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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恋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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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你会修船是吗?”

    “是的。我什么船都修过,难不倒我。”大汉骄傲地说。

    “好了,我要走了,我明天要用电台,你准备一辆黄包车和一套阿嫂的衣服、裤子、鞋子、袜子、头巾,中午12点到仁心诊所门口等我,离这里不远。”

    做特工这行,每天都戴着一个面具生活,时刻都在扮演另一个角色,而摘下面具的时候,连自己的战友也不能相信,因为每一个人在生死刹那都有可能发生变化。是敌是友,很难分辨。

    这个职业,真可谓是刀尖上舔血,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过硬的军事素质和快速准确的应变能力。有的人死的时候,可能还是敌人的身份,为自己的那方阵营所唾弃。

    这些都是牛宝军以前和玉梅说过的,现在她才真是深有体会。

    玉梅仿佛又回到了野战求生训练的那些日子里。在越南热带丛林里,他们特训班的那些同学被分散开来,只有一个人面对毒蛇、蚊子、饥渴、孤独、恐惧,那需要体力、脑力,以及强烈的求生意志。她的成绩很好,是第二个回到规定的地点的,牛教官张开臂膀拥抱了每一个回来的同学,玉梅在那个拥抱里感受到了极度的慰藉。

    自三月底从重庆出发,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一直都没和重庆方面联系上,重庆方面一定很着急,包括牛宝军。

    牛宝军曾将玉梅单独带到戴老板办公室里接受任务,戴老板有三点指示:一,长期潜伏,要争取李家为回到重庆阵营,没有重庆方面的指令不得刺杀李家为;二,搞到日本重要军事情报;三,要单独行动,单线联系,潜伏是最大任务,不要暴露自己。

    夜幕下的上海比白天更加充满诱惑,灯光勾勒出高楼的线条,像是童话世界里的小小房屋。十六铺码头边,停泊的船舶无数。这时候一个黑影翻进了一个码头边船工宿舍的院落,大汉抬起头来,见严斯亮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吓了一跳,问道:“你,你,你没事吧?”

    “还活着。有人找我没有?”

    “有,今天早上一个小姐找到这来,让你和她恢复香烟联系方式。不过她好像等不及要用电台,明天中午要我去接她过来。”

    “去把药箱拿来,帮我换药。”严斯亮解开了衣服,露出纱布沁出血色的肩膀下方。

    “你受伤了?”

    “嗯。”严斯亮重重地点了点头。“这几天我都躲在乡下养伤。”

    “玉梅怎么没来吃早餐?是不是病了?”李家为在餐桌上问太太。

    “她还真是病了,一大早便看病去了,说是要早点回来教阿虎呢。”

    “什么病啊?怎么没叫车送她去?”

    “女人的病你别问那么多了,她去看个中医,有点远,她说不能耽误你上班。”

    “噢。”李家为用餐巾抹了一下嘴巴,“你慢慢吃。”

    “你怎么吃这么少啊?玉梅不在就没胃口了?”

    “你说的什么话?”李家为瞪了她一眼。

    玉梅准时在10点出了仁心诊所的大门,门口不远处有一辆黄包车,玉梅手一挥,车子过来了,布帽子的宽檐遮挡着车夫的脸,看不太清楚,到底是不是那个大汉呢?

    “师傅,到十六铺码头几钿?”

    “你看着给吧。”车夫还是没有抬头。

    玉梅却听出了是严斯亮的声音,她面无表情地坐上了车子,车子跑起来,她才开口:“出了什么事情?”

    “军统上海站出了内奸,我们小组除了我和小柱子——就是那个卖香烟的小伙子,其他人都牺牲了。”

    “那天在城隍庙他们是来抓捕你的吗?”

    “是的。”

    “我后来去买了他的香烟,没发现有人跟踪我。”

    “我会查清楚这件事情。昨天晚上和重庆联系上了,第二小组也全军覆没了。”

    黄包车没有向十六铺的方向行进,而是拉向了市区方向。玉梅没有必要再去冒险发报了。

    “重庆方面将派来一个特派员,这两天就应该到上海了,这个人只有你认识,到时候带我去见他。”

    “明白。”玉梅的心里一阵狂喜,难道是牛宝军被派来上海指导自己和上海几个行动小组的工作了?

