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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恋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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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女儿一边忙碌着,一边哼着歌,冈村之美却忧心忡忡。

    “百合子,那个男人什么时候到?这都11点了。”

    “爸爸,方剑君可能遇到什么事情了,他不会不来的。”

    “我的女儿一向成熟稳重,可是,自从认识这个家伙以后,你天真得和一个小孩子一样。现在中日交战,你却交了一个中国男朋友。”

    “他不是在美国吗?”百合子小声地嘀咕着。

    “那也一样,别说他还不是美国国籍,就算他真的成了美国人,也改变不了他是中国人的事实。”

    百合子低头不语听着父亲的训斥。

    女儿的沉默让父亲有点心疼,于是,他口气有点软下来:“虽然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他有什么问题,但是,上海的军统特务那么多,你当心中了美男计!”

    快到百合子的家门口了,牛宝军看了看手表,已经11点10分了,和李家为多谈了一会儿,现在赴午宴有点迟。自己说要回美国去,是欲擒故纵,果然,百合子就加快了追求自己的步伐,说是做几个日本菜让自己尝尝,父亲也会在家。其实就是让自己去正式拜访她的父亲了。这样,接近日本人又深入了一层。冈村之美,日本驻上海的梅机关负责人,到他的家去,这真的就是到老虎家里去做客,一不小心就要被老虎吃掉。

    这是对自己智商的挑战,是对自己心理素质应变能力的大考验。正想着,坐在黄包车上的牛宝军已经远远看到等候在院子门口的百合子了,第一次看到她穿日本和服,真是说不出的妖娆。

    “方剑君,你终于来了。”

    “啊,不好意思,有点事情耽搁了。让你等急了吧?!”

    “没关系,寿司凉点儿也能吃。”

    再次见面,冈村之美打量着眼前这个中国人,总觉得很眼熟。牛宝军也有这种感觉,他迅速启动脑部的记忆系统,那炮火硝烟中的淞沪战场,倒在血泊中的上海百姓,被日机轰炸后猛然倒塌的楼房,可是,他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日本人。

    “方先生在美国住了几年了?”冈村之美微笑着问道。

    “十来年了。”

    “哦,那也是美国通了。美国人对中日战争有什么看法?”

    “美国人不喜欢谈论战争的话题,他们关心的是彩票、桌球,追求生活安逸。”

    “来,方先生请入席。小女亲手做的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冈村之美的中国话说得不是一般的地道,“你们中国有个人叫蒋百里,曾经在日本陆军学校拿过第一名,还获得了天皇的佩剑呢。了不起啊!”

    提起蒋百里,牛宝军知道,他提前好几年预测过关于中日战争爆发的时间,还提出了如何对付日本人的战略方针,包括委员长在内的很多国民政府高级官员都对此不屑一顾,谁知道,竟被他不幸言中。但是,蒋百里坚信日本人是要滚回岛国去的,在全中国人都没信心的时候,这个先知式的人物,给予了国人很大的信心。

    冈村提起蒋百里,是想套自己的话吗?

    “鄙人孤陋寡闻,并不知道这个人。见笑了。”牛宝军这样答道。

    “你在美国,不知道也正常。”

    百合子见牛宝军应答得体,不卑不亢,心中暗自高兴。

    一个卫兵走了进来,轻声在冈村的耳边说:“小野君求见。”

    “让他进来。”

    小野平一是板田将军的参谋长官,和冈村的私交相当不错,事实上,他是冈村安插在板田身边的眼线。

    显然,小野平一不知道冈村家有客人,他熟门熟路地来到餐厅,见到牛宝军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位是小女的朋友,方剑。这位是小野君。”冈村介绍道。

    牛宝军微笑着伸出手来。

    小野平一开口道:“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一起坐下来吃饭。”冈村招呼着。

    “我刚吃过。”

    “那就喝点儿酒嘛。”

    小野平一只好坐下来。

    “我怎么看你浑身不自在?”

