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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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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子莫若母;张老安人晓得大庭广众之下自己要是下儿子的脸;讨不了好去;便瞪着沈瑞道:“我的陪房倒成了贼?二哥到底丢了甚贵重东西;如此喊打喊杀、大动于戈?

    这老虔婆捏豆腐么?

    沈瑞在心里很不厚道地问候了张老安人尊亲;面上带了担忧道:“祖母;您别问了;让老爷处置;毕竟老爷是家主。这干子刁奴;生贪婪之心;行背主之事;您可莫要太生气;不值当为了这些刁奴气坏了身子。”

    他同沈举人会提“前车之鉴”;对张老安人却不会提。

    张老安人眼中;三年前的事情是一笔糊涂账;要说全赖她;她是不认的。

    见沈瑞避重就轻、颠倒黑白;张老安人越发着恼;沈举人心里却踏实下来。

    是啊;他才是一家之主。

    即便老安人生气;也是因这刁奴贪婪背主;同他又有什么相于?

    眼见那执行的仆人板子不停;田妈妈身上臭气熏天;已经被打的失禁。要是再打下去;人就要挨不住。

    人心都是肉长的;张老安人顾不得与儿孙争短长;上前几步;站在田妈妈跟前护住;对那两个仆人喝道:“混账东西;打狗还得看主人;你们还不停下?”

    那两个男仆闻言迟疑;看向沈举人。

    沈举人见状;不由皱眉;不过见张老安人气急败坏模样;还是摆摆手;叫那两人退到一边。

    张老安人对沈瑞咬牙切齿道:“你到底丢了甚东西?我这当祖母的求你高抬贵手了;我代这老奴找补给你?”

    沈瑞在心底嗤笑一声;端的是无耻;明明是这老太太使人明抢了他屋里的东西;又说出这样的话。等他将丢的东西说了;张老安人退回来;落到旁人眼中;倒成了自己不依不饶;拿着世仆做筏子像长辈讨要东西。

    沈瑞心中冷笑不已;面上却惴惴道:“那怎么能行?安人;孙儿晓得您心善;可这等大胆刁奴不能纵容。今rì抄了孙儿屋子里东西是小;明rì要是偷到老爷屋里、安人屋子里;说不得家业又要易主。”

    张老安人冷哼一声道:“她到底上了年岁;又服侍我多年;你何苦不依不饶?你倒是心狠;没有一点怜下惜老之心;全不似你娘那般心善”

    这成了自己的错?

    沈瑞心中勃然大怒;面上却不慌不忙道:“安人就算心善;也当给老爷留几分颜面。老爷刚说要狠教训丨这老奴;安人便出来张目;以后老爷如何辖制下仆?”

    张老安人闻言;望向沈举人;果然见儿子面sè难看;讪讪道:“我身边也就这两个老人;服侍我大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倒不是纵容她;让她将拿走的东西退给你就是了。她老糊涂了;定不是有意的;何必小题大做?”

    沈瑞也不看张老安人;只对沈举人道:“老爷您看?”

    沈举人心里虽不耐烦张老安人为了个老奴顶了自己面子;可见张老安人面带哀sè;到底有些不忍;便点头道:“板子且先记下;让她将你的东西先还来。”

    明rì沈瑞还要去族学;总不能没有换洗衣服;要不然让人晓得;又是一桩丑事。

    沈瑞面上露出几分委屈:“那就按照老安人说的;让这老奴将取走的东西拿回来。衣服鞋袜、文房四宝这些都是小事;那一千两银子庄票;可要快点找回来;要不然大婶娘问起;又该怎么说哩?”

    一千两银子庄票?

    沈举人已经怔住;张老安人立时道:“混说你小小年纪;怎会有那么多庄票?”

    沈瑞不解道:“自然是从大婶娘那里要来的;还能从哪里弄的?”

    张老安人定定地看了沈瑞几眼;转头再望向地上昏厥的田妈妈;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这背主刁奴倒是好大狗胆那不是十两、百两;那是整整一千两;她怎么敢?

    见了张老安人反应;沈举人哪里还不明白;也是恼羞成怒。这一个两个;都当主人是傻子么?

