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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师-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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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们已经遇到许多这样的驿卒,骑士们却并未放松警惕,一如之前那般,紧紧握住了刀柄。
驿卒显然有些吃惊,连忙勒住了快马,徐真轻轻抬手,骑队的速度缓了下来,驿卒回过神来,一夹马腹,从徐真的旁边掠过,显然知道这支骑队不可能给自己让路,只能绕着走。
徐真扫了一眼,这驿卒除了背后装载公文的防雨马包,和腰间一柄刀之外,别无他物,跟路上遭遇的驿卒没什么两样。
然而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徐真后颈的寒毛却竖了起来!
猛然回头,徐真见得那驿卒如惊起的鹰隼一般,用力一蹬,从马鞍上高高跃起,那匹八百里神驹竟然被驿卒的反推之力踢飞出驿道,滚倒在地上,马腿咔嚓一声,白骨穿破厚实的肌肉,露出森森之色!
“控!”
徐真低吼一声,百骑纷纷按住刀头,徐真抽出长刀,回身挥舞出一到半月寒芒,那驿卒的短刀倏然而至,铛!
交锋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徐真手臂发麻,虎口震得生疼,驿卒手中短刀却并未应声而断,要知道,这已经是徐真的全力一击!
自从修炼了李靖的增演易经洗髓内功之后,徐真懂得运用内息来增加外力,蛮力不可小觑,加上殷开山的宝刀又锋锐无边,寻常刀剑如此对砍,早已断成两截!
然而这驿卒手中毫不起眼的短刀,竟坚韧如斯!
更让人吃惊的是,这驿卒圣上并无片甲,面对如此雄壮的骑队,居然敢孤身来行刺徐真,与手中的短刀相较,此驿卒才是真正的短刀!
与徐真短暂交锋之后,驿卒却借助徐真长刀的反弹之力,撞入骑队之中!
一名骑士倏然抽刀,然而他眼眸之中的杀机刚刚燃起,又瞬间熄灭,因为一柄短刀从他面甲和胸甲的缝隙之中刺入,切断了他的咽喉!
驿卒的刀快而准又狠,对骑队的铠甲显然早已做过一番研究,徐真不得不怀疑,或许前番接二连三遭遇到的驿卒,都只是逢场作戏,搜集百骑情报的探子!
这驿卒悍不畏死地冲入骑队之中,刺死了一名骑士之后,将后者踢飞出去,却夺了战马,抽出马背的长槊来,只一抖,那长条葛布甩开来,雨水四处飞溅,迷蒙了骑士的双眼,驿卒一槊将右首骑士也刺落马下!
与徐真相斗之时,他是如毒蛇一般的刺客,如今长槊在手,却又变成了雄狮一般的猛将!
若说此人只是简单的江湖中人,徐真是打死了都不信的!
刺客冲入人群之中,连弩也不好施展,阵型居然被他打乱,徐真的注意力却不在这刺客身上,因为他知道,若无凭恃,这刺客绝不敢孤身来截杀!
果不其然,骑队阵型混乱之后,左右两侧的山岭上陡然一声尖啸,黑衣黑马的盗贼如潮水一般涌了下来!
虽然他们的队形开始毫无章法,实则进退有度,左右间距异常分明,绝非草寇之流!
徐真可以肯定,这队人马绝对是军中精锐,如今斗争已经搬上台面,也就只剩下最后一层纱没有戳破罢了!
“杀!”
徐真如兽王一般咆哮一声,长刀当空切断雨点,挥向那驿卒的后颈,后者也不回头,如同背后长眼,弯腰躲过,长槊却如龙出海,杀了个回马!
徐真怒不可遏,此人搅乱阵型也就罢了,居然呼吸之间杀了两名骑士,对于百骑而言,路上没有兵员补充,人手是死一个少一个,而这些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培养这样一名百骑精锐,就相当于用金银筑造一尊等身的雕像那般!