    可是,喜悦过后,她又是好一阵担心,上海是龙潭虎穴,他来这里太危险了。她情愿他还是待在重庆总部,情愿死的是自己,而他好好地活着。

    玉梅在街上从容地下了车,逛了几个服装店,又换了辆黄包车回到了李公馆。

    上海日租界。

    十三军上海司令本部特高课。身着日本军服的井上清一脸严肃地坐在上座训话,身后是日本天皇的大幅照片。几个特高课的骨干坐在那里低头聆听。

    “这次我们一举摧毁了军统上海行动组的两个小组,我已经向大本营汇报了此事,很快就要给我们嘉奖。值得庆贺啊。”

    大家一起鼓掌。

    井上清按了按手,掌声停止。

    “当然,我们也有很严重的伤亡,几个战士为天皇玉碎了。他们是大日本帝国的勇士!现在我们要继续努力,把这些支那人的抗日分子一网打尽!”

    “哈伊!”全体部属齐声回答。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井上清在房间里踱步,有人敲门,进来的是心腹川本小藤。井上清接过川本小藤递过来的卷宗,这是一份关于军统上海行动小组第六小组组长、少校军官严斯亮的详细档案。“呦西!”井上清的一对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干得不错,川本君。”

    “这还是铁观音的功劳啊!”

    “啊,不到关键时刻不要给他发报,这是我们的秘密武器。”

    “要尽快抓捕严斯亮,川本君有什么想法?”

    “我们可以透点儿消息给报社记者,经常举办一些活动,引蛇出动。”

    “很好,马上去办。”

    川本小藤正要离开房间,井上清叫住了他:“回来。”

    “李家为的家庭老师的照片去给我找来,全身的。”

    “哈伊!”川本小藤领命而去。

    李公馆。

    电话铃响,管家接听后按住话筒叫主人:“李先生,井上清的电话。”

    李家为赶紧过来,恭谨地对着话筒说:“我一定会安排的,大佐先生请放心。好,尽快,尽快。”

    放下电话,李家为一脸愁容。太太问道:“家为啊,怎么了?”

    “不幸言中,不幸言中。”李家为喃喃自语。

    “长富,去请小姐来一下。”

    “好的,李先生。”

    玉梅来到客厅,看到大家闷闷不乐的样子,问道:“李先生,您找我吗?”

    “来,坐下。日军司令部特高课课长井上清,啊,就是那天你看到的那个日本人,给我打了几次电话叫你过去玩。”

    “过去玩?”玉梅奇怪地重复道,想到自己一介女流,到司令部有什么好玩的?

    “我已经推脱了好几次,看来是推脱不过去了。你要有心理准备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玉梅的镇定反倒让李家为夫妇感到意外了。

    “这个人很好色。”李家为低声说道。

    这天下午,玉梅正带着阿虎在花园里捉迷藏,忽然,亮光一闪又一闪,一个日本军人正在花园里到处照相,难道李公馆的风景这么好吗?玉梅心里纳闷。

    玉梅的正面、侧面、远景、特写等几张照片被摆上了井上清的办公桌。井上清小眼睛眯着,反复欣赏着照片,对川本的办事能力也相当满意。他本来只需要一张照片,没想到这个属下能搞来这么多,真是了解自己的心思啊。

    井上清穿着和服坐在自家的榻榻米上,端起酒杯对坐在对面的川本小藤说:“川本君,最近辛苦了,我敬你一杯!”

    “前辈言重了,我做得还很不够。”川本小藤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瞥了一眼小矮桌上的几张照片,明白井上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叫他想办法把那个中国女人约出来。他主动请缨道:“前辈想见白玉梅并不难。”

    “哦,说来听听。”井上清显得兴趣十足。既然这个属下直奔主题,那他倒也乐得承认。

    “前辈不是要我举办些活动吸引抗日分子吗?那不如举行一个司令部和上海市市政府的联谊会,会后跳跳舞,用这个名义把白玉梅约出来。”

    “川本君,中国人的一石二鸟,你也熟知啊。”

    “还要前辈多多指教。”

    “哈哈!”看来井上清很满意这个计划,那个舞会上会有美人,会有鲜血,那真是够刺激的事情。

    川本小藤继续说道:“上海那些着名的舞厅太复杂,我们不好控制,我看就放在日租界的虹口吴淞路的樱花俱乐部。我们在那里严密布控,外松内紧,再提前放出风声,即使严斯亮不上钩,也会有别的人前来冒险。”

    井上清又举起酒杯说:“来,川本君,祝你马到成功!”

    暮春的夜晚,空气里有一种东西在浮动,风很轻柔,送来远处花的暗香,叫人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李家为夫妇和白玉梅在客厅里喝茶聊天,气氛轻松。

    “司令部来人了。”管家刚报,客人已到。

    李家为赶快起身:“哎呀,川本君来了,深夜造访,有什么重要事情?”