    这家里真是不安生;这老奴如此行事;方才还有脸喊冤;真是冥顽不灵。

    他们母子倒是没有怀疑沈瑞扯谎;毕竟沈瑞名下的确有银子;这打外头回来多要些银子傍身也不算什么。又想他这半月这般有底气;多半就是这缘故。

    随即;母子两人都明白过来;那是一千两银子;一千两啊

    “真是反了天;拖了这刁奴;去将庄票找出来”张老安人吩咐身边众人道。

    因有田妈妈在前;她现下谁也信不着;便自己亲自去找庄票。一千两银子庄票;可不是一千两银子;贴身都能藏了。要是让人摸了去;可没地方哭去。

    沈举人倒是不急;也不拦着张老安人;眼神轻飘飘地在张四姐腰身上打了个转;便任由她们去了。这庄票是沈瑞的;就算张老安人收去;他续娶在即;也能名目讨要回来。

    他望向沈瑞;没有好脸sè:“作甚弄一堆庄票在家?是不是大手大脚混吃喝去?”

    沈瑞垂手老实道:“年节将至;儿子想要孝顺老爷与安人。大婶子说我尚小;用不着如此;可到底是儿子一番心意。”

    沈举人闻言;只觉得心中熨帖;方才还觉得沈瑞留了一大笔庄票在身边太胡闹;现下却觉得这庄票有些少了;要是再多些更好。

    不过沈瑞能有这份孝心很好;等先收了那一千两银票;再与他提提家中生计艰难;沈举人心中有了计较;便摆摆手;打发沈瑞先下去。

    出了书斋;沈瑞摸了摸肚子;还没来得及晚饭就过来折腾;倒是有些饿了。

    想要从他这里讨银子;先将那“一千两庄票”的归属辩个清楚再说。

    柳芽、柳成开始时被田妈妈的惨状吓到;后来听到沈瑞提了庄票;便只有愤愤的;生出的那点畏意都成了不平。

    只有长寿;跟在沈瑞身边最久;看出他作怪;低声问道:“二哥;用不用小的先去趟隔壁?”

    总要去与郭氏打个招呼;要不然对景揭破怎么办。

    沈瑞摇头道:“不着急;明rì你抽空过去一趟就行。”

    张老安人与沈举人母子两个;如今已经不是一路人。要是方才张老安人去田妈妈家寻庄票时;沈举人派了管家跟着还罢;一时找不到;两人只会先齐着逼问田氏;再说其他。

    沈举人既没使人跟着;那张老安人就说不清。她本有劣迹在前;即便说自己没偷藏庄票;沈举人会信么?

    不管是沈举人纳聘缺银子;还是需要贴补生计;沈瑞这“一千两庄票”拿出来;搁在那里说;孝心已经够了。

    回了偏院;沈瑞便让冬喜列了单子;将屋子里被抬走东西都记上;后头又添了几样小件金玉珍玩;还有一千两庄票也没落下;吩咐长寿带着柳成、小桃几个去田妈妈家里“取回”。

    做戏总要做全套。

    即便田妈妈矢口否认;又能如何?小桃已经说了;田妈妈虽带了几个妈妈婢子过来;可动手翻东西的只有她一个。显然是早想要偷着夹带东西;这黑锅她不背谁背。

    冬喜没头没脑地听了半天“一千两庄票”;心里哪有不明白的。沈瑞的银钱都是她管着;那庄票也好;后添加的金玉小件也好;都是子虚乌有。

    待柳芽出去传饭;冬喜迟疑道:“二哥;这……要是老安人真信了;又找不出;即便不会要了田妈妈的命;她们一家也难得了好了。”

    沈瑞既然开口;自然晓得后果;可再来一次;还会如此行事。他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心狠手辣?

