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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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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三老爷正在前院书房;面前摆着一溜刻刀;还有不少玉石料。他手中拿着一块半成的作品;是一枚小章。

    沈瑞看那几块玉料圆润可爱;捡起一块把玩道:“三叔怎么想起弄这些?

    沈三老爷放下手中的东西;道:“前些日子有人托了中人寻我;求一枚小印。闲着也是闲着;正好现在得空。”

    沈三老爷之前虽没有入仕;可到底是少年才子出身;在京城士林也颇有才名;捧着银子求到三老爷求画、求印章的不是一个两个;只是三老爷不爱交际;之前也带了读书人的清高脾气;不肯为了铜臭弯腰;因此除了一些退不了的人情;鲜少有作品出去。

    可如今的架势;可不是要一副作品的模样。

    沈瑞不由皱眉:“那其他的呢?就算三叔来了兴致;也要爱信身体;这虽不是什么累活;却是耗神。”

    三老爷瞥了他一眼道:“婆妈什么;我是那等不知轻重的吗?这是给你预备的。

    沈瑞有些意外:“我有方私印了;是父亲给我的;一时也用不上别的啊。

    三老爷道:“不是刻给你;是要教你刻章……”

    雕刻被当成匠人的差事;可刻的印鉴之类;就是文人的雅事了。

    沈瑞听了;倒是有些兴趣;不过想想自己的时间;摇摇头道:“实在没时间了;等以后在跟三叔请教吧……”

    三老爷已经肃容道:“瑞哥儿;过犹不及的道理;我不说你也知道……你没发现;自己变了许多吗?自打珏哥儿没了;你遇事就憋在心里;遇事也多了几分浮躁;你不担心自己;大嫂与我还担心你将自己憋坏了呢。可刻章的事;是大嫂吩咐我教你的以后不管是读书累了;还是心里有事了;都可以去刻章……”

    沈瑞沉默了一会儿道:“就算静心;也不会学这个啊……写大字、抄佛经不是更静心;还能练字了?”

    三老爷:“哪里是为静心呢;人长大了;总要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总有憋屈郁闷无处发泄的时候;不能拿刀捅人;拿刀刻石头;刻完郁气也就散了大半了”

    想着会馆中那一声声“庶孽”;沈瑾都觉得刺心无比。

第四百四十八章 小人之道(四)

    贺东盛虽被沈家三老爷的威胁焦头烂额;可身在官场;大过年正是交际的时候;沈润既是不见他;便只有按捺下烦躁出去吃喝赴宴。至于贺平盛这里;他就算恨之入骨;也只能好好养着。真要到了与沈家撕破脸时;说不得还要劝贺平盛反口。

    因此;对于贺五给客房那边换大夫换药的事;贺东盛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最盼着贺平盛好起来的就是他了。

    至于新大夫会不会在贺平盛身上发现端倪;贺东盛是不怕的。

    贺平盛“水土不服”是真的;“受了风寒”也是真的;不过是拖沓的久了;加上药材上都删删减减的;加上缺吃少用;将本当几日痊愈的小病;拖了大半月;生生去了贺平盛半条性命。要不是节外生枝;等出了上元节;贺平盛就该“病逝”了。

    贺东盛心思细腻;凡事都爱想的周全;这回却是不用多想;也晓得沈家三老爷这样的脾气;实在没谱;不将贺东盛留下做两手准备;他也放不心。

    眼看就要到十五;沈家三老爷的帖子都没有到;贺东盛越来越焦躁;也没心思出去吃喝去了。

    不想;就见贺五来了:“大哥;沈瑾又来了;在客房与十七说话。”

    这些天;贺五虽请医延药;却不再与贺东盛对峙了;与贺平盛那边也是相对无言。

    贺东盛听了;不由黑脸。这十来天他虽没与沈瑾打照面;可是也晓得他来了两、三回了。每次都带了补药礼物;从来不空手;礼数周全。

    “黄口小儿;也想要分一杯羹?一会儿你带他过来见我”贺东盛道。

    贺五老实应了一声;往客院去了。

    客院中;沈瑾看着贺平盛床头的一叠书;面上不由带了担忧。贺平盛的状态;明显是伤了根基;需要好生调理个一年半载;可他依旧在看备考的书;显然不愿放弃二月会试。

    沈瑾自己就是应试举人;当然晓得十年苦读的士子对会试的期盼。换做是成他;怕是他也不愿放弃。

    贺平盛也看到一叠书;脸上露出讥笑:“往日还笑旁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呆;今天真是业报到了……少不得;也要挣命一回。”