    “有点伤感了。我想起了我的女朋友。”小野平一停顿了一下说,“让前辈见笑了。”

    “大丈夫何愁无妻,看你婆婆妈妈的。”

    牛宝军举起杯来,说:“小野君,认识你很高兴。”

    三十三

    电话铃声响了,百合子去接电话,而后对冈村说:“爸爸,是找您的。”

    冈村接过电话,目光扫过牛宝军,说“我知道了”,挂上了电话。他一边穿上军装,一边说:“方剑君,不好意思,我有事情要出去,失陪了,小野君,和我一起走吧。”

    客厅里,只剩下牛宝军和百合子两个人了,百合子喝了几杯日本清酒,薄施脂粉的白皙脸蛋上飞起了红云,像一朵娇艳欲滴的桃花。

    她用日本女人特有的温柔语气问道:“可以为我留在上海吗?”

    “家里一直在催我回去,我太太身体不太好。”

    “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她没有别处可去,就暂时住在我家。”

    “是这样啊。可我也很需要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军人的身份?”

    “你觉得呢?”牛宝军笑眯眯地看着她。

    牛宝军离开的时候,百合子目送他远去的背影,远远望去,步下台阶的那个人翩若游龙,挺拔如兰桂树,在这样的春日良辰,满园的樱花欲落,花瓣纷飞如雪!

    牛宝军在人流湍急的大街上行走,穿过几个商场,确定不会有人跟踪才到了仁心诊所。

    夕阳西下的时候,仁心诊所准备下班了,曹良急匆匆地回来。他掏出钥匙,转动了两圈,办公室的门吱嘎一声开了,放下手中的包,他习惯性地去洗手,忽然,他看到用于检查的那张病床上竟陈列着一具尸体。

    怎么放在这里?也不拉走!他心里嘀咕着,走过去,掀开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居然是特派员同志。他的面色还是那么润泽,难道是刚刚才死的?正要伸手去颈部摸下脉搏,这具尸体居然猛地坐了起来,开口说话了:“让我等这么长时间,我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香的下午觉了。”

    曹良笑着说:“幸好我是医生,否则,你能活活把人吓死。”

    “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些东西现在市面上都很稀缺,不过,我还在想办法搞,这不,坐诊时间都搭上了。”

    “一次也带不了多少,船先到香港,然后空运到重庆。”

    “这些东西真是比黄金还贵。”

    “是啊,外科急症还是要靠西医,这些东西又往往依赖进口。少了一支盘尼西林,伤兵就能送掉一条命。”

    “一场仗下来,就抬下无数伤兵,我们死的总比日本的多。”

    “你知道我今天看到了谁?”

    “谁?”

    “小野平一。”

    “有缘啊!”

    牛宝军笑道:“你还需要和他接触,做做他的思想工作,他这一环很关键。”

    “明白。最近有什么行动?”

    “有人和局座建议别在上海小敲小打了,对日本人损害不大,但是日本人的报复行动却伤害了我们自己。”

    “是什么人?”

    “不该知道的别问,也是条大鱼。”

    “温暖,想想就温暖,到处是同志。”

    牛宝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曹,秘密工作是一个对情商和智商要求都很高的职业。胆大心细,缺一不可。你这么有能力,党国需要你啊,你真想走啊?”

    “这个……”曹良沉吟起来。

    冈村之美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电话铃响了。

    “爸爸,刚才在家的时候,井上清和你说了什么?”

    “百合子,怎么了?”

    “爸爸,你别跟我装糊涂了。你们要抓捕方剑?”

    “你听谁说的?”

    “我自然有途径。是井上清这个老家伙提出来的吧,你怎么会同意呢,还想对我保密?”

    “百合子,工作归工作,家里归家里。你脑子清醒点。”冈村啪地挂断了电话。

    百合子立刻换上了一身黑衣,匆匆走出家门。

    天色已晚,天边有绚丽的晚霞,从中午接到电话到现在,整整一个下午过去了,他们还没有抓到人,方剑并没有回到酒店,也许他正在外面办事,而现在,正是办完事情回酒店的时分。

    百合子知道,只要进了特高课,不死也要掉层皮,要是方剑屈打成招,那就更麻烦了,连父亲也救不了他。特高课布置在酒店内外的那些便衣,方剑不认识,她一定要抢在那些人前面救出他。

    井上清为什么要抓方剑呢?难道方剑真的有问题吗?