    他从来不曾去招惹这田婆子;可田婆子仗着是老安人心腹;这半月没少给他添堵。

    自从往沈瑞身边塞孙子做书童不成;这田妈妈就将沈瑞当成敌人。之前那赐下“四季美婢”的主意;就是这老奴出的。在张安人跟前念“女大三、抱金砖”;张四姐与他匹配的;张家也有了人照看的也是那老奴。

    又笑话柳芽瘸腿;将主意打到冬喜头上的也是她;如今算是“恶有恶报”。

    长寿、柳成他们回来时;已经是入更时分。

    除了子虚乌有的庄票与金玉小件之外;屋子里被翻走的东西;连同装旧衣服的箱子;一点没落;全部抬了回来。

    “老安人还在田婆子家?”沈瑞好奇道。

    这可有一阵子了;田妈妈住在后街排房里;丈夫没了多年;有两个已经娶妻生子的儿子;一个是之前的采买;三年前被换下来;领了份闲差;一个在管着老安人的私房庄子。

    长寿道:“已经回来了;张家在家的都捆了;带回来在后院柴房里关着;说明rì再审。张家老大不在家;张家老二本就在城外;就捆了她两个媳妇与一个没当差的小孙子;老爷那边田升、郑姨娘身边茉莉、槿院的小梅都是田家人;一个也没落下。”

    沈瑞闻言;不有惊悚。

    这田婆子一个仆妇;这关系网张的倒是开。要是这家人真存了歹心的;同时发作;也能让人喝一壶。

    他皱眉道:“小桃、小杏与田家有没有关系?”

    田婆子连郑氏身边都安排了人;他这里应该也不会落下。

    长寿摇头道:“她就两个孙女;外孙女年岁小;还不到进来当差的时候。又因早想着将田升塞到二哥这里;也没有预备其他人手……”

    宗房;上房。

    太爷看着徐氏;叹了一口气:“二房择嗣你们自己拿主意;老头子都不会多事;不会去戳你们的心。”

    徐氏起身;屈膝福了福:“谢谢太爷了。”

    太爷也有儿孙;晓得能被二房选为嗣子是好事;可按照二房素rì行事此事万没有旁人插嘴余地;便也避嫌;岔开话道:“明rì族中女眷定会过来拜访你;当年多与你打过罩面……孙氏身份;总要有个说法……”

第一百章 羊狠狼贪(三)

    听了族长太爷这话;徐氏略带感伤道:“敏娘与二房的关系除了婚约之事不好提;孙老爷生前同先翁生前情比手足之事倒是无需瞒着。她要强;当年怕也存了怨气;这些年才对二房避而远之。为尊者讳;当年的事;我做媳妇的也不好评说……只是为了此事;先翁一直到死都不肯原谅先姑;直到咽气前还说对不起敏娘。先姑也不是不悔;否则也不会先翁走了几个月就郁郁而终。”

    当年孙氏婚配之事;本就是族长太爷得了京城二房三太爷托付一手包办;自是晓得其中缘由。

    说起来;不好计较对错;只能说孙氏与二房无缘。

    孙敏是浙南巨贾孙梦生老生女;又是独女。孙敏十来岁时;孙梦生已经年逾花甲;发妻已丧;便想要将这个女儿托付给至交老友三太爷。一是因与三太爷的交情深;舍得将万贯家财都做了嫁妆;而不是便宜旁人;二是孙家后继无人;将女儿嫁到外头怕自己故去后后女儿吃亏。

