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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廉-醉琉璃(出版)-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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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铿锵有力,落地有声,如同豪杰,让人无法怀疑。玉妃怔立许久,胸口起伏不定。
风定声静,慕容凌的脸上是风轻云淡的笑,她胸有成竹,气度坦荡,犹如浩然正气,天地长存,君子的化身,让人信服。
玉妃缓缓上前,视线透着茫然:“小凌,我们之前是否见过?”
慕容凌仔细回想,微笑摇头“从未见过,玉妃也不必再追问我是何人所派,我自己也不知,又怎能与你言,但我认为,此人必定是为娘娘着想。”
“玉紫尘,我叫玉紫尘。”玉妃朱唇含笑,“我希望能与小凌你姐妹相称,在这清冷的宫闱,紫尘只盼能有一友。”
“玉紫尘…”慕容凌心有所动,为那句清冷宫闱,只盼一友而伤怀,她不禁握住了玉紫尘的双手,“放心吧,从今而后,我会陪你。”
双手四握,二人久久不语,相惜之情,在彼此心间传递。
对于慕容凌,玉紫尘那份孤独、恐慌和无助一如她初来这个世界,可谓有如身受。
她来到这个世界,身边只有那三个男子,虽说是伙伴,慕容凌却也不敢交心。若是对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先前的慕容凌,不知会如何对她。那份孤独与无助,无人可吐露,憋在心底,已成伤患。
因此慕容凌此刻听这玉紫尘如是说,自是有种相偎的姐妹之情。这玉紫尘,将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好友,慕容凌如此想。
可就在第二天,宫里出事了!
起先,慕容凌并不知道宫里出事,她前一晚睡得很香,一觉天亮,结果看见给冷宫送早饭的人既不是昨日的芙蓉,也不是平日的常嬷嬷,而是一个小公公,便好奇询问。
公公浑身直哆嗦,对着慕容凌鬼鬼祟祟地说“芙蓉死了…”
慕容凌一惊,大清早听到死了人,有点晦气。慕容凌就继续追问“芙蓉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一夜就死了?”
“还不是因为给冷宫送饭…”
慕容凌疑惑,芙蓉的死与冷宫送饭有何关联?难道是芙蓉的主子已经知道事情败露而将芙蓉灭口?可是昨天她和玉妃在芙蓉送来晚饭的时候,谁都没有表现出已经知道下毒的事情。事情越来越诡异。
公公脸色苍白地环顾冷宫,此刻玉妃也还没起,公公胆颤地瞟了一眼玉妃的房间,颤声道“芙蓉是上吊死的,跟春兰小菊一样,太恐怖了。这里不干净,小红啊,你自己要小心。”说完,那公公就匆匆离开,没有给慕容凌再追问的机会,宛如冷宫是鬼屋,无人敢久呆。
芙蓉的死让慕容凌吃惊,她死得太突然,慕容凌连将下毒上报的机会都没有,原本想调查谁是主使者,化被动为主动,而今,线索断了。
冷宫向来消息堵塞,玉妃知道芙蓉死讯的时候很是惊讶,然后,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报应啊报应。”便继续种花栽树。
慕容凌看着她的身影,总觉得她似乎经历了很多死亡,那份沉着和淡然不是朝夕而成的。之前也听说了一些流言蜚语,说春兰的冤魂杀死了小菊,因为是小菊污蔑玉妃逼死春兰。
死亡,鬼魂,宫斗,似乎是皇宫摆脱不了的诅咒,没有这些,反倒不成皇宫。或许正是因为如此,现在的玉妃才会对芙蓉的死如此淡漠。