    穿着西装的川本小藤环视了一下客厅,走到玉梅的身边说道:“白玉梅小姐,我是专程来送请柬的。”

    玉梅接过请柬,打开一看,礼貌地回答:“哪里用得着您专程来送啊,叫李先生带回来就行了。”

    “您是贵客,当然要亲自递交的。课长叫我带话,请白小姐务必赏光。”

    “您太客气了,我可不敢当,我只不过是个家庭老师。”

    川本小藤这才对李家为说道:“好了,东西送到,我就告辞了。”

    李家为照例将客人送到大门口才返回。

    李太太担心地说:“我才不想去那些地方呢,好危险的,到处是刺客。”

    李家为安慰着太太:“是樱花俱乐部,日本人重兵把守,连苍蝇都飞不进去,放心吧。”

    话虽这样说,李家为的心里也在打着鼓,日租界也不安全,重庆的、延安的、黑道的、白道的,都盯着他们这些汉奸。当这个市政府秘书长是提着脑袋在做,不过这个年头,即使平民百姓也不安稳,早上在街上摆个摊,说不准中午就陈尸街头回不了家了。

    既然当初跟着汪公走了那一步,现在还能再回头吗?重庆方面会放过他吗?他们连汪公这样的民国元老都要刺杀,他这个跟班的就更不值得一提了。所以他决定一条道走到黑,活一天算一天,可是老婆孩子呢,跟着自己真是受罪啊。

    什么狗屁联谊会?准是川本这家伙出的主意,让井上清借这个机会采花罢了。

    “玉梅,你自己当心。明天我下班后来接你们。”李家为叮嘱道。

    “好。我先去睡了。”玉梅应道。

    回到自己的房间,玉梅拉开衣橱,挑选着自己出席舞会的晚装,凭她的感觉,这个联谊会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她有这样的预感。

    穿什么衣服合适呢?穿旗袍太不方便,腿都抬不起来,裤装也不合适,晚礼服她没有,出行的时候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场合。

    最后她选了一件白衬衣、一条淡玫瑰红的百褶裙和一双白色的中跟带襻皮鞋。换好衣服,她站在镜子前面,镜子中的自己显得特别年轻,这身朴素的行头学生气很浓,但是裙子的玫瑰颜色又是那么充满女人味,她把卷发编成了两条辫子,挽起来,扎上两根淡玫瑰红的蝴蝶结,在嘴唇上抹了一点玫瑰红的唇膏。

    镜子中出现了牛宝军的脸庞,他英气逼人的五官和玉梅娇柔的脸孔映在一起,很是相配。玉梅脸上呈现出害羞的表情来,牛宝军的双手从后将她紧紧环抱。玉梅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原来刚才不过是幻觉。

    牛宝军应该到上海了,严斯亮还没有通知自己,希望明天会有他的消息。

    最近一段时间的早上,玉梅都会到一家新开的叫做百花香香的花店去买鲜花,几乎是天天去,有时候是买白色的百合花装点客厅,有时候是给李家为夫妇的卧室布置上玫瑰花,自然的花香在家里弥漫,沁人心脾。

    今天是周六,李家为走得很早,玉梅到达餐厅的时候没有看到他,李太太说他早饭都没吃完就走了,玉梅匆匆吃了点早餐,就和李太太说她去买点花回来。

    李太太点点头,本来这种事情想叫张妈去做的,可是,她一个乡下人怎么懂得这种罗曼蒂克的事情呢?玉梅这丫头做事情倒也妥帖。

    出了大铁门,玉梅不禁仰头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身心都有短暂的解放的感觉。汉奸人人得而诛之,她对李家为充满了厌恶之情,但是每次看到他都要装做尊敬、喜欢的样子来,真是太难为自己了。

    花店的门是开着的,在浓浓的清新香味中,两个顾客正在选花。

    “今天有什么新鲜的花啊?”玉梅踏进花店问道。

    “小姐,你看,这些都是新鲜的,刚刚进的粉红色的康乃馨,很漂亮。”卖花的大嫂正是十六铺码头船工家的那个阿嫂。

    “好,我就要这个吧。”

    “小姐你要多少枝,我帮你包起来。”

    “十九枝。”

