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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沧海-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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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义都首肯了,其他守岛士卒自然不愿意多事儿,这便任由吴越粮船摆渡,慢吞吞地卸货。期间还有一些小插曲,据说是吴越人的船只吃水太深,靠不上泊位,结果只能拿小趸船来回摆渡,看来没个半天时间是难以把数百石粮食卸完了。
……
须臾入夜,当夜仅有弦月,但凡没有灯火之处,能见度便颇差。
金山寺,法海禅师的禅房中,109岁的老和尚与一个17岁的妙龄道姑同处一室之内,实在是颇显怪异。
那名道姑身段玲珑纤瘦到了极点,虽然十七岁了,依然身段凹凸曲线还没能长成。幸好身量倒是依然可以慢慢长高,最终显得比林黛玉还要瘦弱。不过瘦则瘦矣,那肤色洁白莹润却是丝毫不似干枯羸弱之人,再加上纤瘦的锥子脸上双目水亮圆大,配合精致稚嫩的琼鼻檀口,完全已经接近了日漫中的美人形象,实在是外萝童颜的极致。
很显然,这个道姑便是张天师的妹妹、钱惟昱身边的清凉散人张湛然了。在钱惟昱身边呆了四年,十三岁的小萝莉已然长高了身段,眉目更显秀气,唯有修行带来的萝莉之态依然不曾退去。如果只看那胸前的微峦,或许还只能比拟十三四岁豆蔻少女的曲线。
“柴荣最多昏睡三四天,毕竟世上还没有让人闻了就暴毙的剧毒,何况要做的不着行迹,只能用针对柴荣体质的药物。一旦柴荣醒来,大师只怕便难逃一劫了。不过相信大师早已有决断。”
“哼,老衲痴长109岁了,难道还惧怕圆寂涅盘之事么。当初允下此事,便早有觉悟了。”法海禅师把一个白布包好的香木盒子推到面前,说道:“当日配合散人做手脚的几个弟子,都已经殉道了,闸中便是骨殖舍利。但愿吴越王遵守诺言,能够倡大佛门。呵,想起来还真是可笑,老衲居然要一个女冠转达这般言语。”
“此事不劳大师操心,吴越王肯花费百万贯修西关砖塔、并舍入八万四千经的雕刻铜版,难道还愁吴越王会和北人那般缺钱、不择手段么。而且这也算是帮助江南李氏复仇,对大师也算是一众报答吧。”张湛然回答了法海禅师的问题,随后骄傲地嫣然一笑,继续说道:“至于大王为何要派贫道一个女冠来操作此事——大王倒也是想找个和尚,可惜世上本没有能够让铜佛除锈、赤铜化银这般本事的和尚啊。”
“那些不过是奇技淫巧的小道罢了,天师道莫非便是修的这些法门不成?且不说这些。昌盛佛门,也不在那些黄白之物。何况江南李氏,对于老衲不过过客而已。真要说灭李元凶,吴越王只怕不在柴荣之下吧。清凉散人,恰才所言,不怕违心么。”
张湛然一想,心中也觉得莞尔——老和尚活了那么久,在大唐治下修行了五十多年,在杨吴当政期间又修行了三十多年,最后还在南唐治下活了那么久。如此算来,以老和尚的寿数,南唐政权还真是一个过客而已。
“既然如此,贫道也不好多言什么,大师在天有灵,尽管看着便是。这盒舍利贫道自会带走,舍入西关砖塔地宫之中安放。”
“老衲还有一问:此番手脚,并不能让柴荣致命,却折损我金山寺信众数人,如若没有后续的手段,不是白白牺牲了么。”
“此事大师不必担心,柴荣身边不缺少野心家,而且柴荣这数年来革除弊政、灭佛敛财,走得如此之快,得罪的人已经不知有多少。他们只是缺少一个天命乩韪的借口罢了,如果柴荣真的被宫中左右的人认为天命将尽,有得是人动手。”
“吴越王便如此自信?”