    不管怎样,她得救他。

    果真,百合子在东方饭店的外面发现了几个便衣,而他们都认识百合子。

    她避开这几个自己人,从东方饭店一个侧门进入了大厅,在大厅一角的咖啡厅要了一杯咖啡。

    她平静地搅动着咖啡中的奶粉,咖啡的浓香扑鼻而来,呷了一口,仔细观察着大厅里的人,除了自己不远处坐着的一个外国老头外,还有一些在大厅服务台办理入住手续的客人,宽大气派的大厅里没有他们的人。他们应该伏击在方剑的房间四周。

    大厅的旋转厅门时而转动起来把外面的人转进来,百合子坐的位置正好朝向门口,只要便衣们不在大门外抢先把方剑抓走,她就可以看到他通过这个转门。

    等了很久,已经7点多了,咖啡续过杯,总不能灌一肚子咖啡吧。而且在这里坐久了,肯定会被那几个便衣发现,还会有好事者去通报井上清,若他亲临现场抓人,就没办法救人了。可是,不坐在这里,又能在哪里截住他?

    正在犹豫之际,刚进门的方剑已经经过服务台,眼看就要从她身边过去了,她起身抢在他前面走到电梯口,按了货梯的电梯按钮,就在方剑诧异的询问眼神中,她神色严峻地拖住他的手臂,低声说:“跟我来。”

    货梯来了,里面没有人。

    “有人要抓你。到处都布置了便衣。”

    “你们特高课吗?”

    “是。我也是刚知道的。”

    “谢谢。”

    “我没车。”百合子期待对方会提出逃生方案来。

    “那怎么办,我们到几楼下呢?”牛宝军没有接她的话茬,他装出毫无主意的样子来。

    “一楼有货梯出口吗?”

    “我不知道。”

    “餐厅在二楼,我们二楼下。”刚才随便按的十二楼到了,百合子按住了关门键,又改按了二楼。

    牛宝军暗想,看来,想到一起去了。

    特高课怎么会要抓自己?难道自己暴露了吗?是谁告的密?

    牛宝军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曹良?小野平一?美琪?冈村之美?重庆的军统内奸?这是敌人的一个圈套吗?是派百合子假装救人获取自己的信任吗?

    二楼到了,电梯门徐徐开启,他们二人看到了站在电梯门口的井上清。牛宝军双眼满含怒火地看向百合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的。”百合子在慌乱中辩解道,但一时却失去了平日口齿的伶俐。

    “方剑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留他在上海的。大佐,你干脆把我一起抓了吧。”百合子说起了日语,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满。

    井上清却耐心地说:“百合子,我只是请方剑君去我那里坐坐,不用担心。”逮住了猎物的猎手心情从来都是好的。

    牛宝军听不太真切他们在说什么,他的日语并不是太好,而他们的语速又太快。他只是脸色阴霾。

    “请吧,方剑君。”井上清恭身一让。一行人朝井上清停靠在饭店后门的座驾走去。

    不到最后关头,不要绝望。牛宝军的心里并没有慌张,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他倒真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刀山火海他也敢闯。

    看在百合子的分儿上,井上清没有让人把方剑绑起来,他坐在汽车后排,和方剑坐在一起,百合子则坐在前排副驾驶的位子上。

    汽车向日军司令部开去。

    天上没有星星,地上霓虹闪烁,牛宝军看着窗外的夜景,一言不发。

    这一段路十分宽敞,车速很快,可是,车子的速度忽然慢慢降了下来。

    “怎么回事?”井上清问道。

    “报告,前面出了交通事故。”

    有一大堆人堵在马路上,看不见围成铁桶的人墙里面是什么情况。

    车子只好停了下来排在前面一辆车的后面。

    这时,有几个卖白兰花的小贩敲击着车窗兜售。

    “不要开窗。”井上清吩咐道。

    那些人却继续敲着,让人烦躁。井上清摇下了车窗的一丝缝隙,大声地说:“不要,不要。”等到他摇紧车窗,看向座位旁边时,忽然发现方剑不见了。

    他像被爆竹点燃一样,忽然尖叫起来:“人呢?人呢?”

    他的卫兵们坐着的吉普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有紧跟在他的身后,而是排在几辆车子的后面,而紧跟在他后面的那辆车忽然猛踩油门,掉头急转,车子撞了他们的车屁股一下,就疾电般向后驰去!

