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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沧海-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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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惟昱听了之后微微点头,又掏出一张契券,还有一块随身玉佩的信物,递给选子,口中说道:“今日为兄来时没带从人,也不便携带太多东西。妹子既然是要招募学问僧与知书女官编纂大典,花费定然是不少的。凭着这份契券,可以在摄津国兵库町的蒋氏商会——嗯,便是这位蒋姐姐族中的商会了——每月支取不超过一万贯的财物,用于编纂大典的开销。
如果到时候还是不够的话,只要拿出信物,他们自会从肥前的总商号或者日后但马、丹波的宫津町调集银钱的。另外,贤妹若是略有所得,需要刻稿印书的话,随时可以把手稿交给兵库町的蒋氏商会,让他们一并捎给为兄。不出三个月,蒋氏商会定然可以将刻印后的成书运回日本的。”
说着,钱惟昱也不由选子分说,便把东西都塞在选子手中。又和选子说了一番体己话,把蒋洁茹给选子准备的礼物都给选子一一看了。
因为钱惟昱一行出城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如今到了贺茂斋院又闲谈许久,天色早已昏暗。钱惟昱见现在回城、再走到礼宾馆一共还有十几里路,也就没有推辞选子让他在斋院用晚膳、再歇宿一夜的邀请。
选子的年纪太小,自然是谈不上厨艺,只能给钱惟昱用瓦煲煮个米饭。晚膳主要是清少纳言和蒋洁茹、陈玑做的,安倍素子只能在一旁打打下手。
斋院里因为清净,是不会养着禽畜的,所以除了旁边贺茂川湿地里捞起来的鲜鱼、田螺之外,别无荤腥之物。
蒋洁茹知道钱惟昱对于这些淡水河鲜是吃不惯生食的。也就亲自动手,用了醋酢和清酒调味,把鲈鱼批出薄片,扒在一块烧红的鲫鱼背形炉石上,淋上酒液醋酢,顷刻便好了一道炉石炙鱼扒。
至于那些大田螺,则是按照日本人的酒烹荣螺的调调,把螺壳的刺削掉大半,掏出螺肉来剁碎了用酱油、清酒、芥末、蒜泥煲熟了,重新灌回螺壳后,把扁平的月饼烛垫在螺壳下面,用蜡烛的火苗煨着保温慢炖。
除了荤菜,其余便是贺茂的莼菜、茭白、芦蒿、蘑菇等物,这些东西陈玑和清少纳言都会处理,也没什么难度。
晚膳上桌之后,众人便在榻榻米上围成一圈席地而坐,也不分尊卑,在矮几上其乐融融地用膳。选子和其他日本少女都是第一次尝到蒋洁茹的手艺,吃到鲜嫩而又被炉石炙烤封住了肉汁的鲈鱼时,选子等人顿时生出了一副自卑。
这个时代大部分日本厨师做的吃食,还真不是给人吃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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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载誉回朝
当夜用完晚膳,钱惟昱和蒋洁茹、选子、清子四个学养深厚之人继续挑灯闲谈,说了一会子“汉和同文”的细节,安倍素子和陈玑两人这方面的文化素养不太够,只好在一边打杂收拾。堪堪过了亥时初刻,钱惟昱想起选子和清子都还在刚刚长身体的年纪,也就温言劝慰她们去歇息,随后自己也睡下了。
次日起来,因为回城只要走一个多时辰的路就够了,也没必要回去的太早,所以钱惟昱少不得再和选子厮混了一上午,用过午膳之后又说了半晌体己话,这才动身告辞。
