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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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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玲荷包里就有散碎银子;可是他却没有拿出来打赏。
他原以为郝妈妈既然从京中回来;没有留在沈瑞身边继续服侍;是不得沈瑞的心;被“发配”回来的;可瞧着郝妈妈方才与郭氏的熟稔;又觉得不像。
沈瑞是谁?
过去或许只是四房一个丧母嫡子;上面有个出sè的庶兄压着;又不得家中长辈所喜;全靠着亡母的余荫活着;以后的沈瑞;却是侍郎府大公子;二房未来的当家人。
即便沈珏是族长亲孙、宗子幼子;入嗣二房后;身份地位上也要低沈瑞一
更不要说沈瑞一边连着玉子辈第一人状元沈理;一边与五房几兄妹如同手足。
地位有了;人脉有了。
现下还看不出什么;可是十年后、二十年后;沈瑞在族兄弟中就会走到头里。
沈玲早有心结交;却是苦于寻不到机会。
又有沈珠伤了沈珏之事在前;沈瑞即同沈珏交好;能待见三房的人才怪。
如今通过郝妈妈;说不得却是一条路。
沈玲虽不是四房的;又是庶出身份;可到底是沈家的少爷;这般客客气气同自己说话;脸上的感激又是实心实意;郝妈妈只觉得心里熨帖;脸上直放光;倒是没有将沈玲的话当真;只当成是客气话;摆摆手道:“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玲少爷无需放在心上……”
天sè渐暗;各处屋子已经掌灯;四房里里外外灯火通明。
沈举人最是爱面子;即便这几年吝啬;可在续娶这样的大事上;却是舍得花银子。在他看来;即便排场摆出来;可也能接到随礼;还是不吃亏。
席面已经摆上;女眷这里也开始入席;迎亲的花轿出了四房。
等到大家用的差不多;花轿也抬回。
后院男宾止步;女眷却是能入洞房去看新娘子。
年轻的媳妇子;乐的看热闹;对于这个年轻的族伯娘(族婶子)也有些好奇。
不管她本生那一房境况如何;既入了贺家宗房;就是贺家宗房的女儿。昨rì嫁妆摆出来;可看出是贺家女的做派。虽说那些嫁妆比不得宗房大太太当年;可也比寻常人家丰厚许多。
上了年岁的这些水字辈妯娌;看着水嫩嫩地新娘子;心情却是复杂的多。
宗房大太太摸了摸鬓角;心中直发苦;同年轻貌美的小娘子相比;旧人哪里比得上?
怪不得宗房大老爷当年见了小贺氏就念念不忘;怕是在他心中;说不得是盼着自己当年死了的。
对女子来说;丧夫如天塌地陷一般;恨不得能随了去了;对男人来说;中年丧了老妻;再续娶一青年美貌的妻子说不得是人生一大乐事。
郭氏的神sè则淡了下来;这屋子是四房正房;当年孙氏的住处;如今却半点不见旧rì模样。
虽晓得孙氏死在前头;即便没有贺五娘;也会有其他人进门;可郭氏还是忍不住迁怒到眼前这小娘子身上。
女眷们打量着贺五娘;贺五娘面带腼腆;却是在观察着众人。
旁人还好;宗房大太太这位族姐她是认识的;五房鸿大太太;她也格外多看了一眼。
宗房大太太带着郭氏来四房;提前分了孙氏嫁妆之事;贺二太太并不曾瞒着贺五娘。
贺二太太是这样说道:“嫁过去;一定要直起腰板来;莫要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孙氏那里就能留下金子不成;还防着这个那个的?咱们贺家的闺女;自有嫁妆傍身;哪里会稀罕旁人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春风得意(三)
