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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沧海-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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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惟昱进城后,曾经属于留从效的清源军节度使府邸里歇息了一天一夜,才算是把精神养好了些。不过军情变幻,如火如荼,在钱惟昱自以为已经太平无事安心歇息的时候,在泉州战场以北,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

    腊月二十日凌晨,也就是留从效授首之后一天半左右光景。

    在泉州城北一百多里之外的梅溪谷道南端,一彪翻山越岭、形如乞丐的残败军卒拖曳着刀剑,把长枪当作拐杖柱在地上踉跄地前行。或许是长途翻山越岭,一些过于限制行动的甲胄已经被抛弃在地,许多人只着布衣赶路。

    从人数看,这票人马不过三千人左右,身上全部穿着南唐军的军服,正是福州一战中败退的林仁肇、陈诲与建州城中因为陈觉中了反间计而仓皇出逃的林仁翰所部。

    梅溪从建州与福州交界的闽清分叉往南,在莆田县南部注入东海,这一段的直线路程约摸也就是三百里左右,但是山道崎岖蜿蜒,实际上在山区赶路要走过的距离要远得多。林仁肇、陈诲的残部原本估摸着日行五十里的话,六天也就能到莆田了,随后就可以投靠泉州留从效,结果在大山里整整多走了两三天。

    林仁肇、陈诲连战马都没有了,当他们走出谷口、看到前方的大海的时候,面前是一片残败的景象。

    远处,有一些残破的营垒还散发着火焰的余烬,沿着海边的官道上,有绵延的破碎大车残迹,显然是一支运粮队曾经在这一代被截击了。

    “难道吴越人已经主动攻击泉州了?留节帅的人马也遇到了意外?”林仁肇面色沉重,指着坡前官道上那些过火后熏黑痕迹新旧不一的粮车残骸,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所有人对于这种突然的意外变故都难以理解,过了半晌,陈诲才提出了自己的质疑:“不可能吧?这里可是莆田以南、泉州以北,莆田是泉北重镇,而且有荻芦溪可以隔岸扎营固守。査枢相兵败至今,不过十天出头,吴越人就算击溃我军之后立刻着手准备南下再战,算上运兵筹措也要四五天,真正能拿来作战的,不过七天。就算是全力猛攻,怎么可能这么快取得突破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如今泉州肯定是有变故了,就是不知道吴越人究竟打到了哪里,如今我们该是往北去莆田打探消息,还是直接南下泉州?如果莆田已经被攻破的话,此去莆田只怕刚好自投罗网,但是如果吴越军打下莆田之后,又已经南下攻打泉州,那么我们在泉州城下一样会遭遇大军苦战啊。”林仁肇的大哥林仁翰比较务实、老成持重。突然遇到变故一下子打探不清楚消息,也没纠结于此,只是想着如何先想一个应急的应对之策。

    “大哥,如今只怕无论是北上南下都讨不到好处,不如先寻一处小县小寨,补充一些军粮,同时派出斥候打探消息,如果有不测……大不了再缩回梅溪道再做区处。”

    林仁肇舔了一下褶裂的嘴唇,无力地给出了一个走一步看一步的说法,陈诲和林仁翰还没有答复,仅仅是思忖了片刻,就看到北面的官道上,征尘滚滚旌旗猎猎,显然是一波军马在急行军赶来,稍微观测片刻,当先大旗上一个斗大的“钱”字渐渐鲜明,很显然,正是吴越威武军留后钱仁俊的兵马。

    “看来,我们已经不用讨论何去何从了,这倒是少费不少脑子。”

    林仁肇对着自己的掌心唾了两口唾沫,随后把陌刀刀柄狠狠磨了几下,紧一紧手感,准备迎来自己的最后一战。

    。。。

    。。。


第28章 林仁肇被俘



    “噗嗤!”一声猛烈地挥刀,林仁肇手中的陌刀狠狠把一个吴越军都头连肩带颈斜斜劈作两段,混合着内脏和血浆、胆汁、食物残渣的污秽之物喷射了林仁肇一身,不过也只是让他那原本已经被染红的身体再弄得五颜六色一些罢了。