当然,这一日,所谈的公事自然是甚少的了,钱惟昱也知道,以如今选子的年纪,“汉和同文”的大业她本人起不到多少编纂的作用,选子最大的用处无非是扛个大旗搭个台。真正做事的还是将来充实过来的女官和学问僧,所以和选子说太多正事儿难免煞风景。
而选子似乎也知道钱惟昱回国将近,更是临别情更重,对于每时每刻都非常珍惜,少不得拉着钱惟昱有说不完的话。除了正事儿和普通撒娇卖萌的玩闹之外,更是有一搭没一搭把如今日本皇室亲贵的人脉关系家长里短有的没的、只要选子知道,都拿来和钱惟昱倾诉。钱惟昱也知道这些东西多知道一点也没坏处,也就耐着性子陪选子半是玩闹半是倾听地过了半日。
看看天色,已然快到未时,九月初的日本,过了午时就基本不热了,钱惟昱让蒋洁茹收拾了一下,这便起身和选子告辞。选子和清子万分不舍,带了几个随身的侍女亲自送出斋院,又沿着贺茂川河边跟着走了一里多地,还是钱惟昱不忍选子年幼走太远路,这才再三劝她回去。选子也知道再送也是无益,终究只能看着钱惟昱带着数女消失在贺茂川下游的地平线上。
选子怔怔地站在那里,怅然若失。秋风瑟瑟,竹叶纷飞,贺茂川边的林木之间,偶尔几株枫树更是把红叶散佚得如同星星之火,漫卷飞舞。钱惟昱远去的身影,就好像被雪花一样的枫涛竹浪渐渐遮蔽了。忽然天边一列自北南去的雁行,闯入选子的视线,倏忽之间,又往南飞出甚远,与钱惟昱那般一并消失在视线之外。
选子无声不动,但见双眸之间泪水涔涔而下,沿着纤巧凝玉一般的琼鼻滑落,在酒窝附近打转数圈,最终不甘地从颌下划入领口。选子却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被秋风充分冷却后的泪珠那份寒意,竟然是看得痴了,只是口中默默念道:“别路云初起,离亭叶正稀。所嗟人异雁,不作一行飞。”
……
从选子处回来之后,钱惟昱就没有在平安京再多作停留。次日朝会,钱惟昱去村上天皇处觐见辞行,说明归意,村上天皇和藤原实赖、藤原师辅也都只是客套了一番而已。
离京的时候,倒是和钱惟昱份属同僚的式部少辅藤原为时和太宰大貮源满仲相送客套了下,其中源满仲言语之中对于钱惟昱也流露出了颇多希望他给他长子源赖光一些提携立功的机会,并且表示自己也将即日去九州上任,到时候大家在西国正好相互照应,对于源满仲释放出来的立功心切的善意,钱惟昱自然不会推拒。
除了那些和钱惟昱有同僚之谊的人以外,另外就是中纳言池田忠信带着女儿再次来拜谢钱惟昱的搭救之恩。池田空蝉也一改那日做作的爱慕之态,换上了她驾轻就熟的端庄大方,似乎也是因为知道钱惟昱就要走了,这时候想下手色诱拉拢也来不及了,不如先留个好印象。
闲言休絮,钱惟昱和送行的人客套完之后,出得平安京,便让手下人分作两路。一路人以蒋氏商会的商团为主,直接西去摄津兵库町,从那里搜集完采办的货物之后,沿着濑户内海的播磨、备前、伊予、周防、长门诸国一路前去博多津集合。
而另一路则由钱惟昱的卫队为主,由钱惟昱亲自带领,沿着若狭国琵琶湖沿岸的路线去往宫津町,随后从宫津驾着水师的数艘战船、沿着山阴的日本海沿岸南下,一边巡查钱惟昱新得到的“生野山”、“隐岐岛”、“石见山”等领地的建设情况。
虽然距离钱惟昱得到这些封地的时间还不长,不过一路行去,钱惟昱对于他麾下的商会办事的效率还是颇为满意的。
至少在经过生野山和石见山的时候,钱惟昱已经可以看到,原本这些荒山以北的日本海沿岸几乎都是荒凉、毫无商旅往来的。如今,至少他麾下的商会已经在那些地方就近寻找了一些合适的海湾粗略建起了泊位和码头,还在那些新建的港町看到了约摸可以容纳数百户人家的木石建筑。
按照这个建设进度,今年这个冬天,港口和镇町、以及基本的道路和供水蓄水设施就能完成,来年开春之后,就可以进行进山勘察的活儿了。钱惟昱大致估算了一下,为了在这些荒凉之地先建起港和町,大致生野山、石见山、隐岐岛、佐渡岛四处今年每处需要投入五万贯的前期投资。来年一年起码还有每处十几万贯花销。如此算来,在未来这些金银山开始运转产出金银铜矿之前,砸进去的前期投资起码也有七八十万贯上下了。
