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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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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向来不露富;这次高调嫁女;也没有人去细究沈家产业;反而有不少人可怜沈瑞。只当沈沧、沈洲存了私心;才将家产大头陪嫁了亲骨肉;而不是留给嗣子。
世人常如此;以小人之心揣度旁人;倒也不稀奇。
不说亲戚;就是沈理之妻谢氏;眼见玉姐儿嫁妆;心里也犯嘀咕;回头与丈夫唠叨了一回。谢家是余姚大户;她出嫁时自家虽还不是宰相门第;可也是嫁妆丰厚;只是比起玉姐儿这份;还是差了不少。
沈理却是笃信沈沧、徐氏人品;道:“能陪出这些;留给瑞哥儿的只会更多。二房虽在京不过两代;却都是做到九卿之位;看来家底要比露出的富裕的多;只是不显罢了;这是合了大族叔与大婶娘的性子。”
谢氏只是不信;却知晓轻重;没有在丈夫跟前再啰嗦。
乔大老爷却是信了妻子所说的;也有些心疼;瞥了妻子一眼;轻哼道:“现下觉得玉姐儿是好的了?早年谁嫌弃那边是庶出来着?”
两家“亲上加亲”的提法;早些年就有;不过那是乔老太太在世;盯上的是亲外孙沈珞;压根就没看上眼过玉姐儿魂归宿命之相携全文阅读。后来乔氏毫不犹豫地回绝了乔老太太;沈洲怕伤了两家关系;曾主动提及想要将玉姐儿许给乔家;不过因年纪合适的孙子都是嫡出;乔老太太看不上玉姐儿;想也不想就给回绝了。
乔大太太只觉得一噎;怏怏道:“说这些怪没趣的……”
乔大老爷想起一事;幸灾乐祸道:“最着急的不是咱们;怕是老三睡也睡不好了……”
正如乔大老爷所说;乔三老爷虽因还没出孝;不好前往沈家吃喜酒;不过听到儿子乔永善带回来的消息;不由傻了眼。
即便沈沧真的告假两个来月;可乔三老爷也没有想到沈沧真的熬不住。
“你表伯父真的不好了?”乔三老爷瞪大眼睛反问道。
乔永善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道:“应是如此;今日大伯都没露面;大伯娘也就露了一面;出面待客的是姑父与三叔;不过瞧着这两位面上;也是难掩忧色……”
乔三老爷只觉得手足冰凉;喃喃道:“那这冲喜;的说法应是真的了?
乔永善想了想;道:“儿子瞅着不像是冲喜;;倒像是怕来不及;耽搁了沈表妹;毛家表妹夫是毛学士长子也是独子……”
乔三老爷怔怔的;好一阵儿缓不过神来。
乔家诸晚辈中;乔永善因与沈瑞年纪相仿;往来最多;这会儿的担心也是真心实意。
“姑父怎么这个时候外放?沈家三叔实不像是能撑事的;这以后都瑞表弟支撑门户;想想还真不容易……”乔永善感慨道。
乔三老爷已经坐不住;“腾”地一下子站起来;道:“不行;我不放心;我要亲自去看看……”
乔永善望了眼窗外;惊诧道:“父亲;眼见宵禁了?”
乔三老爷看着外头;重重地叹了口气;面上露出颓色。
尚书府;上房。
已经是掌灯时分;沈沧昏睡了一日;直到晚饭后才醒。沈家众人得了消息;便都赶了过来。
自用了太医使的方子;沈沧睡得是踏实了;不过醒来的时候越来越少。不知是不是睡好了的缘故;他面上的气色;确实比之前要好上许多;见了些血色
只是看在沈家人眼中;却都是提心吊胆;生怕这是“回光返照”之像。每每沈沧醒时;大家都便过来陪着;就怕有什么遗憾。
沈沧却只是看着还好罢了;与家人闲话几句今日送嫁妆之事;力气就有些接济不上。徐氏见状;便叫众人散了。
沈洲与三老爷都缄默;各自回去;沈瑞却没有立时就走;而是止步;看了眼玉姐儿。
玉姐儿的眼中;带了惊恐不安;身上丝毫没有新嫁娘的喜悦与娇羞。她是真不想在这个时候出嫁;可是也知晓长辈们为她好;她没有反对的余地。
沈瑞看在眼中;不由心生怜惜;平素再稳重;也不过十几岁的少女。
这十几日沈家虽张罗着嫁女;可愁云笼罩;实不是嫁女的气氛。
玉姐儿察觉到沈瑞的视线;带了几分忐忑道:“二哥?”