    陈诲双手持握钢叉短斧,左手小臂上还悬着一面小圆盾,偶尔用于格挡拨打,一样杀得虎虎生风,手底留下了十来条人命。

    不过,其他的南唐军残卒就没那么好运气了。林仁翰老将军比他那个年轻力壮武艺正在巅峰期的小堂弟要老了将近三十岁,如今已经是五旬之人了,虽然刀法招架依然老辣,体力却是远远不如年轻人,在放翻了四五个吴越兵、两三个队正之后就被一矛扎中了大腿,随后乱枪抡下打倒在地,捆了押走。

    南唐军中的普通士卒人数比对面的吴越军来说,人数规模只有后者的三分之一,而且翻山多日体力本就在一个相对虚弱的低谷期,在付出了两百来条人命、伤了三五百之后,一看连主心骨林仁翰老将军都被敌人拿下了,剩下的人马大部分轰然溃逃作鸟兽散。

    林仁肇、陈诲见事不可为,又没有战马可以逃窜,靠着两条腿肯定跑不赢吴越人,无奈之下也只能仰天长叹弃刀被俘。

    ……

    钱仁俊的吴越军陆路主力在南下途中把走投无路千里迢迢赶来泉州投奔留从效的林、陈残部歼灭这件事情,说到底只是一次瞎猫碰到死耗子的运气使然。

    在此前三天,钱仁俊已经接到留从效大军全部南下泉州的消息了。这种时刻、这种情况下,留从效把菊花要害留给他钱仁俊不管不顾,自行率领主力奔袭南下,显然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钱仁俊的宝贝侄儿钱惟昱奇袭泉州得手了。

    钱仁俊的消息不算太灵通,不过这也够了,得到这一消息之后,钱仁俊就开始试图组织大军全力南下突破荻芦溪的泉州军断后部队的防线,最终在两天的攻坚之后,彻底粉碎了泉州军的荻芦溪防线之所以这么快,倒不是说泉州军战力不济,主要是南线陈洪进投降吴越国、留从效在泉州城下授首的消息在这两天之内也已经蔓延到了莆田,剩下的泉州军丧失了继续战斗下去的主心骨,自然作鸟兽散。

    于是,在钱仁俊的吴越军陆路主力南下泉州、安定局势的时候,半路恰好遇到了陈诲、林仁肇、林仁翰等人势穷来投的人马,才有了本章开头的那一幕。

    钱惟昱奔波劳碌后在清源军节度使府邸里睡了一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接到水丘昭券的报告:他四伯父南下的大军,半路上剿灭了一股南唐溃兵,统军的南唐将领名叫林仁翰、林仁肇、陈诲。

    骤闻此信的时候,钱惟昱刚刚用罢早膳在用香茶漱口,一听到被俘人员的名单里面有林仁肇,他差点儿没一口茶喷在水丘昭券脸上。硬生生憋住之后,手足无措的钱惟昱把原本该吐到漱盂里的茶水吞了下去,随后才抓住水丘昭券的手臂激动地喊到:“真的抓到林仁肇了么?”

    “确是抓到了,和林仁翰、陈诲一并俘获的。”水丘昭券略略定了定神,坦然地回答了钱惟昱的问题,小王爷这段时间的沉稳已经让他颇有一些佩服了,让他觉得这起码得是一个十五岁以上的青年人才有的沉稳,浑不似小王爷的真实年龄,但是这一刻小王爷的失态还是让他有些诧异虽然这个林仁肇此前据说在南唐军败退的时候在败军组织方面表现出了一些才能,但是也不至于让人如此惊诧和重视吧?