也幸好钱惟昱如今有平湖的百顷盐田的死利钱收益,以及蒋正明帮他打理经营的私人海商船队,这才让他不必动用苏秀明台四州的税赋去补贴这些海外蛮夷之地的前期开发,而且还能小有结余采办些私货。
如果换一家不够财大气粗的人来建设这块地盘的话,哪怕对方是十国当中那些小国的君主,只怕倾国之力而来也只能是把这些金银山一座座分批慢慢吃下,前面的有产出之后养后面的,要想像钱惟昱这样并行开工那是绝对吃不消的。
……
九月十日前后,钱惟昱的战船和从濑户内海而来的商船队终于在博多津会合了,歇息了一日重新补足些物资、把九州商人提前在町座里备好的期货交割了、换回国司担保的契书。钱惟昱的船队就合兵一处,满载着五十船货物回国了。
经过在日本两个多月的消化,出发时候带的丝绸茶叶、瓷器书籍自然是全部卖脱销了;回程时候船上运载了三千柄质地中上的长刃倭刀——单这一笔的开支,就高达十五万贯,每柄刀在日本采购的成本均价达到了五十贯。在中原的话,这一把刀的钱就够武装一个身着明光铠的武士一身装备的钱了。不过钱惟昱如今还算有些余钱,自然是希望将来把自己“一万士官计划”中的精锐战士全部分批配上好刀。
除了倭刀之外,还有一桩从分量上来说最为沉重的货物、占了整个船队货运运能的一半多,那就是大约两百万斤的粗铜锭。这些铜锭没有经过严格的精炼,不过是把日本当时出产的以硫酸铜矿物为主的铜矿石粉碎成细碎的粉末之后投入水中形成溶液,进行湿法炼铜的产物。
具体的工艺也就是把细小、比铜化学性质活泼的金属屑丢进去——当然,在这个时代,比铜活泼又廉价的东西,自然是选用铁了——然后经过搅拌反应之后,利用置换反应把铁和硫酸铜溶液的混合物置换成铜和硫酸亚铁溶液的混合物。最后,再把反应得到的铜当然,这种粗练法可以去掉铜矿当中的硫酸根部分和其他石头的成分,把半成品中的含铜量提高到硫酸铜盐矿原石的三倍左右。
但是,要说非常精纯,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既然用的是置换反应,那么稍微学过一点化学课常识的人都知道,只要是用铁作为置换剂,那么反应后置换出来的将是所有比铁惰性的金属,除了铜之外,其他金属惰性表上排在铁之后的杂物诸如锡、铅、金、银也会混在粗铜锭当中。
当然,金银比较好办,而且也值钱。至于锡和铅要剔除就比较麻烦,所以古人有些索性就不剔除,比如青铜就是铜和锡的合金,而这个年代用于铸造铜币的金属,本来就是略微含一些铅的青铜。
因此说白了,这比买卖背后的“生产技术水平”和技术难度并不高。无非就是钱惟昱从日本人那里用现钱买了一些半成品的粗铜锭,或者是直接买来原矿,然后自己挖冶炼反应池之类的山寨作坊、在日本人的土地上进行铁换铜的高污染生产。近200万斤粗铜锭,约摸需要花掉150万斤的劣质生铁、废铁。
在这里,对钱惟昱贸易规模制约最大的就是钱惟昱如果想一下子凑出更多的铁来也是颇为不易的事情。要知道后世北宋刚刚统一全国的时候,全年全国的铁产量也不过一千多万斤、不到两千万。钱惟昱现在只是有苏秀明台四州,就算算上本身商业圈的辐射影响力和筹措物资的潜力,一下子拿出一百多万斤质量不论、品相随意的废铁,也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继续扩大这个买卖的话,说不定铜贵铁贱的差价就会出现明显的市场供求杠杆,影响到正常社会生产经营了。
既然不能把铜锭买卖做的更大,那么除了倭刀和铜之外,剩下三分之一多的舱位自然免不得再采买了数十万斤硫磺等大宗货物,还有就是日本特产的高档木材,以及漆器、折扇。
因为回程的时候正是顺风的季节,而且钱惟昱也没必要去耽罗岛再绕个圈子,所以是博多津出发后绕过五岛就直趋苏州了。整个航程不过**天,而且回程的时候不仅像去时那样只有蒋洁茹和陈玑陪伴,另外还有刚刚从日本收服拐回来的安倍素子,所以倒也不无聊。