    沈瑾叹了口气道:“到底来日方长……”

    贺平盛嗤笑道:“我这条蝼蚁之命;还在旁人一念之间;有今朝没明朝的;又哪里谈什么来日?”

    贺五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地面;只觉得脚步重逾千斤。

    他无法再自欺欺人;贺平盛的怨气已经不屑遮掩。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贺平盛依旧很虚弱;沈瑾陪着坐一坐就起身告辞出来。他这样殷勤探看;并不是要表现什么舅甥情深;也不是要在贺平盛面前表功;只是忌惮贺东盛;不愿意他将怨恨都放在为此事出面的沈沧老爷身上。毕竟这麻烦本是他惹的;又稀里糊涂地带给沈瑞;总不能自己就真抄手不理。

    明知聪明人此时就应该避得远远的;可沈瑾还是硬着头皮来了;只为了“分怨”。

    待他出来;被贺五带到前厅;看到贺东盛时;沈瑾就晓得自己成功了。贺东满脸温煦;可沈瑾还是在他的眼神中发现冰寒。

    “见过贺大老爷。”沈瑾移开视线;作揖。

    “解元郎太见外;你是十七弟的外甥;论起来也当叫我声舅舅。”贺东盛神色越发温煦;眼见沈瑾不接话;便继续话:“就算不叫舅舅;也可以称一声‘世叔;。说起来;我与令尊是乡试同年;这声‘世叔;也名正言顺。”

    沈瑾便从谏如流:“世叔。”

    贺东盛打着“哈哈”少不得旁敲侧击一番;沈瑾却知轻重;不肯轻易开口;只做腼腆寡言状;十句里应上两声;也是答不对题。

    贺东盛到底是三品大员;如此屈尊降贵地拉拢沈瑾;已经是不容易;这般油盐不进;自然也就使得他冷了脸;叫人点汤送客。

    “这沈家没有一个好东西”贺东盛心中愤愤;却也不得不承认沈家小一辈要比贺家好不少。前有状元沈理;现在又出来个解元;贺家嫡支子弟年少;旁支就算有几个中进士的;也是三甲同进士。

    站在贺家大门外;沈瑾想着方才贺东盛强忍怒火的模样;并不觉得害怕;反而心里踏实下来。如此色厉内荏;看来顾忌颇深;就算尚书府三老爷那边出面;应该也不敢再想到谋害性命上去吧?

    离会试剩下不足一月;沈瑾就开始闭门不出;终于停止了两、三日就往贺家一次的探病。

    就在上元节前一日;沈润的帖子终于姗姗来迟。

    贺东盛冷哼不已;可到了约定的日子;还是如约去沈府赴宴。大正月的;两次出入丧家;贺东盛都能预感到未来一年自己日子不会顺当了。

    三老爷这边;早已与沈瑞商议一二;想好了谈判的条件;既要让贺东盛肉疼;也不能逼着他狗急跳墙。

    因此;等见到贺东盛时;三老爷早已心有成竹;也就不予贺东盛兜圈子;只道:“你我两家本是姻亲;家兄生前与贺大人也是同僚;两家本当亲近;以后贺大人还是要常来常往才好。”

    贺东盛听了心里堵得不行;什么叫“常来常往”?沈家这边如今不过一个七品中书舍人当家;他一个三品侍郎凭甚要“常来常往”?落在旁人眼里;倒像是他巴结已经败落的沈家。

    他轻笑一声;道:“公务繁忙;实在是无暇分身。

    此话正中三老爷下怀;三老爷便摸索着茶杯:“倒是可惜了;以后不能同贺东盛讨教了……”