“吴越王,可知天命。”
法海禅师瞑目入定许久,随后会心一笑,“原来如此,吴越王竟是逆天改命之人,老衲倒是着相了。”
……
须臾,法海禅师的禅房内突然传出大动静;众僧赶到的时候,已经看到法海禅师打座不动,浑身自燃起来。不用片刻,就已经坐化成了一堆钙化的舍利。
与此同时,一道纤巧轻盈的倩影趁乱避开寺院后墙外看护的后周殿前司禁军人马,一个助跑后屏息提纵,两下借力便攀住一丈半高的院墙;随后指尖发力如惊鸿回首一般翻越过去,穿过几片疏林,趁着夜幕纵入江中,游鱼一样潜渡数十丈远,待到岸上提着火把巡夜之人再也不可能看见人影,这才露头出来缓一口气,随后向着远处一艘下碇了的运粮空船游去,登船顺流而去。
……
三日后,杭州城,从太湖上乘风破浪而行,不过三日,张湛然小道姑便潜回了杭州。回抱朴道院换了一身行头,拿上钱惟昱赐给的令牌,随后她便大模大样入宫复命去了。
在刚刚修复、格局变得不伦不类的甘露院里,张湛然见到了钱惟昱。让她气愤的是,钱惟昱来见她的时候,居然身边还跟着一个看上去同样武艺貌似很厉害的美貌少女。而且那个女人虽然不如她的萝莉脸容貌,但身段显然比她有致得多。
这几年她还是比较低调的,除了在抱朴道院等处修行,或者在湖州钱监摆弄一些化学技术实验,几乎不会主动来见钱惟昱。钱惟昱继位以来,才偶尔想起交代张湛然去办一些只有她可以做的任务。只不过偶尔见两次也是行色匆匆,没有什么交集。
看到钱惟昱已经比数年前更加成熟冷峻,表情深沉的面庞时,张湛然心中竟然没来由地一酸,原本还想说些小性子的话儿,出口却变成了:“喂,你这没良心的,柴荣已经被那番装神弄鬼吓得不轻。后面你可是说了自会有人料理的,贫道可就不再过问了啊。”
“其余小事,不敢劳动散人。”钱惟昱微微一笑,随后示意旁边那个背负长剑,利落飒爽的少女解释一下。
那个少女见状略微颔首,便对张湛然说道:“末将顾少妍,忝为内卫指挥使、见过清凉散人。宣州职方司已经回报,说是昨日周军突然不计伤亡加强了对金陵城的攻势,纵然还没有传出柴荣有什么身体不虞的消息,但是很显然他的状态不会太好。”
。。。
。。。
第337章 李煜
张湛然一听顾少妍的名字,马上就反应过来对方是谁了。这女人和自己岁数相若,是钱惟昱的心腹侍卫将领、铁骑都都帅顾长风的妹妹。原本去了交趾两年,带领一小队侍卫牙兵给静海军杨云娥做护卫。只不过名为护卫,实则完全是因为钱惟昱那段时间还不信任杨云娥的忠诚度,所以派一个女人去监视罢了。
如今杨云娥已经被钱惟昱接回杭州正式迎娶入宫,顾少妍也就没必要留在交趾,跟着回来,钱惟昱赏她一个内卫指挥使,让她挑选一些宫女中体格还算有力的女子,或是在新王选拔宫女时从民间选取身段气力尚可的良家女子、效法日本国姬武士旧制,组成约摸数百人的后宫宿卫之人。
正所谓同行是冤家,张湛然自负道术深湛,武功在女子当中也算卓然不凡;对于顾少妍她也是听闻已久从没见过,今日一见对方貌似比自己得用,心中便有些吃味。
她心不在焉的暗忖道:“哼,你不过是武功和贫道相若,身段比贫道好些。哪有贫道这般炼化万物的道术,大王在湖州的钱监、铁厂的炼硫炼硝难道还离得开贫道这般的专业人才么?过几个月,等贫道拿出一桩让大王都看的瞠目结舌的功劳,到时候还不是稳稳压尔等一头。”
钱惟昱却没有费心思去揣度女儿家心思,或许他对张湛然的认识还停留在对萝莉的认识程度,丝毫没有感受到少女心智的渐渐长成吧。故而只是略微对张湛然的行动进行了温言抚慰,又赏赐了一些物件,也就丢过一边了。
……
钱惟昱得到消息的时候,也已经是七月中旬了,同一时刻在金陵战场上,战斗的血腥程度也愈演愈烈。