沈瑞道:“我口渴了;能不能叨扰大妹妹吃杯茶……”
玉姐儿忙道:“二哥客气了;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
这边主院是中路三进根据;正房就在中间一进;玉姐儿闺房在最后一进珺主凶猛最新章节。
婢子们上了茶;袅袅茶香散开;玉姐儿忐忑的心情才稍平复些。
沈瑞也不着急说别的;只不紧不慢地将今日过去送嫁妆的见闻、与毛家在京的姻亲故旧说了一遍。玉姐耳朵微红;却依旧是认真听了。
说到最后;沈瑞正色道:“大妹妹嫁妆是父母长辈精心准备;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江南;都是体面的……大妹妹过去;也要立得住;莫要小瞧了自己;不要忘了自己是沈家二房唯一的千金;就算出阁;也是沈家二房唯一的姑奶奶……”
这有教导之意;玉姐儿忙起身听了;低下头道:“谢二哥教诲;妹妹定不会丢了沈家的脸面;只是羞愧这个时候家里还为妹妹之事添乱;使得父亲不能安心静养;使得母亲分心他顾;又使得三叔、三婶与二哥都受累……”说到最后;已经是带了哽咽。
“父母之为子;则为之计远矣。阖家上下在这个时候安排你的亲事;全因父亲、母亲拳拳爱儿之心;盼着你与妹夫琴瑟相和;在夫家日子和顺……就算是担忧、愧疚;今晚该哭就哭;明日开始也收一收;不要苦着脸做新娘……要是因一时真情流露;引得亲家老爷、太太不喜;岂不是违了父母初衷?”沈瑞道。
就算知晓现下两家成亲是为了以防万一;可毛家上下盼新妇进门盼了好几年;如今双喜临门;谁愿意娶个苦瓜脸儿媳妇进门?
玉姐儿又羞又愧;却晓得沈瑞是“逆耳忠言”;讪讪地应了。
徐氏站在门口;将这话听了个正着;脸上露出几分欣慰。她现下过来;也是劝玉姐儿这些话的。就算是担心沈沧;出嫁后也要收敛一二;要不然确实容易被挑理。
如今沈瑞教训丨了;玉姐儿也乖顺;徐氏过来后边略过这段不提;等沈瑞走后;就拉了玉姐儿去里屋;拿了几幅秘戏图;给玉姐儿讲夫妻敦伦、周公之礼;听得玉姐儿臊的不行。
徐氏慈爱道:“这是人伦大礼;没有什么可羞臊的。毛家家风正派;毛女婿这几年一直读书;并不曾听闻有房里人;你多明白些也有好处;若是不清不楚的;只有自己遭罪的……”
玉姐儿缠着手指头;眼神不敢瞄向徐氏手中。
徐氏却偏生送到玉姐儿眼前;道:“旁的还罢了;这幅图你要记好……”
玉姐儿跟在徐氏身边几年;对嗣母向来崇敬宾服;闻言忍了羞臊;望向那张图。
那张图绘的是床榻之上;一男一女赤身裸体;女下男上;女体身下枕着高枕;下肢高耸。男体半跪;两人阴阳交合;交合无隙。
玉姐儿看了一眼;立时收了眼;只觉得口于舌燥;心里“噗通”、“噗通”乱跳;颤音道:“母亲;作甚记着这个呢?”