    “赶快追!”井上清拔出手枪挥舞着。

    跟在井上清后面的吉普车,眼看前面的车紧急掉头,也赶忙尾随而去。一时间,路上的交通秩序陡然大乱。先头的那个车如离弦羽箭一般一掠而出,几乎颠簸着飞了起来,后面飞来子弹,而车子则不规则地在走S型。同时,车上的人开了车窗开枪反击,子弹飞出弹射中了跟踪车辆的轮胎,车子前窜的劲头已经疲软下来,而这辆车则斗志昂扬地左拐右拐就不见了踪影。

    车子在上海的大街小巷转了几个圈,趁着夜色的掩护,开到了一栋小楼的门口,铁门倏地一下就开了,原来早有人等在这里。

    牛宝军不知道车里是什么人,但人家救了他。想起刚才的惊险一幕,真是让人心脏突突猛跳。

    就在井上清和卖花人说话的瞬间,牛宝军右手边的轿车门轻轻地开了,车外的人力气好大,一下子就把牛宝军拽了出去,把他拽到了后面的车上。然后,那个人跳进了车里,关闭车门的同时,车子急速转头,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尖厉的声响。

    这种虎口拔牙的身手,不仅需要胆量,还要具备技术。牛宝军在军统当过多年教官,又在行动组效力多年,身手也没有这样敏捷。

    这些救他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呢?

    牛宝军这样想着,已经来到了小洋楼的客厅。客厅里的布置是纯西式的,橙色的皮沙发,雪白的大理石壁炉台,都十分考究。他正环顾四周,只听得有人朗声大笑道:“玉仁兄,让你受惊了!”

    牛宝军没有立刻回头,“玉仁”这是他的表字,知道的也只有军统内部的高级官员,他不敢立即答话,来人却走到了他的面前来。

    这个人身材挺拔,丰神俊朗,气质、风度非凡夫俗子可比,年纪很轻,不到30岁的样子。

    “你一定想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你。告诉你,你暴露了。”

    “什么暴露了?”牛宝军以不变应万变。

    那人却不慌不忙,继续说道:“现在国共合作抗日,在上海这座孤岛上,大家都是提着脑袋过日子。我们一定要团结起来,一起对付鬼子。你说呢?”

    “你们是共产党?”

    “听说你对共产党偏见很深,所以恐怕不能原谅嫂夫人。”

    这几句话一出口,仿佛有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将牛宝军砸蒙了,连这么机密的事情,对方都知道?!

    看到牛宝军露出惊讶的表情,对方淡淡一笑,继续说道:“据我们的可靠情报,你们军统有日本人的内奸,代号叫铁观音,铁观音证实了你就是军统的骨干分子,还是当年河内刺杀汪精卫的参与者,日本人兴奋得要逮住你这条大鱼,76号也摩拳擦掌呢!”

    对方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绝非寻常之辈,牛宝军开口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

    对方闻听此言,有些愠怒:“玉仁兄,你的警惕性很高,我们这些弟兄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才把你救回来的。”

    “我谢谢大家了。鄙人何德何能,劳烦大家。”

    对方的语气缓和下来:“谁叫你是我表哥的好兄弟,还有,玉梅也和我有些关系。”

    牛宝军真是越听越糊涂了,这个人不但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居然还和自己有了间接的关系,他知道王澜,也知道白玉梅。

    “都说你们共产党神通广大,果真如此!我看也就别剿共了,剿也剿不干净。”

    “你这话给委员长听到,可是要掉脑袋的。”

    “你表哥是谁?”

    “事到如今,我也不相瞒,我们都是一条船——民族大义之船上的人。我表哥是徐正坤。”

    “是他让你关照我的吗?”

    “玉仁兄是党国的栋梁之才,谈不上关照。”

    “原来他也是共产党。共产党无孔不入啊。甘拜下风了。替我转达对他的谢意。”

    “这可是从黄埔军校传下来的规矩,那个时候,所有的共产党都要入国民党,加入双党是历史造成的。”

    “是啊,都是中国人。中国的精英很多,但中国的败类也太多了,否则国家也不会沦落到亡国的地步。”

    “有时间,我们煮酒论史,玉仁兄今后有什么打算?我看,上海你真的不能待了。”

    “我要电告重庆抓住这个内奸,否则,上海的弟兄会有灭顶之灾。”

    “表哥已经向你们局座汇报这件事情了。这个内奸出卖了你们不少人。”

    “隐藏得还挺深。”

    “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你怎么称呼?”