九月十八这一天。钱惟昱在苏州城东的昆山入港。距离他当初离开,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水丘昭券老将军带着孙显忠、司马球和林仁肇等一班将领得到消息后立刻奔赴昆山港迎候。
钱惟昱原本还以为,回国之后他定然可以好生休息一番,再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不过刚刚在昆山港落脚,他就得到了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
“水丘老将军,你说什么?半月前,原楚王治下旧将刘言、周行逢等人分别在潭州、衡州起兵反唐?还打着兴复楚国的旗号,自称武平军节度使、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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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乱临楚地
钱惟昱前世的历史知识里,他确实隐约记得南唐在趁着马楚内乱将其攻灭之后,在楚地的统治其实并不稳固。也确实出现了一些地方军阀扯旗造反,在湖南一带重新割据,驱逐了南唐的军力。
当然,这种在历史上昙花一现的小军阀,以钱惟昱上辈子不求甚解的求学态度,自然不可能知道得太详细,连对方自称“武平军节度使”这个节镇番号都没记住,只知道那个最终成事儿的军阀本人名叫周行逢。
在钱惟昱的记忆中,周行逢貌似是在南唐攻灭楚国后不到两年就扯旗造反,而且还成功割据了。但是因为在钱惟昱如今所在的时空,在之前那几年里,南唐和吴越实现了短暂地和睦,南唐也默认了吴越在闽地的发展,把大部分兵力抽调去对付楚国,所以南唐在楚国方向上的进取进度是比历史上要快一些的。
所以钱惟昱等了两年都没见楚地重新内乱,还以为是因为这个时空南唐一方在楚国投入的兵力太过雄厚、关注太过重视,以至于楚地那些桀骜不驯的旧军头全部被唐军给拍死、翻不起浪来了。谁知,就在他已经对那桩事情快要淡忘的时候,潭州的刘言、衡州的周行逢却跳了出来。
当下,钱惟昱对于这个消息自然是万分重视,从日本回来后,连此次日本和耽罗之行的巨大收获都没来得及和水丘昭券林仁肇等人说,就不得不快马加鞭赶回留守府听他们汇报周行逢事变的始末。
“刘言和周行逢是什么时候起兵的,如今形势如何,南唐那边,可有反应?”刚刚在留侯府的节堂内落座,钱惟昱就抛出了这个问题。
众将都看着水丘昭券,如今苏州的武将里面,资历数他最老,自然是要他来回答这个问题,当下水丘昭券也就当仁不让地侃侃而谈起来:
“回禀殿下,刘言和周行逢是九月初四日分别在潭州和衡州起兵反唐的,从时间上来看,两路人马应该是提前密约过了。刘言起兵之后,自称武平军节度使,并重新改名潭州府为长沙府,以示自己乃是为了恢复马楚;周行逢在衡州自称武平军留后。起兵之后两路人马数日之间已经席卷了楚地的潭、衡、永、邵、全、融、溪、锦八州地界,恢复了原本属于楚国三分之一的地盘。
消息传到我苏州,已经是十天之前的事情了,相信在金陵的李璟知道这个消息应该也只比我们早了一两天。我们在金陵的探子查到这几日李璟已经信使四出,像是在昭告岳州、江州、洪州诸处兵马向楚地调动戒备。但是金陵和淮南的兵马似乎还没有动员,可能是唐军调度迟缓,又加上害怕如今已是深秋,劳师远征转运不利、顿兵城下挫失锐气。”
钱惟昱听了一下,又觉得不太明朗,便对着旁边的录事说道:“拿地图来。”
马上有人奉上地图摊好,钱惟昱拿着炭条在上面圈圈画画,大致上把周行逢和刘言如今祸害的地盘大小给圈出来了。
“瞬息之间,席卷八州之地。看来这几年倒是高估了南唐在楚地的‘仁政’了。马楚亡国三四年了,居然还有那么多人心向故国。周行逢他们为什么会挑在这个时候起兵,有人探查过了么?当地楚人为什么不愿归附南唐,愿意响应,也有探子回报么?”
