你快放手,否则我要张口呼救了,就算毁了我的名节,也不让你逃脱非礼之罪!」

男子闻言大笑。「在下乃籍籍无名之辈,却最是懂得怜香惜玉,姑娘若有意令在下出名,在下自当欣然接受,姑娘一番体贴之意。」眼底尽是挪愉狂浪。

一番话叫湘柔睁大了眼,逍一见他唇角那抹讽笑,羞恼之馀,已顾不得其他,张口便喊:「救┅┅」不知为何突然声音尽失,两瓣朱唇停在微启状态。

「姑娘怎麽不叫了?」他佯做诧异状,甚是不解地攒紧眉头。「在下行医多年,若姑娘不嫌弃,在下愿为姑娘『义诊』!」沈吟半晌,男子展眉邪笑。「姑娘以沈默表赞同吗?」说罢以极快手法在她穴道上拂上一指。

湘柔的双手突然不受控制的拥紧男子的腰身,而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紧贴着他。

「姑娘,你┅┅」男子目光一闪。「在下仅尽棉薄之力,未料姑娘如此盛情感谢,在下实感受宠若惊。」男子冷酷的脸益发深沈。

至此湘柔才明白,自己之所以突然失声,定是他做的手脚;如今自己又被迫如此违反礼教┅┅她情急之下,两颗泪珠已在眼眶内打转,却苦於有口难言。

「姑娘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泪珠悄悄滑下湘柔惨无血色的面颊,今日之事纵然无人撞见,她清白的身子也已叫这名狂徒玷污!虽说她早有觉悟,爹爹长久卧病在床,二娘又对它的终身大事不闻不问,今生她或许就这麽孤身终老,可是眼前这男人却狂肆妄为,非但满嘴胡言乱语,更是动手动脚占尽便宜,这段屈辱叫她如何承受┅┅泪,终究不争气地流下┅┅男人感觉到胸前的衣襟似被濡湿!全中升起一股他极力抗拒的情绪,脸上玩世不恭的神情却依旧。

他手指轻拂,解开它的哑穴。「姑娘还不愿意放开在下吗?」

湘柔眼见自己身不由己的抱住男人,无奈又心急之下,她闭紧只眼用力咬紧下唇。

男子主动退开一步,发现湘柔咬紧的下唇已泛出血丝,他急忙又上前一步。

湘柔忽觉待双唇被一湿热之物攫覆,惊骇之下她猛地睁开两眼,他近在眼前深潭似的黑眸映照出自己惊吓的眼………他的嘴正覆住她的唇┅┅原来想怒斥他的,却料不到他的舌头竟乘机滑入她嘴内,刹那间一道电流撼住了她,他硕健的身躯占尽优势地压缚她,炽热的沐温竟穿透衣衫,灼痛她的身子,淡淡的男性麝香密密缚裹住她脆弱的感官┅┅他阒沈的眸勾魅着她无措的眼┅┅湘柔意识到自己体内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而阵阵火热┅┅被自己体内陌生的异样感所惊吓,她奋咬他的舌。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已能自由活动,湘柔挣脱开他的怀抱,没命的奔向竹林深处。

男子吞下喉问的血腥味,嘴角泛起一抹笑;柔顺?还好她并不,否则这游戏就不好玩了。他迈开步伐追上她!

他双眼竟那般轻而易举地迷惑了她!

她定了定神:心中打定主意,若他再进一步放肆侵犯,她立即咬舌自尽!

似已看透她心中决定,他不再冒近,与她保持一段距离,嘴角依旧擒着轻挑淡笑,缓缓说道:「令尊久病不愈已有五年,每日子、午二时,身上两处穴道便会感到膨大、胀痛,发病之时生不如死,苦不堪言,多年来虽遍访名医却徒劳无功,非但病体不曾稍愈,近来发病时,更感到连百会大穴也渐有膨大发酸之感,恐怕离死期已不远┅┅」

她倏然回睁凝住他:他怎会如此清楚爹爹的病症?且能明白指出正确穴位,以及发病时种种症状?还有,他说爹爹离死期已不远,是真的吗?