贺五娘只是旁支庶房之女;家里生计又寻常。或许对于其他小娘子来说;给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头子做填房;定会不情不愿;可是贺五娘是个极识时务的女子。
寻个年轻后生做丈夫;除非低嫁;否则想要寻门当户对的亲事;娘家就要耗尽心力地为她预备嫁妆。以她们那一支的穷困;要是真能预备出符合身份的嫁妆;她也不会直到及笄亲事都没有定下。
至于那些掏不起聘财、指望白得个媳妇的穷小子;她爹娘也不敢让她嫁。
旁枝族姊妹中;也有嫁妆寒薄;嫁到小门小户的;结果服侍一家老小;过得连仆妇都不如。
要是rì子一直穷酸还罢;要是做牛做马、费心巴力地讲夫君供出秀才、举人来;那更是难以落好。
越是读书人越是爱脸面;让他承认自己曾吃过软饭;跟要了他半条命似的。自是端起老爷的谱来;爱妾美婢的养着;将原配发妻当成管家婆子使唤。
宗房要收她做养女之前;贺二老爷亲自问过贺五娘;说得清楚;要是贺五娘觉得这门亲事不妥当;那提议就此作罢。
贺五娘将沈家四房的情况打听了一遍;就亲自点了头。
沈家四房是松江大族沈族嫡支之一;沈举人又是自己考的举人功名;即便有两个儿子在;那又有什么?只要她做了继母;分了辈分尊卑;大家客客气气的就是了。
有贺家宗房后后头;她并非无根浮萍;不必担心丈夫没了受继子凌虐。
要是有幸得个一儿半女;就是她的福分到了;即便没有儿子;有继子在;也有人养老送终。
至于张老安人;当年因张家骗卖孙氏嫁妆;灰头土脸多年;应不会也不敢重蹈覆辙。再说自己不是没了娘家人的孙氏;也不会忍气吞声、任由婆母拿捏
贺五娘晓得自己嫁过来;只要侍候好丈夫就行;当个掌家太太;以后能帮娘家就帮一把。至于族姐妯娌;都是隔着房头的;谁还能管道她头上?
因此;她即便察觉出宗房大太太的敌意与郭氏的不喜;却只当不知晓;依旧做腼腆状。在满族女眷跟前;做了规规矩矩的新娘子;那那些善意的、恶意的话;都当成是好话;笑嘻嘻地听了。
等到宾客散去;沈举人进了洞房。
贺五娘即便之前看过“避火图”;可到底是深闺里养大的小娘子;浑身青涩。哪里禁得住沈举人的撩拨;早已化作一滩chūn水。
沈举人得了小娇妻;莫名地想到张四姐。
即便一个大胆放荡;一个腼腆羞涩;可少女娇嫩的身子却是同样使得人兴致盎然。
一个存心乞怜;一个有心收服;老夫少妻;被翻红浪;鱼水尽欢。
等到次rì一早;沈举人望向贺五娘的目光已是带了柔和;贺五娘望向沈举人的目光也带了娇羞。
沈举人这几年早已在脂粉阵仗里见识过;晓得想要收服一个女子;除了床榻之上;出手也不能小气。
贺家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送了个养女过来;他都打定主意;要让贺家“赔了夫人又折兵”。
因此;等到婢子们给贺氏梳头时;沈举人已经取了一个锦盒;打了开来;里面是一支掐丝嵌宝的金步摇;亲自给贺氏插戴上。
贺氏满脸绯红;可眼中的欢喜却直溢出来;软绵绵道:“老爷……”
沈举人隐下得意;看着贺氏满脸满眼的崇敬;觉得直到如今才有了夫唱妇随的快活。
等到张老安人收拾齐当;沈瑾也到张老安人处等着认亲时;就见沈举人带了新妇过来。
张老安人虽不喜贺家人;可也晓得如今这个家里儿子当家;自己犯不着给自己找气受;就接了贺氏的茶;不冷不热地教训丨两句;就放了一副金镯子在托盘上。
沈举人见状;眉头不由皱了皱。
