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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山军-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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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吧,少川。那批俘虏好好地掌握在我手里,跑不了的。将来跟洋人讨价还价,是一笔不小的筹码。我的伤号也需要安置。提前已经物色了安全的地方,等这场战事有了眉目,咱们再将他们接回来就是。现在带着这批俘虏,不好办,搞不好就丢了。”
  那种感觉再次袭上心头,“龙标统,如果你认为我唐少川还信得过,你就将实情告诉我。我怎么觉得你对这场战事早有准备呢?”
  “是的。”龙谦笃定地说,“不过,你就别喊什么标统了。我都称呼你少川先生,久在海外,不知礼数,也不知是不是有些冒犯。我看,你就叫我名字好了,或者喊我表字。”
  “退思?行。这样好。”唐绍仪想,龙谦怕是辜负了其父的希望了,他回国的行为既不谦退,更不反思。
  “既然是朋友,我也不瞒你了,对于这场战事,我确实有所准备。朝廷对义和团的态度暧昧难明,我就知道麻烦了。义和团都是一群愚氓,头领们装神弄鬼,下面更是糊涂。以为杀掉几个洋人就天下太平了。朝廷不加以正面疏导,却想着利用他们对抗洋人,出一出在易储风波里受了的洋气。问题的关键是最高当局对于国际公法糊涂的很,不清楚当今世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旦对使馆进攻,战事便不可免。可是,龙某清楚,朝廷是打不过人家的,就算眼下赢上几阵,将来也是一个输的局面,割地,赔款,损失的都是中华的元气,留给后人的,都是一堆堆的烂摊子﹍﹍”
  “你断定你会被招安?”唐绍仪盯着龙谦。
  “嘿嘿,还真让你说着了。朝廷与万国开战,一旦局势不利,召集各地军队勤王是必然之事。山东近在咫尺,袁世凯能躲开?而他又是聪明人,很不愿意将自己的那点本钱投入这个无底洞,让蒙山军顶缸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唐绍仪愕然,许久才说,“退思,你就不担心自己和你的兵吗?”
  “少川兄,我说蒙山军是国家武力,不还不信吗?我所做的,就是为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尽一份力。我们在战场上打的越好,朝廷手里的牌越多,将来损失就越小。这个,少川兄承认否?”
  唐绍仪觉得有些跑题了,“退思,我很钦佩你和你的军队,前次的战事已经证明了一切。我是说,你早就在京畿布局了?包括选择了隐蔽的场所?”他心里还是惦记着西摩尔。
  “既然准备来京畿打,自然要未雨绸缪。未虑胜,先虑败。我不能不提前准备几手。至于西摩尔,还是来杨柳青后才确认这个目标﹍﹍”
  “那,你认为,战局会如何演变?”
  “我对天津战事不乐观。尽管朝廷已经几乎将国内所有的精锐都投放天津了。一旦天津失利,保卫京城的力量怕是不足了。就算南方督抚们肯发兵勤王,怕是也赶不上了。”
  “天津会输吗?聂士成军门,马玉昆、宋庆,都是宿将,前军的装备比右军还好﹍﹍”
  “正式因为如此,我才不乐观。若是能胜,早就胜了,何苦现在还在僵持?其实,最不应该的,就是丢掉大沽口。然后呢,应当乘联军兵力逐步增加的特点,择其一部歼灭之,就像咱们打西摩尔一样。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而且,应当充分研究联军的特点,既然是联军,内部必然矛盾重重。打掉一路,矛盾将更加激化。找准一个时机,立即施以外交上的手段,局势也不是不可为。但是,少川兄,朝廷的军队,有几支能够做到步调一致?胜则争功,败则各自保命。像咱们打西摩尔这样的仗,他们怕是打不出来。而且,běi 精的局势,才是问题的关键,无论如何,朝廷不该对万国宣战的﹍﹍”
  “如何才能挽回不利?”
  龙谦摇摇头,“我怎么知道?我不过是一个响马头子而已,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而为。中枢怎么想,大帅军门们怎么做,我哪里晓得?”