芙蓉死得很诡异,她没留下半句话,没人知道她上吊的原因,宫人发现她的时候,她就直挺挺地吊在横梁上,双腿在风中摇摆,脚上,是一双漂亮的崭新的粉色的绣花鞋。
一时宫中再次掀起轩然大波,人心惶惶,因为芙蓉的死和之前的春兰、小菊一样,是上吊,而她们的脚上,都穿着那双粉色的、崭新的、漂亮的绣花鞋。那是春兰最喜欢的一双绣花鞋。
与玉妃有过接触的宫女都离奇死去,冷宫受到诅咒的传言四处蔓延,无人敢再踏入冷宫一步。于是,慕容凌开始负责往冷宫送饭送菜的工作。
慕容凌提着菜篮,走在宫中,自从她入宫后,就像被人彻底遗忘一般,而当她被人记起的时候,却是因为她往冷宫送饭。许多宫人看见她都会绕道而行,然后躲在远处窃窃私语。
因为内力,所以慕容凌的耳力是极好的,那些宫人的议论便会一字不落地落入她的耳中,就像此刻。
“看,是小红。”
“她胆子真大,居然敢呆在冷宫。”
“是啊,那里太恐怖了。”
“春兰的案子到现在都没查清,给玉妃送饭的小菊又死了,现在又是芙蓉,不知道小红什么时候…”
“你们别乱说,小红跟我一起入宫的,她多半还不知道这些事情。”
“怎么可能不知道,都这些天了,而且她还睡在冷宫,难道她晚上就没感觉到什么…”
“讨厌,你们别说了,说得我寒毛都起了。”
“嗨,宫里什么事藏得住?有风吹草动还不都传开了?小红准知道。”
“真可怜,要不我跟清妃娘娘说说,让她离开冷宫吧。”
“别别别,如果她不送了,说不定就轮到我们了,她死比我们死好。”
“你们怎么这样!哼!”一个宫女气得跑向慕容凌,其他的宫女压低嗓子喊着“小露,别去…”可叫了几声便放弃,各自四散。
慕容凌自是知道那宫女追她而来,她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然后待那宫女喊了她一声“小红”,她才止住脚步,做出一副疑惑的神情转身看向那个宫女,却是当初一起入宫的朝露。
“朝露?”慕容凌做出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这身体也只十七八岁。
朝露满脸焦急“小红,你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
“冷宫的诅咒啊。”
慕容凌摇摇头。朝露急得跺脚“放心吧,我一定会求娘娘让你尽快离开冷宫的。那里不干净。”
慕容凌茫然地眨着眼睛:“到底是什么?”
朝露咬了咬唇,看了看左右:“原来玉妃有个宫女名叫春兰,可是在打翻玉妃心爱的一个花瓶后上吊自杀了。”
“啊!”慕容凌大声惊呼。
朝露看了看四周,更加压低了声音“这还不算,当时同样服侍玉妃的小菊,说是玉妃逼死春兰的,然后玉妃就被打入冷宫,可是不久后,小菊也上吊了…”
“呀!”慕容凌又是一声惊呼。
朝露吞了吞口水,脸色苍白“接着,又是芙蓉。小红,这些事太可怕了,你要小心。”
就在朝露说完之后,平地卷起了一阵冷飕飕的风,朝露打了个颤,怯怯地看了看四周,远处的姐妹纷纷向她招手,朝露拉了拉慕容凌的手“小红,你小心,我想办法跟清妃娘娘说说,让你调离冷宫。”说完,她匆匆向那些宫女跑去。
直到那些宫女瑟缩的身影消失,慕容凌那副一惊一乍的神情才慢慢收起,她扬起唇角,转身,摇头轻笑,几分嘲笑几分不屑,哪有什么诅咒鬼神,即使有,也是人在搞鬼,心鬼在作祟。
不过,这一件又一件离奇的死亡让慕容凌不由得上心。她的任务只是保护,而且初来这个世界,慕容凌不想多惹是非,她还不知道这具身体到底能做什么,直到现在,她还不能熟练地控制那内力。
她起初抱着好好完成任务,然后无惊无险地离开皇宫,不卷入后宫争斗,明哲保身的信条,可是这一件件案子让她那侦破的细胞开始活跃。她是一个法医,虽然尚在实习,但她无法忽视这发生在身边的死亡。
究竟是谋杀?还是自杀?而且,这三起死亡都紧紧地牵扯着一个人玉紫尘,当今的玉妃娘娘。