    卖花大嫂麻利地配了些满天星,包好了递给玉梅。

    玉梅掏出一张美钞,换回了一沓零碎的小票。

    玉梅回来的时候,张妈正在客厅把换上水的花瓶放到桌子上。玉梅拆了包装纸,把花一枝枝插进花瓶。张妈的手真快,立即把包装纸收了起来。玉梅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张妈的动作,说道:“张妈,麻烦你帮我拿个剪刀过来。”

    “好的,小姐。”

    张妈去厨房后,玉梅也跟过去。在厨房外面,她看见张妈把那张包装纸迅速塞到一个抽屉里,然后找剪刀。过了几秒钟,玉梅佯装走进厨房的时候差点撞上了拿着剪刀出来的张妈。

    “我还以为你找不到呢,所以就自己来找了。”

    “找到了,找到了,喏,给你。”张妈有被人撞破的那种紧张和尴尬。

    “谢谢你。”玉梅若无其事地微笑着说。

    五

    玉梅锁上房门,打开钱包,从那些小票中取出一张,轻轻抽出夹在正反两面之间的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小哥在国际礼拜堂。”

    玉梅的心里顿时像灌了蜜一样。

    他来了。一定是他。

    国际礼拜堂在法租界的贝当路,是美国人开的,这样的安排完全是为了考虑自己从美国回来的身份,有几个美国朋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明天是礼拜天,去那里应该没问题。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心上人,玉梅竟有些手足无措,刹那间忘记了马上要做的事情,好不容易把思绪拉回来,她将纸条从领口放进了内衣,然后打开房门,走进厕所。

    她把纸条撕碎了丢进马桶,放水冲了下去。

    严斯亮一身船工打扮出现在阿嫂面前,问道:“她买了多少枝康乃馨?”

    “十九枝。”阿嫂答道。

    严斯亮明白了,这是他和郁金香约定好的特别花语,十九,就是幺九,要救人。

    听说樱花俱乐部要举办日军司令部和市政府的大型联谊会,日方军界高官和众多汉奸都将到场,这是千载难逢的刺杀汉奸的好机会,相信各方势力不会错过。虽然樱花俱乐部完全在日本人的控制之下,但是任何布防都会有漏洞,中国高手辈出,到时候会有好戏看。

    不过,郁金香和严斯亮说过,保护李家为是重庆的命令,至少现在李家为对重庆是有用的。严斯亮的任务就是要保护李家为这个汉奸不被刺杀。严斯亮真是恨不得亲自杀了这些卖国贼,但是,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也许,重庆有重庆的考虑。不杀李家为也是为了重庆的利益。

    看来,郁金香需要他的帮助。

    以他的经验,这是一个大诱饵,日军在这个时候举行这样高调的活动,正是要捕杀各方的抗日分子。这是敌我双方胆量和智慧的较量。

    军统两个小组遭到重创,眼下自己正是日军的重点通缉对象,想到这里,严斯亮皱紧了眉头。

    下午给阿虎上了两堂课,李太太就催促着玉梅换衣服去。

    “有晚礼服吗?玉梅。”

    “没有呢,如果你不反对,我想礼拜天去买一件,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穿。”

    “当然有机会穿啦。”

    李太太和玉梅刚收拾完毕,李家为的车就到了。

    李家为从车上下来往里走,正碰上两个女人出来,他的视线停留在玉梅身上有两秒钟便很快收了回来,说道:“你们在车里等我,我换件衣服就来。”

    李家为换好礼服,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放进了裤子口袋里,定了定神才关上了房门。

    暮色里的吴淞路来来去去有不少穿着和服、拖着木屐的日本女人,她们的脸涂得很白,夸张的颜色里有白、红、黑,红的是嘴唇,黑的是眉毛。

    李家为的车在马路上缓缓行驶,他不断关照司机慢点开,别撞到了这些日本人,免得惹麻烦。

    樱花俱乐部的门口停泊着一排车,有军车,有轿车,司令部有几个人在门口迎接客人,井上清和川本小藤也在迎接的行列中。见到李家为的车子开到门口,井上清露出了招牌式的微笑,但是,看到白玉梅跨出车门后,他的笑容僵住了。

    白玉梅在那些身着珠光宝气的太太们当中仿佛一朵美丽芬芳的玫瑰花,香气四溢,充满了魅惑。井上清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这朵名贵的玫瑰,连李家为和他握手也视而不见。李家为洞察了这个日本人的动机所在,不知道玉梅能不能躲过此劫。