  “退思,至少我觉得,你在军事上是有办法的。何不进天津面见诸位大帅,将你的看法讲一讲?我愿意陪你立即进津。”
  “没有用的。天津的大佬们调蒙山军增援,不过是找一些炮灰而已﹍﹍少川兄,我还是愿意执行军令的,再准备一日,部队恢复疲劳,理顺后勤,咱们后日便朝天津进发吧。”
  
  第十节天津四
  
  唐绍仪跟龙谦长谈许久,仍未搞清楚龙谦将西摩尔及俘虏们藏到了哪里。不过,龙谦答应增援天津,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唐绍仪在西沽,并不受任何约束。他见部队确实在做出发前的准备,干粮,担架,以及编组整顿招来的民夫,忙而不乱。
  因为西沽大胜,蒙山军手里的武器再次得到优化,以德制步枪为主,辅之以俄制的莫辛纳甘,多余的枪支,全部配给了招募的民夫。选择德制武器主要考虑到清军配备的基本是德制,以便补充弹药。弹药的口径是个问题,太杂乱了没法子供应,唐绍仪是懂这个的。确实,搞好这些需要时间。在他看来,蒙山军够紧张了,绝无磨蹭避战的嫌疑。
  蒙山军离开西沽据点朝天津进发,已经是10日中午了。两天来,情报科及骑兵连不断带回了天津方向的消息,在部队出发前,最后一个消息是联军于昨日发起了反攻,目标是聂士成的武卫前军,目前战斗仍在进行中。
  蒙山军沿着唐绍仪去天津的大路进兵。出发不久,已经可以听到天津方向隆隆的炮声,不一会儿,打前站的骑兵哨探便带回了几个清军的逃兵,立即被率领前锋营三营的鲁山送到了龙谦跟前,审问之下,宁时俊、司徒均及唐绍仪大惊失色,因为这几个逃兵正是武卫前军的。当即将这几个清军带至龙谦跟前,他们说,昨日八里台一战,聂士成军门已经阵亡,前军大败,已经彻底散了!原先包围租界的清军部队几乎全部缩回了城内,他们是被联军隔断回不到天津才遇到山东军的。意思是他们绝不是逃兵。
  “你叫什么,在武卫前军担任何职?不要怕,我不会将你们当逃兵处置的。”龙谦和颜悦色地问那个看上去像个军官模样的人,只有他,手里还攥着一支奥地利造步枪。
  他说他叫柴守业,是武卫前军的排长。情绪稳定后,柴排长将八里台之战的大致过程讲了,因为他只是最下级的军官,对于整体的战况,也说不清楚,但肯定地讲,聂军们死了,他的尸体还是与其对阵的一个德**官还回来的,因为那个德国人曾在前军当过骑兵教练,很尊敬聂军门。
  “这么说,前军事实上已经完蛋了?”龙谦冷静地问。
  柴守业点点头,开始小声的哭泣。
  “你就跟着我们吧,我们是山东来的武卫右军勤王支队,前几日在西沽干掉了西摩尔部队。如果有机会,跟着我们为聂军门报仇吧。”龙谦转脸对蓝心治说,“通知部队停止前进,叫营连长们过来开会。”
  “退思,赶紧上去增援吧,还开什么会那。”唐绍仪沮丧万分,两天前,聂士成还与他交谈,现在,这位天津战事的中流砥柱已经为国捐躯了。
  “天津已经守不住了。只剩下左军尚有一战之力,凭着糟糕之极的指挥,绝对守不住天津的,我们去了也是送死。现在要做的,是退回西沽据点,为大军北撤京师提供掩护,而不是贸然进兵!少川兄,你不懂军事,打仗不仅需要勇敢,更需要审时度势。”龙谦已经下了决断。
  营连长们很快来到了司令部——路边的一片小树林前的空地。
  “天津完了。武卫前军已经战败,聂士成将军阵亡,前军就散了。我们不去天津了,前队变后队,立即撤回西沽,构筑工事,准备抗击北进的联军吧。”没有商议,龙谦直接做出了决定。
  没人反对龙谦这个决定。对于救援天津,除了唐绍仪外,没人感兴趣,包括司徒均。
  “鲁山你带骑兵连和八连在这一带活动,封锁周围几条道路,尽量收拢溃兵,收集武器弹药,我带主力先回西沽。”龙谦对鲁山说。
  “是。”鲁山明显地松了口气。
  “执行吧。”龙谦上马,拨转了马头。
  “退思,裕禄会追究你违令的。”面对突发的情况,唐绍仪乱了方寸,许久才追上了龙谦。
  “裕禄能保住他的命就不错了。怕是现在他连蒙山军是谁也记不得了。”龙谦淡淡地说。
  蒙山军主力回到据点,开始做防御的准备。龙谦这次是按老办法,召集会议,集思广益。
  唐绍仪作为“监军”,自然是受邀了。
  营连长们似乎对于退回西沽的决定一致支持,从他们脸上的轻松表情就可以看得出来。龙谦刚说了天津的局势和退回西沽阻击的决定,三营长冯仑便第一个发言支持,“司令顾及咱们的实力,这样好。依托据点固守,总比打冲锋伤亡小。”
  宁时俊皱眉道,“大伙儿说说,那些从咱们手里逃掉的鬼子,都去了哪里了?”