    三太爷与孙老爷渊源颇深;向来视其为兄长;自是愿意结为姻亲;两人就定下婚约。

    因孙家到底是商家;又无女xìng长辈在堂;孙敏就被送到京城;就被三太爷接进二房教养。

    孙老爷因年老体力不支;渐渐结束了南边生意;开始在直隶置产;就等着孙氏及笄嫁女。

    三老太太出仕宦之家;书香之族;死活看不上商户出身的孙敏。对于丈夫私自给次子定下婚约;大为不满。即便孙敏被接进二房;也没有得三老太太所喜。

    三太爷接孙氏到家里;本是为了让三老太太亲自教导孙敏;可三老太太不闻不问;一应事务都推给已经进门长媳。于是;孙敏便由徐氏带大。

    等到孙敏及笄;二老爷十六岁;已经中举;且在读书天分上;比大老爷更胜一筹。

    三老太太偏着次子;不愿他以后失了妻族助力;便私下与国子监祭酒家交换庚帖;给二老爷聘了自己外甥女。

    三太爷知晓;自是勃然大怒;自然要退了祭酒家亲事。

    三老太太为了次子前程;以死相逼;就是不肯退亲;闹得三太爷写下休书;夫妻两个眼看就要决裂。

    二老爷虽也觉得三老太太不承认沈孙两家婚约;给自己另定亲事背信弃义;可到底是自己生母;又是拳拳爱子之心;总不能看着父母反目;便去孙家负荆请罪。

    孙老爷知晓此事;去了二房;劝了三太爷一番;随后两家取消亲事;孙敏也被接了出来。

    三老太太本想要认孙敏为女儿;添些嫁妆;与她再说一门亲事;被三太爷爷骂了一顿;此事不了了之。

    三太爷打听了松江族中子弟一番后;便亲自往松江写了信过来;托族长太爷做媒;将孙氏说给了四房沈源。

    等到孙敏出嫁;三太爷虽没有亲自陪着孙老爷南下;长子又是职官不得轻离;却将长媳派了出来为孙敏打点出嫁事宜。孙敏的陪嫁;多是徐氏一手cāo办。

    孙老爷本已定好在京中养老;又因年近古稀;福地都已经选好;就与三太爷福地相邻;之前这几年同二房也是通家走动。发生了这样事后;他虽没有与三太爷反目;到底有些恼三老太太与二老爷作为;便又回到南边。

    直到去世后;孙老爷让人将灵柩送到京城安葬。直隶留下的产业;并没有留给女儿;虽没直接赠给三太爷;却点名馈赠给徐氏;以酬谢她当年对女儿的教养与照看。

    这份馈赠虽丰厚;徐氏并不肯收。她教养孙氏几年;不过是受三太爷吩咐行事;并不觉得自己当受这么份大礼。况且孙老爷有亲女在;这些本当留给孙氏。

    三太爷却叫长媳收下;提及孙老爷无嗣;孙氏远嫁;rì后祭祀之事照看不到;就交给长子长媳。

    这万贯家财赠下;总不会只为了有人扫墓?

    徐氏便猜到孙老爷在京中置办这些产业;本就是打算以嫁妆的名义赠与沈家。两家亲事虽生变;可孙老爷还是没有改变初衷;这才另行给孙氏置办嫁产;京中产业依旧托付给三太爷打理。之所以指名给自己;应是对老太太与二老爷前事不满。

    这份馈赠明着是给自己;实际是给赠与沈家的;徐氏便要归入公众;又被三太爷拦下;只叫她以后多照拂病弱的三老爷。对于二老爷;则是提也没提。

    三太爷虽收回休书;可同三老太太夫妻情分也到头;就是对于二老爷;也感到失望。

    三老太太二次给儿子订婚不对;老两口也是为此事闹得不可开交;可二老爷的选择不是一个。他可以去跪求孙老爷;也可以去跪求亲姨父、亲姨母。

    且不说婚约本就有个先来后到;只说孙家是老父弱女;旁亲无依才将女儿托付给沈家;孙氏又在沈家生活了四、五年;而祭酒家小姐;父亲清贵;母家有靠;两家定亲之事又没有传开;即便退了这门亲事;也能找到其他好人家。二老爷本该去祭酒家请罪;取回庚帖;而不是去孙家。

    要是二老爷情急之下;一时不周全还不算可恨。偏生他去孙老爷家前;曾被大老爷所阻;却依旧执意去了孙家。

    不管二老爷是因青梅竹马与嫡亲姨表妹早生情愫;还是同三老太太一样觉得娶了孙氏就失了妻族臂助;或是觉得得罪一年老无亲族商贾要比得罪祭酒家后果轻;这样选择都失了道义。

    为这个缘故;二老爷一成亲;三太爷就分了家;将二老爷夫妇分了出去。三老太太出面拦着;也没有拦下。

    二房三兄弟;本不是住在一起的;原本只有大老爷与三老爷共居。

    直到三太爷故去;长房又无子;三老太太才叫二老爷一家回来尽孝;兄弟三房才又住到一块。

    后来三老太太故去;可三老爷病弱;即便成亲;一直依附长兄。大老爷不放心小弟单过;就没有提分居之事;三兄弟就这样分产不分家的过rì子。

    徐氏这些年;始终惦记着孙氏;不过孙氏不肯主动与京中联系;京中能打探到的;都是她rì子过的很好的消息。二房也不好太打扰她;毕竟她在二房教养数年之事;在京中不是秘密;要是两家早有婚约的事情泄露到松江;为难的还是孙氏。