    “名字只是代号而已。”

    “你知道我的底细,我却不知道你,这不公平吧?”

    “我是陈恳。”

    “你……你就是陈恳?”

    “你们委员长高价悬赏过我的人头。”陈恳轻描淡写道。

    “久仰久仰,共产党中的一些名人我略知一二而已。”

    “对了,问你个私人问题。你和白玉梅究竟是怎么回事,人家可是非你不嫁。”

    这次轮到牛宝军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陈恳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只说:“我让你见一个人。”

    这时,从内厅里走出一个人来。

    三十四

    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穿一身格子旗袍,素雅大方款款地向他们走来。她肌肤胜雪,嘴角浅笑,眼睛如一汪清泉,那烫成细小波浪的黑发精致熨帖在耳际,又在脑后盘成发髻。这不是白玉梅吗?牛宝军刚要喊出“玉梅”两个字来,又想起上次在教堂遇见的那个神秘女子,于是迟疑着没有说话,只是凝神看着她。

    女子用茶几上的紫砂壶沏了两杯茶,先递给牛宝军,又递给陈恳。牛宝军接过茶来,只觉得清香四溢,一饮而尽之后,她又给他续上,她的纤柔玉手轻轻托着茶壶将茶水慢慢倒出,不急不慢,似高山流水。这么近距离地看她,真和白玉梅没有什么两样,难道这就是玉梅的孪生姐姐吗?

    “像不像?”陈恳打趣道。

    “简直一模一样。”

    “玉梅倒没说出你的名字,不过从她含糊的言辞中,猜也猜得到是你,她眼光那么高,除了你还能看上谁。”

    “见笑见笑。”

    “正式介绍一下,这是白玉兰,也是我的未婚妻。”

    “哦,原来是这样。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鄙人实在无以为报啊。”

    “玉仁兄客气了。我们一直知道你对委员长很忠心,但是你的很多家人都在南京大屠杀中丧生,所以,你是坚决抗日的。你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是汉奸,而共产党和你们国民党在抗日这个大问题上一直是一致的。所以,我想,以你的为人,不可能出卖我们。”

    “惭愧,阁下对鄙人分析得如此透彻。”

    “哪里哪里,将心比心罢了。国民党的内部比较松散,我也希望能早日抓到铁观音。在此之前,你都身处险境。奉劝先生不要逗留在上海,延安永远欢迎你。”

    “这个,容我考虑考虑。”

    “玉仁兄还希望去重庆复命吧。只是你们老板喜怒无常,为君担忧啊。”

    “谢谢。我在上海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办妥,目前不甘心离开这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有需要我们协助的,玉仁兄尽管吩咐。”

    “岂敢。今天救我一命,已经不胜感激了。”

    “我们八路军也归在国军里,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在中国军人的奋勇抵抗下,日本人就要完蛋了。表面看起来,好像日本占领了大部分国土。但实际上,在所谓占领区的九百个县中,只有近一百个县在日本人手中,而且包括他们这次战争开始前已侵占的河北省的四十二个县。日本人仅在大城市以及铁路和交通线沿线胡作非为,按中国人的说法,就是仅仅占领了点和线,而其余部分的领土则完全掌握在中国人的手中。如果说在战争的第一年,日本人使用了三分之一的在华军队来围剿游击队,那么在战争的第二年和第三年,他们就被迫投入了几乎在华日军的一半,对付占领区日益发展的游击运动,主要是对付在华北作战的八路军。”

    “英雄所见略同,日本司令部被迫年年增加在中国的部队数量,但是日本部队在中国国内的推进速度逐年降低。在战争的第一年,日本人在中国的推进纵深达一千八百公里,在第二年是三百一十公里,而在战争的第三年,尽管他们不惜一切力量,也只推进了不超过三百公里。”

    “玉仁兄,你先在这里住两天,这里还算安全。老实说,我是有些私心的,我希望玉梅和你都平安。”

    “是呀,玉梅这丫头一根筋,难得这么喜欢一个人。我可不想看到她伤心,”白玉兰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这时才插进来说,“不过,我还没有向她公开我的身份,我们只是姐妹叙旧。”