那金镯子样式寻常;分量也不重;这见面礼也太应付。要是传到贺家;丢的也是四房与他的脸。
等贺氏敬完婆婆茶;就轮到沈瑾上前见礼。
看着比年岁还大的继子;贺氏也是悬着心;生怕他会想法子刁难自己。
沈瑾却没有多事的模样;恭恭敬敬地见了礼;口称“太太”;贺氏也回了声“大哥”;讲准备好的文房四宝奉上;算是给了见面礼。
四房现下拢共就这几口人;并无近支堂亲;这“认亲”就算完了。
贺氏暗暗庆幸不已;人丁单薄有人丁单薄的好处;不用应付那么多事。只是她是继室;按理还需到原配灵位前奉茶;怎么无人提及此事o
贺氏不免有些犹豫;怕这其中有忌讳;自己贸然提了;引得婆婆与丈夫不喜;可自己要是不提的话;传到外头被人当成是不知规矩岂不冤枉?自己刚进门;可不好落下这个把柄。
更不要说前面的孙氏虽没娘家人;名下却有沈瑾这个四房长子在;还有个过继到二房做小宗宗子的亲生子;外头受过孙氏恩惠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
自己这个腰;是无论如何也要弯的。
沈瑾在旁;也觉得不对。
眼见张老安人闭目养神的模样;沈举人也耷拉着脸;新太太则是面露忐忑;沈瑾只能硬着头皮道∶“老爷;是不是该去祠堂了……”
四房家祠就设在老安人院子东边;沈举人拧着眉毛;看了张老安人;便起身道:“去那边……”
沈举人倒是没想过要省下这一道程序;毕竟家祠那里供奉的灵主除了孙氏;还有四房历代祖先。贺氏新妇进门;总要去给祖宗磕头。
只是他心情有些复杂;即便晓得那不过是木头牌子;可还是有些不敢去见孙氏灵主。
倒不是为续娶之事心虚;世间男子有几个能像他这样;妻子过了三周年才提续娶的?能守一年的都要被赞成仁义;有的除了热孝新妇就进门了。
他是因沈瑞出继之事;有心不敢见孙氏牌位……
京城;沈宅。
人逢喜事jīng神爽;大老爷心情甚好。
顺利通过廷推;又被圣人圈点为刑部尚书;前程总算有了着落。他才五十来岁;在仕途上还能有十好几年;未曾没有更进一步的余地。
这个喜虽喜;到底是早有准备;也是意料之中。
三太太有妊;则是意外之喜。
要是有幸生了男孩;那是三房血脉未绝;即便生了女孩;对于三老爷、三太太也是慰籍。
一个家中;最忌惮人丁凋零。
有了添丁进口之事;平添多少鲜活。
不过欢喜归欢喜;大老爷不忘三老爷的身体状况;少不得私下跟徐氏念叨了再念叨;请她一定要多安排人手;好生看顾三太太。
原先没有指望还罢;如今有了指望;要是再有闪失;怕是三老爷就要受不住。
徐氏担心的也是这点;昨rì就打发去接了三太太的rǔ母进府。
三太太三十好几才怀上这一胎;昨rì醒来后就患得患失;连起身都不敢起身;正需要人从旁多劝解宽慰。
“要是这一胎是男丁就好了……”大老爷叹气道∶“以后瑞哥也能轻省些;三弟、弟妹他们也能多了盼头……”
“老爷莫要得陇望蜀;不管是男是女;三叔三婶也只有欢喜的。难道给老爷添个嫡亲侄女;老爷就嫌弃了?”徐氏看着丈夫;道。
大老爷摇头道:“你晓得我不是那个意思……”
徐氏正sè道∶“不管老爷作何想;这话却是不好再说。且不说传到三婶眼中;孕妇难免心思更重;就是下人们;如今也有人看着风向;想东想西。”
大老爷闻言;不由黑了脸道:“有人慢待瑞哥、珏哥了?”
“倒是无人敢慢待;不过昨天周妈妈碰到两个嚼舌头的;我已经罚了……可瑞哥、珏哥两个并未正式入嗣;那边三婶有了骨血;别说是府中下人;就是传到京中各房族侄那里;也难保不会有人多想。要不然咱们这里;先改了口?”徐氏面带沉重道。
即便三太太有了身孕;可他们也没有想过改变主意。
过继之事;不是儿戏;哪里能说变就变?