    谁会想到得到她确切音信时;她已经过世了。

    想到这里;徐氏唯有苦笑。

    随着孙氏遗书送进京的;还有十万两银子庄票。她将儿子托孤给徐氏;请徐氏rì后照拂沈瑞;等沈瑞rì后成家立业;分家另过后;用这些银子帮衬一二。二房大老爷无子、三老爷也无子;可孙氏都不曾开口问及嗣子之事;显然是不愿沾二房便宜;牵扯太深。

    徐氏虽不知内情;可孙氏临死之前将嫁妆变卖;将儿子托孤给旁人;而不是丈夫、婆母;可见防的不是后妇;还有丈夫、婆母。沈瑞是唯一嫡子;孙氏却连分家另过都提及;显然另有安排。

    徐氏便与丈夫商议;想要接沈瑞进京。毕竟一个九岁大的孩子;没了亲娘;也叫人不放心。

    大老爷想的却周全;沈瑞有生父亲祖母在;没有旁人养育的道理。最好的法子;就是以过继的名义;将他从松江接出来。大老爷这里嫡房嫡支;有沈珞这个亲侄儿在;不方便过继嗣子;记在三老爷名下;却是正合适。

    京城二房家产;大头本就是孙老爷当年馈赠。将当年所得;回赠到孙老爷外孙上;也是应有之意。

    这夫妻两个都是厚道人;便作此打算;并且使人南下吊祭。

    待得了消息;晓得沈瑞遭遇时;夫妻两个义愤填膺;不过因由沈理照看;并没有急着提过继之事。沈瑞身为人子;为生母守孝三年;是人子之责。

    三老爷夫妇那里;徐氏也打好了招呼;只暂时瞒着二老爷夫妇。

    之前兄弟三人已经默认了沈珞rì后兼祧;如今多出了沈瑞过继三房;不晓得二老爷夫妇会如何反应。与其为了此事;让大家都不痛快;还不如“先斩后奏”成了事再说。

    毕竟兄弟三人早已分家;长房与三房的产业都是自己的;别说是三老爷过继嗣子;就是的大老爷要过继;二老爷夫妇也无权拦着。

    谁会想到;就在沈瑞即将出孝;大老爷夫妇正打算安排人南下打理过继之事;沈珞在重阳节出游时坠马而亡。

    二房血脉断绝;伤心的何止是二老爷夫妇。

    大老爷这些年亲自教养侄儿;视若亲子;跟着大病一场。

    徐氏也不好受;一边要照看丈夫;一边还要去妹妹家安慰外甥女。沈珞虽没有成亲;可已经订下亲事;订的就是徐氏幼妹所出嫡长女。

    不想二太太魔怔了;一口咬定何家小姐命硬克夫;连徐氏都给埋怨上。还闹到何家去;逼着何家小姐死殉。何家小姐上了吊;要不是被家人拦下;早就香消玉殒。

    徐氏气恼得不行;可也晓得二太太伤心子亡;失了心智;与她计较也无益。

    不过二太太这个情景;过继沈瑞之事倒是不好就提。否则以她的想法;要是晓得长房三房早定好过继之事;说不定又将沈珞的意外归咎到沈瑞身上。

    而沈瑞到底是如先前打算的过继到三老爷名下;还是过继到长房名下;夫妻两人开始有些拿不定主意。即便欠孙家人情;可要是沈瑞是个不成材的;他们也不会让沈瑞到长房。即便是小宗宗子;也需要支撑门户;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血脉单薄的教训丨也让大老爷夫妇jǐng醒。

    沈珞已经十八岁;得了举人功名;眼看娶亲生子;一个意外就没了;要是再守着一根独苗;那二房依旧是随时有血脉断绝之险。

    可三房都过继人选;要是小一辈兄弟不能齐心;那二房也难免败落。到底是过继一个嗣子兼祧;还是过继三人;夫妻两个始终犹豫不定。

    可沈瑞已经出孝;接他进京的事情不能再拖;便有了徐氏南下“省亲”之行。

    今rì徐氏带了几个外甥;过来松江;并非偶遇起意;而是专程来此……

第一百零一章 羊狠狼贪(四)