李重进带着他在东南行营招讨使任上的本部兵马猛攻金陵城五天,死伤了四千余众,才算是彻底填平了金陵城多处宽阔的护城河,开辟了多处新的附城战场。这种事情原本没有什么必要,即使做了也不过是让守城的南唐军不得不分出兵力多防守几处战场,加快绞肉的投入速度罢了。
李重进很快就吃不住这般磨人命的战斗,不得不把自己的部队撤下来进行休整,结果却遭到了柴荣的训斥,越过李重进直接调走了李重进东南招讨大营的部分兵马,并且剥离了李重进对侍卫司兵马的协统权限继续作为炮灰投入攻城。与此同时,攻城部队被全部交给张永德全权统领。有了李重进的受责,张永德倒是乖觉了些,而且张永德和李重进多年来有些矛盾,在政敌被打压的情况下,张永德的表现**还是比较强大的。
一个又一个都的殿前司和侍卫司精兵被投入攻城战场,丝毫不顾忌迅疾猛攻带来的额外伤亡。火油灌和使用泥弹的砲车更是丝毫不顾区分民用目标和军事目标,迫近到距离城头不足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内,无差别越过城头对城内坊市进行轰击,砲石如雨之下,被砸回的沿城墙民居不下十几个坊市,让金陵城内外都陷入修罗场一般的酷烈之中。
原本已经岌岌可危的南唐军反而被这种厮杀激起了更加暴烈的血性,获得了一些和周人公平换命的机会——在周人密集蚁附的时候,火幔、毒烟弹、灰瓶、油锅、金汁……各种各样“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打击效率成倍提升,虽然使用这些武器的南唐兵很快也会被进攻的周人射成筛子,基本上只是一锤子的买卖。但是,到了这个时刻,留在金陵城内厮杀的唐兵基本上都已经是死忠了,这种早死早解脱的行径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句题外话,神臂弓这种兵器毕竟属于传统冷兵器的范畴,在吴越国量产这种兵器七八年后,南唐和后周也多少开始成功仿制威力绝不弱于吴越的神臂弓。只是受局限于神臂弓这种武器的高成本,这两国在财政不允许的情况下装备量还不高罢了。
高烈度的攻城战足足持续了将近一个月之久,南唐守城精兵战死及因为缺医少药而在负伤后恶化而死的,占了大半之数,最后只好把一**民壮和团练填补上来死磕。后周一方殿前司禁军居然死伤了将近两万之众,算上侍卫司和杂牌军的死伤,更是突破了四万之数——当初刘仁瞻死守寿州,阻住周军两年之久,也不过造成了这么一些伤亡而已。
柴荣经过六年励精图治和整顿,所有禁军全额编制情况下也仅有22万人马——也就是殿前司14万人(马军4万、左右共8都;步军10万,分20都)、侍卫司8万(骑军2万、步军6万)。这个数据因为战争的损耗,并不能长期保持满编,与南唐多年交战,尤其是寿州战役的损耗,让柴荣在显德五年时候就只剩大约19万人的禁军兵力。此番为了夺取金陵及一连串的前置战役,居然又折损数万精锐,让禁军兵马跌落到了总兵力16万人左右的程度。
对于灭国之战来说,这样的损失也不是不可接受,但是明明缓缓图之可以少死一两万人,柴荣却如此急切,只能说明柴荣有一个非死磕不可的理由。
……
八月十五,中秋之日。
金陵城内,清晖殿中,惨淡的氛围已经到了极点。南唐皇帝李璟的疾病已经到了病入膏肓,无药可治的程度,长期的精神压力和亡国的忧郁,以及最近一个多月来每日昼夜不息的警报,已经彻底压垮了诗人的求生之念。
