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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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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泰之在旁“噗嗤”一声;刮脸道:“大哥这话;也敢去嫂子家说去?”

    这厢一家团聚;骨肉天伦;其乐融融;沈宅这里;气氛却颇为古怪。

    沈家一大早就打发人去城门口守着;因此马车刚进城;就有人回来送消息。

    三老爷已经裹了直毛氅衣;携妻子过来迎接长嫂归家。三太太亦是书香人家的女儿;外柔内刚;同三老爷夫妻琴瑟相和;对于大伯与长嫂也恭敬有加。

    大老爷劝不住;便只好允了两人也留在前厅;又吩咐人添炭盆。

    三老爷忙摆手道:“别加那劳什子;这屋子地下都有地龙;缓缓呼呼的;哪里就冷了?闹得一屋子里燥热;大嫂与侄子们一会儿打外头回来;这一冷一热的;再激出点病来。”

    大老爷瞪了他一眼道:“莫要逞强;今冬好不容易才安生些;要是折腾病了;再请大夫下方子时;定要让他加上半两黄连”

    三老爷虽说打小喝药长大的;可还是十分畏苦;不由求饶道:“大哥可饶了我;大年下的;弟弟还想着吃些好东西;没得倒了胃口。”

    下首坐着的三太太见丈夫心情颇好;大伯也有了笑模样;眉头也舒展不少。

    这些rì子;家里的rì子实是太过压抑。

    即便他们夫妇向来闭门不出;可也晓得家里气氛不对劲。

    并非他们夫妇冷心肠;不疼沈珞;只是逝者已矣;不管心中有多悲痛;余下的人到底还要活着。沈沧与徐氏都是五十来岁的人;哪里能跟年轻人似的伤心熬神。

    虽都是骨肉至亲;到底也有远近亲疏。

    在他们夫妻眼中;沈沧夫妇如同父母般;自然更在乎这边一点。

    兄弟两个正说着话;就有婢子见来禀道:“老爷;二太太来了。”

    厅上气氛立时凝注;兄弟俩的交谈戛然而止;沈沧道:“请二太太进来……”

    有婢子挑了门帘;门口进来几道素白身影。

    随行的婆子婢子浑身缟素不说;扶着婢子进来的中年美妇亦是一身素白。

    沈沧的脸一下子撂下来;直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

    三老爷与三太太早已起身候着;见这中年美妇如此装扮;三老爷勃然大怒:“二嫂;你这么什么意思?”

    来人正是沈家二太太。

    中年美妇闻言;摇摇yù坠;垂泪道:“三叔为甚气恼?珞哥才走了不到四个月;我这当娘的就要换下孝衣;穿红着绿不成?”

    按照礼制;不但晚辈对长辈有服;长辈对晚辈也有服制。

    “珞哥已过了百rì;今rì大嫂又回来……”三老爷皱眉说了一句;就被大老爷打断。

    “够了”大老爷轻喝一声;打住三老爷话头;又望向门口站着的二太太;冷声道:“乔氏;你大嫂省亲归来;你就打算这样迎你大嫂?老二呢?”

    沈沧待兄弟、兄弟媳妇向来和蔼可亲;鲜少有这样冷言冷语的模样;二太太面上有些惴惴;小声道:“我们老爷身子不好……”

    大老爷定定地看着她;看透了她的小把戏;心中生出几分不耐烦;对着旁边侍立的婆子婢子道:“二太太也没jīng神;还不送了她回去”

    旁边婆子婢子听了;立时去架二太太。

    这些rì子;徐氏不在家;二太太没少折腾下人;大家早已憋着火。

    二太太没想到大老爷会如此不留情面;不由愣住。

    直到被架到门口;她方醒过神来;立时嚎啕道:“珞哥;你怎么就走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接风洗尘(三)

    看着站在前厅门口;高声哀嚎的孝服女子;随着徐氏刚转过影壁的一于沈姓少年;齐齐地傻了眼

    徐氏面带寒霜;却没看向二太太;而是眼含忧虑;疾行几步;绕过二太太快步挑了帘子进了厅上

    厅堂上;三老爷脸sè灰白靠在椅子里;呼吸急促。

    大老爷在旁;喝道:“不许气不许恼”口中厉声喝着;面上隐带焦急;手上动作却是分外轻柔地;轻抚着三老爷胸口。

    三太太在旁;面带惊恐地看着自己丈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看到徐氏进来;三太太立时仿佛找到主心骨;哀声道:“大嫂;您可回来了……”