    不过,这丝毫怪不得水丘昭券,毕竟在如今这个时间点,林仁翰是比当初李仁达更老资格的福州名将,在闽国的王氏兄弟掌权的时候最高做到过留后,现在已经是声名颇盛。陈诲在去年吴越、南唐的福州之战前,只能算是小有名声,不过第一次福州之战后,其指挥水师的威名也开始远播;

    而与他们相对的是,林仁肇如今还不过二十多岁年纪,虽然个人武艺已经到了一个很高的造诣,但是还没有捞到过什么表现机会,军职也不过一名裨将,相当于是一个介于指挥使和都虞侯之间档次的官职,所以无论是钱仁俊还是水丘昭券,对于林仁肇的重视程度都要远逊于林仁翰乃至陈诲。而且在被俘之后,钱仁俊在关押的时候也只是把林仁肇和一水儿的南唐军指挥使、虞侯、都头之类的中级军官关押在一起,浑不似那些被单独隔离关押、受到高大上全乡待遇的名将。

    不过,钱仁俊和水丘昭券可以轻视林仁肇,钱惟昱可是万万不敢轻视的三十年后,这林仁肇本该是南朝最让赵匡胤头疼的名将,以至于赵匡胤在南下之前,需要先设反间计借才子国主李煜的手把林仁肇干掉,而后才敢从容南侵。

    一个连赵匡胤都颇为忌惮的名将材料,如今还仅仅是跟着闽国各路王姓诸侯一起毫无营养地投靠南唐混口饭吃、也还不曾被南唐加官进爵着重提拔,这个当口擒住对方,实在是一个招降的好机会啊!

    于是小王爷梳洗收拾一番之后,穿上了最正式的衣服,就好像一个准备去给应聘者面试的hr那样拿腔作势地直奔临时关押林仁肇的牢房。

    钱仁俊的大军在击破林、陈残部之前,本来目的就是南下泉州的,所以他们在击破之后也就把这些俘虏一并带到泉州关押,而不是专门再让人送回大军出发地福州。这倒省了钱惟昱不少事儿,在身边护卫扈从之下,坐轿一炷香的时间就赶到了泉州大牢。

    ……

    “嘎吱……”一声牙酸的拖音,一缕日光难得地照进阴暗潮湿霉味儿浓重的地牢。刚刚才被关进地牢不到两个时辰、还没适应地牢腐臭的林仁肇闻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看上去衣着华贵,但是身材瘦小的年轻人在几个侍从的护卫下慢慢沿着地牢的台阶走下来。

    刚刚走了几步,似乎是被里面的气味熏到了,那年轻人一个踉跄,在旁边人扶了一把后才站稳。

    “你,把林仁肇带出来,别的也好生甄别一下,先关到上面去。”

    听到这个声音,林仁肇的耳朵一跳,一开始,因为台阶口光线太亮,看不分明对面来人的容貌,只能大致看出身材高矮胖瘦,所以觉得来人是个瘦小之人,如今听了声音,只怕那人不仅仅是瘦小,而根本就是一个小孩子这个孩子,自然就是钱惟昱了。

    “小王爷,这十几人都是被擒前死力抗拒的,手底下怕是都有几条人命。留后大人也是怕这些人桀骜不驯,暂时难以驯服,才关押在下面以便约束。”

    “两军交战,有所杀伤自然是难免的。如今既然已经投降,岂可因此罪人。”

    “他们也不曾投降,只是暂时被俘,有几个还梗着脖子一副誓死不屈的做派……”

    “少废话,依次押上去就是了。”说完这句话,钱惟昱似乎是不想再在这腐臭的地方呆下去了,转身退了出去。

    林仁肇从那些待遇较差的悍勇囚犯中间被挑出来,打开了脚镣,随后由卫兵押解着送到了大佬的刑房里,这里本是问案的地方,比下面自然要洁净一些。

    走进刑房的时候,林仁肇远远就看见另有两人已经提前被押了过来,抬眼一看,可不是与自己一同被俘的堂兄林仁翰和艨艟都都指挥使陈诲么?

    “二位林将军,还有陈将军。你们刚来,只怕还不清楚形势。我便为你们解说一二:留从效已经授首,陈洪进已经弃暗投明,如今泉州、漳州及下属诸县,都已是我吴越国治下我王敬重陈、林二族乃闽中望族,几位将军又弓马娴熟深谙兵法,文徽纸上谈兵,陈觉嫉贤妒能,既然不能重用,几位将军何不与陈洪进一般弃暗投明呢?”