或许诗人都是感性的吧,中秋这一日,原本皇帝该是要给群臣赐宴的,但是李璟的身体显然是不可能了。原本还有文臣陈乔提议让皇六子、吴王李从嘉暂代,也不必奢靡粮草,只是代替皇帝抚慰一番群臣,以提振一下士气——虽然这个建议也就是多让人鼓起勇气多抵抗十天八天的,多死一些人罢了,没什么根本性的作用。
这个建议触动了李璟,自从洪州和扬州失守,他的二弟三弟李景遂、李景达分别战死殉国后,他就一直希望把自己的两个幼子保护下来,以至于皇太弟战死时,都没有继续册封皇太子。他深深知道,亡国的罪名,应该在他李璟自己手上背负,不该害了自己的孩儿,这种当口,哪怕一个皇太子的名分,对于李从嘉来说都是有害无益的。现在陈乔的建议,最终却是让李璟坚定了放弃抵抗的决心。
自己的病情自己往往是最清楚的,李璟深知自己最多只有十天半个月的可以活了,而且说不定随时都有可能昏迷过去无法再清醒,那样也就没法下旨意了。“一定要在自己彻底撒手之前向周军投降。仗打到这一步,害的人已经够多了。大唐已经四面楚歌,仅剩一城之地,再多多流血还有什么意义呢?那样只会害了从嘉。”这就是李璟最后的念头,凭着这个念头的支撑,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决议投降这种事情,哪怕是出自上意,依然会有一些死硬者力图劝谏,甚至还有禁军统领军官及内牙士卒力谏不从后自杀殉国的,朝中及军中上下死者数百人,但是更多的人也理解皇帝的苦衷,毕竟为了尊严而战打到这一步也够了,纵然神州陆沉,也是要有人活下去的。
当日夜,南唐皇六子、吴王李从嘉作为李璟仍然在世的儿子当中最年长的一个,被招入宫中受了作为降书的密诏。随后连夜在金陵城北玄武门处点起火把,竖起降旗,对周军喊话。在初步接洽成功之后,李煜带着百余侍卫、十几个随行文武官员,拿着降表在周军监视下被送往周军的御营。
……
“陛下,大喜啊,唐军降了!伪帝李璟派遣其嫡子、伪吴王李煜亲奉降表入营,愿意献出金陵城。”赵匡胤在军前得到消息,立刻飞奔入营向柴荣通报。
这几日,柴荣也已经起不了身了,一方面是固有的心血管疾病突发,另一方面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秽——反正太医官们看不出来的毛病,总归不会说自己技艺不精的,往“触怒神佛、误中邪祟”上一推,那医生就没责任了——总之,柴荣胸口长出了一个杯盏大小疽疮;看位置正在心肺附近,而且与那日柴荣玉斧砸击金山寺大佛时所砸中的部位几乎相同。故而虽然柴荣重病的消息一致对外封锁,但是在御营内部,却已经有各种各样压抑的声音在涌动了:此番陛下猝然不起,定然是遭到了佛的报应!
此时骤然听到南唐终于撑不住了,愿意无条件开城投降,柴荣也是心中大喜,忘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试图奋然一跃而起,结果又体力不支重重摔倒在御榻上。
赵匡胤一边冲上来扶住柴荣,身手居然比柴荣身边那两个太监还快,一边神色赤诚地说道:“陛下小心!陛下保重龙体要紧啊,如今伪唐已灭,陛下自可数日之内便回汴京,抑或病体不宜再舟车劳顿的话,也可就地进金陵城安养。不要急躁以免乐极生悲啊……啊,末将该死,末将刚才的话真是罪该万死!”
“还是匡胤可靠啊,唉,要是重进永德不是先帝血亲姻亲,那该多好,定然可以和匡胤一般公忠体国了吧。”柴荣嘴上不说,心里却是细细暗想着,随后心思又马上转到南唐投降使者身上,抓住赵匡胤的手问道:
“南唐并没有开城让我军入城,而是派了一个皇子用悬筐送出城外,来献降表?莫非还有缓兵之诈?”