「想问我如何得知?」他双睁灼灼逼视。「如果我说令尊的病有救,你信是不信?」

「你愿意介绍良医为我爹爹治病?」她急问,一颗心只放在爹爹重病得治一事上,再不做他想。

他端凝她半晌,方才徐徐说道:「良医难觅;若他要求一命换一命,你可愿以自己的性命,换得令尊痊愈?」

湘柔一怔,愕然以对。

「不愿意?」

「不我只是不明白………」

「你只须回答愿意或不愿意。」

「若真有良医能治爹爹沈病,湘柔的性命本是爹爹所与,即便舍身,亦难报答爹爹深恩於万一,能以湖柔之命换得爹爹痊愈,湘柔当然欣然从命。」她回答时无丝毫犹豫。

「那麽,」他眯起双眼。「从今而後,你的性命便不再属於你自己;记住,令尊的性命操在你手上,千万珍重,再也别轻言轻生。」跟着转步出竹林。

湘柔跟在他之後奔出竹林。

「公子留步┅┅请明示湘柔该至何处延请良医┅┅」竹林里,却已找不着他的踪影他究竟是谁?

***

这年菊花开得早,未至菊花盛开的季节,咏菊小阁的後园子已是一片橙黄橘绿。湘柔自幼便喜爱菊花,大抵是因为性格雅淡,故而不喜诸多浓艳,独锺情於清雅的阏菊。

向来安於寂寞,虽独居於咏菊小阁,平时除了每日固定去看爹爹,大多时候只有喜棠、喜菊陪伴,她却不以孤独为苦,素心一如静水,从来是平淡无波的。

但这份平静,却在十日前於晓云寺拜忏的午后,被叨扰了!原以为藉着抚琴能调和胸口那股郁悒愁闷,却奈何一曲原该平和雅正的「清凉普施」,叫她给弹得思思切切,殊多牵绊窒碍┅┅她搁下弹了一半的曲子,睁光越过园子里的菊花,投向无定点的空虚。

「小姐,你是不是又在耽心老爷的痛了?」陪侍在一旁的喜棠见湘柔闷闷不乐,忍不住多嘴。

湘柔收回目光,轻颦眉尖,同喜棠、喜菊道:「爹爹病了这麽多年,我们也已访遍了天下名医,竟无一人能治愈爹爹病疾,近来爹爹的病情更加沈重,只怕┅┅」说时眼眶泛红,几欲垂泪。

「小姐,老爷多福多寿,不多久就会遇到贵人,这病究竟会好的。」喜菊见湘柔垂泪,连忙安慰。

掏出素帕拭净眼泪,湘柔勉强笑了笑。「但愿如你所言,爹爹的痛能快些有起色。」

「肯定的。」喜菊向来活泼乐观。「昨儿个我到厨房端晚膳的时候,遇见在老爷的忆梅园里侍候的冬侮。听她夫人最近特别从长安城延聘了一名大夫。冬梅说这位大夫连皇太后多年的腰风病也给治好,遂对了个「妙手神医」呢!过两天他到咱们府里来,肯定老爷的痛就要全好啦。」

湘柔听喜菊这麽一说,心头果然稍觉安慰,只盼爹爹的病情不再恶化,便是菩萨慈悲了。

「是啊!小姐,再过几天老爷的痛就要好了,你该欢欢喜喜的,别再成日皱着眉头了。」喜棠也加入安慰。

湘柔淡淡一笑。「你见我时时皱着眉头吗」

喜棠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从前倒还好,但是打十天前从晓云寺回来後,我们就不常看见你笑了!」