徐氏摩挲着玉姐儿的头发道:“这是求子秘戏图;虽说你年纪还小;晚几年生产也没有什么不好;不过这几年我叫人调理你的身体;比一般女儿结实的多;要是子女缘来得早;也不怕什么……”
沈沧将身故;毛澄如今却已经是翰林院侍读学士;也常往东宫给太子讲课;以后前程大好。
人心易变;毛迟又是独子;公婆再通情达理便也只是公婆;不是亲爹娘;只有玉姐儿在子嗣上随顺;以后日子才能更稳妥。
玉姐儿并不是闺阁弱女;跟在徐氏身边几年也是知晓世情;自是听出徐氏未尽之意。她的脸上;红晕脱去;只剩下郑重;盯着那秘戏图好一会儿;方道:“母亲放心;女儿定会过的好好的;不会让父亲、母亲担心……”
第四百三十三章 乐往哀来(四)
沈家上下提心吊胆;终于将玉姐儿嫁了出去;三日“回门”认亲;也是礼数周全。
等到送走小两口;沈家就将各处红绸去了;大家都是齐齐地松了一口气。到底是悬着心;要是喜事进行到一半;沈家这边没什么;却怕毛家那边心中膈应。
虽说沈家没了沈沧;依旧能做玉姐儿后盾;可女子嫁人;居家过日子并不是打战。真要到了两家“丁对丁卯对卯”时;这姻亲也就到头了。
沈沧自己;也算是放下心;有心情想起别的;在与沈洲说话时;少不得又问了一句:“我瞧着玲哥儿是个不错的;说话行事也周全;玲哥儿岳家又是你自己挑的;想来也是合心合意;你就不再思量思量?”
在沈洲到京次日;沈玲也到京;随着沈洲住在尚书府。
在预备玉姐儿亲事时;因有沈琦、沈全他们过来帮忙;沈玲并未主动往沈瑞身边凑;不过跟在沈洲身后;能帮的时候也帮着;是个不抢风头又是肯卖力气的。
沈沧这半月虽大半功夫在昏睡;可清醒时也听徐氏与三老爷赞过沈玲。他又是亲自见过沈玲两次的;看出沈玲虽有些小城府小算计;可还算是性子磊落;大方厚道。
小三房那边;沈沧早早分了丰厚产业过去;免了夫妻两个的后顾之忧;小二房这边;沈沧也尽了力;为沈洲铺好了仕途;可小二房断嗣这一条;也让沈沧有些不放心。
就算乔氏如今已经瘫痪在床;不能再折腾;可有孙氏的前情在;让沈瑞兼祧小二房也太为难。到时候不尴不尬;还不若叔侄名分的好。
沈洲摇头道:“大哥;玲哥儿虽好;可三房那些人却是令人头疼;我实是怕麻烦……瑞哥儿那边;不愿意兼祧就不愿意……左右现下提这个还早;以后再说以后……”
世人都重香火传承;沈洲却很是心灰;或许这是老天有眼;让他断绝子孙
见弟弟这般偏执;沈沧不由皱眉。可这个话题;这半月来兄弟两个说了不是一回;沈洲却没有松口的意思。
沈沧无法;只好背后交代沈瑞道:“你二叔这辈子前半辈子顺风顺水;后半辈子挫折又太多;性子已经偏执;为父实是劝不动……只是不管他如何不争气;到底是为父同胞手足;如今家不成家;晚景凄凉;也不是我所愿……以后能看顾的就看顾一二;也算全了骨肉情分……”
那些关于“兼祧”、“出继”小二房的话;沈沧到底一个字也没提霸道王爷俏王妃最新章节。虽说他晓得;事到如今;要是他提此事;碍于孝道沈瑞未必会拒绝;可心里也定不会太乐意;何苦为了虚名为难孩子。
那边是手足兄弟不假;可沈瑞也是要继承他香火的嗣子;就算他走了;以后徐氏还要靠着沈瑞养老送终。
沈沧既说了这话;沈瑞自是应道:“父亲放心;都是一家骨肉;往事已矣;儿子自如孝敬三叔一般孝敬二叔……”
至于三十年前的恩怨情仇;委实太遥远了。要是沈瑞因那个计较;让一家人不安生;也太没意思。不过叔侄就是叔侄;再进一步;却是不能。
关于沈洲想要让沈瑞“兼祧”的传言;沈瑞也听闻一二;这里就是在表态了。
沈沧并不以为忤;反而颇为满意;点点头道:“如此就好……”
关于此事;父子两人算是有了默契。
沈沧想起一事;提醒道:“之前交代过你以后有了子嗣;留一个继承孙太爷香火之事;此事千万要放在心上……我与你母亲能敬奉孙太爷香火如叔伯;那是你嫡亲外祖父;想来在你这一辈也不会轻慢了去……可传到儿孙辈;恩情远了;情分淡了;少不得就要疏忽……正经过继了香火过去;也省的老人家以后断了香火……”
他之前并不支持沈瑞兼祧小二房;也是惦记孙太爷家那边的事。
当年三太爷临终前;交代给沈沧夫妇两个的话;是希望他们以后将次子出继到孙太爷名下。可是沈沧一辈子无儿无女;本想要将此事作为身后事交代给沈珞;没想到终究落到沈瑞身上。
沈瑞知晓古人重视身后香火供奉;对于此事也无异议;便又郑重应了一回。不过他心中到底好奇;犹豫了一下;道:“父亲;这孙太爷真的姓孙么?”