“陛下……不必担忧,使者入营前说了,是伪帝李璟病重将死,实在起不得身了。他又不想害了自己的儿子、让他儿子背负上亡国之君的恶名与猜忌,这才想在临死之前献城投降。这也是一份舐犊之情,陛下不必多虑。”
柴荣听了,心中也是颇有共鸣:“南唐的问题,一定要在朕手中彻底解决,绝不能留给年幼的宗训。而且,这个当口绝不能让唐人看到朕病重,一定要亲自接见那个李煜,让他明日依约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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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8章 南唐亡国
金陵城北,围城的周军大营中,御帐灯火辉煌。柴荣容色冷峻地端坐在一张线条简洁却不失威武的帅案之后,大帐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却很符合大军出征在外的氛围。旁人看在眼中,不但不会觉得简陋,反而会觉得这是周军百战连捷的气质所在。
李煜恭恭敬敬地走入大营,周遭只有陈乔陪同——韩熙载和徐铉兄弟此前去吴越国求和的时候,就已经被吴越王钱惟昱扣留了不曾送回。而孙晟和宋齐丘则是一直被扣在周营没能回返,朝中最重量级的文臣凋零大半后,也就轮到陈乔这个原本还需要几年时间才能走上南唐政坛第一线的文官陪同出使了。
当然,此前两拨求和使臣的命运也是大不相同的,总的来说,去吴越出使的韩熙载和徐铉兄弟,比来柴荣这儿的孙晟、宋齐丘要好运的多。
当日钱惟昱扣留南唐求和使节的时候,理由也不是非常强硬那种。而是因为李璟书中那句“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异日天子易地酬勋,王亦大梁一布衣耳”的台词,被钱惟昱判定为“南唐使者国书用语大逆不道,离间吴越国与北朝正朔之间的邦交”,所以才扣下了韩熙载和徐铉兄弟。
扣下之后,徐铉兄弟好歹和周宗也是有点儿师生辈分在那里,而钱惟昱名义上做过周宗三年学生,又是周宗的女婿,对于这两个“大师兄”自然是礼敬有加的;至于韩熙载虽然和周宗没有辈分尊卑上的关系,至少平时在南唐朝中好歹是周宗一党,因此也受到了一些照顾优待,每日供给不缺,赏赐常有,除了不能回国以外没有收到任何额外限制,甚至韩熙载徐铉被软禁期间写点儿什么东西,都有吴越人立刻编辑成稿安排活字印刷刊印成册,立德立言的好事儿都占了。如此优礼文人,已经远在南唐李氏皇帝之上了,所以韩熙载徐铉等人如果真的到了南唐亡国的时候,估计也就顺势投降吴越了。
另一边,被扣在后周的人着实要惨得多,宋齐丘的岁数本来就已经比周宗都老一两岁了,如今七十六七岁的年纪,被扣在周营百般折辱之下,居然没撑过几个月就一口气没接上,咽气撒手归西了。孙晟宁死不屈,好在身体素质还好,命比较硬,一直死撑在那里,估计也就只有等南唐亡国之后,才会遭到柴荣的最后处置。
闲言休絮,总而言之,如今陪同李煜来的只有陈乔而已,此人对南唐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原本的历史上,十五年后这个陈乔会与林仁肇并称南唐文武双杰,最终为国尽忠、以身殉国;可是陈乔这人忠则忠矣,却只会那些堂堂正正之道,是个忠厚老实的人——也就相当于海瑞包拯这样的角色。如果玩治理整顿内政、肃清钱粮贪腐,这样的人才还有点用;在尔虞我诈的外交场合,就没什么价值了。
以李煜和陈乔的目光,显然都无法看出柴荣的真实身体情况。在这种情况下,如土木偶人一样的李煜,乖乖地、毫无心机地献上了降表。