    酥炸鲫鱼;红油肚丝;酱香猪肘;葱香木耳;鸡丝粥;鹅油卷子;玫瑰馅蒸米饼;眼下这早食;堪称豪华jīng致;比沈瑾在家的时候还要远胜了一筹。

    沈瑞坐在餐桌前;笑了。

    柳芽在旁;掩嘴笑道:“婢子沾了二哥的光;得了厨房大娘们的一盒软糕;就是小桃也得了两把松子糖。来了这半月;还是头一回见她们这般殷勤。”

    小人畏威而不怀德;看来以后不用担心受小人之气。

    先前的账房;是沈举人心腹;因“密下”沈瑞份例;被沈举人发卖;如今这田婆子;是张老安人陪房;因到沈瑞这院子里“偷盗”;如今阖家都担了不是。

    不管那账房与田婆子之举动;到底是“胆大妄为”;还是“听从吩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与沈瑞对上后;这两人都成了弃子。

    早先看着张老安人与沈举人喜好;对沈瑾、沈瑞兄弟两个区别对待的奴婢下人;都一阵阵后怕;也庆幸不已。幸好她们并不曾太过分;引得沈瑞发怒;要不然说不得如今阖家被捆被卖的;就是她们。

    不过是一个晚上;四房下人心里对沈瑞的畏惧;已经超过了张老安人与沈瑾;仅次于家主沈举人。

    沈瑞笑了笑;却并没有用多少。过犹不及;大早上的本就食yù不振;眼前多是荤的;闻着是香;可吃几口便腻了

    想着田婆子那里;要是咬死了说没见过庄票;不知道张老安人下一步会如何应对。

    沈瑞便在出门前;悄悄吩咐冬喜道:“莫要露出欢喜来;总要做出些愁模样;账目那里;也添加几笔。”

    冬喜闻言;亦小声道:“账册那里;昨儿就添了一笔。”说罢;又掏了个帕子出来:“只当着二哥走了;婢子再‘哭;。”

    她名义上是郭氏赠给沈瑞使唤的侍婢;又打理着沈瑞的钱财账目;虽说昨rì她出门;这庄票遗失则责任并不在她身上;可要说保管不慎也能扯上边。

    等田婆子死活不认账;张老安人少不得疑神疑鬼;也要来这边打探一二。前边既做了;后头总要圆满;否则事情泄露;反而成了笑话。

    主仆两人默契一笑;倒是都想到一处。

    待沈瑞出了跨院;长寿与柳成已经在候着。

    长寿亦将昨晚打探的消息说了:“老安人是真恼了;田婆子家翻出不少东西;有老安人屋里宝石盆景;还有老爷书房的一对缠枝莲葫芦看瓶。这家人手脚还真是不于净。”

    有劣迹在前就好;越发辩白不清楚。

    想着田婆子还有个二儿子在城外;沈瑞便道:“找两个与田二交好的小厮透话过去;就说田婆子屡次偷盗主家财物事发;老爷要将他们阖家送官。因田婆子服侍老安人多年;老安人不愿送官;想要寻人牙子将他们全家卖到江北盐场去。”

    送官的话;非绞既流;发卖盐场的话;也是有死无生。田二想要活着;唯一的选择只有逃。

    马车已经在外头候着;门房小厮格外殷勤;抱着条凳上前;在马车旁边摆好;躬身请沈瑞上车。

    沈瑞瞥了一眼;示意长寿打赏。

    长寿摸了几个钱给那小厮;那小厮如同捧了金元宝似的;躬身道:“谢二哥赏。”

    沈瑞轻哼一声;看着长寿道:“昨儿听全三哥说买了新书;我已经开口借了;你一会儿过去取家来。”

    长寿躬身应了;沈瑞方登了凳子上了马车;往族学去了。

    眼见马车走的远了;长寿方笑着对那小厮道:“你倒是讨巧;不过是抱个凳子;就得了五个钱去;这一月下来;岂不是就一百多个钱?”

    小厮面上虽恭敬;可心里到底有些不满;觉得这赏钱给的少;听了长寿这么一说;方反应过来;这给二哥抱凳子可以做成长期差事。要是每rì都得几个赏钱;一个月下来也一百多文;赶上自己半月月钱。

    他立时真心欢喜;不过想到田婆子家的境况;忍不住一哆嗦;忙凑到长寿跟前;小声探问道:“长寿哥;我笨哩;怕是有服侍二哥不周全地方。求长寿哥指点;服侍二哥可有甚需避讳?”