春兰的死,她不知。而小菊,她现在已经知道就是那天她入宫时,看见的那具被抬出去的尸体。最后一个,就是芙蓉,可以说,她的死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也在芙蓉死前,两人有过交集。
芙蓉死亡之前,给冷宫送过一次饭,而那次的饭菜有毒。当时慕容凌并未及时采取行动,因为玉妃担心深查会给自己和孩子带来更大的祸端,只求慕容凌守护好冷宫。
慕容凌也有一番自己的想法,一来她未能将内力熟练地运用到轻功中,深怕一时大意,反倒打草惊蛇,她现在还没把握能应对多少敌人。
二来,玉紫尘还是带罪之身,慕容凌没有足够的权限,无头无序,更是放不开手脚,除非…慕容凌曾大胆地想过让皇上孤空镜放权,但只是仅限于她个人的幻想,因为那种可能微乎其微。
所以,在慕容凌尚未摸透自身能力之前,她选择以静制动。
而今,与玉紫尘相关的人在一个个死去,这让慕容凌那颗心蠢蠢欲动,再加上这几日她勤练轻功,已有所成,她已经按耐不住自己的躁动,想尽早解开这些谜团,也好让死亡不再发生。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是这宫里,还会死人。
第7章 莺飞又燕舞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日正当空。
慕容凌扇着药炉,小心看火,玉妃体虚孱弱,受了风寒,这怀孕之人服药,需要谨慎。望着炉子,陷入沉思,想去找易风,但怕自己离开给对方机会。可是在冷宫等易风来,就过于被动。不觉又开始寻那房檐树梢,想找多多的身影。
正当此时,慕容凌似有所觉地望向院门之外,那条白色的甬道上,走来一行人,冷宫鲜有人来,更别说是这浩浩荡荡的十余人。
“咳咳。”玉妃咳嗽着从屋内走出,仰起脸的时候也望见了那些人,院中慕容凌已经站起身,随口问道:“谁?”
玉妃细细观瞧了一下“应是皇后。”
“皇后?”慕容凌抬手放在下巴之下,思索片刻,却是噌一下跃上院中一棵茂密的大树。
“小凌,你这是做什么?”玉妃不解地走到树下,那茂密的枝叶挡住了慕容凌的身形,树叶之间,传来慕容凌简洁的回答“我不喜跪人。”说罢,便再无声响。
玉妃微微地笑了,包含着温柔和包容,让慕容凌看呆了片刻,心想或许就是因为玉妃的温柔,才会受到孤空境的喜爱。这次保护,说不定便是这孤空镜的委托。
华冠鸾轿,太监和宫女迈着小小的碎步紧跟着鸾轿,鸾轿停在了院子拱门之外,一个太监搀扶下了轿上之人―满身贵气的貌美女子,那女子仪态威严,面容沉静,凤目盈盈含水,面带三分微笑,似是二月春风抚人。正是皇后郭可懿。
玉妃收拾了一下衣裙,匆匆上前叩首“玉妃恭迎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妹妹快请起。”郭可懿匆匆扶起玉妃,姐妹情深一般执起玉妃的手,“外面风大,听说妹妹受了风寒,还是进屋说去。”
玉妃微惊“皇后,冷宫简陋,怎能委屈皇后的凤体?”
皇后面露愠色“胡说什么呢,我们姐妹一场,本宫至今也不信那些流言,妹妹且放心,改日本宫再跟皇上说说,让妹妹早日离开这个冷宫。”
“不…”玉妃还想说话,却被郭可懿拉着往屋内走去。
这一切,慕容凌居高临下看得清晰,她扬起了眉,一脸的不解,看似皇后与玉妃的关系挺好,似乎还有更多的东西易风并没告诉她。也对,她的任务只是保护,用不着知道那么多东西。
宫人们也纷纷挤进了这个平日无人的冷宫,从他们不安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们对冷宫那个诅咒的忌惮。
慕容凌从树的另一端跃离,宫人们都低着头,这倒是方便了慕容凌,她明目张胆地从这些宫人们的头顶飞过,不发出半点声响,然后落在了屋宅和墙体之间的狭缝里,站在窗边,轻轻移开窗棱,一条缝隙足以看清内部的一切。
此刻玉妃正给郭可懿倒上了一杯清茶,郭可懿接下便拉玉妃一起坐下“妹妹最近可还好?”