沈沧听了;嘴角挑了挑;道:“三十年前;我也这样问过太爷……”
“祖父怎么说?”沈瑞道。
沈沧摇头道:“太爷什么也没有说……”
这个答案;到是颇为意外。
沈沧望向沈瑞;若有所思道:“瑞哥是不相信这世上异姓至交情逾骨肉么
“也不是。”沈瑞道。
只是谁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这孙太爷也是爹生娘养的;难道就没有家族;没有姻亲故旧?作甚要将全部产业留给三太爷?而三太爷又是坦然处之的模样。
除了所谓“恩情”之外;要是没有其他渊源;总觉得说不过去。
沈沧淡笑道:“当年我也想着孙太爷是不是‘大难不死;的二伯父;也追问过你祖父此事;不过却是没有得到答案……是与不是又能如何……孙太爷对太爷救命之恩之真;太爷也确实敬三太爷如兄;我们做晚辈的;不忘长辈吩咐;勿忘恩义就好……”
若是孙太爷真是当年不见尸首的二太爷;孙氏就是养女;而不是亲生女;后边孙太爷将产业留给沈家;而不是留给女儿;;而三太爷先是要出继儿子;后来定下亲事;在两家亲事毁了后;宁愿驱逐儿子;也不肯原谅;就似乎说得过去了。
可是孙太爷与三太爷都故去多年;如今就算后人有猜测;也是似是而非;无法笃定当年渊源。
说了这一会儿话;沈沧已经是乏了;正好徐氏端药进来;沈瑞就退到一旁
看着黑漆漆的药汤子;沈沧面上不由露出苦笑;温煦的目光望向妻子:“这药还要吃么?”
“要吃”徐氏的口气温柔;神情却十分坚定冥渊征途全文阅读。
沈沧无奈一笑;没有再啰嗦;从妻子手中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这药主要是镇痛促眠;沈沧用了没一会儿就打起瞌睡。沈瑞上前;与徐氏一道将沈沧放倒;看着他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沈沧神态平和;沈瑞却是犹豫;轻声道:“母亲;瞧着父亲的意思;本是不想要再吃药……”
就算是疼痛难忍;可是清醒状态;可这样借药物昏睡;却是人事不知;说不得什么时候就睡死过去。
以沈沧的脾气;要不是为了让玉姐儿安安稳稳的出嫁;是绝对不肯服这样的药。如今玉姐儿亲事已毕;沈沧自然也是想要停了药;只是在妻子的期待下;到底不忍。
徐氏的眼泪簌簌落下;盯着丈夫的脸轻声道:“太医虽说年关难过;或许;或许能过了呢……就算是老爷就这样睡着;只要老爷还在;也是好的……”
这话她晓得是自欺欺人;可真到了生离死别时;却是依旧盼着一丝丝盼头
沈瑞没有再劝;只取了毛巾递给徐氏擦脸。
徐氏摆摆手道:“我陪着老爷;瑞哥儿先回去;这几日你也乏了……”
眼见徐氏的视线一直不离开沈沧;沈瑞也觉得自己多余;便应了一声;从上房出来。
民间有句老话;“少年夫妻老来伴”;之前看沈沧与徐氏夫妇不过是相敬如宾;如今却是看着叫人心酸。
书房中;沈洲撂下笔;这是他预备的请假折子。原本他应该月底前就出发往南京任上;可是沈洲并不想走。徐氏虽还做最后挣扎;不过沈家两位老爷与沈瑞心里都明白;沈沧熬不了多久了。
同样药方子;沈沧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让人提心吊胆。
如今沈洲拖着启程的日子;这请假折子都是先预备好的。
这时;就有小厮进来报:“二老爷;玲少爷来了……”
沈洲道:“叫他进来。”
小厮应声下去;沈玲随之进来;躬身道:“二叔;侄儿来了;您有事请吩咐”
沈洲道:“我本应月底前赴任;可是府里如今这样;我并不想走;算算日子;大行李什么的这几日也该到京;等他们到了京里;你就带人先行一步;送乔氏南下……”