    一个稚嫩的童音,从坐在刑房大案后面的钱惟昱口中发出,因为桌案较高,椅子又没有加高,钱惟昱的身体倒像是陷在椅子里面,只在桌面上露出脑袋和肩膀。

    “呸!你是何人!我大唐只有忠义之士,岂有屈膝向贼的软骨头!钱仁俊,你给我出来,摆一个小孩子在台面上,这是企图羞辱我等么,要下手,就亲自滚出来!”

    “卑鄙小人,要不是李仁达那种无谋无信无义无耻的匹夫连累了我们,节帅怎会中计,我军岂能大败!,事到如今,要杀便杀,不必废话!”

    首先开口大骂的是林仁翰和林仁肇,一来是他们麾下很多部署在几次和吴越军的战斗中死伤惨重,另一方面他们也是被吴越人的毒计坑害地最惨的,此时难免怨气冲天。

    “大胆!竟然敢对小王爷无理!”钱惟昱身边的顾长风见这些人已经穷途末路还如此桀骜谩骂,不由得大怒,登时抽出横刀以刀背猛扇过去,把林仁肇脸颊上猛然一击,只听喀啦一响,已然碎了一颗牙齿。

    这还是顾长风不想向老头儿下手,所以放过了须发花白的林仁翰,专挑林仁肇这个看上去特别桀骜欠揍的家伙下手。

    “呸~”林仁肇恶狠狠地把断牙对着顾长风脸上喷去,幸好顾长风向后一跃,又用刀刃在面前甩了一下,才把那颗断牙击飞。

  

    。。。

    。。。


第29章 归降密议



    “住手!”

    “林将军息怒!”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钱惟昱制止顾长风动粗的,一个则是陈诲拉住林仁肇的。

    “原来阁下便是吴越国世子、富阳侯钱惟昱了吧?贵国大王派遣小王爷率领大军南下守御闽地,以水丘昭券将军为副,我等此前还以为小王爷不过是跟着水丘昭券老将军混点功劳,谁曾想,竟然不是如此可叹,可叹,我们大唐输的不冤,连敌人是谁都没有看清,怎能不败。”

    钱惟昱本体小孩心性,还是有些喜欢显摆的,后世的灵魂在出风头方面也压抑地太久了,如今见陈诲一下子就说破了自己的身份,而且对方也明白过来这次吴越军中真正的谋主,钱惟昱不由得还是有些沾沾自喜的。

    “林将军耿直之人,小王是不会计较这些的,不过如果真的是想求仁得仁,小王也愿意成人之美只是小王有一事想不明白,既然林将军如此三贞九烈一心求死,当初为何投降我军呢,死战到底岂不痛快。”

    “废话!我麾下剩下的都是忠义敢战之士,我一心死拼到底,岂不是尽皆陷袍泽于死地。我身受国恩,自当战死,但麾下士卒,只是闽地百姓出身,也并未受大唐国士之恩,又怎可拖着他们一起死。”

    靠,原来被迫无奈投降还能说得这么大义凛然?还真是“爱兵如子”啊。

    “既是如此一心求死,长风,那就给二位林将军松绑吧,给他们一柄兵刃,让他们自行了断,也免得我们多事儿只不过,文徽把林老将军从福州留后的位置上,调回建州名为‘重用’实为监视,对林五将军(林仁肇在族中从兄弟里排行第五)也不过是提升了一级暂为裨将,这种程度也算得上是‘国士之恩’,看来尔等还真是少见多怪缺乏见识。

    至于陈将军,暂且别松绑。啧啧啧,当年闽军全灭的时候,听说陈将军被文徽擒住之后、依然伺机逃脱,夺兵刃反击厮杀,如此大名在外,小王不得不慎啊,缚虎不得不急,就不给你松绑了。”

    钱惟昱对着身边的顾长风一努嘴,顾长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唰”地一刀把林仁肇手上的绳索削断,又丢给他一柄普通士卒用的朴刀。虽然没有生死相搏过,但是听说了林仁肇两次与吴越军相持的战绩,顾长风也是知道林仁肇武功比自己要高上几筹,不过如今林仁肇手上的只是普通兵刃,不如他的兵器那般削金断玉,而且林仁肇的脚镣也没有打开,所以不虞他抱起发难。

    果不其然,林仁肇这人是条汉子,也没那些矫饰的做派,对方给自己松绑,自己也不好意思突然发难和人同归于尽,黯然思忖片刻,便要举刀自刎。

    “好,林老将军,林五将军已经做了决断,下面看你是如何想法了小王倒是忘了问,您从建州突围出来的时候,可曾护得自己家小亲眷?你族中尚有多少人陷于陈觉手中?”