这个问题,水丘昭券却是没能答得上来,很显然,他是中规中矩的统兵将帅,对于天下大势的战略运筹并非所长。钱惟昱看了一圈他下面那几个将领,最终林仁肇见没有人回答,也就奓着胆子不顾尊卑僭越、出列答道:
“殿下,末将以为,周行逢、刘言的起兵时机之所以选在如今,应该和今年北汉刘崇已经被中原的大周皇帝郭威击退、溃回太原有关。自杨行密以来,两淮的大敌便是中原正朔。每逢中原战乱,淮南兵便会四处出击,当年吞并钟传的江西、后来进攻闽地、再后来进攻楚地,无不是借了中原五代改朝换代的时机一步步慢慢坐大。
如今大周建国,已有将近两年。而北汉刘崇经过第一年的抗争之后,似乎疲态已现,暂时无力南下了。属下以为,周行逢、刘言定然是看准了这个时机出兵的话,中原王朝可以帮助他们牵制住南唐部署在淮地与金陵的兵马,不敢轻易派往楚地,这才大胆起兵的。”
钱惟昱微微颔首,林仁肇没说出来之前,他还有些狐疑。这个狐疑并不是因为钱惟昱的分析能力不如林仁肇,而是因为他被自己上辈子学的历史知识给羁绊住了,所以反而思维不够发散。现在被林仁肇一提醒,他自己思忖一下,发现还果然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原本历史上的马楚到了951年才亡国,但是亡国仅仅一年周行逢就起兵击败了南唐大将边镐。那是依靠南唐在楚地根基不稳,重新打开的乱局,如今他们虽然马楚比历史上早了近两年亡国,而周行逢他们则比历史同期晚了一年多动手,但是其中的敌我关系道理是不变的——既然南唐比历史同期强大,而武平军比历史同期弱小,他们自然要隐忍到一个有强大外援可以援引的时间点,然后再动手了。
“林将军所言果然不错——那么,为何如今楚地之人,在楚国亡国多年之后,依然有那么多人响应作乱之人呢?”