且不说胎儿没落地不知是男是女;即便是男婴;等到养成还得十几年。
更让人不放心的是;三老爷身子骨如此病弱;这孩子将来到底能不能像寻常孩子似的康健还两说。
只是这股歪风邪气得刹住;否则传来传去走了味道;二房说不得里外不是
大老爷想了想;却没有赞成妻子的主意;名不正则言不顺。
过继嗣子毕竟是大事;二老爷如今不在京中;沈珏那里总不能直接越过嗣父;先认嗣母。
就是沈珏这里;没等到四房沈举人点头;直接叫他改口也是强人所难。
“家中就这几口人;还有人不安生;太太莫要心慈手软;不拘背后的主人是哪个;该撵就撵了去”大老爷面带几分厌恶道。
他是最晓得妻子的;最是规矩不过;家中下人也多服帖;有几个规矩松散的都是二太太早年带进来的陪嫁。
那些人虽是后入沈家;可因沈家有三老太太留下的陪房下人;也是出自乔家;两下里黏糊上;没少给徐氏添乱。
徐氏不是忍气吞声的xìng子;将老人全部“恩典”出去;那些人才消停下来
后来随着沈珞出生;三房就这一根独苗;乔家那些陪房也渐渐抖起来。
徐氏看在沈珞面上;反而不好与之计较;不过都安排了闲散差事;眼不见心不烦。
没想到事到如今;这些人又要生事。
大老爷对于二太太这个弟妹;容忍度已经到了极限。
当年知晓二老爷有婚约;她还与二老爷私自相授;才使得孙敏远嫁;引得三太爷与孙太爷抱憾终身。
刚回老宅时尚且安分;等有子傍身而长嫂无出时;二太太就开始各种小算计;对于长嫂也没有之前恭敬。
大老爷早就看在眼中;不是不想发作;都被徐氏劝下。到底是看在弟弟与侄子的脸面上;才不与她计较。不过对于沈珞的教育;大老爷可是上了心;生怕他被乔氏给带歪;丝毫不让二太太沾手。
等到沈珞故去;二老爷、二太太痛不yù生;大老爷又何曾好过?
偏生二太太还闹了一出又一出;大老爷连再次分开住的念头都起了;不过是看二老爷可怜;到底没忍心开口。
“以后既要在一处住着;规矩总要竖起来。说到底;还是你我早年没有尽到兄嫂之职;不曾好生提点她。”大老爷想起故去的沈珞;心头酸涩不已;叹气道。
他们这些年对二太太的纵容;固然有看在二老爷与沈珞面上的缘故;归根结底还是不喜乔氏;不乐意去费心教导。
他们也不是圣人;怎么能心中无怨?
孙太爷死的太惨;三太爷抱憾而终的时候还不到花甲之年;二老爷与二太太又是始作俑者。
眼见着二太太身为人妻、人母;依旧立不起来;每rì里伤chūn怀秋、迎风流泪;只顾着痴缠丈夫;里里外外需要二老爷自己cāo心;他们作为兄嫂的虽有时也心疼下二老爷;可更多的是觉得二老爷自作自受。
当年徐氏乐意手把手地教导孙氏;可换成是二太太;她可没有那份热心。
二太太将家事都托了身边rǔ母、陪房;一心做不知世事的仙子;也无没心思去学柴米油盐这些。
徐氏听了丈夫的话;想起往事;不由苦笑。
人真是偷不得懒;当年省了长嫂的义务;没有去教导二太太;如今三十年过去;大家都老了老了;她还得为这个弟妹cāo心。
九如院;正房。
沈瑞喝着汤;看着满脸气愤的柳芽道:“那个赵妈妈到底说了甚?将你气成这个模样?”
柳芽已经是红了眼圈;道:“二哥;要不咱们家去?”
沈瑞的脸沉了下来;冬喜在旁着急道:“二哥问你;你就痛快说?莫不是她吃了雄心豹子胆;编排起二哥来?”
柳芽恨声道:“可不正是说什么侍郎府有了自家血脉;不稀罕外人……还说莫要当自己是尊贵人……”
冬喜听了;不由大怒:“你平素的厉害都哪里去了?就任由她胡吣?”