    三老爷听到动静;望向门口;面上露出欢喜;可情绪波动之间;原本有些平稳的呼吸又急促起来

    徐氏冲着三太太安抚地点点头;对三老爷怒道:“平rì里让你抄了多少佛经;怎么还跟孩子似的惊惊乍乍?我这才两三个月没在家;三弟倒是脾气见涨”说到最后;到底不忍苛责;口气已不由地变软。

    三老爷面上笑着;微微阖眼;心里默念《心经》;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二太太站在门口;并没有留心厅上动静;反而抽泣着止了声音;望向被徐氏扔在影壁前的一于沈族少年。她略过身量不足的沈瑞、沈珏;又略过木讷憨实的沈琳、麻杆似的沈琴;圆冬瓜似的沈宝;直直地落到沈珠与沈全身上。

    他们两个正是十七、八岁年纪;相貌长得好;收拾得又体面;俨然一对翩翩少年郎。

    二太太的神情先是惊讶;随即是呆滞;而后转为悲伤;最后是愤怒。若是眼睛里能shè刀子;沈珠、沈全两人定要千穿百孔。

    沈珠见这势头不对;心里直打鼓;沈全也被瞪着头皮发麻;可还是侧身一步;将沈珠挡在身后。

    几个小的;也都察觉出不对来。

    虽说大家都晓得沈珞没了;可二房有这么多长辈在;如今又是大年下;这一身孝服也太刺眼;多犯忌讳。

    还有这妇人瞪着众人的目光;冰寒刺骨;恁地恕�

    二房总共三位太太;眼前这人无人介绍;可瞧着年纪与这穿戴;也不难猜测其身份。

    沈全心中已经是后悔不已;不晓得这人怎么瞪着自己与沈珠。若不是身后还有这些个族弟在;恨不得立时转身就走。

    他随着徐氏一起进京;本就是顺路;还有就是受郭氏吩咐好生照看沈瑞。如今大家平安到了地头上;可瞧着二房这气氛也委实诡异了些。要是只有他与沈瑞两个进京;他还能寻个由子;带沈瑞去大哥家;如今这么多族兄弟在;各房又是冲着二房嗣子来的;他想带旁人也不跟他走。他身为众人之长;又不好将族弟们留在这里。

    沈瑞与沈珏两人本走在最后;瞧着这架势;心里也不太舒服。

    旁人还是自愿来的;他这里可是徐氏用一顶“孝道”的帽子给压来;可这二房也不像是肃静地方;大家好像是做了不速之客。

    沈珏最是受不得憋闷;小脸绷得紧紧的;拉了下沈瑞袖子;低声道:“要不跟二房长辈请了安后;瑞二哥随我去大哥家?”

    虽晓得沈珏是好意;可徐氏既然将一群半大孩子带出来;就不会放大家随意离开的。沈珏的提议;只是空想。

    二太太似醒过神来;转身挑开帘子;冲着厅上尖声道:“大嫂;珞哥尸骨未寒您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带人回来;要让人顶了他的位置么?这就是您对珞的疼爱?”

    眼见三老爷脸sè又要不好;不等徐氏开口;大老爷便冲着门口怒道:“还不送了二太太回去”

    门外婆子们眼见势头不对;哪里还敢再耽搁;半拖半驾地将二太太带了下去。

    三老爷再睁开眼时;呼吸已经平顺下来;带了几分虚弱地笑了笑。

    徐氏瞪了他一眼道:“还有脸笑?三天不骂;上房揭瓦。你都多大了还不知轻重?她闹她的;自有老爷与我说他;轮得着你来发作?”

    三老爷被训丨得讪讪;小声道:“谁叫她对大嫂不恭敬”

    徐氏闻言;脸上淡淡道:“且让她闹;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想要做甚?”