“回禀殿下,此事如今仓促之间依然无法看清。不过听说那周行逢起事的口号之一却有一项:说是楚人用楚钱、易楚货。想来和此不无关系。”
钱惟昱一听后来了兴趣,让林仁肇详细说说这方面的细节,林仁肇不是“经济学家”,自然不知道那么多经济学道理,但是陈述一些已经发生的现象事实还是可以说清楚的。钱惟昱没花多大力气就把来龙去脉理顺了,然后用他自己的经济常识把这件事情解读出来了。
原来,当初楚王马希范死前,楚国从马殷到马希范两代都是通行的铁钱,而十国当中其他诸国——包括南唐——大多用的是铜钱。
或许有人会说,铁钱比铜钱贱价得多,而且容易生锈损耗,外国商人怎么肯用铁钱这种“劣币”呢?所以,当初马殷和马希范时期还有第二招经济刺激政策,那就楚地的“进出口贸易”免征关税、商税。通过这个刺激,抵消了铁钱带来的负面信用,吸引诸国来经商。
同时,因为马楚政府以政府信用对铁钱的价值进行背书担保,虽然铁钱拿出了楚地在别国很难得到承认,但是至少在楚地是可以以正常价格买到货的。这就导致了所有外国商人愿意来楚国挣铁钱、但是又不把铁钱带回国屯着;而是在楚地挣多少就花多少全部花掉,进楚国的货回本国卖。
后世但凡是稍微有点经济学常识的人,知道一点“货币乘数效应”理论的人,都可以体会这种逼人“赚到多少、花光多少,不许储蓄”的经济形态对于市场消费的繁荣有多大的刺激效果。所以在马希范死前,楚国的商业是非常发达的,虽然没有吴越这样的航海贸易,但是其茶叶等经济作物的种植量却一度是十国之冠。
这些盐、茶、酒、布的产出,就是为以拉动内需为主导的铁钱经济体系服务的。
但是南唐灭了楚国之后,楚地发生了一个什么样的变化呢?首先,南唐方面宣布铁钱作废;不过考虑到对楚地原本拿了马氏政权铁钱的普通老百姓的安抚,南唐很仁慈地允许以二十钱易一钱的比例,把铁钱兑换成南唐的铜钱之后,合法使用。
南唐这一招,从当时铜铁的金属材料成本来看,倒是算不得什么盘剥百姓——因为当时同等重量的铜本来就是同等重量的铁的几十倍价钱呢。但是问题是这么一来之后,原本所有铁钱都屯在楚地百姓手上,这些铁钱是被马楚政府的政府信用背书加持过购买力的。南唐戳破了这个泡沫,楚地百姓一下子就被剪羊毛剪回了解放前。
当然,如果仅仅是对存量财富的收割也就罢了,毕竟古代“家有存款”的都是有钱人,是少数派,光得罪少数派,天下还乱不起来。但是废除铁钱之后,带来的“国境内外价格双轨制”带来的楚地贸易保护被解除之后,则大大刺伤了整个湖南茶农、桑农……等等一系列广大百姓了。
原本楚国货靠着本国贸易和进出口贸易的“价格双轨制”,让出入超非常平稳,南唐统一了货币之后,因为南唐货物就相当于后世的“发达工业国家”的产品,质量比楚地的高,而楚地百姓商家又失去了打价格战的能力,别人卖货给你之后,揣着轻便的铜钱直接回家囤积了,不在你这里消费,久而久之,楚地就被榨干了。
念及此处,钱惟昱不得不摇头感慨——“世上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人力资源的闲置”,说这句话的人,是一千年后一个叫罗瘸子的米国总统,钱惟昱前世是不怎么认同那瘸子的,但是他也知道,这句话说得确实不错。(而且,元首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元首没说出这句话罢了)一旦一个国家有生产力,但是却因为结构性过剩找不到销路,那么这个政府距离崩溃也就不远了。
你李璟一个货币改革,把楚人都弄得民穷财尽,也难怪灭国四年之后,依然被周行逢振臂一呼,就重新拉起了八州地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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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天下大势
了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大致摸清了刘言、周行逢为何会选在这个时间点起事、为何能在楚地暂时反唐成功之后,钱惟昱也就不得不面对下一个问题。