长刀铛一声磕开马槊,徐真一踩马镫,飞身而上,将那驿卒撞落马下,将其压在身下,双手倒握长刀,就要将对方刺死!
那驿卒用膝盖顶住徐真胸腹,扼住徐真手腕,将徐真反压在地,而徐真猛然爆发巨力,长刀猛然一捅,后者用手格挡,却被长刀洞穿,连同脑袋一起串了起来!
鲜血混着雨水喷在徐真的铠甲之上,他将那驿卒踹开,一刀斩首,将他的脑袋投掷出去,山坡上冲下来的第一个骑兵被那人头砸中,猝然落马!
徐真翻身上马,身后的百骑因为两名手足袍泽被杀,早已积愤滔天,纷纷抽刀解弩,徐真长刀一指,牙缝间迸出四字:“一个不留!”
大雨滂沱而下,雨幕深重,能见度很低,驿道上已经堆满了尸体,鲜血混在雨水之中,浸透了地面,不知明年会否在道旁开满桃花。
除了金铁相击之声,利刃刺入皮肉的噗噗声,天地间就只剩下风雨声,百骑没有人发出喊杀声,连聚力和受伤的闷哼声都不曾发出半点,因为他们是精锐的精锐,他们节省每一滴力气,力气只用来杀敌,连呼吸都经过精密的计算!
对方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们也是精锐,可等到死亡的恐惧袭上心头之时,他们想哀嚎呼喊,却已经晚了!
双方阵营组成了一台无声的绞肉机,生命随着雨水和风雨之声飞快地消失在天地之间,所留下来的,只有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是徐真和百骑的首战,之前徐真还担心这些百骑精锐会对自己阳奉阴违,然而一场死战,将他和麾下的百骑紧密地连结在了一起。
纵使两个存着旧怨之人,历经这般一番生死厮杀,都该养出同生共死的情谊来,又何况徐真虽年轻,却已经是个征伐四方的百战老将!
经历了血与刀洗礼的袍泽之情,很难再让名利权财抹杀,除了先前被那名驿卒袭杀的两名弟兄之外,百骑再也没有看着自家弟兄牺牲。
此战全歼敌人五百三十四人,百骑重伤二十有六,轻伤三十余人,除了被驿卒杀死的那两个,再无一人死亡!
徐真甚至没有去看这些人一眼,也没有在尸体上搜索能够证明敌人身份的东西,因为他知道,对方绝对不会留下任何能够探查的东西。
他也没有时间去探查敌人的身份,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旅途之中,像这样的敌人,或许还有更多,更多!
徐真缓缓下马,他的大腿就好像和御赐的青骓马粘合在了一起,长时间的马上作战,让他觉得胯下战马已经成为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就好像自己生下来就是一个西方神话里的人马战士一般!
他暗暗活动了一下双腿的血气,冒雨走在遍地的尸体之中,靴子捡起血红的泥点,如同行走在炼狱之中。
那名驿卒被埋没在尸山之中,只露出背后红色的驿旗,虽然脏兮兮的浸泡在血水之中,却像他英勇的勋章。
徐真默默低头,给这位驿卒行了个军礼,身后九十八个弟兄随后默默的行礼。
他们心里很清楚,这是值得尊敬的对手,无论是这位无名驿卒,还是躺在地上的那些人,他们都是军人,只是立场不同,若没有这场战斗,或许他们还能成为军中好友。
而这场战斗,并不是他们发动的,也不是他们所能阻止的。
抛开血战,抛开背后的阴谋,无论是站着的,还是躺着的,无论是仍旧呼吸着的,苟延残喘的,还是气绝魂归的。
当大战落幕,他们都将回归到最真的本质,他们是大唐的热血儿郎,是军人,是最为可敬的敌人,同时,也是最让人哀缅的袍泽!