玉妃淡笑点头,郭可懿放心地松了口气,目光落在玉妃已经开始隆起的小腹,不禁感慨“皇上自登基以来,只有妹妹怀上了龙种,妹妹可要好好保护。”
“皇后…”玉妃握住皇后的双手,似是百感交集,一丝同情从她眼底划过,忽地,她说道,“皇后做这孩儿的娘亲可好?”
郭可懿惊喜,被玉妃握着的双手竟是颤抖起来,玉妃露出了鼓励的微笑,将皇后的双手放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看,他也在高兴。”
竟是有什么极大地触动了皇后的心,她双眼泛出了泪光,再次紧紧握住玉妃的手“妹妹…”
玉妃感慨地叹了一声“记得娘亲生我的时候,便因难产而死,所以玉妃怕…”
“呸呸呸!”郭可懿微怒,“妹妹竟说些不吉利的话。”
玉妃淡笑“这孩子若是跟了皇后,将来也有指望。”话中似有话,让郭可懿也神情变得凝重“放心吧,本宫定会待他视如己出。”
就像是一场交易,让慕容凌看后大为不解,何以玉妃要将自己的孩子过继给皇后?是胁迫?还是另有隐情?那又是谁要害玉妃?还有一个清妃,会是她吗?
慕容凌此时此刻,觉得自己对玉妃,对皇后,对那一桩又一桩的自杀,知之甚少,这种感觉,让慕容凌有种被欺瞒的感觉,或许这些都不在她的职责之内,她也不应该如此八卦,可是,她难道就该如此被动地去应对将会发生在玉妃身上的一切危险?
亡羊补牢,不是慕容凌的性格,她要化被动为主动。
“清妃娘娘到―”
慕容凌一怔,今日这冷宫当真是热闹,清妃也来了。莫不是因为芙蓉之死,才让这些皇后、妃子相继前来?是来试探,还是来嘲讽?
那条现在站满人的小路上,又走来一行人,最前面的是一个妩媚动人的女子,她婀娜多姿,衣裙随她摇摆的腰肢而轻摆,几分娇媚,几分妖娆,精致的五官如同一个漂亮的搪瓷娃娃。
清妃入屋先是对皇后一礼,起身的时候,突然干呕出声:“呕!”这一声干呕,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玉妃匆匆上前,扶住清妃“姐姐怎么了?”清妃艳丽一笑,拂开玉妃的手“没事,只是吃坏了。”说完看向皇后郭可懿,郭可懿和颜悦色,但神情却不如与玉妃一起来得自然,她轻柔道“妹妹既是身体不适,就该多多休息。”
清妃似是没有听见郭可懿的话,而是环顾屋内的简陋陈设,啧啧叹息:“这岂是人住的?”清妃撇了撇嘴角,“其实不过是死个宫女,皇上也未免太严厉了。”
“清妃,现在死的不是一个宫女了。”郭可懿说得不轻不重,声音里立时透出了皇后的威严。说罢,似是有意地盯着清妃的脸。
清妃扬起唇角与郭可懿的视线短暂接触后,看向玉妃,浅笑“妹妹也该注意身体,你肚子里可有孩子呐。”清妃纤长的食指伸向玉妃的小腹,尖尖的指甲落在玉妃白色的衣衫上,“很快就不会寂寞了。”随即,清妃娇笑不止。
清妃的话引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波,皇后郭可懿脸色微变,揪紧衣摆,十指深深陷入裙衫。屋外的宫人一阵阵抽气。谁都明白清妃这话的含义,最近有传言,清妃也害喜,只是还没有御医确诊。
玉妃微笑祝贺:“真是恭喜姐姐了。”
“哪里哪里。”清妃似是觉得寒冷,用手抚摸自己的手臂,随她而来的小宫女立刻给她披上了一件厚厚的披衣,清妃对着郭可懿一个欠身“清妃身体不适,就先行告退了。”
郭可懿的脸泛着青,清妃起身再次扫了一眼冷宫,轻蔑的目光里含笑“这里啊,阴气还真是重,清妃劝皇后娘娘也是少来的好。”轻慢的姿态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
慕容凌躲在暗处,看到了整个过程,她越来越不解这几个女人之间的关系,玉妃、清妃和皇后,怎么只有三个女人,关系却是微妙且复杂。
皇后郭可懿在寒暄几句后,便也起身离开。
浩浩荡荡的队伍消失在了那条羊肠小道,整件事情如同一出华丽的、居心叵测的舞台剧。
冷宫再次恢复往日的宁静,阳光下,蝴蝶在花丛中嬉戏,玉妃久久站立在院中,凝望上方天空。从慕容凌的角度看过去,玉妃纤弱的身影正好嵌入院子的拱门之中,出尘脱俗的气质,带着几分幽怨,形成了一幅萧索的画卷。
“到底怎么回事?”慕容凌忍不住上前,玉妃幽幽转身,眼中是迷茫的反问。慕容凌只得补充“为什么你要把孩子过继给皇后?”