    贺东盛直觉得眼皮跳了跳;道:“你我两家本为乡人;且累世姻;正应该守望相助才是。若是遇到难处;沈贤弟尽管开口;能帮一把的我自然会帮。只是为我到底不过是寻常人;多有力有不逮之处;也就请沈贤弟见谅了。”

    这软硬兼施的话;听得三老爷心中暗暗好笑;只随口道:“确实想要麻烦贺大人。”

    贺大人暗道:“来了。”

    贺东盛端茶做聆听状;就听三老爷道:“只是不是一件事;而是五件事…

    “碰”贺东盛重重地放下茶杯;冷着脸道:“我不过寻常人;没有三头六臂;怕是帮不上沈三老爷了这做人可不能太贪心;要不然就颗粒无收了

    三老爷挑眉:“五件事多了?这可怎么好呢;还以为有两家旧情在;以后能多得贺大人提挈。那这可怎么好?”

    三老爷的话有回旋余地;贺东盛便也脸色稍缓;眼前这病夫虽是七品微末小官;背后却牵着几门姻亲;要不是靠着这些;他也不敢这样大喇喇地与自己谈条件。

    “要是论起来;两家也是姻亲;自然当一荣俱荣、一侮俱辱……贤弟真要遇到为难之事;我能帮定会帮的。”贺东盛道。

    三老爷像是没了耐心;道:“我说五件;你说一件;咱们还继续扯皮吗?痛快点儿;就取居中的了。三件事后;你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贺东盛还想要再说;三老爷已经皱眉道:“若是不行就算了;我这里就不多留贺大人。”

    贺东盛只能忍了怒气道:“都是什么事?”

    三老爷道:“第一件;当年令弟用了不打光彩的手段侵占了孙姐姐名下两家织厂;这两家织厂该退回来吧。”

    贺东盛面上不快;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

    说起身;沈家二房与贺家嫌隙的根源;就在当年那两间织厂上;要是能用那个解决眼下困局;也是好事。

    不过他面上却疑惑道:“当年舍弟可是花了五万两银子买的红契;何来侵占一说?”

    三老爷冷哼道:“我也不予你扯皮;不管是织厂;还是银子;反正不能让我们瑞哥吃亏;这就是第一件事了。

    贺东盛又为难了几句;才下了决心似的点了头;答应凑五万两银子出来。

    余下的那两件事三老爷却是说要押后;以后需要贺东盛帮忙再说。

    贺东盛自然不乐意;可三老爷是庄家;他也只能被牵着。

    等从沈家出来;贺东盛只觉得心肝肉都疼了。

    五万两银子;还有两件承诺;就是谈判的结果。

    要是那两间承诺是好办的事还好;早办了早了;偏生三老爷想一出是一出

    虽说花银子能解决的都不是事儿;可贺东盛还是希望少花银子。平白丢出去五万两;谁也不愿意啊。

    贺家在京中虽有不少产业;可现银还真没有五万两那么多;少不得先从别处借用;再催松江那边送银子了……

    客厅里;沈家叔侄两个都在;三老爷面上却无多少笑意。

    小人手段虽能拿捏住小人;可也足以引以为鉴。

    三老爷感概道:“既入了官场;不仅自己要谨言慎行;还要越苏好亲戚家人;否则就生祸根……”

    沈瑞点头道:“母亲之前教导的也当记得;到了该决断的时候;就该利索些;磨磨蹭蹭的就失了先机。”

    三老爷道:“说到底;还当自己立身正;否则一步错、步步错;就没有回头路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小人之道 (五)

    三老爷将条件开出去了;叔侄两个就放下贺家的事。之所以揽上这件事;也是因麻烦上门;至于贺平盛是生是死;又关沈家人何事?