    林仁翰闻言虎躯一震,双目顿时一片迷茫。是啊,他当初被陈觉陷害,得部署故友的提前通知方才仓促组织部众冲杀出城,除了自己同在军中的两个长子还有一些族中兄弟之外,其余可谓是全部失陷在建州城中了。这十几天来整日奔命,倒也来不及为这件事情悲苦。如今钱惟昱有心不杀他们,这才勾起了他心中的愧疚。

    连准备自尽的林仁肇,也停住了兵刃,怔怔不已,他从兄是族中嫡系族长一脉,人口众多,但是他也是有妻女失陷在建州的,只不过因为他比林仁翰年轻了20多岁,所以没有林仁翰那么开枝散叶,只有一妻一妾一女。

    “妻妾、女儿、幼子,亲族……大半还在建州,但愿陈觉此獠还不至于太过丧心病狂。”林仁翰痛苦地长嘘一口气,说出了答案。

    “自古,除谋反大案外,一般不族人妻女。陈觉虽然有一时只手遮天之能,但是也没有能耐把案子定下来,仓促之间举兵镇压格杀可以,要是灭人满门,只怕建州闽人人人自危,想来他还是要上奏李,由李定案的。

    小王也可以和两位林将军开诚布公那道模仿文徽伪书的计策,确实是出自我的手笔,对此,小王也是一直对二位林将军深感愧疚。”

    林仁肇一听说当初害得他全家有国不能投有家不能回的毒计,竟然真的是出自面前这个小孩儿的手笔,不由得毛骨悚然,一想到多日来自己曾经暗暗决心但凡有机会一定要手刃仇人的誓言。不由得把手中朴刀向前一指。

    顾长风见状立刻挥刀格架,林仁肇虽然武艺高强,但是毕竟此刻心智恍惚,也没下定报仇的决心,所以也就没有想到自己的兵刃不如对方的精良,下意识地就用格挡去化解,朴刀与对方手中的大马士革弯刀两刃相交,顿时一阵牙酸的金属崩裂声,林仁肇手中就只剩下半截断刃。

    “林五将军就是这样对待给您松绑的人的么?本来,你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吧。”

    “一码事是一码事!小王爷不过是放过了我本人一命,但身负家族大恨,又岂能两清!刚才如果罪将得手了,也自当自刎谢罪。”

    “呵呵呵呵……你这人好不晓事,动不动就是以死谢罪,真想不通你怎么能活到奔三十岁那么久的!小王既然提起了这件事情,自然是有办法让你们弥补这件憾事就当是为我出此毒计做点补偿吧。”

    林仁翰和林仁肇立刻安静下来,从一开始的目眦欲裂变得惴惴不安,钱惟昱察言观色,心中暗暗窃喜,看来居然还是抓住了对方的弱点。

    “不知……不知小王爷有何打算?”平复了几遍心情,林仁翰低声下气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很简单,林老将军您和陈觉已经是撕破了脸了,从建州突围的时候,与南唐兵厮杀甚烈,就算原本没有反情,如今自然不能回去重入虎口了。但是林五将军此前并无任何谋反情状,唯一的伪证也不过是那封模仿了文徽的伪书。

    如今小王只需把林五将军送去福州,与文徽共同关押,让文徽明白林五将军也是此后与我军力战周旋、不敌被擒的,自然可以洗脱你们的谋反嫌疑,最终让李知道建州祸事完全是陈觉为了开脱几过的**罢了。”