    若说当初穿着孝服去何家闹;还能说是失子之痛;一时迷了心窍方进退失据;如今沈珞故去已经过了百rì;乔氏这当娘的还有jīng神头这般闹腾;不管是为了发泄不满;还是其他;总不会没有缘由。

    大老爷见弟弟好些;悬着的心才放下;看着门帘道:“侄子们还在外头?”

    徐氏点点头;看着三老爷;倒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三老爷忙求饶道:“大嫂;我再也不敢了眼见侄子们进来;大嫂还是给弟弟留些脸面。”

    徐氏轻哼道:“记得自己是叔叔就好;以后每天将《心经》多默一遍。莲子芯茶加两碗;给他败败心火”后一句;是对三太太说的。

    徐氏安排完;方转身出来;站在廊下;招呼众少年上前;低声道:“方才我心急;倒是怠慢几位侄儿……”说到这里;到底有些不放心;低声交代道:“你们三叔身子不好;喜怒惊骇都受不得;你们做侄儿的;就多担待些;我同老爷会感激不尽。”

    众人虽心思各异;可面上都是齐声应了;随着徐氏进了屋子。

    看着眼前七个少年;大老爷面上有了暖意;三老爷迅速地在众人中搜寻一番;视线在沈瑞、沈珏身上时顿了一下;最后落在沈瑞身上;眼神闪亮。

    三太太站在三老爷旁边;看着众少年;最后视线也落到沈瑞身上;手中帕子紧了紧;心中激动中带了忐忑。成亲十几年;要是她有孩子;也该这么大。并非没起过过嗣的念头;只是有沈珞在;长房都没有提嗣子之事;他们夫妇又怎好提?

    自从沈沧、徐氏夫妇同他们夫妇两个提及想要将与自家有渊源的族亲晚辈安排做三房嗣子;三太太便常与丈夫念叨起将到的嗣子;恨不得早rì使人去接。

    可对方在孝中;这为生母守孝也是应有之意;知道对方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他们夫妻两个只有更欢喜的。要是连生恩都不念;以后又哪里会念养恩。

    三太太盼嗣子进京;盼了整整三年;虽不知对方高矮胖瘦;可估摸着身量;四季衣服已经缝了整整一箱子。

    房间也早选出来;就在他们前院东厢;三间屋子;已经早使人收拾出来;陈设摆件这几年也陆陆续续收拾好。

    徐氏先招呼沈珏上前;对沈沧等人道:“这是宗房海大哥家幼子珏哥。”说罢;又对沈珏说了三人身份。

    初次相见;跪礼是少不得的;早有婆子在地上摆了锦垫。

    沈珏进来厅上前;心中还多有不忿;不过见着沈沧时;立时老实了。

    沈沧久居官场;自有威仪;沈珏倒不是惧怕;而是觉得沈沧这清瘦肃容模样;有点与自家祖父相似;便自然而然地带了敬;见面礼行的也结实;口气也透了亲近;倒是透出几分虎头虎脑地活泼。

    沈沧见状;不由失笑;虚扶一把;叫起了;问了两句家常。

    三老爷、三太太晓得二房与松江本家那里;只有宗房最亲近;有见过沈珏的大哥沈械;对沈珏也多有好感。

    随即见礼的三房子弟沈珠;长辈们虽面上依旧慈爱;眼神都有些复杂。

    沈珠年纪与沈珞接近;两人高矮胖瘦都仿佛。眉眼之间那种少年人的骄傲;也依稀如故人。

    沈珠自是察觉到长辈们对自己似乎不如对沈珏热络;却也没有放在心中。松江沈氏各房族人;谁不晓得二房不怎么亲近族亲;只同宗房最亲近。

    只是自己之前的那个计划;真的顶用么?方才那人就是二太太;似乎对于则嗣之事颇为抵触;这可如何是好?