  石大寿一拍大腿,“那还用说,都他妈的跑回天津了呗。难不成他们还能去běi 精?”
  “参谋长说的是。”王明远站起来,“这个西沽,咱不能守。”
  龙谦含笑问,“为什么不能守?熊勋,你说说,二营长的意思是什么?”
  一连长熊勋站起来,“俺想,王营长的意思是,鬼子们会盯住这儿报复吧?”
  “说的不错。如果十几门乃至几十门大炮轰击这么点地方,咱们都会被炸成齑粉的。二营长提醒的是,西沽这个点,既要守,又不能死守。”司徒均道。
  唐绍仪有些茫然地地听着蒙山军的营连长们七嘴八舌地争执,有些听不懂。龙谦要在这里打仗的意思是明确的,这就行了,至于怎么打,那不是他的事。他想的还是龙谦抗命的后果,如果裕禄揪住这件事不放,先前的大功怕是保不住,甚至还会被治罪。但龙谦似乎根本没将裕禄的军令放在心上。
  军议大约用了一个时辰,龙谦综合了大家的意见,决定留王明远率二营的五、六两个连留守西沽,主力北撤至据此四里地的一个叫韩家塔的村庄,构筑野战工事,阻击洋人的联军。
  会议结束,宁时俊带着参谋科及除二营外的营连长们去韩家塔勘察地形,龙谦则叫了司徒均选择炮兵阵地,帮助经验缺缺的炮队计算射击诸元,并且尽快熟悉手里的几门火炮。那几门已经熟悉了的37mm快炮已经没什么用了,缴获的炮弹只有三十来发。
  四门57mm火炮成为了目前蒙山军最具威力的武器,不用就太可惜了。龙谦与司徒均研究一番,将炮兵阵地选择在主力据守的那个小村东北的一片树林后,挖掘炮位,安放大炮,一直到晚上才弄便宜。然后才到韩家塔去看部队挖掘工事的情况。
  “司令,您是不是有其他打算?”司徒均问。
  “为什么这样问?”