    客人们陆续到来,富丽堂皇的大厅里已经是人头济济,衣鬓云影。

    晚宴是冷餐会,靠边的长桌延伸着有十几米,橙黄色的桌布上摆满了各种精美的食物,有日本寿司、三文鱼、天妇罗、乌冬面等日本传统食品,也有水果沙拉、意大利通心粉、火腿、面包这些西式食品,冷餐桌旁,侍应生站成一排,一色的男生,英俊精干,仿佛精挑细选出来的。李家为和玉梅的目光几乎同时扫过这些侍应生,他们明白,这些都是特高课的人。如果有人来刺杀,几乎就是人肉炸弹,难逃一死。

    忽然,一阵掌声响起。一个蓄着仁丹胡的日本军官站在了主席台上。“这个就是司令部的司令官板田将军。”李家为低声向太太介绍道。

    此时,侍应生端来了放着红酒的托盘,李家为夫妇和玉梅都取了一杯,台上的人还在侃侃而谈,最后几句是:“诸位,我大日本皇军正在支那的土地上长驱直入,我们的士兵英勇顽强,支那是不堪一击的。来,为了我们的胜利,为大东亚共荣圈的前景,大家干杯!”

    台下的人都举起了酒杯,相互碰着杯子。

    玉梅保持着高贵的微笑仪态,不让心里的愤怒流露出来一丝一毫。板田狰狞的面目和南京大屠杀中对着中国百姓挥舞着军刀的日本军人的那些面目重叠在一起,那变态的狂笑声回荡在耳边。玉梅的眼前,多少人头落地,鲜血溅红了侵略者的军服,流到了手中的高脚玻璃杯里,玉梅一饮而尽,然后突然忍住反胃快速向洗手间的方向跑去。玉梅周围的人诧异地看着她的身影,立刻有几个侍应生向洗手间的方向跟去。李家为笑着解释:“见笑了,见笑了,她不会喝酒。”

    玉梅在洗手间里乱吐了一阵,用手掬起一捧自来水,漱了漱口,又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坤包,重新涂上口红,理了理头发才推门走了出来。门口没有侍应生,却是井上清。

    “玉梅小姐不会如此不胜酒力吧?是不是心里有点不舒服?”

    这种问话会让人无法招架,可是玉梅的反应很快:“早上就有点不舒服,可是您的盛情邀请不敢不来啊。”

    “哈哈,没想到玉梅小姐这么给鄙人面子,实在是荣幸之至。”

    “能够和您这样的中国通学习,是晚辈的荣幸才对。”玉梅也立刻按葫芦画瓢,以井上清的客套话为参照,说了句巧妙拉开二人距离的客套话。果真,井上清一时无语,心想,这可是朵带刺的玫瑰,有劲,很有劲。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向大厅的方向走去,看到有井上清亲自微笑着陪同,大家知道这个年轻的中国女人来历不凡。

    大家已经开始拿着盘子在冷餐桌前取餐,然后回到大厅另一边的小圆桌上用餐。坐在一个小桌边的李太太冲玉梅招了招手,玉梅点点头,取了一些三文鱼和蔬菜来到李太太所在的桌边。

    有一个人在向玉梅所在的桌子走来,低头吃饭的玉梅感觉到了,她以为那是井上清,谁知李家为站起来寒暄道:“板田将军,你好。”

    玉梅用餐巾擦了擦嘴,也站起身来,向板田将军伸出手去,这个举动让板田惊讶,想不到这个中国女子竟是这样的从容,赶快换了一只手拿酒杯,同时握住了玉梅光滑修长的手指,而且并没有立即松开的意思,玉梅不露声色地微笑着说:“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我去取点菜。”色迷迷的板田这才放开了手。

    “这一位是?”板田看着玉梅的背影问李家为。

    “啊,是犬子的家庭老师,井上大佐今天的特邀嘉宾。”

    “是吗?叫什么名字?”

    “白玉梅。”

    “白玉梅?冬天的白梅?好名字,好名字!”