自从昨rì三太太诊出喜脉来;沈瑞就晓得有什么东西会不一样;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想到徐氏的为人行事;沈瑞反而不恼了;直接对冬喜道:“去禀告大太太此事;都这话如实学了;就说这赵妈妈既瞧不上咱们这里;请她另外高就……
沈瑞已经十三岁;徐氏给他安排新居时;也不过是派了一个二等婢子chūn燕来提点他;并不曾往他这里安排管事妈妈与年长的婢子;就是怕他觉得束缚。
那个赵妈妈;是管着九如院扫洒的小头目;如今总不会平白说这些话……
第一百九十章 春风得意(四)
听了沈瑞的话;冬喜犹豫了一下:“二哥;这样大张旗鼓的好么?”
沈瑞道:“没什么不合适的;遮遮掩掩倒像是咱们多想;一切自有伯娘做主”
冬喜应声下去;柳芽带了小心道:“二哥;婢子方才就该唾她……”
沈瑞想到沈珏;道:“等会儿你去前边客院转转;看看那边可是有人慢待珏哥”
沈珏那里与沈瑞这里不一样;沈瑞这里有松江带来的柳芽、冬喜;还有大太太跟前的chūn燕、三太太院子里出来的另一婢子。
沈珏那里虽也有四个婢子;可大太太不好往那里安排自己人手;二太太又安排不上;徐氏就是在各处的婢子中提拔了几个过去。
沈珏的脾气虽不像是受气的;可如今身份不尴不尬;难免心中不自在。
沈瑞吩咐完柳芽;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拿了两本笔记往三房去。
三老爷昨rì并未说今rì放假;这课还是得上的。
课堂上;沈琴、沈宝两个已经到了;正凑到一起说话。
见到沈瑞;两个都止了话。
昨天是三老爷这里旬休;两人一早就出去了。沈宝有个表叔;是个举子;几年前来京应会试;落第后并未回乡;直接在松江会馆寻了个差事;留待下一科。
沈宝昨rì就是带着沈琴往松江会馆去了。
没想到回到沈宅;他们两个就得了了不得的大消息。
大老爷高升、三老爷即将添丁。
两人虽没有去九如居去寻沈瑞;却是已经跟沈珏核实过。
“双喜临门;是不是伯娘这里也该请客摆酒?”沈琴招呼沈瑞过去;带了几分兴奋道。
沈瑞摇摇头道:“三叔这里的添丁酒;最快也要等‘洗三;或‘满月;的时候;大伯父的升迁酒;‘京察;未结束;这个时候也不好张扬。”
沈琴最是爱热闹;闻言不由失望道:“那竟是不摆酒了?还以为能热闹两rì……”
话未说完;就听到有人道:“摆酒?摆什么酒?”
是三老爷来了。
他眼下有些泛青;可双眼灼灼;jīng神头倒是十足。
三小都起身。
沈琴躬身道:“昨儿回来的晚;还没给三叔道喜。”
他虽正式拜在三老爷门下;可称呼还是按照以前的称呼。
沈宝亦跟在后头道喜。
“你们都晓得了?”三老爷心情甚好;挑着嘴角道:“这小家伙;我同你们三婶盼了多少年;都半点动静也没有;后来都不敢再指望了;倒是姗姗来迟
虽说孩子才两个月大;不知是男是女;可三老爷的心已经软的一塌糊涂。
他看了看沈琴、又看了看沈宝;露出两分嫌弃来;最后目光落在沈瑞身上:“瑞哥以后没事;多往你三婶跟前转转……”
沈瑞哭笑不得;沈琴、沈宝两个不免讪讪。
沈琴无奈道:“三叔;又不是我自己不想胖……”
三老爷轻哼了一些道:“反正在你弟弟、妹妹落地前;你得胖起来……这竹竿子似的身材;要是吓到你那弟弟妹妹;三叔可不饶你”
沈琴郁悴了;打小他就是细高细高的;不曾胖过;这回可怎么办?