  “司令,您可不要将我当外人。凭咱这千余人,最多打一半天,再打,损伤就大了。而且,可能会被联军包围。我们只能守住这条路,侧翼没人保护。联军对我们恨之入骨,如果有可能,我猜他们宁愿耽搁几天,也会花力气将我们消灭的。”
  “你说的是。应该怎么办?”龙谦盯着司徒均英气勃勃的面容。
  “打一下就撤吧。”
  “嗯,你这样想很好。司徒,在中国打仗,不懂政治不行。很高兴你能这样想,因为一旦我们被联军包围,没人会来救我们的。即使是袁世凯来,也不会伸出援手。”
  “司令,您胸有成竹,我相信您会做出一番大事业的。”
  “好,那咱们就携手而行。”龙谦含笑道。
  韩家塔已经成为一个正在修筑的堡垒,村里村外都是忙碌的身影,村外的大树正在被锯倒,树干被拖回来当作野外工事掩体,宁时俊给村民发了银子,让村民避让即将到来的战火,但还是有十几个青壮志愿帮助蒙山军砍树挖沟。
  龙谦视察了野外的工事雏形,在韩家塔吃了晚饭。饭后,龙谦与司徒均骑马回到了西沽据点。
  晚上,鲁山的部队也返回了。龙谦又找来宁时俊、冯仑、王明远及石大寿,细细商议下面的仗该怎么打。这个会议,没有叫唐绍仪参加。
  第二天早上,龙谦又跑到了炮兵阵地,再次核对了射击诸元,亲自cāo炮,朝预定的位置打了两发,看着极远处腾起的烟雾,炮兵们一片欢腾。
  接受过训练的炮兵只有四十来人,龙谦又选了十几个人进炮队,亲自为其编组,要求他们反复cāo练,一刻也不要停,“这些大炮,就用这一次了。等这一仗打完,你们拆掉炮栓,拿上步枪,重新当步兵编一个连,就叫炮兵连,直属我指挥。贡开辰,你当连长。”
  “丢掉,太可惜了吧?”贡开辰是原炮队队长,蒙山老兵,曹敏忠小队什长。
  “我们没力气带这些大炮跑路的。不出意外,咱们就要一路向北,进běi 精了。不要可惜,我知道你对大炮的感情,只要人在,大炮会有的。”龙谦拍拍贡开辰肩膀,“继续cāo练吧。”
  11号上午,留在西沽南面的鲁山步队陆续送回了收拢的溃兵,累计有五十余人了。参谋科一一做了登记,强行编组在各个连队里。龙谦午饭时查看名单,其中有几个武备学堂的人,引起了龙谦的兴趣。
  为首的叫瞿鸿翔,保定人,武备学堂教习。他带着六七个学员,逃出了天津,一路北逃,被骑兵连截获,被送至西沽。
  龙谦下令将瞿鸿翔带来。
  “瞿教习,幸苦了。”龙谦热情地招呼。
  瞿鸿翔心里恼怒,但不敢显示出来,现在的情况,这支自称打败了西摩尔联军的山东兵完全可以以惩治逃兵的名义将其就地正法。
  现在是战争时期,没那么多道理好讲。
  “大人,卑职并非逃兵……”瞿鸿翔使劲咽口唾沫,喉咙干得像着了火…
  “我知道,我只是想打听军校的学员们都到哪里了?好像你们有好几千人吧?”
  “是的,”瞿鸿翔舔舔干枯的嘴唇,“军校挨着租界,仗一打起来,总办荫昌大人就跑了,学员们都散了,大部退进了城里,我们这些没有进城,而是跟着聂军门的部队打了几仗,想着为死在学堂里的弟兄们报仇。没想到,前日八里台一战,开战不久,聂大人的部队就被包围了,聂军门殉国,队伍都散了,回不得城,转了一天多才突出来……”
  龙谦并不想着瞿鸿翔的话是不是打了埋伏。既然他是武备学堂的教习,龙谦便不想放他走了,“瞿教习,你们几个,就跟着我吧。你们都是受过正规教育的军人,大道理呢,我也不说了。国家危难,正是军人效命疆场之时,逃是不行的。且不说军法不容,便是良心上也过不去。你们几个,我也不做普通的步兵使用,那样太屈才了。如果有学过炮兵的,就到我的炮连去帮忙。其他人就跟着我的司令部行动。瞿教习呢,你帮我做一件事,甄别逃出来的军校学员,以及机器局等单位的人员,咱们国力孱弱,最缺的不是武器机床,而是人才。将这些有专业知识的人才保护起来,也算给国家留下些元气。等仗打完,你们该回哪儿再回哪儿?可好?”