    显然;贺东盛将这个是当成大事。尽管在沈家叔侄面前哭过穷;却是不敢拖延;赶到二月二那日;就过来送庄票。

    三老爷与沈瑞并不觉得欢喜;也没有功夫专门招待贺东盛;客客气气不失礼罢了。只因这一日;上门的并不单单是贺东盛;还有沈家的姻亲故旧;这一日是沈沧百天。

    百日除服;沈瑞这孝子也是换下丧服。

    虽说赶不上出殡;可这一日能来的亲朋也都来了。

    贺东盛看着沈家的姻亲;心中便只有羡慕。对于三老爷的贪婪;贺东盛反而消减了不少。沈家是占了他的便宜不假;可既是贪财的;那说不得什么可以通过沈三老爷用银子买一条后路。

    在京城多年;宦海沉浮;虽说轻易谈不上生死去;不过官场上三起三落也是寻常;保不齐就有求人的时候。

    贺东盛是舒坦了;可等到晚上;送走客人后;三老爷与沈瑞就那五万两银子的庄票归属发生了争执。

    “这是弥补你娘当年被贺家侵占的两个织厂;自然是应该你收了。”三老爷道。

    沈瑞道:“虽不知我娘当初安排的先手是什么;不过能将银子抽出来给送到京城;就没有吃什么亏。贺家这银子;侄儿不能收。”

    三老爷恼道:“怎么就收不得?你说你娘没吃亏就没亏吗?要是贺家不心虚;你以为贺东盛会老老实实将这银子送出来?”

    沈瑞:“我名下已经有不少私产;平素也没有用银子的地方。三叔如今已经出仕;人情打点也多;正需要现银的时候;还是三叔拿去用吧。”

    三老爷已经起身道:“我还没废物到占侄子便宜的时候;爱要不要;随你去捐了、散了;反正这是你的钱。”说罢;不待沈瑞再说话;就气呼呼地走了

    沈瑞无奈;只好将这五万两银子的张票收了。

    这几年沈沧身体不好;徐氏全心照顾丈夫;精力不济;早已陆陆续续将名下嫁产都交给沈瑞打理。除了分给三老爷的那几处;还有给玉姐儿的嫁妆;还剩下十分惊人的数目。只要沈瑞不去染毒瘾;这辈子就不用再操心银钱的事。

    沈瑞是真心想要将这五万两银子贴补给三老爷的;除了三老爷保养身体开销大之外;还因这次是三老爷出面对上贺东盛。

    至于拿着贺家的银钱手软;捐出去、散出去的想法;沈瑞是半点没有。

    沈瑞安排长寿去兑了庄票;直接在钱庄换了金子;又将金子送到银楼;订做十尊佛像;每个三十多斤;七八寸高;送人还是兑换银子用起来也方便。

    金佛到了;徐氏与三太太处一人送了一尊。

    徐氏没说什么;道:“佛家叫人修来世;道家叫人长生;都是修身养性罢了。佛经可以读;却不要移了性情。恪守本心;莫要信什么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鬼话;那不过是伪善者自欺欺人罢了。佛祖劝人向善;而不是掩饰罪

    沈瑞心烦时常抄佛经;徐氏是惦记这个;才有了这样的话。也因沈瑞平素行事虽厚道;可那是对于接受的朋友与情人;对于不接受的人;即便是亲生祖母与生父;数年之年也提也不曾主动提过一回。对于血亲曾经的亏欠;沈瑞也是无怨无恨;竟是压根当没那两个亲人似的。

    而对于本当冷眼相对的同母异母兄长沈瑾;沈瑞的相处方式也恨奇怪。不远不近;跟寻常族亲差不多;可要说他心中有怨;也不是那个意思:可是能帮的时候;沈瑞也没有撒手;一时到说不清他对四房那边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徐氏哪里能想到;沈瑞是二世为人;思念的都是前世亲人;对于今生的血亲;是避之不及的陌生人而已;而沈瑾对他来说;就是个抵挡麻烦的挡箭牌;他当然不愿意沈瑾倒了;能扶还是要扶的。

    因这个误会;对于沈瑞以后行事;徐氏有些看不透。尽管如此;徐氏也不想凭着长辈的身份对沈瑞的未来指手画脚;并非是怕沈瑞不领情;而是怕给沈瑞指错路。不管官场之上;心狠不是坏事;可总要有底线。

    沈瑞道:“母亲放心;我愿意做君子;也能为小人;就是做不到视人命为草芥;屠夫这职业;并不适合我。”

    徐氏笑道:“要是真到了被人逼上门的时候;我宁愿你做个屠夫。只是以后入了官场;总有为了目的;主动去做什么的时候;说不得也有亏心之事。我希望到了那时;你能记得我今日的啰嗦。”