第二百一十二章 徐真接驾濮王拒归
均州,有人口近九千八百余户,管武当、郧乡、丰利三县,西北距离长安有九百里,东北至洛阳有八百八十五里,东至邓州二百四十里,东南水路可到襄州,南至房州,西则有金州。
州内有名山太和(武当山),坐落于武当县南八十里,高二千五百丈,据说有地仙阴长生在此得道飞升。
县西北四十里有汉水,水中有洲,名曰沧浪洲,东南有盐池,而郧乡县则是古麋国之地也,县中有西山,南临汉水。
丰利县隋时属金州,到了贞观才改属均州,县中有山名天心山,方圆百里,形如城池,四面有门,相传有仙灵所居。
李泰被贬均州之后,似乎得了大解脱,每日流连山水,与山中神仙论道,徜徉花海青翠,专注文章论著,也算活得洒脱。
只是贴心婢子偶尔还是会看到大王面西北而落泪,夜间青灯枯坐,坐立不能寐。
此处生计虽不富足,然民风底蕴丰厚,家传诗书,墨香满巷,路遇孩童都能诵善吟,年长者多笃信修道,常聚于太和山上,餐霞饮露,穷究天人之道。
不得不说,这样一个地方,很适合濮王李泰。
这日,李泰打算仙游西山,然而最终还是带着卫队,去了汉水江畔。
这西山虽不如武当气魄,然灵性十足,其形如宝盖,小有雄奇又暗含秀气,可就是因为其形似宝盖,李泰不得不放弃游览西山,免得被有心之人拿住了话柄,活得如此小心翼翼提心吊胆,也真真让人唏嘘难平。
由于担忧李泰兴风作浪,这位堂堂濮王的卫队也是寒碜得要紧,不过此地民风淳朴,又多信道,虽穷苦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李泰也没甚可担忧。
李泰本该面容风流俊美,虽大腹便便,却瑕不掩瑜,然而此时的李泰却伤怀忧愁,眉宇之间暗蕴郁郁之气,遥望汉水之中沧浪洲,又扫了一眼卫队,低吟道。
“空有云龙志,怀玉有谁知,不如归山去,明日梳洗迟…”
这诗道不尽的积郁,却也只能暗作慰藉,这些卫队人手说是保护李泰,还不如说是监视,若这首诗传将出去,又有人跳出来说他李泰贼心不死了。
雨后的空气沁人心脾,河风抚摸着芦花,吹起漫天的白絮,烟云沙洲,一如他李泰的前半生,看着看着也就索然无味,遂打道回府。
可刚回到王府前的街道,卫队就发现了异状!
街道上安安静静,连行人都没有!
王府的大门紧闭着,空气之中漂着一股甜丝丝的气味。
卫队旅帅是个老成的中年人,他稍稍抬手,卫兵连忙将李泰保护了起来,旅帅则按住了刀柄,慢慢走到王府门前。
“踏!”
他的小牛皮靴子踩在了一滩血水之上,似乎隔着靴子都能感到到鲜血的温热!
“轰隆隆!”
旅帅缓缓推开沉重的大门,数股涓涓血流漫过门槛,溢了出来,往府门前的街道流去,就像一条条猩红的长蛇!
“保护大王…!”
旅帅回头低吼道,然而他却看到卫兵们目光呆滞,死死地看着他的身后!
旅帅猛然抽刀在手,回头一看,握刀的手不由颤抖起来!
府门后的院落之中,照壁的四周全部都是尸体,院落几乎变成了尸海血池,一队黑甲鬼面的武士正在对地上的敌人补刀!
徐真的长刀往护腕皮上一抹,嗤一声入鞘,而后一步步走到府门前来,解下狰狞笑容的鬼面,露出如刀削斧刻般坚毅的脸。
“大王,是否还记得徐真?”