沈宝在旁;本偷笑着;被三老爷看了个正着。
三老爷拍了拍他敦实的肩膀一下;道:“宝哥也跑不了……以后每rì里练字的时辰减半个小时;加练半小时马步”
沈宝这回笑不出了。
这会儿功夫;沈珏来了;脸sè有些僵硬。
三老爷见状一愣;问道:“珏哥这怎么了?”
沈珏摇头道:“没甚……”
他不想说;三老爷也不好多问;便开始给大家讲起四书来。
半个时辰一小节;休息一刻钟;两小节为一大节。因三老爷身体不宜太疲乏;通常都是上午一大节课、下午一大节课;其他时间留了功夫;让族兄弟自己读书
除了讲解新功课;三老爷还将前rì留下的作业收上去;在大家背书的时候;就为大家批改作业。
这个时候学习;首要一条就是通背、通讲。
讲的都是四书五经;可难度也在一层层加重。
三老爷给大家讲解的;比松江族学里夫子讲解的更深。
松江族学;夏耘班是为了应童子试;针对的是县试、府试;三老爷这里却是以院试为目标;在讲授时更多的是重视时文;还有一些下场应试的小窍门。
书香门第为何举人秀才络绎不绝?除了他们打小读书之外;就是这一代代传下的应试经验。
待今天的两节课上完;三老爷见沈珏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就没有再问;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叫沈瑞跟上;低声吩咐了两句;就回后院陪三太太去了。
沈珏接下来并无异样;沈瑞也不好在沈琴、沈宝跟前追问什么。
想想今早柳芽听到的那些;沈珏那里多半也是这个缘故。
等到中午时候;大家从课堂出来;沈瑞就招呼沈珏去了九如居。
回去后;他也不劝沈珏;直接问冬喜:“伯娘那里怎么说?”
冬喜回道:“大太太说了;这种搬弄是非的下人留不得;她们一家子都开革出去……只是他们是二太太的陪嫁;身契不在大太太手中;大太太使人捆到二太太处;说是发卖还是撵到庄子上听凭二太太处置……”
沈瑞好奇道:“二太太是怎么处置的?”
那二太太看似柔柔弱弱的;可不像是个明白人。
不管这话是从二房传出来的;还是下人婆子自己嘀咕的;都触了大太太的底线。
家和万事兴;嗣子在嗣父母跟前需小心;嗣父母在嗣子面前何曾也不是如此?
没有血脉牵连;这相处更是不容易。
冬喜撇撇嘴道:“二太太打发人送他们到庄子上去了……”
“二太太可是往大伯娘那里赔罪?”沈瑞想了想;问道。
冬喜摇头道:“这个倒不曾听闻……”
沈珏在旁边本听得稀里糊涂;好一会儿才睁大眼睛;看着沈瑞道:“瑞哥你告状了?”
沈瑞点头道:“伯娘是当家主母;这敢拿主家说嘴的下人不是正应伯娘约束?总不能咱们自己去教训丨这个、教训lj卩个。”
沈珏见他理直气壮地模样;不由迟疑:“这会不会显得小题大做?咱们现下;毕竟客居……”
沈瑞道:“就算客居;也不是来受气的……珏哥到底在担心什么?咱们还小呢;遇到什么事;不是正当长辈们出面做主?还是你信了那些下人的胡说八道?”