“南国罪臣李煜,见过大周皇帝陛下。李煜谨遵父命,献上唐国田土人口版籍,以止息两国干戈杀生,免伤更多百姓。”
柴荣看了一眼李煜的容貌,约莫也就二十二三岁年纪,稍一回想才想起这个李煜的年纪应该和当今吴越王钱惟昱同岁才是。只是那钱惟昱看着还颇有才干,这李煜却是丝毫不懂人心政务。柴荣心中不由好笑,觉得还真是“生子当如孙仲谋、若刘景升袁本初子,豚犬耳”。当下对李煜的戒心也少了几分。
“听说卿此前名叫李从嘉,在南国封号吴王,为何今日却改名李煜啊。”
“唐国旧例,凡皇子受封为皇太子,或正位,则当改讳以省天下避忌。”
李煜所言,也是一个中晚唐以来的朝廷旧制,比如李煜他爸在当上太子之前,是名叫李景通的,和两个弟弟李景遂、李景达是一个字辈——从“通”、“达”、“遂”这些字眼里,也可以看得出他们之间的兄弟关系。一直到了李昪篡杨吴、登基册立太子之后,李景通才改名为李璟。李昪所标榜继承的唐末皇帝中宣宗、僖宗、昭宗各代也都有登基后改名。这是为了区别人君和人臣、并且降低天下人避讳难度的一种定名分、减轻百姓言辞书写波动的善政。
毕竟皇帝的名字所用到的字,当朝百姓就不能说不能写了,所以让皇帝的名字字数尽可能少、而且多用冷僻字,也是古代注重文治君主的一个自我标榜。同样的例子还有钱惟昱的曾祖父钱镠、在当上吴越王之前,俗名叫做钱婆留,后来当了大王,百姓要避讳之后,才改成了“镠”这个和“留”同音的冷僻字。后世明朝皇帝一堆加了金木水火土偏旁的异型字,也多是为了这个目的。
这个例子柴荣自然是知道的,不过这也意味着一个令人震惊的问题。
“这么说,李璟居然在投降之前,还册封你为皇太子了不成?”
“父皇舐犊之情,自然是希望保护李煜不要遭受亡国之猜忌。此番也不曾册封某为太子,然为人子者,怎可不为国分忧?这改名之举,乃是某自为之。国家强盛之时,宗室争为世子,若国事凋零便作鸟兽散,则与禽兽何异?不,连鸟鹊反哺之情,那般行径只能是连禽兽都不如。如今大唐将亡,已有数万忠勇之士死于国难。如今父皇病重、幼弟无知,李煜恳请北朝皇帝念在古人‘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仁施四海者不绝人之祀’。凡有示天下之罪过,由李煜一力承担便是。”
“是条好汉,倒是颇显傲骨。南唐养士如此,君臣皆有节烈,只是虚重德而不重才,只可守天下,不可打天下。生于这等乱世,也算他们生不逢时了。”柴荣心中也是微微动容,
李煜这些年来,好歹也是有一些诗词文名的,毕竟他是真才实学的千古词帝,绝对实力不是钱惟昱那等以剽窃为主、以自创为辅、仅求落得一个“空谈好文”的假名声作掩护的人可比的。多年下来,至少在作词一道上,李煜在天下间的名声绝不在钱惟昱之下;只是在别的文治实干方面被钱惟昱甩开了几条街而已。这样一个人,以柴荣的气度,也是希望留下来作为将来安抚南唐占领区的棋子的。
念及此处,柴荣便摆出一副威严之态,强撑着又和李煜虚与委蛇一番,既要显示周军兵威,最后则少不得说些恩准特赦投降人员待遇的客套话,无非是一个棒槌一个枣罢了,既不能让南唐人看出破绽,又要打消南唐人对于将来后续惩罚的顾虑。
李煜连夜离开了周营,回到城中复命去了。李煜前脚刚走,本就已经支撑不住的柴荣,在强咬牙关当了半夜影帝、还没得休息之后,终于是直挺挺倒下了,随行的太医官少不得一番抢救,才算是苏醒过来,不过胸口的毒疽却是愈发脓肿犹如火烧一般,这还真是用绳命在演戏啊。
……