李泰微微一愕,似乎因为见到徐真而惊住了,然而这种情绪很快就被一股浓烈的悲伤所取代。
虽然流放均州,但他对朝堂的变动还是知晓得很清楚的,况且徐真之名响彻大唐,更是诸多年少儿郎们的偶像,关于徐真升迁的消息,每一次都会口耳相传,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被大众所知晓。
这也是李泰悲伤的原因了,在他的心里,徐真出现在此处,或许只有一个目的,也只能有一个目的。
“你…是他…是他叫你来杀我的么…”
李泰口中的他,到底是李治,还是李世民,没人知道,但他眼中那种酸楚和悲伤,却让徐真心头莫名的难受。
遥想当初,他很看好李泰,如果不是担心历史会改变,他还真想帮助李泰登上帝位,可惜,一切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不忍让李泰多担忧和悲伤,于是抱拳行礼道:“左屯卫徐真,奉上谕,恭迎大王回京!”
“原来不是来杀我的…”李泰松了一口气,此时才有空当扫视四周的尸山血海,徐真既然不是来杀他的,那就是来救他的了,看那遍地尸体,只有少数是王府中人,李泰是何等聪慧,很快就看了出来。
“关门,打扫一下,我要跟大将军叙叙旧。”
李泰虽然被监视着,可毕竟是堂堂藩王,旅帅也不敢违逆,连忙命人打扫战场,李泰往左首的偏院走去,徐真给手下百骑使了个眼色,百骑的弟兄无声退出王府。
旅帅下意识紧随李泰之后,徐真的刀鞘却横在他的胸前,也不看他,只是淡淡地问道:“尔现居何职?”
旅帅有些莫名其妙,他已经将监视李泰当成了理所当然的日常差使,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当即回道:“回禀大将军,某乃濮王府卫队旅帅。”
徐真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瞥了后者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既是小小旅帅,本将军跟大王谈话,也是你能听的?”
那旅帅面色一变,就想挺身辩驳,但嗅闻着徐真身上浓烈如蜂蜜一般的血腥味,他终究还是躬下身子,停住了脚步。
李泰的嘴角浮现一丝笑容,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旅帅,但现官不如现管,他平素也是窝火得紧,今日总算是舒畅了许多。
偏院的这间小楼乃李泰藏书之地,墨香扑鼻,他随意进来,指了指左首的卷耳案几,朝徐真说道:“大将军可随意。”
徐真披甲,不方便就坐,只是笑着拱手道:“大王不必客气,圣上龙体欠安,最近才得以好转,对大王思念得紧,遂命徐真前来,护送大王前往长安。”
这一路上历经大小数十场生死恶战,徐真也没时间跟李泰罗嗦,李泰心中却早已将徐真这句话翻来覆去分析了上百遍。
“大将军,你我也算旧识一场,本王也不想徒耗脑力,不知大家为何如此迫切要让我回长安?”
面对李泰的发问,徐真很想将房玄龄被害的事情说出来,然而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吐出几个字来:“徐某只是奉诏行事…”
李泰难掩眸中失落,如先前所言,他的消息渠道还是在的,对朝中发生之事也是一清二楚,高层的博弈,寻常人无法看破,可在李泰这样的位置上,所有的一切阴谋,只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
他又是个聪慧睿智之人,经历了这几年的沉淀,越发的稳重起来,是故对李世民召他回京的意图,似乎也猜到了七八分。
李泰缓缓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研着砚台,而后抽出一支青竹毫,异常谨慎地书写起来。
他的字内秀又不失大气,蝇头小楷规整悦目,饱含灵气,纸生云烟,而徐真却只是注意着他的眼睛。
李泰在落泪,泪水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将字迹打湿,慢慢化开,他却收不住情绪,一气呵成,这才以袖揩泪,朝徐真笑笑。
“本王失态了。”
他将案上的书信卷起来,小心地放进一个竹筒之中,而后想了想,又抽了出来,转身到后面的书柜搜寻了一番,取出一个有些陈旧的卷轴来,不舍地抚摸着那卷轴,这才将卷轴放入另一个竹筒之中,与书信竹筒一并交给了徐真。
“大将军,劳烦你白跑一趟了,这长安么,我就不去了,这两样东西,还要劳烦将军亲手交给圣上,若将军觉得难做,生怕受到牵连,本王也不会为难将军。”
李泰说完,手轻轻按在了案上那柄割纸小刀上。
徐真很明白李泰的意图,这位濮王是宁死也不肯回长安了,如果徐真担心无法完成使命会受到牵连责罚,他李泰愿意自绝于此!