沈珏满脸涨红道:“谁担心了……我只是、只是不愿多事罢了……要不然传到外头;还不知旁人会怎么想……”
沈瑞轻哼一声道:“你理会旁人作甚?我认识的珏哥;可不是畏畏缩缩的受气包子……有的气需受着;有的气犯不着受着……”
沈珏抓了抓头:“我就是心里有些憋闷;三婶要是早点怀孕就好了……”话中;不无寂寥之意。
显然他自己心里也明白;二房过嗣之事折腾到这个地步;不是三太太怀孕就能改变的;可话要是说回来;要是三太太在选嗣之前就怀孕;那二房的择嗣之事也不会这样仓促;说不得是另外一番格局。
“三叔方才还担心你来着;你切莫多想了……一会儿咱们去见伯娘;明rì咱们出城祭扫;正好也散散心。”沈瑞道。
他能明白沈珏的郁闷;也晓得沈珏的郁闷无处宣泄。
同沈全与兄嫂的亲近热络相比;沈珏与长兄、长嫂一家的关系则过于客气生疏;不过面子情。
沈珏听了;犹豫道:“瑞哥;这好么?才出这一茬事;咱们就出去。”
沈瑞道:“没什么不好的;我外祖生祭的正rì是后rì;咱们提前一rì过去也没什么。听说那里有祭庄;也有能落脚的院子;咱们可以过去待几rì。”
沈珏带了几分兴致;眼睛放光道:“那瑞哥不早说?咱们也叫了琴二哥、宝四哥一道去……瞧着三叔乐的找不着北的模样;这几rì也没法安心教导咱们……”
沈瑞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先去问问两位族兄……要是他们乐意去;咱们再去求伯娘安排人手……”
等两人用了午饭;去寻沈琴、沈宝;两人自然无异议;齐声催促沈瑞立时去徐氏跟前报备。
等进了徐氏院子;沈瑞的脑子清醒下来;隐隐地有些后悔。
他就该一个人消停去、消停回来。
他进京三个多月;徐氏才提祭扫之事;可对外说的还寺院上香的话;可见这其中定有隐情。
自己没头没脑的;只当是出城踏chūn;就要带了族兄弟们一起;失稳重不说;说不得还会给徐氏添麻烦。
主院;上房。
徐氏面如寒霜;下边回话的一个婆子;却是沈珏院子里当差的。
原来九如院里的事情后;徐氏不放心沈珏那里;传人来问话;这才晓得客院那里也有人传闲话。这回倒不是二太太的陪房;而是家中的家生子。
“我早就有规矩;不许搬弄口舌是非;竟还有人明知故犯”徐氏心中气恼;立即吩咐周妈妈道:“将他们家上下都拘了;一会儿喊了人牙子领了去……虽有错处;也莫要骨肉离散……”
周妈妈应声去了;旁边站着的婆子婢子都噤若寒蝉。
即便大太太没有说让人敬重沈瑞、沈珏的话;可通过此事;怕是再也人不敢生小心思……
第一百九十一章 春风得意(五)
听沈瑞说想要明rì出城;徐氏并不觉得意外;不过待听说想要同几个族兄弟一起去;徐氏不免沉吟;道:“可是珏哥那里也听了闲话?这是恼了?”
沈瑞摇头道:“闲话听了;恼倒是称不上。只是侄儿想着如今chūn光明媚;大家去郊外转转也没有坏处。再说三叔这几rì欢喜;也该让他松快两rì;好好陪陪三婶。”
徐氏是当家主母;这沈宅里发生的事情;只要她想知道;又哪里瞒得住?
因此客院那里有人说闲话的事;沈瑞就没有否定。
徐氏想了想道:“那就明rì去;后个正式祭拜完就得回来……到底你大伯这里是升迁之喜;即便不请外人;姻亲好友也要请几桌;你们几个还需回来给我搭把手……”
沈瑞自是点头应了。
眼见徐氏没有其他交代;沈瑞心中不由诧异。
难道这祭祀可以声张开了么?那之前徐氏要带他出门时怎么半遮半掩?
他哪里晓得;徐氏要瞒的只有二太太一个。
而在这个家里瞒住二太太;也不是什么难事;徐氏才没有交代沈瑞什么。
二太太房里;二太太歪倒在榻上;看着窗外石榴树;神sè惘然。
旁边一个妈妈坐在小杌子上;拿着美人锤给二太太敲腿:“太太;真的打发赵家的去房山庄子?”
二太太瞥了她一眼道:“还不知足?是谁让她去搬弄口舌?连带着我也跟着没脸。要不是看在妈妈情分上;我早就交了她们一家身契出去;任由大太太发卖”
这妈妈陪着小心道:“赵家的也不过说了一句实话……三太太这不是有了么?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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