沈玲闻言大惊道:“二叔;这逾期不上任可是要担不是”
沈洲道:“期限本就是月底前出京;如今日子还没到;不算逾期……法理不外乎人情;真到了月底再说……”
沈玲虽满腹担心;不过也瞧出二房几位族叔情分非常;并不是三房那种为了只看钱财毫无兄弟情分的。沈沧又是长兄;长兄如父;沈洲多敬重沈沧些也情有可原。
既是长辈有所决断;他一个隔房晚辈听着便是;沈玲便老实应了;下去准备去了。至于为何不留着瘫痪在床的乔氏在京休养;非要千里迢迢的带到任上去;那更不是他一个晚辈该多嘴的。
无巧不成书;就在沈洲想起后边的行李下人;次日尚书府门前就来了一溜马车。除了行李车之外;拉人的马车除了婢子婆子;还下来个年轻妇人……
就算
第四百三十四章 乐往哀来(五)
沈家三兄弟中;沈沧与沈洲都有姨娘;只有三老爷因身体缘故;并未置妾
只是沈家书香门第;置妾并不是为私欲;而是为了子嗣计。
如今沈沧的妾或是病故或是恩典放归;沈洲的妾除了玉姐儿的生母病故外;还有两人在;一个是良妾;早年为子嗣进门的;一个是沈洲身边的婢子抬举的;出京后才抬举的。
既是回京;本应是乔氏见她们;给些赏赐;以慰她们这几年在外服侍沈洲的辛劳。都是跟了沈洲十几年的老人;这点体面还是要给。只是如今乔氏卧病不能理事;此事便有徐氏代劳。
直到此时;沈洲才带了几分讪讪地来上房;对徐氏道:“大嫂;我又纳了一个妾”
徐氏颇为意外;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之前倒是并不曾听二叔提起?”
沈洲道:“端午节后抬进来的。”
徐氏看了沈洲两眼;若有所思。
端午节后;那沈沧反对沈瑞“兼祧”的信应该已经到南昌;沈洲这是动了纳妾生子的念头;才纳了新妾进来?
换做其他人家的老爷;别说不到五十;就是年过花甲依旧置妾的大有人在。沈洲本不在女色上留心;就算生了这个纳妾生子念头;也情有可原;哪个男人不重视血脉传承?只是这有什么好隐瞒的;难道谁还会反对不成?
端午节到现下;已经半年;期间沈洲也往京城来过信;却是从不曾提及此事。看来要不是回京;这件事多半是要继续瞒着的。
徐氏想到这里;觉得没意思;只吩咐红云道:“既是新姨娘初来家里;去预备份表礼……”
沈洲依旧是讪讪;欲言又止。
这些日子家里预备喜事;又要看顾沈沧;徐氏早已经是身心俱疲;实是没精力却猜测小叔子心思;便摆摆手叫人进来见礼。
等到婢子挑开帘子;便见几个女子进来;其中两个眼熟的;年长的是沈洲早年纳的妾侍;已经三十出头年纪;还有一个二十二、三来岁年纪;是沈洲身边服侍的婢子;低眉顺眼;是沈家家生子;前两年才开脸的;还有一人十八、九岁;容貌不过清秀;身上穿戴也素净。
三人进来;对着徐氏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徐氏在那年轻女子身上打了个转;心里明白这就是沈洲方才提及的新姨娘了清扬的幸福空间。她望了沈洲一眼;才开口叫人扶起。
“二太太在京休养;这几年你们服侍二老爷辛苦;我代二太太谢你们……”徐氏道。
那年长的两妾忙道:“都是奴等分内之事;实称不上辛苦……”
那年轻的倒是规矩;并不掐尖卖好;只老老实实地站在两人旁边。虽说同为妾室;可这女子身上不卑不亢的气度;与旁边两妾迥然不同。
徐氏活了五十多岁;见惯了世情;哪里瞧不出这女子礼数虽周全;却是隐带傲气;似是目下无尘的性子。如此身份;这样的性子委实也可笑了些。又不是十几岁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十八、九岁的女子难道还不知尊卑贵贱?