“大王…这又是何苦呢…”
徐真轻叹一声,他心里有些不解,这李泰未被流放之前,拼了命想当皇帝,如今圣上给了他机会,他却又拒绝了,难不成真的在这武当山里修行,看透了人世红尘?
他知道事情的真相绝非自己所想这般,但他也很敬佩李泰的取舍,他接过竹筒,塞到已经空掉的胡禄之中,掩藏妥当,绑在了背上,郑重地朝李泰行了一礼。
“既是如此,徐真就先回去复命了。”
李泰没想到徐真会答应得如此干脆,若换了别人,就是强行劫持,也要把他抓回长安去了。
或许他终于明白徐真为何能够在他与李治争宠夺嫡之时保持中立,也明白了圣上为何如此看重徐真。
“本王就不远送了。”
李泰淡淡一句,与徐真相视一眼,二人目光相触,皆可感受到对方的敬意。
徐真离开房间之后,李泰缓缓跪了下来,面西北而三拜,而此时的皇宫之中,依窗望东南的李世民,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眉头紧皱,兀自喃喃道:“青雀儿…”
第二百一十三章 李泰书画圣上夜哭
古语有云,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子手中邪?
马革裹尸,或许是儿郎们最无奈也是最荣耀的死法,可真的那么令人向往么?
或许不是。
玄甲百骑一路杀来,如今就剩下三十二人,战马仍旧是一百之数,只是后面的战马都空了,马背上驮着的,是战死兄弟的铠甲兵刃和私人物品。
由于时间紧促,无法将他们带回长安,只能原地安葬,待回去复命之后,再使人来迎回故乡。
出发之时,在他们的眼中,徐真是大将军,而旅途之中,徐真不再是大将军,真正成为了他们可以用命来信赖和依靠的弟兄,到了回归,徐真又成为了大将军,但这一次,是他妈心目中真正的大将军!
或许因为没能接走李泰,或许是王府中那名旅帅将消息放了出去,或许是李泰变得更加的消沉。
总之,没有人再想去杀李泰,徐真等人也再没遇到过阻碍和截杀。
二十二年十月末,天气寒冷,花草树木都挂满了霜花,徐真终于回到了长安城。
他并没有事先告诉任何人,可到了朱雀门,他却看到一袭白袍子的李明达,正在城头,眺望着自己的方向。
不是李明达运气好,也不是她手眼通天,知晓徐真今日要回来,而是从九月末开始,她就天天到城头来守候着!
女武官们的眼力很好,第一时间认出了黑甲百骑,认出了为首的红甲徐真,当她们告诉李明达,前面就是徐真的队伍之时,这位最重仪态的县主,已经开始飞奔下城。
徐真也看到了李明达,可他带着还活着的弟兄,也带着死去的弟兄,在弟兄们得到妥善安置之前,他不能歇息下来。
虽然戴着面甲,但李明达一眼就认出了徐真,那目光不正是她日夜期盼着的么?可当她看到徐真骑队后面那六十余驮着马包的战马之时,她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徐真既欣慰又感激地与李明达对视了片刻,而后领着弟兄们,入了城门。
回到驻地之后,徐真带着六十几个鱼袋,还有两个竹筒,在李明达的陪同下,进入了武德殿。
李世民的身边多了一个人,不是苏元朗,也不是李淳风,而是袁天罡。
他体内的丹药余毒已经清除干净,再用洞天福地,虚弱的身体会受不住,而袁天罡又进献了支撑他身体的补药,是故李世民又疏远了苏元朗和李淳风,将袁天罡带在了身边。
这袁天罡也是深谙圣意之人,见徐真来见,自己就跟着宦官宫女一同出去,将空间留给了李世民和徐真。
“徐卿,你终于回来了,青雀儿呢?”李世民难掩眼中的欣喜,然而当他看到徐真手中的鱼袋和竹筒,微微的笑容却又凝固了起来。
徐真将竹筒的塞子拔开,取出书信和卷轴,双手奉上。