    沈珠心里还在忐忑难安;已经轮到沈瑞见礼。

    大老爷叫起后;吩咐他去给三老爷、三太太磕头。

    三老爷还罢;即便隐有激动;到底晓得轻重;不敢在兄嫂跟前放肆;隐了欣喜;只微笑着点头:“好孩子;是个好孩子”

    三太太则是红了眼圈;恨不得立时就将沈瑞拉倒自己院子里去。

    尽管从面上看;沈瑞、沈珏等人年纪相仿;可三老爷、三太太夫妇还是都不约而同地认出哪个是沈瑞。

    几个少年中;有的憨实;有的机灵;有的活泼;有的斯文;有的敦厚;只有沈瑞;周身尽是冷清;如同旁观者;跟个小大人似的安静;叫人心疼。

    想着听说过的沈瑞遭遇与处境;这夫妻两人;满心心疼;都是恨不得立时带入爹娘角sè;多给这个孩子些关爱。

    沈瑞虽觉得三老爷与三太太望着自己的目光太过炙热;里面充沛的感情似要溢出来似的;三太太更是满脸满眼慈爱;像是看着个小可怜似的看着自己。

    他哪里会想到这两位已经带入爹娘角sè;只当又是孙氏故人;爱屋及乌罢了。

    因徐氏方才在进院子后表现的急迫;还有在廊下低声的嘱咐;沈瑞也不免有些好奇三老爷到底是什么病;听着倒像是心脏病的禁忌。

    看了三老爷几眼;沈瑞心中有数;瞧着这位唇sè隐隐发青;八成真的心脏病。

    徐氏与大老爷自是察觉出三老爷与三太太的情绪变化;夫妻两个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沉重……

第一百三十六章 接风洗尘(四)

    若说沈珠身量神态略似沈珞;那沈全则是言行气度肖似。

    因这个缘故;即便沈全上前给众人见完礼;沈琴、沈珠等人也陆续拜见;三老爷与三太太的深思都有些恍惚;大老爷面上的笑容也有些苦涩。

    沈珠在旁;一直仔细留心;自是发现其中异样;心里不由地跟着提了起来;对于沈全越发忌惮。

    落到沈瑞、沈珏眼中;则是二房长辈待族侄们太过冷淡。

    除了宗房的沈珏与四房沈瑞;因长辈与二房有旧;似得了个笑脸外;其他房头的子弟;长辈都有些敷衍。

    沈全面上不动声sè;心中却是迟疑不定;毕竟千里迢迢才至;不好立时开口请辞。不过眼前这二房长辈们的态度;确实令人心里不舒坦。

    见过礼毕;徐氏就命管事先带沈家诸子入客院梳洗。

    客厅上;只剩下几位老爷、太太。

    三老爷道:“大嫂;怎让瑞哥住客院去了?我那边屋子;早就收拾好了。”

    三太太望着徐氏;也面带不解。

    徐氏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当年三老爷说亲时;以徐氏之意;是想要给他说一门厉害能当家的妻子。以后三老爷不用cāo心庶务;也有妻子给他打理得整整齐齐。有了子嗣;有个刚xìng的母亲言传身教;也不用三老爷牵扯太多jīng力。

    大老爷却心疼弟弟;怕说了心气高的妻子;一心催促丈夫上进;不顾及弟弟身体。最后按照三老爷的心意;寻了一宿儒家颇有才名的长女田氏。

    田氏琴棋书画样样jīng通;打小是三从四德熏陶出来的;又因是长女的缘故也会体贴照顾人。嫁入沈家十几年;田氏同三老爷也算琴瑟相和;举案齐眉。只是这夫妻两人;因向来有长房护着;又都是不爱往来交际的xìng子;都有些天真烂漫。

    “家里如今不安生;过继瑞哥之事;暂且不急着拿到台面上说。左右瑞哥也到了家里;不会让他再回去。”徐氏对三老爷、三太太说道:“你们二嫂总不会平白就闹腾;事情总有平息一rì。到时候再说;省的这个时候让瑞哥惹眼;使得她平白迁怒到瑞哥头上。”

    三老爷、三太太虽有些不舍;可向来顺从;见大嫂发话;便也点头应了。

    大老爷在旁皱眉道:“我知道老二家的想要甚么;前些rì子顺天府丞家的幼女病夭;她得了消息;想要给珞哥配yīn婚。”

    徐氏闻言;不由大怒:“她是真想要逼死颖姐么?”