    让文徽佐证?这个证明力倒是够了,可是文徽目前也是吴越人的阶下囚啊。难道吴越人准备放文徽回去……林陈三将心中不由得揣摩起来。

    “你们猜得不错,此件事了之后,我军确实打算和大唐重新求和修好今年的战事,完全是因为文徽陈觉贪图功劳,擅开边衅犯我福州导致的!如今我军虽然取胜,然不为己甚,仍然愿意与大唐修好,只要两国以届时的实际占领线划界而治,那么两国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又有何不美?只要唐主李愿意重归和睦,我们自然应当放归文徽及其余被俘将领。”

    钱惟昱这段话也许在不了解五代的人看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这确确实实是这个时代外交的一大特点,那就是,大家的面子问题都没那么重要,两国之间打仗打的太惨,觉得需要恢复和平了,很容易就能谈拢,这主要是国际形势导致的毕竟天下纷攘,每个国家都有好多个假想敌,如果和其中一个敌人试探性打击了一下发现啃不动,那么想办法体面求和是很正常的,否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情形就会让为了面子死磕的国家付出惨重的代价。

    哪怕是一个称帝的大国和一个没称帝的小国之间,这样的事情也是常见的,丝毫不存在某国因为“以天朝上邦、华夏正朔”自居,面子上下不来台就死扛的情况这种识时务妥协的情况到了宋、明大统一的时候,就变得比较难以实现了,常年以正朔自居入戏太深,往往就被面子所限无法变通从权了。

    历史上,南唐和吴越的第二次福州战役虽然比这个时空要晚发生两年多,但是最终战役结束之后、南唐军因为文徽中计、建州军损失了两万兵马,也就乖乖接受了吴越人交换被俘将领的停战请求。如今的形势,和历史同期比起来,只不过是吴越在这场战役中吞下的实利要大得多,但是也没到南唐就彻底不甘心停战的程度。

    “小王爷果真愿意异日放归文徽重回大唐,作为两国罢兵修好的条件?”三人异口同声地开口确认钱惟昱的想法,心中依然有不敢尽信的犹豫。

    “怎么,几位将军难道还觉得放归一个文徽,能够让南唐国力增长不成?小王巴不得南唐一辈子用文徽这样纸上谈兵的‘中计专业户’带兵打仗呢,只要文徽带兵一天,我吴越便可永无边患。”

    这话说得霸气之极,如果被文徽本人在场听见,只怕是要被这种高冷补刀气得吐血数升,陈林三将听了,虽然一瞬间目瞪口呆,但是很快也反应过来对方所言不假用后世的话来说,文徽带兵以来的表现,实在只能用一个给己方队友开弱智光环的坑货来形容。

    “如果没有异议,便要委屈林将军暂且去福州和文徽一处关押了,而且,你毕竟比文徽晚进去那么久,要想彻底重获文徽的信任、保全你们林氏一门在建州的家眷,我们的人少不得也要对林五将军大刑伺候几次,好让文徽相信林将军果然是对我吴越的劝降‘坚贞不屈’林五可有胆量承受大刑伺候啊。”

    “死且不惧,何况区区棍棒鞭笞!”

    果不其然,林仁肇这种吃软不吃硬的家伙,被激将法一通激励之后,就堕入彀中了。

  

    。。。

    。。。


第30章 晴天霹雳



    腊月二十日夜,金陵城,北苑。

    清晖殿的玉砌雕栏,在冬日的阳光下弥散出珠圆玉润的光泽,氤氲似乎有水雾缠绵。

    二百四十根牛油蜂蜡调和的巨烛插在紫铜的高大烛台上,排成四列,在一列列地朱漆檀木桌案之间构成几道光明的轨迹,映得清晖殿的主体暄暖如仲夏之夜。

    至于那些被照亮的朱漆檀木桌案上面,自然是每张都陈列着一模一样的美味珍馐、琼浆玉液。冯延鲁、冯延巳、魏岑、周宗、韩熙载等一干南唐重臣,每人分据一案,或小心,或放浪地饮宴礼拜、时而吟诗作词;冯延鲁冯延巳兄弟二人尤其工于作诗,基本上是喝几杯酒就要出口成章歌颂李功德巍巍之意;除了列位臣工之外,还有19岁的皇长子李弘冀、17岁的皇次子李弘茂、12岁的皇六子李从嘉,也一并列席了国宴。