李世民看着案几上的书信和卷轴,双手在微微颤抖,他打开了书信,看着字里行间的泪痕,默默地读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的手书。
他的眼眶开始发红,徐真知道,他该给这位风中残烛一般的老人,一个独处的时间。
他刚步出房间,关上房门,身后就传来了低低的抽泣声。
李世民很清楚,徐真是怕看到他在臣子面前哭泣,会损了他的面子,可徐真却并不知道,或许李世民在哭泣的时候,正需要一个人陪着自己。
好在李明达也来了,徐真与她低语了几句,后者面露疼惜之色,轻轻推门而入。
李世民将书信轻轻放在案几之上,就好像那书信不是几张纸,而是儿子青雀儿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捧着那个卷轴,有些迟疑,不忍打开,见得李明达进来,慌忙抹掉眼泪,挤出笑容来。
“兕儿…青雀儿…他终究是不肯原谅我,是这样么?”李世民湿润着眼眶,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这一刻,他的内心充满了歉疚。
李明达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父亲,在她的印象当中,父亲极为硬朗,轻易不落泪,她慢慢从父亲的手中取过那卷轴,缓缓摊开来,而后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李世民小心翼翼地朝那卷轴偷看了一眼,生怕会看到让自己更加愧疚的画面,然而他的目光却死死地定在了卷轴的画面上,而后目光慢慢变得柔和,似乎灵魂一头撞入了回忆当中。
画轴缓缓摊开,李世民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身子圆乎乎的孩童,调皮的趴在父亲的肩头,扯着皇冠上的旒珠,一个小女孩则坐在父亲的膝头,扯着父亲的胡子,父亲故作尊威,眼中却充满了慈爱。
母仪天下的皇后静静站在一旁,眯着狭长迷人的双眸,尽是幸福的微笑,抚摸着一个羞涩内敛的孩子。
稍大一点的孩子则带着三个妹妹,交头接耳的笑着。
这就是他们一家。
扯旒珠的是李泰,扯胡子的是李明达,爱害羞的是李治,照顾着妹妹们的,是大哥李承乾。
李泰知晓父亲要他回长安的意图,但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李泰,他知道自己一旦回去,大唐必定再次陷入混乱的暗斗之中,他不希望自己的父亲,在晚年的时候,还要看到国家混乱不堪的局面。
所以他没有跟着徐真回长安,但他送来了这幅亲手描绘的全家画像,就是想要告诉李世民,在他的心目当中,这才是最美好的回忆!
李世民的视野模糊了,他强忍着泪水,让李明达退了出去,自己则呆呆地看着那画像,只是枯坐。
李明达退出房外,见徐真还候着,不由扑进徐真怀里,低低地抽泣起来,不远处的宫人和宦官一个个低垂着头,如同石头雕像一般,不敢往这边再看一眼。
徐真轻轻拥着李明达,任由她发泄心中的忧伤。
李明达哭了许久才止住,与徐真一道守候在门外,直到夜半,李世民发现女儿还在外面守着,连忙让徐真将李明达送回宫中,李明达看着圣上安寝,这才由徐真护送着回到淑仪殿。
此时宫门早已关闭,徐真乃外臣,按理说决不能留宿禁宫,可他明面上是李明达的哥哥,内宫之人都知道李明达的真实身份,如今有圣上亲自发话,他们又岂敢乱嚼舌根。
“徐家哥哥,宫门闭了,今夜。。。今夜就在这里歇了吧。。。”
李明达已经是十七的大姑娘,又出落得倾国倾城,早早就对徐真表露了爱意,两人历经生死,这份情谊早已深入骨髓,并不需要刻意遮掩。