湘柔一征,双颊染上晕红。

湘柔向来放纵这两个小丫头,待她们如自己姊妹一般,因此两人说话就无啥顾忌了。

「小姐自那日从晓云寺回来後,真是不太一样了呢!」喜菊亦赞同的说。

说着,两个丫头齐望着湘柔。

「别┅┅胡说。」湘柔口里轻斥着,酡红的双颊却悄悄泄露了心事。「怎麽今天的话题全绕着我?」

「咦?小姐脸红啦,那肯定咱们不是胡说啦!」喜菊笑嘻嘻地,她可是很清楚自家小姐的性子;谎话是绝对说不来的,光是想着说谎便能叫她脸红了。

「你这丫头!」湘柔轻嗔着,忍不住蹂脚苦笑。「居然拿我来说笑!」

喜棠、喜菊对瞧一眼掩嘴偷笑。喜棠道:「前几天,我瞧见二小姐同表少爷说话时,便是这种脸红的表情,不过二小姐红起脸来可没小姐一半好看呢!」

「喜棠!」湘柔一双盈盈似水的美胖,登时了住喜棠这调皮的丫头。「好啊,你竟敢调侃起我来了,瞧我怎麽整治你!」说着,便追着喜棠要打。

「啊,小姐饶了喜棠哪!喜棠再也不说小姐脸红起来就像二小姐见着表少爷一般就是了!」

「你还说………」

两人就这麽绕着小花厅团团转,喜菊在旁笑得捧肚子。

混乱持续到一名容貌甚美的中年人跨入咏菊三阁,这才宣告和战。

「怎麽?今日这里这麽热闹?」美妇冷冷地道,一双妙目冷厉无比的扫过主婢三人。

喜棠、喜菊吓得收了嘻笑,赶紧站好,福了个身。

「姨姑娘好。」

原来这中年美妇是湘柔的生母云蓁之妹,闺名云菀。

「菀姨。」悄悄拢妥颊上几络因追闹而散落的发丝,低垂着脸欠身为礼,巧妙掩过了唇上微绽的笑靥。

云苑容貌虽甚美,脾气却古怪,终年脸上不见一丝笑容,别说喜棠、喜菊见了她会害怕,就连湘柔亦是小心翼翼,怕一句话说的不对,就可能得罪了云苑。

云苑示意湘柔坐到椅子上。

「明天起我会离开杭州一段时间,我不在这里的日子,你得好好的汜防薛宝宝。」说到此,她脸上有不豫之色。「当初你娘不让你习武根本是个错误!你只要学到你娘一成的功夫,今日那薛宝宝又怎敢欺凌你是孤女?幼时你娘不教你练赤血掌还罢,就连我想教你冰玄掌,你娘也不肯。」言及此,她冷笑一声。「姊姊可想不到柳子尉再娶的贱人是个泼辣角色,阴毒得很,若非这几年我人在杭州,那贱人有顾忌,还不知她要使什麽阴狠手段害你!」

云苑自来极恨男子负心,对柳子尉续弦一事十分恼怒,时时当着湘柔的面出言骂他「苑姨离开杭州有要事?」湘柔淡淡地支开话题。

云苑「嗯」了一声。「日前我得到消息,江湖上传说已失传的武学至宝『无生诵经』,近日在开封一带竟有人使用经上的内功以法伤人,我要亲自去瞧瞧是否当真有这一回事!」跟着住声半晌,两眼冷冷揪着湘柔。「方才我说你爹娶那贱人阴毒,你不想我骂及你爹,所以引我岔开话题,是不是?」

湘柔如云苑至恨人欺骗,是以也不避谈。「湘柔为人子女,爹爹纵有不是,亦非湘柔能皆议。」

云苑冷笑两声。「薛宝宝明里虽不敢对你如何,暗里却有心耽误你的终身,让你错过适婚之龄,就轨这麽孤老一生!哼,她当真以为我瞧不出她居心叵测,安着什麽心眼!」

云苑顿了一顿,喝口喜棠瑞来的菊花茶才又续道:「我本意便是主张你不必嫁人;这世上的男人好的没有,坏的倒不少,咱们不必看他们脸色做人亡活得更好,省得葬送自己一生在那辨臭男手上!」

云菀这番话并非头一回论及,以往湘柔只觉得任缘自在,可为何今日再听时,却感到心中失却往日宁静,反而注入莫名约的忧悒?