    李家为之所以抬出井上清,是想让板田知道井上的想法,日本人没有不好色的,板田也不例外。让板田去牵制一下井上清的放肆举动,也许是保护玉梅的唯一办法。至于以后怎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玉梅聪明伶俐,深得自己家人的喜爱,要是玉梅不在,儿子就不知道要哭闹成什么样子了。

    “各位,今天我们给大家安排了一个特别节目,日本的樱花舞,由司令部的家属们联袂表演。请大家欣赏。”主持人的话音刚落,大厅的灯光一下子暗了下来,只留下了舞台上的灯光。

    玉梅随着大厅里的人群一起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板田已经不在了。

    乐队奏起了日本风格的音乐,一群浓妆艳抹、穿着日本和服的女人们依次走了出来,随着音乐的节奏,舞动着肢体。

    日本舞的动作很小,因为服装的关系,基本没有腿部动作,只能在手臂上变换些动作,不过和服本身就有戏装的效果,再加上一些彩色绚丽的道具,比如扇子、伞什么的,再换换队型,才能吸引人看下去,这就好像日本的食品,中看不中吃,图的是个色彩缤纷。但日本人对于自己民族的文化自然是如痴如醉,不时有人用日语喝彩。

    观众们的目光也都聚焦在一个领舞的女子身上,这个女子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厚厚的脂粉掩盖不住青春的脸庞,舞艺精湛,眼神凌厉,当她用收起的伞尖往前一刺的时候,大家就会觉得已经刺到了自己的心窝,当她剪剪秋水对你含笑的时候,又仿佛觉得自己变成了落在她伞上的一朵樱花。

    樱花的美丽和短暂成了日本文化的一种图腾,樱花所象征的生的绚烂和死的突然诠释了人生的残酷和无奈,与日本的武士精神不谋而合。

    而中国人推崇的花是梅花,在艰难困苦中仍然能傲立枝头,暗香萦绕,梅花象征着中华民族坚贞不屈的气节和操守。

    众人沉浸在东瀛的樱花烂漫如云霞的美景中的时候,正是特高课绷紧了神经撒开大网捕鱼的时候。此时,大厅里灯光昏暗,那些身着白色衬衫的侍应生散布在宾客们就座的座位旁边,时刻准备着一有人有异动就一举拿下。玉梅和李家为的目光无意中碰在了一起,交换了彼此的担忧之情。

    一曲终了,灯光大亮,很多人松了一口气,不过,什么都没发生不代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接下来还有节目。

    乐队奏起了欢快的爵士乐舞曲,宾客们相继离开了座位,相拥起舞。

    井上清如愿以偿地成为了白玉梅的第一个舞伴,和这样气质卓越的中国女人跳舞是一种享受,他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在舞池中和板田夫妇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的笑容没有改变。音乐渐近尾声,玉梅松开了搭在井上清肩膀的右手,向他点点头后,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她的餐巾被自己的手带了一下,掉到了地上,她蹲下身去捡,借着这个机会,她迅速检查了自己的座位和李家为夫妇座位附近的地上,然后坐回到座位上。

    “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很熟悉的声音。玉梅抬起头,原来是那位林先生——在轮船上遇到的那位先生。他怎么也在这儿?

    “当然可以。”玉梅离座,右手搭上了林先生弯曲着的左臂。

    “白玉梅小姐,看来我们真是有缘。”这是一支慢四节奏的舞曲,很适宜谈话。

    “是啊,我也没想到,看来林先生是司令部的翻译官?”

    “白小姐很聪明,一下子判断出我是司令部的人,不过我可以让你再猜一次我的职务。”

    玉梅做思索状。

    “猜不出来要罚酒的。”林先生凑近玉梅的耳朵说。“认输了吧。”

    玉梅点点头。

    此曲结束,林先生跟随玉梅回座位,向附近的侍应生招了一下手,端着红酒的侍应生立刻过来,林先生取了两杯红酒,一杯交给玉梅,一杯留在自己手中,期待地看着玉梅。

    这时候,井上清走了过来,用日语和林先生打着招呼,称呼他为山口君,并说要给他介绍一下这个漂亮的中国女人。林先生则用纯正的日语回答说:“我们早就认识了。”

    井上清哈哈一笑,换了中文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我真是孤陋寡闻了。山口君,可以借用一下你的舞伴吗?”

    “哪里哪里,井上君客气了。”

    看到井上清今天频繁地盯着玉梅跳舞,李家为不禁和太太交换了一个眼色。井上清刚要进入舞池,川本小藤跑过来在井上清的耳朵边嘀咕了几句,井上清对玉梅说“抱歉,失陪一下”,就匆匆向外走去。

    这支舞曲,还是林先生和玉梅跳,是华尔兹圆舞曲。

    林先生是舞林高手,带着玉梅满场飞,玉梅也不示弱,一个又一个的快速旋转中,舞步稳健,没有多一步,也没有少一步。

    玉梅的舞技曾经得到过牛宝军的称赞,他在教授交际舞的时候都是让玉梅来做女伴的,也许情意相通,他们的配合相当默契。只是跳探戈的时候,玉梅常常羞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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