    为未娶早夭的儿女配yīn婚;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可实不宜在这个时候提及。这说yīn婚;亦要媒妁俱全;以后两家也会当姻亲走动;可沈珞与何家早有婚约过了婚书的;要是这个时候配yīn婚;就要先退了何家亲事。

    事情一出;不管是何家小娘子守了“望门寡”;还是被死人退亲;这事情都要再让世人嚼舌说嘴

    大老爷道:“我已经骂了老二;老二之前并不知情。为了上次的事;他已经去过何家请罪;再闹一出;他还有什么脸面见何学士?”

    二老爷与何学士都是翰林官;同品级;又是姻亲;是多年的老友至交。

    三老爷、三太太还是头一回听此事;三老爷咋舌道:“要是过个三年五载;二嫂这提议还算有谱;现在提及这是要与何家结仇么?”

    三太太犹豫道:“若真配了yīn婚……接下来是不是得过继嗣孙;承继珞哥香火?”

    大老爷点头道:“老二家的正有此意;不是老二没答应。老二也是望五的人;真要过继给nǎi娃娃过来;谁晓得站不站的住……”

    西南院;二太太拿着帕子;遮了脸;对着丈夫嘤嘤地哭。

    二老爷头上缠着包头;半倚在床上;看着妻子;面上露出几分无奈。

    十三岁的小娘子;这般作态是可爱;二十三岁的小娘子;如此模样是娇憨;三十三岁的小娘子;这般梨花带雨是风韵犹存;四十三岁的半老妇人如此小女儿态;却让人头皮发麻。

    当年那个天真浪漫;娇娇嫩嫩小表妹;真的是眼前这人么?

    夫妻将三十年;见识过妻子的浅薄与小xìng后;想起那个端庄秀丽的身影;二老爷不是不悔的。只是人是他自己选的;脚上的是自己磨的;他哪里有后悔的资格;唯一能做的便是咬牙坚持;与表妹做一对“恩爱”夫妻;要不然自己当年的坚持就成了笑话。

    幸好后来添了儿子;二老爷将全部心思都放在教子上。

    虽因自己当年不孝一直不得父亲原谅;可他延续了二房血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此说来;他这个不孝子对二房还是有功的。

    二老爷只觉得养好儿子;自己到了地下也能有脸往老父跟前请罪;谁想到又有这番变故。

    今rì徐氏归来;二老爷并非装病不去迎接长嫂;实是病体无力。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rì;二老爷心中憋闷;出城去了坟茔地;在老父与长子坟前自斟自饮;吃了半坛子酒;又见了风。为怕家里人担心;他没敢回来;在外院躺了三rì才回来;依旧jīng神不足。

    知晓徐氏午后到家;二老爷打发妻子过去;谁会想到她又闹这么一出。

    看着妻子一身缟素;二老爷眉头紧皱;眼中露出几分苦楚;随即道:“莫哭了yīn婚之事;即便你磨着大哥大嫂应了;我也不会应”

    他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决。

    二太太不由怔住;举着帕子;神情有些呆滞。

    她容貌娇美;向来最是爱惜颜sè;若然年过四十;可之前看着不过如三旬妇人;可眼下蜡黄脸;眼角细密鱼尾纹;已是难掩老态。

    二老爷不免心中一软;道:“若是你想要给珞哥配婚事;也不用这般着急忙慌。等过几年;再寻妥当人就是”

    二太太又嘤嘤哭道:“可珞哥在地下;没有人陪多孤单冷清?何家那贱妇既不肯身殉夫主;还不许我们珞哥另寻妻室?”

    二老爷直直地看着二太太;冷声道:“你若实在舍不得珞哥;要不你我夫妻去陪他?”

    二太太被噎住;见鬼似的看着二老爷道:“这天下只有夫死妻殉的;哪里有子亡父母殉的?”

    二老爷垂下眼皮道:“这世上最亲者莫过于父子之亲、母子之亲;要是珞哥真想要有人陪着;肯定最希望的也是父母至亲。”

    二太太有些怔忪;好半响;方饮泣道:“老爷切莫吓我;珞哥最是孝顺;定是盼着老爷与我都平平安安的……我们怎么能让珞哥走的不安生……”

    二老爷没有再说话;眼中却多了嘲讽。

    这就是他的好妻子;不管做什么;都能给自己找到理直气壮的理由。

    她是爱儿子不假;可是她也爱自己。看来自己无需担心妻子因丧子而郁郁寡欢了;她总会给自己找到事情做。

    今rì得罪大哥、大嫂;明rì么?