    沈瑞认真点头;记住徐氏教诲。

    到了三太太那边;三太太开始只以为是空心的佛像;并没有放在心上;只道:“如今除了白孝;瑞哥儿也莫要老在家里憋着;眼看天气渐暖和了;也多出去走走。”

    沈瑞便道:“我什么时候出去都方便;等到三月天气暖了;不冷不热;您与母亲也去踏青赏花;出去散散心。”

    三太太道:“你放心;我也惦记此事呢;总不能让大嫂就这样在家里伤怀

    等到沈瑞走了;三太太叫人丫鬟抱到佛室去;差点抱不动;才晓得是实心的。

    三太太吓了一跳;心下难安;等丈夫当职回来;就提了此事:“我以为是空心的;想着收就收了;只当侄儿的孝敬;谁会想到这会是实心的……”

    三老爷试着抱了抱金佛;倒是觉得摸起来挺顺手。就是略大了不精巧;小些倒是可以做镇纸。

    听了妻子的话;他摆摆手道:“收了也就收了;以后聘媳妇的时候。只这一件就够了。”

    等到见了沈瑞时;三老爷不忘提醒道:“就算要散财;也别只想着家里人;五房大太太那边、沈理那边别忘了;他们两个是真正愿意护着你的人;且这两处应该都是缺银子的。”

    五房虽富庶;那是在松江一地;在沈家一族之中;可到了京城就不算什么了。加上五房三儿一女;一大家子共居;花销也大。沈瑛虽出仕好几年;却一直是京官;还是没有什么冰炭敬的闲职;家中并无其他进项。沈琦、沈全兄弟继续科举;读书也好;考出来做官也好;都要用银子供着。

    至于沈理那边;没有做过外官;不曾刮过地皮;祖上也没产业下来;日子就全靠谢氏嫁妆出息贴补。

    沈瑞取回金佛后;本有这个打算;不过还在犹豫;听了三老爷的话;就将此事当成正经事来办。

    次日;沈瑞去了上房。这五万两银子虽归了他自己;他也有权自己处置;可还是跟徐氏说了一声。

    徐氏的看法与三老爷一样;不过除了郭氏与沈理处;徐氏还提了王家:“王侍郎家虽有些产业;可多在原籍;京城没有什么收益。”

    沈瑞听了;想了想道:“姨母那里;要不要留一尊?”

    因为南京国子监祭酒之事;沈何两家到底有了嫌隙;要是用银钱能弥合嫌隙;沈瑞十分情愿;不为借助何家什么势;只因小徐氏是徐氏亲妹;是她最亲近的娘家人。如今徐氏没了丈夫;娘家人要是再疏远就太可怜了。

    徐氏摇头道:“不用了。这样重的礼;本不是常例;你进京已经四年半;这三家多有爱护你之处;如今有机会回报一二就回报一二。至于寻常走礼;可不能用这个;否则下一回没法再送礼了。”

    从上房出来后;沈瑞就直接带了一尊金佛去了五房。

    这还是沈瑞守孝后头一次出门;郭氏看到沈瑞;少不得又一番心疼。沈瑞倒是觉得自己气色好许多;这几个月脑子里绷着的弦儿紧了松、松了紧的;到后来沈瑞反而想开了。

    看到沈瑞拿出金佛;郭氏的反应与三太太一样;只当沈瑞是为了开解徐氏弄的这个;顺带着想起自己这婶娘来;也送了一尊过来。只是三太太以为是金的;郭氏则以为是鎏金的;毕竟做佛器像来是银鎏金的多;寻常人家也没有人供奉纯洁金佛。

    既是沈瑞的孝敬;郭氏就不假人手;净了手要自己送到佛龛去。

    沈瑞见了;忙上前帮着。

    郭氏还不解;拿起佛像抬不动才发现不对劲。

    郭氏脸色大变;看着沈瑞严肃起来:“瑞哥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氏性格直爽;并不是个有心机的人;心里想的是什么差不多都在脸上写着了。不外乎担心沈瑞借着管家之利;一时起了贪心;中饱私囊之类的。

    沈瑞便道:“婶娘就放心收着吧;用的是我娘留给我的银子;来陆正当。

    郭氏松了一口气;却依旧是摇头道:“要是银佛我就收了;这个却不能收。你这孩子;到底还小;散漫惯了;不把钱当钱。等以后正经要用时没有;岂不是要着急?”