    “明白,你们觉得她听我的。”牛宝军说道。

    牛宝军的领悟能力显然出乎二人的意料,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如果不是牛宝军忽然被叛徒出卖,争取他们两个人加入共产党还没有这么迫切。假如,牛宝军能够加入共产党,白玉梅在姐姐和情人的双重影响下,也应该没有问题。牛宝军是坚决反共的,但是,也只有借助今日之事件放手一搏了。不过,玉梅的眼光似乎还不错,这个军统骨干分子潇洒俊逸,有军人之威,又有儒雅之气,果真是人中龙凤。想到这里,二人不由交换了一下眼神。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像牛宝军这样受三民主义影响多年的人,他会怎样抉择,也不是他们两个能左右得了的。

    白玉兰带牛宝军去卧室休息,袅袅婷婷的身段,轻移莲步的曼妙姿态,活脱脱就是玉梅呀,这要是两个人站在一起,怎么分得出来?

    “好好休息,不打扰了。需要和玉梅联系的话,我可以代劳。”

    牛宝军道了声“谢谢”,白玉兰就退了出去,顺便关上了房门。

    牛宝军掏出烟匣子,用修长的手指勾出一根香烟,用拇指拨动打火机的小转纽,点火,深深吸了一口,吐出长长的烟气,微眯的眼睛在清冷烟色中沉如墨锭。出师未捷身先死,现在他就这样的感觉,心里憋屈得慌。这个该千刀万剐的铁观音,如果被他亲自逮到,他非要将其碎尸万段。

    算是借助徐正坤和白玉梅两层关系,共产党才对自己另眼相看,不惜舍命相救。其实,牛宝军虽然平日里和徐正坤关系很不错,但却不知道,他是这样有情有义的汉子。自己一直在帮局座暗查谁是隐藏在身边的共党,却从来没有把怀疑的目光投向这小子,因为他是局座重点栽培的年轻人,业务知识强、工作能力强,立场也坚定,未曾想,他居然是共党!

    “你在下一个赌注。对吗?”白玉兰在书房里问陈恳。

    “是的。”

    “要是你赌输了怎么办?金丝鸟的安全……”

    “他这次获救,是徐正坤的吩咐,这个人情他会记得,纵然他回到重庆后继续效忠国民党,也会在关键时刻放徐正坤一马。”

    “可是,我总担心……”

    “不走这招险棋,他能转变对共产党的看法吗?那么,你妹妹也难以争取过来。”

    “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

    “看你说的。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陈恳。”白玉兰轻唤他一声,声音里百转千回,和平时果敢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陈恳轻揽佳人香肩,柔声说道:“牛宝军是个绝对的人才,要是可以为我所用,那将会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你妹妹待在李家,李家为保护不了她,而山口纯一郎也不是大的保护伞,还是早日离开的好。何况牛宝军是以白玉梅表哥的身份出现的,我看,日本人丢了牛宝军,就要去抓玉梅了。”

    “啊,那怎么办?”白玉兰慌张地问道。

    “你和山口接头的时间是?”

    “晚上9点。”

    陈恳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8点。

    “换个人去,你不要去了,你长得和玉梅一样,告诉山口,想办法保护好玉梅,然后配合我们把她送出上海。”

    “好,我这就去布置。”

    方剑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像泥鳅一样溜掉了,这让井上清大为光火,他铁青着脸赏了手下几个办事的人一人几个大嘴巴,有的人嘴角还淌下血来。

    他跑了,就说明有问题。问题更大的是,明摆着是有人把他救走的,身手那么敏捷,绝对是专业劫持的水平。这在另一个方面证实了铁观音的情报的准确性,那些救他的人知道他的价值,他就是军统的上海特派员。

    他一声不吭地把铁观音的密电内容递给百合子。上海特派员=方剑君?一切来得太突然,让她不敢相信,她一直被方剑那种不卑不亢的风采吸引,这倒符合受过特训的间谍气质。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内心却有一丝庆幸,庆幸他居然中途逃走了,即使自己的情事已化为泡影。

    “我会把他抓回来的。”沉默了半晌,百合子说出了这句话。似乎,井上清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他点点头说:“去准备吧。”

    陈恳向牛宝军休息的卧室走去,犹豫了一下,正要敲门,门却开了,牛宝军和陈恳两个人同时说出“白玉梅”三个字。

    “你们有周密的安排吗?”牛宝军问。

    “决定权在你。”

    “什么意思?如果我不去延安,你们就不救她吗?白玉兰也大义灭亲?”牛宝军几乎喊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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