玉妃拧了拧眉,张了张唇,似是难以出口。踌躇之余,玉妃轻叹一口气“因为皇后无法生育。”
皇后无法生育!一句话,将慕容凌怔得呆若木鸡。若是皇后无法生育,那下午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正因为皇后无法生育,那清妃才会如此嚣张。如果清妃怀孕,就会威胁皇后的宝座。关于皇后和清妃的背景,慕容凌还是略有所闻。
皇后郭可懿的父亲是当朝宰相,亦是三朝元老。而清妃林清璇的父亲,是大将军,虽然现在已经不握兵权,但也是三朝元老。
郭可懿和林清璇,可以说是势均力敌。而玉妃,没有任何背景,只是作为一个美女被送入皇宫,以礼物的形式献给皇帝孤空镜。
皇后为了保住后位,就需要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玉妃所怀的孩子。慕容凌水眸闪烁,暗道莫不是皇后才是委托人?
慕容凌在腹诽之时,玉妃已经再次步入花圃,阵阵花香随风飘扬,吸入慕容凌的心肺,那淡淡的花香,让慕容凌沉迷,似是在何处闻过,却是已经记不起来。
是夜,皇宫里变得忙忙碌碌,慕容凌提着菜篮疑惑地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夜色陡降,一排路灯瞬即亮起。
冷宫里,清清冷冷,遥远的空中却传来幽幽的丝竹之声。
“今天怎么了?”慕容凌问,玉妃望向空中那轮圆月“是十五,皇上又在摆月宴了。”当说到皇上二字时,慕容凌发现玉妃的神情温柔似水,透着女儿家的娇羞。
皇上,这两个字对慕容凌来说,很遥远,但她隐约觉得,那个人,或许就是皇上。
就在这时,一道笛音混在那些丝竹中从远处而来,那笛声极其微弱,一般人乃至习武之人都无法察觉,只有内力达到一定阶段,方能捕捉。
慕容凌凝望天空,玉妃顺着慕容凌的目光望去,空中是一轮圆月。
“小凌,怎么了?”
慕容凌收回目光,神情沉静如水:“我去去就来,你要小心,不要吃任何人送来的东西。”
玉妃点点头,薄唇紧抿。
慕容凌提气跃起,飞入空中,在飞檐上轻点,便融入那银月之中。
目送慕容凌离去,玉妃匆匆收拾了一下院中的东西,左右看了看,疾步回房,紧闭房门。
月色深沉,郊外树林鸦雀无声,风声过处,只有树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慕容凌落在了一片小湖边,她有点兴奋,初次施展轻功让她既惊又喜,于是,在她落地的时候,她因为兴奋而喘息不已,就像第一次坐过山车,让她难忘。
“看来你真的退步了。”黑影飘落,带来那熟悉的、清清冷冷的声音,“只不过这么点距离,你就喘成这样。”
慕容凌只是淡淡瞥了易风一眼,便道“我要知道关于这个玉紫尘的一切。”
慕容凌此话一出,易风转过身,斗篷的尾摆划出了一个圈:“哼,我唤你来是为了提醒你做事小心,你却来命令我做事了。”
“怎么,二哥,不可以?”慕容凌双手抱胸,挑起了一边的柳叶眉,面对易风,慕容凌总是忍不住跟他抬杠。
易风也双手抱胸,似乎不甘示弱,腰间的斗篷扬了扬,多多跃到了地上,后爪挠耳,神情颇是不屑。
一旁的小湖在月下波光粼粼,银白的光晕在两人身上荡漾。
慕容凌见易风不答,神情转为严肃“这是正事,我有预感,还会死人,我想查这件事。”
“哦?”易风声音带疑,“一个杀人的人也会关心起别人的死因?”