    沈瑞道:“婶娘进京四年了;我也就孝敬了这一回。是我的心意;婶娘就不要推却了。反正是侄儿孝敬给婶娘的私房;以后留给孙子;还是陪送给福姐儿;就是婶娘说了算。”

    郭氏还是不肯收;道:“你要是不带走;回头我也会让你三哥给你送过去

    沈瑞道:“我是偷偷带东西来的;要是推来送去声张开来;说不得就要遭贼了。”

    郭氏听了;不免担心;就不再逼着沈瑞带走金佛了。只是她也没有为丝毫窃喜;只想和是沈瑞存在自己这里的;以后沈瑞要用再拿去就是。

    沈理与王守仁都是真正关心沈瑞之人;想法与郭氏差不多;因此沈瑞很顺利地将三尊金佛送出去……

第四百五十章 金榜题名(一)

    沈沧的“百日祭”过了没几天;就到了春闱之期。

    沈家三老爷虽恩萌出仕;没有参加这个春闱;不过徐氏两个外甥祝允明与魏校却要下场。沈家族亲这边;也有好几人要下场。有宗房的族叔;四房的沈瑾;五房的沈琦等人。因此;沈宅这边对于春闱之事也颇为关注。

    沈瑞想到沈瑾的解元身份;心情也颇为微妙。倒不是说嫉妒沈瑾;而是压力真大。毕竟自己两世为人;沈瑾是真正的少年才。这次春闱不知沈瑾会拿个什么名次回来;沈瑾既盼着他支撑门户;将四房那一滩撑起来又觉得要是沈瑾成绩太好的话;自己以后的压力怕是更大了。

    不说别人;就是沈理、沈三老爷他们这些长辈;也见不得自己差沈瑾太多

    这一日;正是会试放榜之日;三老爷休沐在家;叔侄两个便聊起今科会试

    “希哲采风流;不过未必入了考官的眼倒是才;时做的端正严谨;今科希望更大些。”三老爷道。

    希哲是祝允明的字;才是魏校的字。因徐氏的缘故;他们两个常来尚书府;与三老爷都是相熟的;倒是比松江过来应试的族人要更知根知底。尤其祝允明;自打弘治年开始;今年已经是第五次进京应试;之前也曾在沈宅客居过;与三老爷年纪相仿;知趣相投;感情十分深厚。因此;今年这些应试举人;三老爷最关注的不是族亲;而是祝允明这位好友。

    沈瑞道:“祝表哥出身书香门第;祖上也是靠科举晋身为官;拜的老师又是探花郎;为何做章还如此不知变通?”

    就算以前自信;如今落第四次;也该吸取教训丨

    三老爷摇头道:“哪里就那么容易呢?他岁做时;三十年下来;都是如此;如此遣词造句都已经记在骨里;就算是想改;也成了四不像。所谓考试秘笈都是小道;立足根本还在章上。”

    “不知道琦二哥今年如何?”沈瑞道。

    三老爷想了想道:“琦哥章素来平平;并不出彩;可也无大错处;倒是可上可下。”

    不止叔侄两个说起今科会试;京城内等候消息的应试举人与家人;也都是翘首以盼;等到张榜。

    随着街头上鞭炮声渐次响起;报喜的队伍奔往京各坊。

    礼部衙街前的茶楼;沈琦脸上难掩黯然。

    沈全在旁开解道:“二哥急什么?二哥还不到而立之年;才考了两回;下次再考就是。”

    沈琦撂下茶杯道:“我知道;可就是心里难受。”

    沈全道:“二哥”

    每科会试应试举人三、四千人;只取三百人;落第是常事;榜上有名反而是惊喜。以沈琦的年岁;实没有必要因落第就灰心至此。

    沈琦道:“三弟;我已经而立之年了;真要这样三年三年的考下去吗?”