徐真见得李明达说话时那娇羞惹人的神态,心头不由猛然一荡,可他知道这是大内禁宫,许多事总是需要顾忌的,于是在女武官的带领下,来到客殿的偏房。
那女武官想来早已仰慕徐真,在这深宫之中有寂寞难耐,练武女子素来胆大,不时挑动眉目暗送秋波,徐真只能讪讪以对。
女武官面容和身段都属上佳,常年练武,筋骨柔软体格健美,如充满野性的成熟母豹,凯萨和张素灵已经前往吐蕃好一段日子,徐真也没得开荤,适才又被李明达拨动了心弦,生怕女武官半夜溜进来投怀送抱,自己万一把持不住,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于是,徐真由离了偏殿,来到武德殿,就在圣上的寝宫外,一直守到了天亮。
他是左屯卫大将军,百骑的首领,北屯营统领,又是圣上的心腹,替圣上站岗,无可厚非。
直到天大亮,徐真才出宫回了徐公府。
李明达也是彻夜难眠,一方面担忧李世民,一方面却心思着徐真,好几次想要到偏殿去找徐真夜谈,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心急着跑到偏殿来,却见女武官一脸幽怨,说是徐真大将军到圣上寝宫守夜去了。
李明达又到寝宫来给李世民请安,他早已知道徐真守了一夜,心里也很是温暖,只是昨夜李泰的手书和画轴让他太过伤怀,他也不想再考虑事情,送走了李明达之后,又一个人回到御书房,对着那画轴发呆。
李明达刚要出宫寻找徐真,却撞上了前来请安的李治,对于这位哥哥,李明达也是心绪复杂,因为她一直都知道哥哥与武媚有着不伦之奸,对李治早已没了好感,李治也心虚,二人居然就这么擦肩过去了。
李治的心虚其实并非全部都因为武媚之事,他担忧着另一件事,那就是慕容寒竹毒死房玄龄,又派人截杀徐真带领的百骑,阻挠李世民将李泰接回来,甚至想要杀死李泰的事情!
当日若非徐真的百骑及时赶到了濮王府,李泰又不巧地出游,慕容寒竹的人马或许早就将李泰给除掉了!
慕容寒竹如今成为了东宫重臣,深得李治的信任,不难相信,一旦李治继位,就是他慕容寒竹极尽荣宠的日子。
这也让崔氏大族看到了慕容寒竹的潜质,那些截杀徐真的人马,除了从军中抽调出来的精锐死士,更多的是来自于崔氏家族!
崔氏动用了极大的财力和人力,将一些江湖人士雇佣过来,可惜的是,他们没想到徐真麾下的百骑居然强悍到了如此地步,到了最后居然还能存活三十余人!
李治并不知晓父亲已经抓住了他的把柄,但他能够感觉得出来,这段时间他仍旧日夜来请安,可李世民对他,已经再没有了以往的温情。
第二百一十四章 假冒徐真行刺李靖
李治默默地从武德殿出来,脸上阴云笼罩,显然并没得到李世民的好脸色。
他将贴身服侍李世民的宦官悄悄拉到殿角处,二人窃窃私语了一番,李治脸色越发凝重,加快脚步回到了东宫。
自从慕容寒竹上位之后,做事果决有谋,长孙无忌也很放心地将诸多事务都交给他处置,自己反倒很少来东宫行走。
李治回到宫中,气冲冲让人将慕容寒竹召了过来,二人密议了一番,对于圣上在寝宫之中到底嘱托了徐真何事,他们也是没个头绪,遂决定派人暗中掌控徐真的行踪,以免事情生变。
非但如此,李治还命人密切关注吴王李恪的动向,因为除了李泰,也就吴王李恪对他的威胁较大。
慕容寒竹一一分派下去,李治才安心下来。
徐真并未察觉到这些,因为他刚睡下不久,李明达就来到了徐公府,佯怒着数落了他一番,不过对于徐真为自家圣人守夜,李明达却有着说不出的幸福感。
送走了李明达之后,徐真也没了睡意,就去拜访李淳风和苏元朗,阎立德已经到剑南道造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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