  龙谦这段话说的很客气,很到位,立即打动了几个军校成员,这几个人当即表示,愿意听从标统大人调遣。
  瞿鸿翔本来已被分入了连队,对于龙谦的话,他哪里敢反抗,只好感谢标统大人的器重,手下确实有两个学炮兵的,当即被带到了韩家塔以东的炮兵连。
  瞿鸿翔及其余四人则被带到了韩家塔设立的司令部,交给了蓝心治。瞿鸿翔根本就不相信把他“绑架”的这支山东勤王军曾经打败了西摩尔联军,可是他又怎么敢质疑龙谦以及他手下军官们的吹嘘。不过瞿鸿翔看了韩家塔村落及村外已经初见形态的防御阵地,很是惊讶了一番,无论是村落阵地的设置还是野外阵地的布置,都让他大吃一惊。韩家塔村子很小,最多也就百十户人家,扼守着公路,是天津到běi 精的必经之地,西沽丢失,联军必然要夺下此地方能打开北进的通道,选择这儿打阻击,眼光是有的。但无论如何,不如西沽更合适。不知为什么山东兵不将防御重点放在西沽,这点,他很是不理解。不过,这支人数不算多的山东兵构筑工事的水平可是一流,如果战意坚强,联军怕是要吃苦头了。不过,经过天津一战,瞿鸿翔有点心灰意冷,对这场战事极端的不看好,上面大政方针左右摇摆,就说对义和团吧,一会儿要镇压,一会儿又要招抚利用。各路官军有的将义和团视为右军,支援枪弹,发给军饷,有的则一直持镇压的态度。比如聂军门的武卫前军,就一直将义和团视为祸国殃民的暴徒。导致一些落在义和团手里的前军官兵被那些无知的农民残暴处死。而上面那些大人物更是不堪,就说荫昌吧,就是撤退,深为军校校长,总得全盘部署吧?哪能扔下教官学员,自己先溜号呢?想起自己效力多年的军校,一夜之间化为废墟,瞿鸿翔心里痛苦不堪。再想到天津危急,十有八九,这座耗费了洋务运动以来大量民财民力的城市也守不住了,李鸿章大人一手创立的北洋海陆精华,怕是要在这场糊涂透顶的战事中毁于一旦了。朝廷大员们的见识,还不如一个山东来的标统﹍﹍11号在平安中度过,不过,越来越多的溃兵从天津方向溃退下来,基本上没有了建制。11号一天,蒙山军在西沽周围收拢了至少120名带枪或不带枪的溃兵,左军的有,前军的更多。带过来的消息则乱七八糟,有些干脆是互相矛盾,让制订下一步作战计划的司徒均苦恼不已。可以肯定的是,裕禄将城外的主力全部缩进了城内,准备固守天津了。
  龙谦在11日晚上在韩家塔与收拢来的清军军官们一起吃了顿饭,解释了为什么蒙山军不进天津增援,与他们探讨了天津战事,明确指出,裕禄总督收拢部队进城固守的决定是错误的,“没有外援,再坚固的城池也会被打开。别说现在已经进入了热兵器时代,就是古代,也很少有固守成功的案例。南宋钓鱼城是多坚固的堡垒,还有后援,最终还不是被打下?现在前军垮了,能依靠的只剩宋庆、马玉昆的左军了,哪里还有强援?如果总督大人将这支军队抓在手里,及时放弃天津,选择运动作战,正面阻击,加上背后的袭扰,联军会很麻烦。毕竟是在咱们国土上打仗嘛。这下倒好,为了不被朝廷追究他失地之责,干脆将朝廷最后一点精华都摆进天津这个死地了!”
  “大人说的是!俺们很多人也认为天津是死地。可是军令难违呀。听说大人在西沽一举消灭了两千联军,可是真的?”说话的是前军一个姓韩的队官,右臂中了一弹。下午被收拢,重新被清洗了伤口,上了蒙山军带的金疮药。此刻精神很好,大着嗓门问,“那天早上,聂军门曾对俺们说,山东勤王兵在西沽干掉了狗日的两千援军,让俺们十分振奋,可是,上午,聂军门就殉国了﹍﹍”
  “当然是真的,韩队官,如果你不信,就跟俺们蒙山军待上一段时间,你就会见到那些俘虏了。”蓝心治替龙谦回答。
  “只要你们不逃,跟洋鬼子干,俺韩子英就跟你们打到底。”
  “好,那就这样。咱们就在这里,再给洋鬼子一个教训,给聂军门报仇。”龙谦站起来,“让他们看看,中国兵也有能打的,不全是孬种!”