不管沈洲为何纳妾;这可人选选的真是不怎么样。
徐氏心下一沉;也不耐烦与几个姨娘寒暄;叫红云送了表礼;便道:“连日赶路;你们也辛苦;下去安置吧……”
那两个年长妾侍忙俯身应了;那年轻女子却是眉头微蹙;望向沈洲。
沈洲摆摆手道:“既是见过了大太太;你们就先下去吧……”
那年轻女子低下头;随着两个年长妾侍退了出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徐氏的脸耷拉下来;脸上带了几分怒气:“这个梁氏到底是什么身份?平民小户人家可养不出这样的小姐气派”
眼见徐氏恼了;沈洲哪里还坐得住;忙站起身来;道:“大嫂;梁氏确实不是百姓家出身……她亡父是成化十一年三甲进士;论起来正是小弟的同年…
徐氏大惊;“腾”地一下坐起;指着沈洲呵斥道:“糊涂纳士人之女为妾都是该忌讳的事;你竟然纳同年之女为妾;名声不想要了?”
她本就上了年岁;惊怒之下;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昏;幸好红云在旁机灵;立时上前搀扶;才没有跌倒。
沈洲涨红了脸;道:“实在是阴错阳差;并非小弟所愿……”
徐氏怒极反笑;道:“牛不喝水;谁还能强按头不成?你也不是才当官;就不晓得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就算你想要纳妾;什么样的人寻不得;偏要寻个官家女?”
沈洲满脸羞惭之色;道:“梁氏也是可怜人;下边又有个弟弟读书;父母已故;兄嫂不容;处境实是艰难……”
徐氏冷哼道:“可是填房之女;不为原配兄长所容;无奈之下;得知二叔与梁家的渊源;托人求到二叔名下……”
沈洲闻言;却是一愣;望向徐氏犹豫道:“大嫂已经晓得了?”
徐氏嗤笑道:“这有什么难猜?成化十一年距今已经小三十年;梁老爷在世也是将花甲之龄;梁氏年纪不大;下边还有兄弟;实不像是原嫡子女的年纪
沈洲苦笑道:“倒是让大嫂猜着了……这梁氏确实是梁玉成后妻之女;梁玉成当年是三甲进士;外在山西为知县;因性子耿介;满九年不得升转不说;还得罪上官被罢官去职;就回了南昌老家……他发妻早逝;留下三子;后来又续娶了填房;生下一儿一女……五年前病故……我之前听过他的消息;因逝者已矣;去拜祭过一番后也就撂在一边……今年四月里;有梁玉成生前好友上门;也是有举人功名的;上门求助;我才知梁氏姊弟困境那年长的兄弟三人;不仅不顾没长成的异母兄弟分了全部家产;连梁玉成生前为梁氏预备下的嫁妆也占了;梁玉成早先为梁氏定好的亲事也给搅合了……梁氏生母已逝;六亲无靠;听管家提过我;才想起我来……”
徐氏皱眉道:“这是梁家家事;二叔就算是梁老爷同年;也没有说话的余地吧?作甚梁氏姊弟不去寻族里做主?”