那就是,在钱惟昱原本的计划里面,将来是要尽可能利用一切南唐与其他敌国发生军事冲突的机会、在南唐背后捅暗刀子把南唐拖入腹背受敌的多线作战之中、为吴越谋取利益的。在钱惟昱原本所处的历史中周行逢在长沙起事建立武平军节度使反唐是发生在马楚灭亡后不久,南唐在楚地的统治根基很浅,所以南唐和武平军的实力对比还不算太悬殊。在后来的那段历史上,周行逢也着实把武平军这块地盘一直撑到北宋初年、赵匡胤南下的时候为止。
而如今这个形势,和历史同期相比,南唐的国力因为其对楚地的数年占领,肯定要更强一些(虽然被吴越夺取了福建,但是在楚地找补回来更多),而周行逢的根基则会更浅。如果没有外力帮助武平军牵制的话,他们能不能顶住南唐调集楚地以外的外兵围剿,还在两说之间。
而钱惟昱这边,包括整个吴越国这边,对于和南唐重新翻脸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
就钱惟昱来说,他回国后掌权苏秀明台四周的这一年来,大量的精力和物力都投入到了航海造船、扩大海赏船队;开发日本、耽罗的新领地,还有就是屯垦新田推广占城稻等新作物。这些建设就长期来说,肯定是有巨大的利益的,但是前期投资也不少。
在吴越国的其他部分,镇守湖州、严州的十叔钱弘亿算是在军备上比较上心的了,做的还算中规中矩,但是毕竟如今钱惟昱自己的地盘也才立足刚稳、还没法充分影响到钱弘亿。钱弘亿没有穿越者的优势,自然也不能指望他做得有多么惊艳的建设成果。
而身在婺州、温州的钱弘俨,和福建、潮汕的陈洪进、钱仁俊、鲍修让等吴越国的一方牧守。他们要么是自己的地盘才刚刚被吴越国占领的历史还不过四五年、还在整合内部、恢复经济、安顿此前南汉和建州来的流民。要么就是在钱惟昱今年推广“炒茶”这种新式贸易商品之后,在福建广开山地梯田种茶叶、生产“乌龙茶”。
众所周知,福建多山。所以福、泉、漳、汀四州的土地面积加起来虽然和一个浙江差不多大,但是吴越在两浙的十三州可以养活五六十万户户口,而福建四州只能养二十万户出头。这中间的差距,主要是可用耕地的差距导致的。因此,自唐朝中期开发福建以来,福建地区的统治者都对于开垦山地梯田比较重视。
但是要知道,修建蓄水效果良好的梯田,在古代也是颇为耗费工力的一种工程,一个壮劳力服徭役一年,也不过开垦出不足十亩的新田。如果只是农闲季节被政府以工代赈招募过去,那么按照两个月的服役期算,每人最多才开出两三亩新田。
不过,如果不是用来种植水稻等蓄水要求高的作物,而是种植茶树的话,那么这些种茶用梯田的修建要求就要低很多——比如,种植茶树的梯田因为不用蓄水漫水,所以不用修那些防渗效果良好的石质护堤,而只要把土稍微整一整弄成相对平坡的一级级阶梯就好了。这中间的工费消耗,起码相差三五倍的规模。
历史上,唐宋时期福建之所以没有大规模开山地梯田种茶,主要是因为“炒茶”这种茶叶的饮用方式还没有出现,所以自然也就没有“绿茶”、“乌龙茶”和“红茶”这样的分类,这样一来是限制了茶叶的保鲜时间和贩售距离,二来是导致了凡是所种植出来的茶叶品种不适合做绿茶的地方,茶叶生产都受到了很大的制约。
后世稍微上点网的人,都可以在q群里看到那些打广告叫卖福建铁观音、乌龙茶的。可见福建产出的茶叶大部分并不适合做传统绿茶。所以,在“炒茶”的喝法出现之前,福建地区的茶叶种植业规模并不是很大。
而炒茶一旦出现之后,因为新式的处理、贮藏方式的出现,以及销路问题的解决,福建人就发现他们原本无力开垦的广大山地,都可以稍作处理之后就用于大规模种茶。至于本地人需要的粮食问题,因为如今吴越国海陆运输的几何级数增长、发达,福建人也开始习惯于家家户户从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发展到卖茶买米的生活方式上。
可以说,自从这一年年初,蒋洁茹为钱惟昱发明了“炒茶”之法,并且进一步试制出了“乌龙茶”、“红茶”等不同发酵度的茶叶品种之后。不出数月,因为蒋氏商会为首的吴越海商对茶叶的收购力度出现了爆发式的增长。这样一来,福建地区的大开发几乎一下子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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