  
  第十一节北京一
  
  自对万国开战以来,北京城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每天城门一开,总有拉着行李包裹的马车、驴车、牛车驶出城门,上面或许还坐着车子和包裹的主人,他们都是担心战火蔓延至北京而出城避难的。
  更多的百姓对于这些胆小鬼表示出了蔑视。天子脚下的臣民们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即使四十年前京城曾被外国联军打下来过,也不能打消他们的自信。
  可是这一次对上的不是英国和法国两个国家。当有明白人指出这一点,立即遭到自信心十足的人们的嘲弄,尽管理由根本没有一条站得住的。
  咱有气,气壮就是一切!洋人算个屌毛!
  他们不关心天津的战事,更不去研究双方的将帅,兵力,装备,以及战略战术。自信就是来自于一股气,咱是京师的百姓,咱怕谁?
  在1900年的夏天,大部分的京师百姓与他们的最高统治者,都处于一种莫名其妙的亢奋状态中。特别是听着东交民巷的隆隆炮声,看着那个方向的漫天大火,心里便如六月天喝了雪水般的舒坦。每一条关于宰杀洋人的消息,都会引发震天价的喝彩。
  在每一场闹剧式的运动中,总是有人会率先清醒过来。在眼下这场注定给中华民族特别是京畿百姓带来深重灾难的“灭洋”运动中,大清帝国的最高决策者慈禧,算是清醒的比较早的。
  在开战的第三天。甘军统领董福祥便奏报使馆已经打下来了。
  这个消息自然令慈禧高兴。于是老佛爷在太监宫女的搀扶下登上宫里的高处去瞭望东交民巷使馆区方向,果然见浓烟滚滚,证实了董福祥所奏不虚。
  但第二天,在总理衙门供职的许景澄上奏,说昨日的大火烧的不是使馆,而是翰林院!甘军打不下使馆,想了个损招,说翰林院挨着使馆,从那里放火,一定能将大火引过去。结果呢。翰林院烧掉了。使馆却安然无恙。
  翰林院,理论上大清帝国的最高等级学术中心,帝国文人们向往的神圣场所,就这样为“灭洋”运动做出了牺牲。为了灭掉京城的洋人。中国人已经烧掉了大栅栏的商铺以及皇家的城门。现在。连国家的最高学术中心也牺牲掉了。
  这个消息让慈禧很生气,严厉地斥责了董福祥。大概还要用他吧,所以慈禧只是斥责而已。并未有其他的处分。
  那件事还没结束,光绪皇帝来告状了,说大阿哥侮辱他,学了义和团的口吻,称他为鬼子徒弟。慈禧一听就生了气,甚至没有核实该事的真伪,立命侍卫带了大阿哥来,当着光绪的面,狠狠地抽了肥胖的溥儁二十鞭。
  慈禧倒不是因为光绪受了气而生气,而是对义和团越来越强的憎恨。现在她已经反应过来了:载漪上了义和团的当,而自己则上了载漪等王公大臣的当。
  与万国的战事,怕是不好收拾了。有着数十年统治经验的慈禧,已经预判出了这点。所以,光绪皇帝说载漪之子,被立为大阿哥的溥儁学着义和团说话,立即便怒了。
  匆匆赶来的端郡王载漪看着慈禧铁青的脸,将为儿子求情的话咽到了肚子里。
  这件事并未给载漪带来足够的教训。两天后,又一件事发生了。那天早上,慈禧正在用早膳,听到外面喧哗,引起了她的警觉,派太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太监回报,端郡王、庄亲王带着几十个义和团进了宫,说是要捉拿“二毛子”,现在正在宁寿宫前叫嚷呢,说皇帝是洋鬼子的朋友,义和团要杀鬼子徒弟。
  慈禧大怒,丢下吃了一半的早膳,气冲冲赶去。见太后驾临,那帮王公义和团民们立即跪了一地,慈禧大骂端郡王一顿,罚俸一年,不奉旨,不得入宫。