看着与姊姊面貌相像的湘柔,云苑不禁心生怜惜,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更是令她痛不欲生。

云蓁与云菀长像酷似,自小习武行走江湖,在江湖上自然不必受限於一般礼法,男女老少皆自由交游,因此两姊妹也都遇上了心仪的人。

某夜,二人促膝长谈,却发现她们爱上的竟是同一人,而这个男人在明知她们是姊妹的情况下,依然分别给予承诺,最可恶的是後来他居然娶了别人!

云蓁从此抑郁寡欢,後来嫁给爱她至深的柳子尉,而性格激烈的云菀,则决定不善罢干休┅┅不过,一切复仇的计划她皆瞒着个性温柔的姊姊。

云菀痛苦的闭上眼,怎麽又回想起这段锥心刺骨的往事?此时,耳边传来湘柔叫唤:「菀姨,您不舒服吗?」

不,柔儿,我没事,你别忘了我说过的话,好好照顾自己,懂吗!语毕她便起身离开。

看着菀姨的背影,想着自己的未来,湘柔不禁叹了口气。



第二章

这日午后乍雨还晴,一阵倏来即去的骤雨,打落咏菊小阁後园子不少娇绽的新菊。

赶着在雨水浸失香气之前拾完满园子落花,湘柔挣起衣袖,同喜棠、喜菊两人,将拾起的菊花分类妥当,剔除掉残糜的,剩下的便散置在手编的阗架上,搁在小阁前的走廊下风乾,这三日内若不下雨,就可顺利阴乾菊花,制成的菊乾,便可沏出一壶壶清例甘醇的菊花茶。

「呼,总算忙完啦!」喜菊一抹额上的汗珠,两手插在腰肢上,喜颜逐开地瞧着辛苦了一下午的成果。

「这些菊花若阴得乾,够咱们喝上大半年啦。」喜棠眉开眼笑地。「小姐,这会儿咱们也忙得差不多了,你快进房里去,我给你换件衣棠,剩下的我跟喜菊收拾就可以啦!」

湘柔正要转身进房,春菊眼尖的瞧见一人站在小阁前,探头探脑的朝里头张望。「咦?那不是夫人房里的春兰姐吗?」她手指着前头那名着绿衫的丫头。

「是呀,是春兰没错。」湘柔有些讶异,在芝兰苑侍候的婢女向来不到咏菊小阁的;莫非二娘有急事?「春菊,你过去间间她有什麽事?」

「春兰姐,你找咱们小姐有事?」春菊问。

春兰点点头,没什麽笑脸的道:「夫人吩咐我来请大小姐今晚西时过见性轩用膳。」

喜棠闻言对湘柔道:「咱们一向都在小阁里自个儿吃饭的,怎麽今晚夫人心血来潮,要请小姐上见性轩?」

春兰没搭理喜棠,两眼盯着湘柔道:「夫人请大小姐务必准时。」

「可有特别的事?」湘柔面带微笑的问。

既是湘柔问问题,春兰便说:「今日从长安请来了大夫,据说有很大来头,夫人怕怠慢了,便要大小姐、二小姐和在庄里做客的表少爷都出晚膳。」

「连女眷也出席?」湘柔略感惊讶。

柳府的当家夫人出席宴客,自是理所当然,但让未出嫁的闺女出席陪客,於礼似乎不妥。

「是啊!」春兰神色有些不以为然。「听夫人说,这其实是那位大夫特别要求的除了老爷卧病在床有所不便外,其馀家眷都得出席见面。」要见人,便一个也不许漏。

「原来如此。」湘柔也不再问,大夫既是来救爹爹性命的,无论是否又是另一次失望,对方小小要求,她自然配合。「二娘还有其他交代吗?」

「没有,就是这些了。」春兰道。

「那谢谢你了,有劳你回覆,我会准时出席的。」

春兰点头,福个身便往回走。

喜棠咋舌。「这大夫果然了不得呢,才来咱们庄里半天,便急着展现威风,希望它的医术也同他的脾气一般威风。」

湘柔同两个小丫头相视而笑,真心盼望爹爹早日康复,那狂妄的大夫,倒令人想起了那个无礼的家伙,湘柔讶异自己居然想起他,同时心中也升起怆然之感。

「小姐,咱们快回房里去吧!」喜棠道:「时候也不早啦,今晚既是要赴宴陪客,可得快生打扮呢!」

湘柔笑道:「换套衣服,梳梳头发就是了,在自家里还须打扮吗?」她压根儿不把这事挂在心上。

「这可不成!」喜棠嚷嚷。「春兰方才说了,今晚表少爷也会出席,这麽一来小姐更得好好打扮,说不定表少爷一见了小姐,赶明儿个便来提亲了,夫人看在姑老爷的面子上,可不能再拒绝啦。」