    长寿低声道:“二哥是大娘亲生子;随了大娘软心肠;待下最是宽和;你不用怕。为了跨院里事;老爷与老安人虽大动于戈要狠发做田婆子;却不是二哥本意;二哥心里正不不忍。”

    田婆子家虽不是沈家世仆;可陪嫁到四房多年;儿女都是在四房婚配;这下仆之间的关系;也是联络有亲。就是这门房小厮;也是与田家有些瓜葛;听了这话;少不得问道:“老爷与老安人要怎发作田家哩?”

    长寿面露同情;四下里望了望;见无旁人;方贴着小厮耳朵;将那送官与卖盐场的两种处置方法说了。

    小厮吓得白了脸:“真的?”

    长寿轻哼一声道:“谁还扯谎不成?只是这话经了我口;入了你耳;换个旁人跟前;我是不认的……”

    眼见那小厮还在怔忪;长寿挑了挑嘴角;道:“我先去办了差事。”说完;便行了几步;堂而皇之地去五房报信去了。

    族学里;看着坐在沈珏身边笑吟吟的童子;沈瑞莞尔一笑。这两人昨儿还跟斗鸡眼似的;一晚上就和好了么?还真是孩子脾气。

    “沈家老祖宗当年随高宗南下;立足松江;书香传家;子弟累仕不绝;松江府志上;还能查到相关记载……只是后来蒙元南下;沈族亦遭大难……直到中兴祖入朝;家族才渐渐恢复生气;传承到为兄这一辈;已经是第六代。”沈珏没有看到沈瑞进来;正得意洋洋;将沈家的历史说了一遍。

    何泰之听得津津有味;何家也是仕宦之家;家族发迹却是只有两、三代。他祖父出身寒门;中进士后入了翰林;直到致仕;也不过止步与侍读学士。他父亲也是进士;要是没有娶个好妻子;也不过翰林院微末小官;可因娶了徐家九女;多了几个得力连襟做臂助;在官场才越走越远。如今不惑之年;就已经是四品位上;前程可期。

    何泰之原本因自己是京城人士;只觉得旁人是乡下土包子。可这叙起家族渊源上;还真的少几分底气。

    二沈学士;以书法见长;虽已经故去六、七十年;可士林提及;依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年太宗皇帝可以称赞过大沈学士沈度为“我朝王羲之”;如今翰林院里用的“馆阁体”;就是从二沈之风。

    就是二房三太爷;当年十几岁移居京城;能得以立足;也是因有大沈学士曾孙身份;得了祖上余泽。

    旁人还罢;见惯沈珏忽悠人做派;依旧各自做各自的;沈琴忍不住上前凑趣道:“珏哥又在掰扯祖宗;几百年的芝麻谷子有甚好说?且让祖宗耳根子清静清静哩。”

    “这是沈字闪着光哩;身为沈家子孙;与有荣焉”沈珏挺着胸脯;骄傲地道:“我等也当勤勉攻书;勿要坠了祖上清名方是;虽有六族兄珠玉在前;我等兄弟亦不该懈怠。”

    何泰之脸上崇敬之情越盛;原有的那些许傲气早已收敛的于于净净;沈家除了有个大才的祖宗;还有当世子弟为状元;自己倒是越发拿不出手。

    平素最爱玩的就是沈珏;如今一口一个“勤勉攻书”的也是他;学堂上诸同桌面面相觑;哭笑不得。不过有外人在;也没人去拆穿沈珏。

    沈珏说话间;看到沈瑞;眼睛一亮;站起身走了过来:“瑞……瑞二哥来了……”

    沈瑞笑着看了何泰之一眼;对沈瑞道:“可同董先生打了招呼?”

    族学毕竟是传授学问的地方;要是随意带外人来玩耍;岂不是乱了套。因此有禁令;不许学生随意带人进入族学

    沈珏闻言;犹豫了一下:“瑞哥还不知?昨rì董先生已正式辞了族学差事;今rì起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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