  匆匆赶来的荣禄将那个自以为得了大靠山的义和团首领就在午门外砍了脑袋。本来刑场在菜市口,这是老规矩了。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既不走司法程序,也不必选择刑场了。
  这件事对慈禧刺激很深。彻底失去了对端郡王的信任。一个王爷竟能带着义和团明火执仗地进入大内杀皇帝!局势似乎有失控的危险了。她叫来荣禄,传旨立即停止进攻使馆,并且让荣禄与使馆议和。荣禄立即带了兵赶过去,在使馆区外面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奉旨保护”四个大字。
  使馆区的枪炮声停止了。不过,也就是歇息了几个钟头,甘军及义和团对使馆的进攻再次恢复。因为慈禧接到了裕禄来自天津的奏报,说天津大捷,洋人几乎被消灭了。
  这道颠倒黑白的奏报再次误导了慈禧,既然军事上胜利了,那也就不必顾忌京城的洋人了。
  很快,慈禧就从别的渠道知道了天津的战事并未胜利,仗还在打着。而且,李鸿章的奏报到了,李鸿章明确反对对列强宣战,认为“政府助乱党攻使馆,实至愚大谬”。
  慈禧还是相信李鸿章的眼光的。跟洋人打交道,对洋人了解,十个载漪也比不了李鸿章。是不是开战开错了,慈禧反复读李鸿章的信,有些后悔了。她开始关注天津的战事,裕禄的奏报不断,大捷也不断,但另外渠道送来的消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西摩尔的联军受阻于廊坊不假,但西摩尔并未被消灭,而是退回天津了。被困于西沽不假,但聂士成打了两次也未打下来。而裕禄在天津也很不顺利,武备学堂被毁了,东局子弹药库被炸了,老龙头车站也没打下来,而自大沽口登岸的联军却源源不绝,什么打下租界。尽灭洋人,慈禧根本不信了。
  直到7月9号,来自裕禄的一份奏报让慈禧兴奋起来。这份奏报上讲,袁世凯派来的勤王军在裕禄的指挥下一举攻克西沽据点,全歼西摩尔联军两千五百人有余,生擒敌酋西摩尔。
  慈禧立即叫来了她最信任的荣禄,将裕禄的捷报给这个最亲信的臣子看。
  “恭喜太后。这真是托太后的洪福。若是生擒西摩尔,战事有望矣。”看毕捷报,荣禄一脸的喜气。
  “这份奏报,不会是假的吧?”慈禧对裕禄的奏报已经严重怀疑了。
  “借荣禄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胡说抓了西摩尔﹍﹍”荣禄抓住了要点。
  慈禧这回真的笑了。是十几天里的第一次,“你重用袁世凯是对的,想不到袁世凯如此忠心,如此得力。立即拟旨给山东。并传令裕禄。命他即刻将西摩尔送来北京。另外。山东勤王兵马有功将士名单一并上报,朝廷要重赏这些为社稷立功的将士。”
  这些都是兵部的业务,荣禄立即安排去了。
  这个消息让慈禧开心起来。连洋人的中将司令都抓了,说不定这仗真的能胜。但仅过了四天,荣禄再次得到天津的奏报,说联军集中兵力,突然偷袭驻扎天津城西的聂士成武卫前军,激战半日,聂士成阵亡,前军溃散。现联军正在猛烈攻打天津,请兵部速派援军。
  荣禄大惊,他还等着将西摩尔“献俘阙下”,以振士气呢,怎么就传来聂士成兵败身亡,天津被围的消息呢?荣禄不敢怠慢,立即进宫奏报慈禧,将这个噩耗报告了帝国的最高决策者。
  慈禧也被这个噩耗打懵了。聂士成可是天津方面的中流砥柱,武卫前军是与联军作战的绝对主力,现在怎么办?
  “裕禄该杀!几次欺瞒于我,可恶之至!”慈禧将那份奏报摔到擦的铮亮的“金砖”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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