「你这丫头!」湘柔红着脸嗔道:「没个正经,胡说八道些什麽。」

「小姐,喜棠可没胡说哟,依我看也是这麽着。」喜棠满脸认真;私底下她和喜棠两个时常替湘柔着急,总觉得小姐就是太过无所谓,才会任人摆布。不容湘柔分辩,两人便簇拥着她回小阁内梳妆打扮。

***

酉时未至,湘柔就喜棠、喜菊催着到见性轩,忸不过那两个鸡婆丫头的「好意」,她早到了半个时辰;碍於柳府里的规榘,喜棠、喜菊跟到见轩前便留在轩外,让湘柔独自进轩。

湘柔没料到有人比她更早到,只见一西背影颀伟的男子伫立在轩内栽植的成排梅树下,双手负背,似正陷入沈思。

这人看来是个年轻公子,而今晚晚宴会的主客既是个名医,称名医者大多年迈老成,应该不会是眼前这位青年公子,那麽这人┅┅大概是表哥薛子平了?

事实上,薛子平是薛宝宝的兄长薛成兆之子,与湘柔没有血缘关系,湘柔只在幼年时见过他一面,如今多年不见,薛子平的容貌早已不复记忆。

正当湘柔觉得二人独处气氛尴尬,思量着是否该退出迥避之时,男子似乎觉察了背後的动静,骤然旋过身来………

「啊………」

惊呼逸出湘柔之口,眼前这张俊俏中带着三分邪气的脸,她并不陌生,甚至已深深镌刻在她的心版上,他┅┅是那日在晓云寺轻薄她的男子!

「姑娘,你我又见面了。」一抹淡笑噙在他唇色。幽邃凝敛的沈瞳,定定地盯住湘柔清如秋水的澄眸。

她微张着杏红色的唇,彷佛见了鬼魅般,失了魂似地揪定他。

「你┅┅」双手按住胸口,湘柔仍不能压抑心头汹涌的骇然。「你怎麽会在这儿?」湘柔踉跄地倒退数步,他那目的侵犯,仍令她犹有馀悸。

看透它的心思,它的笑容抹上调侃,任硕长的身躯倚在梅干上,以佣懒的音调述道:「姑娘倒是说说看,为何在下不该在此?」

这话是什麽意思?他当然不该在这儿出现,除非………

「你是二娘从长安请来的名医?」会是他吗?

「姑娘果然聪慧。」他挑了挑眉,幽遂的眸光别有深意。「不过,在下并非应柳夫人所请,而是姑娘允诺以身相许,在下这才答应为令尊治玻」

「以身相许!?」

她几时曾答应以身相许了?

骇然地望住他,却见他似笑非笑的神情,瞧尽了她惊慌无措的狼狈,不肯给她一个解释。

「姑娘莫非忘了?」僵持半晌,他终於徐徐言道:「那日在晓云寺竹舍,在下曾说过良医难觅,若他要求一命换一命,姑娘可愿拿自己的性命相舍?」

「我┅┅」

「在下若记得不错,姑娘当时亲口承说,愿以身相舍。」轻佻的恣态,以真意、似调戏。

「你………」

「姑娘若因爱惜性命,故而出尔反尔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在下行医向来比照买卖,俗言道『有买有卖,无赊无债』;姑娘现下既不能满足在下所求,买卖不成,在下已无义务替令尊治玻」说罢欲转身虽去。

湘柔一急………

「公子请留步!」那日在竹舍既已明白他医术非常,而且爹爹的痛已不能再拖,无论如何,是不能让他就此离去的。

他缓缓回过身,黑眸内尽是轻佻笑意。「姑娘改变心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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