能供出一个进士的人家;就算之前是寒门小户;几十年之间也发迹起来从零开始全文阅读。
沈洲低头道:“梁大郎之子选了仪宾;背靠藩王府;才这样猖獗……族人心知不平;也是不敢吭声……”
徐氏只觉得无语:“梁家人不敢得罪藩王;二叔就敢得罪?还真是好仗义
大明藩王虽是被圈养在封地;可离开封地或许会夹着尾巴;在封国之内却是唯我独尊。只要不牵扯造反大事;朝廷对于藩王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靖难之役在前;过后的每一代帝王;对藩王看上去都很优容宽厚。
就算藩王手中没有实权;可想要对付封国内的官员还是小菜一碟。
徐氏之前还一肚子怒气;生气沈洲行事不动脑子;现下听了前因后果;连怒气都懒得生了。
四月时沈洲调任的事还没定下;他就敢为了所谓同年遗属与藩王府对上。幸好无事;否则要是王府那边真的针对沈洲;构陷一把;别说是官身;怕是性命都要危险。
沈洲显然也底气不足;低声道:“我也没想到会如此……本看梁氏姊弟处境可怜;能帮就帮一把;谁想到她那几个兄弟丧心病狂;得知她求助于我;便要将她卖给商贾为继室…梁氏得了消息;连夜逃了出来;投奔到我那边;求我庇护;瓜田李下;到底需要避讳……”
半夜来投;不收容说不过去;收容又怕被梁家兄弟反咬;有诱拐之嫌;沈洲在梁氏的恳求下;就半推半就地收下梁氏的委身文书。
徐氏心中闷闷;沉思了片刻;道:“既是梁氏主动委身做妾;那没长成的小兄弟如今也跟着你了?”
沈洲无奈地点了点头。
“你可是对她承诺什么?”徐氏想着梁氏之前神情;追问道。
“并不曾”沈洲摇头道。
眼见沈洲面上只有烦恼;并不见其他;显然也是后知后觉想明白过来;并不曾色令智昏。
徐氏实懒得与小叔子再掰扯好赖;只道:“你打算如何安置梁氏姊弟?瞧着梁氏性子;并不像是柔顺的;怕是自己心中有计较。”
沈洲正色道:“我既答应照应他们姊弟;自会尽力无愧;梁氏再想要求其他;却是不能……”
徐氏叹气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升米恩斗米仇;帮人也不是容易事;希望有个好结果吧……”
嘴里这样说着;徐氏却晓得结果未必如此;要是梁氏是个善茬;在父母已故情况下怎么能保全自己到现下;说不得早就被强嫁了。
沈洲早年还算是温文儒雅;这几年苍老了许多;看着也不年轻了;梁氏又是不计名分;以妾室名义进门;所图定是不小。
要是沈沧现下好好的;徐氏定会告诉丈夫;夫妻两人将二老爷痛骂一顿;将梁氏处置了;如今沈沧都病入膏肓;这两年忧心忡忡为家族安危打算;沈洲却依旧能没心没肺只凭感情行事。
有纳同年之女为妾这一件事在前;私德有亏;沈洲前程就算止步了。要是被人捅出来;就是现在刚谋到的国子监祭酒一职;也未必能坐得稳。毕竟国子监祭酒;是教化官;声望狼藉、私德有亏;无法为人师表。
沈沧不顾沈何两家姻亲关系;为沈洲谋划这么久;反成了笑话;徐氏心里冰凉
第三百三十五章 顶门立户(一)
“大嫂;是我一时疏忽;可事到如今;到底该如何?”沈洲抬起头;脸上带了几分祈求。
徐氏想了想;道:“一个大姑娘;就算遇到难处要避难;怎么没想起旁人;就想起素未谋面的你来?是真的忠心管家传话;还是有其他人推波助澜;二叔在局中;自己琢磨。把柄已经在外头;心里有数就好。对方要有所求;总会开口。”
不管这握着把柄的是梁氏;还是另有幕后之人。事到如今;越做越错;有了防备;总不会再被算计了去。
至今沈洲的前程;徐氏倒是不敢再多指望了。以沈洲这样磨磨唧唧、毫无定力的性子;越是显位;越是危险。真要是因私德不检点被罢官;说不定还是好事;就算损了名声;并不影响性命;总比在差事上出了大纰漏;犯了律规国法被发落要强。
沈洲带了几分沮丧道:“我当时只是想要解梁氏之危;并不曾想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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