慕容凌轻笑“那是因为以前的任务是杀人,而这次是保护。”
“为了那个玉妃?小凌,你几时也爱管闲事了?”易风趋步上前,用自己庞大的黑影笼罩着身形娇小的慕容凌。
慕容凌望入那片漆黑的斗篷,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没有管闲事。”慕容凌撇开脸,双目灼灼,“即使玉妃,也是我怀疑的对象,一切相关人员都是疑犯,甚至是尸体本身。”
易风身体一怔,夜风扬起了他黑色深沉的斗篷,他退后了一步,让原先被自己遮挡住的月光重新洒落在慕容凌的身上,给她整个人带出了一丝正义和神圣。
月光下,慕容凌神情转柔,淡然微笑,转回脸,黑眸中映出圆月,闪闪发亮:“而且,这是件好玩的事,二哥你不觉得吗?”
寂静的风中,是易风轻不可闻的呼吸,良久,他点点头:“你最好跟一个人打个招呼,如果那个人同意你的行为,你的调查才会被允许。”
慕容凌抬眸“谁?”
“那个你在石林遇到的人。”易风沉声,少有的正经。
慕容凌双目微睁,转而沉思“原来他真的是…”
“嘘…”易风从斗篷里伸出手,苍白的手指按上慕容凌的唇,“有些话,不必说出口。”骨感的手指在月光下晶亮透明,语气暖昧,今日的易风多了一分不正经。
慕容雪抽了抽眉角,拍开了易风的手“知道了,慢着,你怎么知道我在石林遇到他?”
良久,易风没有说话,似乎有意吊慕容凌的胃口,终于,他说道“多多告诉我的,你信不信?”
慕容凌狠狠白了他一眼,转身,甩出一句话“没其他废话,我走了。”
“走好,不送。”易风的斗篷在风中扬了扬,带出他似是感叹的轻语,“小凌,你与之前不同。”
慕容凌顿足,转身含笑“哪里不同?”
黑色的斗篷里一片沉寂,月光渐渐西斜,易风扬脸看了看月色“都这个时候了,改日再聚。”说罢,便起身而行,黑色斗篷在空中撑开,犹如黑色羽翼。
“只是想走在你的前头…”易风这句话传来之时,人已在百米之外。慕容凌无语摇头,这是易风的怪脾气,不喜欢别人走在他之前。
夜寒露重,这次相聚后,慕容凌并未立刻投入调查中,因为她还要见一个人,从这个人手上讨得口谕,那调查方可进行。这个人,就是当今的圣上:孤空镜。
回宫的时候,慕容凌见官员们正从宫门而出,偶然间,在那些面带醉意的人群中,她看见了孤星夜,他满脸醉笑,口吐戏言,大喊月宴玩得不尽兴,请各位官员去艳楼继续。
慕容凌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跃进宫墙。宫内宫外,红墙相隔,但是,却相互有着微妙的联系。后宫妃嫔地位的变化,也会影响这些官员的权益。
第8章 搭挡虚子墨
阳光懒懒地散落在皇宫内的这片假山石林上,一只黑猫摇摆了一下尾巴,悠闲地走过一个躺在石林之间的男子的身边,男子的脸色依然透着一丝苍白。他站起身,望着某个方向,唇角微扬,有人要来了。他,便是孤空镜。
斑驳的树荫之中,慕容凌飘然落下,笑道“又来偷睡?”
孤空镜浅笑“又来偷闲?”
简单的对答,相视而笑。
慕容凌与孤空镜并肩而坐,孤空镜背靠假山,闭眸假寐。
慕容凌侧眸注视这带着一丝病态的孤空镜。从假山之间吹入一阵带有花香的柔风,似是柔荑抚起了孤空镜鬓边的发丝,轻轻扬扬,掠过他的薄唇。
“我脸上有什么吗?”孤空镜睁眼,黑眸如黑曜石般深邃。
慕容凌抿唇摇头“没有,只是想,原来皇上是这个样子。”
“你知道了?”孤空镜赞赏的笑容带着亲和力,这女子与众不同,只是其从容淡定的神态,便与那些寻常女子大大不同,有如此沉稳内敛的性格必有过人的胆量和智谋。
“这不难猜,能在皇宫里悠然睡觉,而且…”慕容凌拉远与孤空镜的距离,上下细细观瞧,“你身上又不是太监服,能在后宫自由出入的男人不是皇上,是谁?”