    二老爷往床头一靠;直觉得意兴阑珊。

    最坏的结果;莫过于如此了;还能坏到什么样呢……

    沈宅东南处;客院。

    这处客院挨着前院;是处三合院。

    三间北房;一名两暗结构;两侧是卧室;中间共有一个小厅。东厢三间是小书房;西厢两间是仆婢下屋。

    同白墙灰瓦的江南建筑相比;京城的建筑更加阔朗;开间进深更大;庭院里也宽敞。

    院子东南有一颗石榴树;树下有一对空着的大鱼缸。

    院子里;长寿、柳成等人随着二房仆从将沈瑞、沈珏的行李送过来。

    沈瑞依旧与沈珏分在一处;两人安置在这处院子;除了冬喜、柳芽跟进来服侍外;徐氏另安排了两个侍婢、两个婆子照应着。

    见冬喜要带人拆行礼;沈瑞还没说话;沈珏已越主代庖吩咐道:“只挑铺盖与几套换洗衣服出来;其他的暂时先不必等;等过后再慢慢收拾。”

    冬喜闻言;便望向沈瑞。

    沈瑞点点头:“先按珏哥吩咐的来。”

    因沈珏没有带侍婢出门;他那边的行李物件;沈瑞也吩咐冬喜帮忙料理。

    冬喜、柳芽带着人在北屋收拾两人卧房;沈瑞将沈珏拉倒东厢书房:“珏哥想要走?”

    沈珏点头道:“不走留着作甚?咱们只是凑数的;难道谁稀罕与人做便宜儿子?瑞哥只管随我去;大哥、大嫂还能委屈了咱们不成?到时候你实住不惯;就去六族兄家;总比在这里让人嫌弃强”

    沈瑞犹豫道:“可我外祖祭祀之事……”

    后rì就是除夕;明天还得出门拜会族亲;没有大年下祭祀的道理。

    正月里也不好提这个;最早也要出了正月;才能行祭祀之礼。

    沈珏皱眉道:“实是不行;出了正月再回来。咱们是应了沧大婶子的邀请来做客;又不是来做受气包你瞧方才那二太太模样;跟要吃人似的;要是她真发起疯来伤人;大家岂不是冤枉?就算不伤人;那副模样也叫人心烦;咱们又不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作甚被人瞧不起?”

    沈瑞摇头道:“只怕大伯娘那里不会应”

    徐氏是个有主意的人;能顺着他们几个少年的心意才怪。

    即便沈珏有亲长兄在京;可众少年既是徐氏带进京的;那徐氏自然会看顾照看;不愿大家有半点闪失意外。

    沈珏显然也想到这点;挠了挠头;寻思了一会儿道:“既然不好直接告辞;那咱们就不直接说;到时候只叫大哥托词接咱们过去小住;先出去了再说。要是这边去接咱们;咱们就再去六族兄家;反正都是亲戚;也没跑到外头去住……”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到门外道:“好啊;枉我还惦记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既打算开溜;都没想着带哥哥一起……”

第一百三十七章 接风洗尘(五)

    是沈全来了。

    沈瑞起身;招呼沈全坐了。沈珏眼睛闪亮;盯着沈全道:“全三哥也觉得二房这边不妥当?”

    沈全苦笑道:“你们两个是唯二受了好脸sè的两个;都闹着走;我这挨了脸sè的自然是更不愿呆的。早知如此;进京后就该央了大伯娘直接打发人送我去大哥家。这种主人不高兴;客人不自在;两下里不便宜;又有什么意思?”