    沈全道:“二哥不是也觉得自己章进益了;许是下一科就心想事成了。

    沈琦指着楼下;自嘲道:“我原本也这样觉得;现下倒是拿不准了;到底什么时候是头。难道也如那老者一般;考到须发洁白。”

    茶楼下;一老儒正痛哭流涕;样好不凄惨可怜。

    就是还没有资格应礼部试的沈全;见了此行此景;心里也跟着纠起来。他自己;是吃过落第之苦的;那是在院试的时候。

    沈琦并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只是有些话不好在父母妻儿面前说;才在胞弟跟前唠叨两句。

    他长吁了口气道:“瑾哥儿考了第二;倒是令人叹息;离会元就一步之遥了。”

    会试第二虽也会引人关注;可到底比不上榜首。要是会元的话;在殿试时只要不出错;应就在一甲上了。加上沈瑾乡试是解元;要是了会元;殿试点元就是“三元及第”;成就一段佳话。

    沈全道:“瑾哥儿总算是熬出头了。”

    三月殿试是排名考试;现在的贡生;到时候都在三甲榜单上;最次也是同进士。以沈瑾的才华与乡试、会试成绩;怎么也不会落到三甲上;最次也是二甲进士。

    沈琦点头道:“是啊;这几年他也不容易。如今一个人在京;瑞哥儿那边又在孝;你能帮就过去帮一吧。”

    沈全应了;兄弟两个下了茶楼。

    南城沈宅;门口红彤彤一片;报喜的差人已经领了赏走了;可街坊邻居依旧围过来看热闹。

    “这是亚元门第;说不得殿试就是状元公”

    “早就觉得小沈老爷不凡;果然金榜题名。”

    “以后就是进士老爷家了。”

    “要是小沈老爷了状元;以后咱们这里就是状元胡同了。”

    沈宅里;郑氏喜极而泣;看着儿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沈瑾站在郑氏面前;提了大半年的心也终于落回到肚里;嘴角带了笑意。

    仁寿坊沈宅这边;叔侄两个也在看抄录的榜单。会元南直隶昆山县顾鼎臣;第二名南直隶华亭县沈瑾;第四名河南安阳县崔铣;第三名浙江余姚县谢丕;第五名直隶大兴县董杞。

    再往下;第一十五名苏州吴江县魏校;第四十四名华亭县贺平盛;还有第一百五十二名直隶大兴县田深;这三个是熟悉的名字。前者不用说;后者是三太太的族弟;间的贺平盛;叔侄两人没见过本人;却是知晓其名。

    “这个贺平盛竟然下场了?”三老爷颇为意外。

    沈瑞道:“看来恨意不浅;不过到底不是长远之计。”

    沈瑾之前说的清楚;贺平盛病的那场不轻;拖着病体下场;就算榜上有名;身体也留了后患。

    只是贺平盛到底如何;不关他们叔侄两个的事;头疼也是贺侍郎头疼;叔侄两人提了一句就放下。

    沈家其他人与祝允明不在榜单上。

    叔侄两人并不意外;不过也在犹豫怎么对徐氏说。

    徐氏与祝母是同胞姊妹;感情最是深厚;待祝允明这个外甥也如亲;知晓今日贴榜;也在等消息。

    没等兄弟两个去后院;就有祝允明打发管事来报喜;说的是魏校试的消

    三老爷与沈瑞便带了管事去见徐氏。

    听闻魏校试;且名次是十五名;徐氏不胜欢喜;不过心里也明白;另一个外甥是落第了。

    徐氏心唏嘘;面上只是不显;道:“过几日是太爷祭日;我要往西山斋戒;回去问问你们大爷;要是他得空;就过来陪我往西山礼佛。”

    这里面说的“太爷”;自然不是沈家三爷;而是已故徐家太爷。

    那管事应了;拿着赏封下去。

    徐氏感慨道:“希哲的运气实在差些。”

    三老爷道:“大嫂也不要太担心了;希哲虽在科举上艰难些;可这世上大器晚成者也不是没有。再说;希哲书画双绝;在南士林早有名望;并不一定要指望科举晋身。”

    徐氏摇头道:“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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