次日一早,南唐军按照约定打开了玄武门,李璟因为身体不行,按照事先约定没有亲自出城、肉袒负荆,所以这个活儿也就顺理成章由李煜代劳了。柴荣自己都快不行了,依然不得不用虎狼猛药强压病情、不让南唐人看出破绽以免节外生枝,配合着演了大半天的戏,好歹等到入城的周军彻底接管了玄武门城防,并且直入金陵内城、宫城,把南唐军手中的要害之处防务全部接手过来,这才回去休息。一回到大营,柴荣又昏了过去,这一次足足两天没能救醒。
时至今日,南唐终于正式亡国。七天之后,南唐“后主”李璟在亡国的悲伤与病痛中悲惨的离开了人世,享年45岁,比历史上早死了一年半。
柴荣再次醒来后,挣扎着留下了两道命令:
第一,柴荣本人,以及赵匡胤张永德率领殿前司全部兵马及侍卫司大部分兵马,立刻启程回返汴京;同时,升任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降张永德为殿前都指挥使,相当于是把赵匡胤和张永德二人的职位给对调了一下——很显然,这个布局,是因为“点检作天子”那句法海禅师说过、而且从江中白蟒腹中素绫都搜出来过的乩语影响了柴荣。让柴荣以为乩语上预言的将来有可能篡夺大周江山的,肯定是当时还是殿前都点检的张永德,这才做了如此部署。
第二条命令,是留下李重进继续担任东南行营招讨使,统领原东南行营的地方军队、以及侍卫司马步军两万人,驻守东南地区、监视吴越。而李重进负责驻守的州郡包括淮南十四州、以及淮北的泗州、宿州、徐州,江南的和州、升州(金陵)、润州,总计下辖20州地盘。其中泗州、宿州、徐州这三个相当于后世江苏省淮河以北地区的州,在周军攻打南唐之前,原本是李重进多年屯兵的大本营。
柴荣留下这些州郡给李重进,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时空的东南局势比平行时空同期更加复杂,吴越虽然至今没有看出异心,用于威慑吴越的藩镇也不能太弱;另一方面,柴荣也害怕中枢出了问题之后,地方上毫无人可以勤王,为了防止赵匡胤和张永德在他不行之后穿一条裤子,让李重进有一些反击力也是必要的。多方因素作用之下,才让李重进掌握了20个州、以及两万侍卫司的禁军、及李重进本部兵马。同时也给李煜追认了他在南唐时的“吴王”封号,留给李重进当傀儡,好安抚南唐占领区的民心;孙晟等原先被扣留的南唐文官也全部释放,留给李重进撑门面。
做完这些部署之后,柴荣便拖着将死之躯往汴京赶。
。。。
。。。
第339章 三皇齐崩
时间缓缓踏入了九月金秋,身在杭州的钱惟昱远离了时代的漩涡,却依然可以感受到这个漩涡的威力。一个接一个的皇帝驾崩消息,陆续传到了吴越,也让吴越国的文武臣僚感受到了天下巨变的机遇。
南唐已经新鲜**地亡国了,金陵城成了李重进驻节的所在,被暂时追认了吴王封号的李煜则如同泥塑木雕一样留在金陵任从李重进摆布。同时,李煜还需要负责为8月24日那天死去的李璟服丧守制三年——原本按照帝王之制,天子守制是以天代年的,那是因为国不可一日无君,如果太子为先帝服丧太久的话,那么喜庆的登基大典就没法操办了。如今李煜已经不需要当皇帝了,自然可以安安稳稳守满三年,做一个好傀儡。
柴荣算是命好,居然也硬撑着回到了汴京,见到了他的后妃与子女,也对禁军的编组调整做出了一些适当的处置、进行了一些文武官员的升降、地方藩镇的移动。
九月初六这天,钱惟昱正在咸宁殿的书斋处置政务,一旁只有陈玑在那里服侍着给钱惟昱添香磨墨、王妃周娥皇则对坐在侧,帮钱惟昱看着南唐亡国后金陵等江表数州的近况消息、与李重进的接洽往来。这时,如今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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