    大殿正面深处、坐北朝南的龙案上,一个身着衮龙袍、发束紫金冠的中年美髯男子,端坐在那里看着群臣作词颂德、饮宴欢歌。那自然是南唐当今圣上李了。

    好一派太平盛世的煌煌夜宴之景。

    年关将近,朝廷也是要休假的,南唐一朝对朝臣待遇比较优渥,假期也多,往年按例也就是腊月二十三四的样子就要由圣上赐宴群臣,随后放众臣回家休沐了。

    今年,因为年前朝中大事较多,所以李为了抚慰群臣也就提前几天准备“放寒假”了。尤其是身在福建的枢密副使、永安军节度使文徽此前两次密奏李,说是福州李仁达因为吴越王钱弘佐病重随时有可能薨逝,所以其心不稳,图谋再叛吴越、重归大唐。文徽见机会难得,已经秣马厉兵相机而动。

    “诸位爱卿,光慎在建州,躬行劬劳,图谋为国开疆拓土,今时今日,朕与诸卿在此避寒饮宴,光慎却还要绸缪兵事,是否该遥敬他们一杯啊?”

    李见宴会渐渐**,于是就开口让众臣为目前还在福建前沿的文臣武将们举杯共贺。

    冯延鲁冯延巳兄弟和魏岑因为和正在福建的文徽、陈觉并称“五鬼”,平素里就是一党,所以闻言最是积极,一边举杯一边就开始恭祝大军旗开得胜、陛下洪福齐天、众军必然用命云云。

    周宗、徐铉等相对中立一些的文臣平时不太看好五鬼,不过因为本身官职就没有处在那些要害的实权部门,所以也不愿意与人无谓地撕破脸,只是虚与委蛇应付一番。而一向“毫无主见”的韩熙载,在这种场合自然是长袖善舞,左右逢源了。

    “陛下,今年年初,伪晋石重贵北狩;三月,辽主耶律德光病亡;五月,楚王马希范薨逝;六月,吴越王钱弘佐堕江重伤;前日,刚刚得到江北探子来报,说是伪汉太子刘承训暴病身亡、伪汉高祖刘知远伤痛过度,也猝染重病。这真是天赐我大唐重铸盛世、混夷天下的良机啊!陛下洪福所致,竟然天人相应,强敌酋虏纷纷暴毙,实乃古今罕见!”

    冯延巳火力全开,说了一大段年终总结的废话,说完自己先自饮三杯作为敬祝,把李哄的心情大好。随后大半年前曾经作为第一次唐、越福州战役失败的第二责任人、被贬官的冯延鲁见自己的亲弟弟把陛下哄开心了些,赶紧打蛇随棍上必须猛灌**汤。

    “何止如此!那钱弘佐6月堕江救起之后迟迟赖着不肯死,如今看来,也是命不久矣。如今我大唐西路兵马巧克岳州,南路人马即将全吞闽地,待刘知远、钱弘佐一死,天下还有何人可以阻挡陛下横扫**呢?”

    冯延鲁口中说的西路大军拿下岳州的事迹,也是这阵子南唐军新进取得的最拿得出手的战绩。岳州就是后世的湖南岳阳,原本是南唐西边邻居马楚的地盘,马楚文穆王马希范5月份死后,马楚内部出现了一些不稳。

    马希范的弟弟马希声虽然按照祖训继承了王位,但是实际上很多人对于当初祖训的使用范围、是否应当按世道的发展变通颇有想法,所以实际上马希声已经无法控制那些各为一镇节度使的弟弟和侄儿们了。快入冬的时候,先王马希范的长子马光亮被马希崇试图招往长沙软禁,互相猜忌的马光亮一不做二不休就请南唐出兵平叛。

    结果,南唐的西线主帅边镐立刻挥师西进,一个月不到就拿下了岳州,扼住了洞庭湖汇入长江的要隘所在,而至于引狼入室借南唐兵对付自己叔叔的马光亮,则在边镐的南唐军涌入岳州之后就打了酱油,成了一个傀儡再也没有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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