“呵呵呵…”孤空镜轻笑,眼中带上了几分自嘲,“你道我自由,我却觉这深宫有如牢笼,让我如被困泥沼,伸不开手脚。”淡定的慕容凌让孤空镜产生想结识为友的想法,他不再称自己为朕,而是我,只为拉近与慕容凌的距离。
慕容凌低眸沉思片刻,然后,她看向孤空镜“曾经有位智者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帝王身系天下安危,皇宫不囚帝王囚谁?皇上现在可还觉得苦闷?”
孤空镜一怔,盯视慕容凌,她的眼神清明如同高山流水,让孤空镜心境豁然开朗,他大笑起来“哈哈哈,说得是,说得是!”
“既然小女子让皇上笑了,可能讨赏?”慕容凌乘胜而追。孤空镜手臂舒展,划过慕容凌的身后,交叉于自己颈后,头枕于双臂“说吧,金银珠宝还是赐封妃嫔?”
赐封妃嫔?慕容凌怔了怔,哑然失笑,这孤空镜以为她想做他妃嫔呢。
神情转为认真,慕容凌侧身正对孤空镜,想来这世上也无人能像她这般与当今皇上如此亲近,且平起平坐。
“请皇上赐慕容凌一些职权调查宫中这几起宫女自杀案。”
“慕容凌?”孤空镜念叨回味,“原来你叫慕容凌。”
“因为是向皇上请旨,慕容凌不想隐瞒真名。”
一丝玩意划过孤空镜的双眸,他故作愠怒道“那你入宫究竟为何?”
孤空镜的忽然沉声,让慕容凌心生忧虑,迟疑再三后,慕容凌扬起了那风轻云淡的微笑“慕容凌上次不是与皇上说了吗?图个清净,可是这几起案子又让慕容凌心生好奇,皇上在后宫也缺个暗中查探的人,不如就让慕容凌为皇上效劳,替皇上分忧如何?”
“我凭什么相信你!孤空镜伸手,欲扣慕容凌的下巴,却被慕容凌轻轻闪过,她笑了笑“那慕容凌也落得轻闲,在皇宫躲避几日后,便会离去。很荣幸能见到当今明君,并与其促膝交谈两次。”
此时此刻,孤空镜完全可以以一国之君的身份压制慕容凌的高傲,但正是慕容凌这份桀骜不驯,让孤空镜欣赏,世上无人会以这般平等的姿态与他说话,只这份胆量,便让孤空镜欣赏,他不想去强行修剪慕容凌这身芒刺,刺人的玫瑰才带着野性的魅力。
孤空镜更不想破坏慕容凌给他带来的异样的感觉,因为这份感觉让他觉得很舒服,和慕容凌在一起,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而是一个被人欣赏的普通人。
“给你可以,不过要有条件。”孤空镜心想此处可以稍稍榨一下这个孤傲的慕容凌。慕容凌沉眉,双手环胸“什么条件?”孤空镜那副神情让慕容凌觉得不会有好事。果然,孤空镜的话应验了慕容凌的怀疑。
“如果查不出个所以然,我就把你关起来打屁屁。”孤空镜的语气充满玩意,整个人也如孩童般带出了童趣。
慕容凌怔怔地看着孤空镜,扑哧一声,她笑了出来,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我若是查出来,你要请我吃大餐。”
“一言为定!”孤空镜伸出右掌,慕容凌跪起身伸手拍在孤空镜的右掌上,“啪!”孤空镜想趁机握住,却被慕容凌事先察觉迅速抽手,孤空镜轻叹“好快的身手。”
慕容凌一笑“你心怀不轨。”
“哪里不轨?”孤空镜故作无辜。
慕容凌起身,轻掸衣裙“你心知。”
“我不知。”孤空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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