    沈珏闻言;讪讪道:“全三哥就是说了;婶娘也不会依。总要接个风、洗个尘之类的;年后能放大家出去就算早的……”

    沈瑞在旁;见沈全隐隐地面露不快;稍加思量道:“或许是二房长辈瞧见全三哥与珠九哥;想到已故珞大哥身上;方不开怀;并非是对三哥不喜。”

    沈珏在旁听到这一句;只觉茅塞顿开。

    徐氏都能对大家一视同仁;二房其他长辈自不会幼稚地将远道而来的族侄们分个三六九等。

    方才堂上几位长辈的失神冷淡;或许真是因沈珠与沈全年纪同沈珞相仿;使得他们想起逝者的缘故。那个二太太狠盯着众人时;不也是重点看沈全与沈珠么。

    沈珏向来心软;想着二房现下处境;感叹道:“二房长辈们也不容易。沧大叔、大婶娘都是明白人;可都上了年岁;洲二叔人虽人没见着;可老来丧子还不知多难过;二婶子是个脑子不灵光的;润三叔那身子骨看着委实单薄;三婶子瞧上去也柔弱。这边宅邸虽大;仆从婢子也不少;可却四下里只觉得冷清。”

    沈全皱眉道:“那就早定嗣子呗……珏哥也好;珠哥也好……”

    沈珏闻言;吓了一跳;瞪眼道:“全三哥提珠九哥还罢;作甚还提我?我有爹有娘的;可没想过当什么嗣子?”

    见他炸毛模样;沈全疑惑道:“珏哥竟然不晓得?你是众人之中最有可能过继二房的那个;族长太爷没与你说知?”

    沈珏已经听得傻眼;愣愣地道:“太爷只说二房有心与本家和解;每房都要有一人进京;我代表宗房;压根没提过嗣之事会与宗房有关系啊……”

    沈全想了想;道:“太爷即是这么说;那多半是晓得二房择定的人选是谁……不是珏哥;是谁哩

    说话间;沈全陷入深思。

    沈珏嫡幼子的身份虽合适;宗房与二房也亲近;可是沈珏不足之处就是与宗牵扯太深。族长太爷抚养大;祖孙情深;宗房大老爷待幼子也宠爱有加;父子感情也好。上面还有两个同胞兄长;是助力也是牵扯。

    二房是需要掂量掂量;过继沈珏做嗣子;是不是就将二房交到宗房手中;成为宗房的傀儡。

    二房父子两代人;开创这般家业;定是不希望如此。

    要是按照这个方式排除;那沈珠、沈琳希望都不大;因为不管他们资质到底如何;他们背后都有着贪婪的长辈。

    七房、八房之前家风口碑倒是好;不过那是在清贫的情况下。

    若是七房、八房真出来个继承侍郎府的嗣子;那剩下的亲眷还能耐得住清寒;不上前攀附么?谁也保不准。

    如此说来;同本生亲长关系最寡淡;rì后牵扯最少的;岂不就只剩下一个沈瑞?

    想到这里;沈全后知后觉地忆起徐氏到松江后的蛛丝马迹;望向沈瑞;恍然大悟道:“原来大伯娘择定的嗣子竟然是瑞哥”

    这回傻眼的多了一个沈瑞。

    “三哥怎会想到我身上;四房可是数代单传;子嗣不繁?”沈瑞不解道。

    既是过继嗣子;自然要从子弟多的族亲中选;四房如今虽有兄弟两个;可数代单传;人丁本就单薄。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他是孙氏独生子。

    即便如今沈瑾记在孙氏名下;可是从徐氏提也没有提一声;就晓得她对于“记名嫡子”的不以为然。

    古人不是最重是香火继承么?过继他房后;孙氏名义上就是他的族婶;以后不能再受他拜祭

    沈瑞就是因这点;才没有将嗣子的事情想到自己身上。他只是想着;徐氏携自己进京后;估计会想个由子将自己留在京城;就近照拂。

    从临出行那rì;别人的侍婢随从多jīng简;他这里一人未减也能看出来。

    对于那种可能;沈瑞心中并不反对;京城有沈理与王守仁;能留在京城读书;自然是好的。

    沈全道:“你上面也有长兄;继母又即将进门;下边弟弟说不得过两年也有了;怎就不能出嗣他房?沧大伯娘既与源大伯娘有旧;自然乐意过继你到身边照顾你。说起来;还是源大伯这几年太过荒唐;但凡沧大伯娘回松江后仔细打听;都不会放心继续将你留在四房……”

    听到这里;沈瑞默默。

    沈举人这几年置外宅、纳美婢、私通仆妇;确实闹出不少笑话。偏疼长子;不待见原配嫡子也不是新闻。

    或许在徐氏眼中;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最重要。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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