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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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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瑞道:“等福材运回来,老爷的病就瞒不住了……”
沈沧的病情虽没有刻意隐瞒,可具体情形也只有往来亲近的几家知晓,旁人知道沈沧是季节变化引发的宿疾,因他每年换季时都要折腾一回两回,旁人也没有将这个当成大事。能从太医院挖到确切消息的几位阁老,却是对沈沧的病情知根知底。
虽说没有人现下“趁火打劫”,出面斡旋刑部尚书一缺,不过各阁老心中都有了差不多的人选,只当沈瑞正式致仕,那边就能报上新尚书的廷推人选。毕竟“京察”刚结束,等着候缺的人不是一个两个。
如今沈瑞上了第二封告病折子,正合几位阁老的心意。几位阁老这次就没有再挽留沈沧,给出的票拟是升一级允病退。
不过折子递到御前,却被留中,随后太医署就又有太医奉命来到沈家,正好是在沈洲回来没多久。
这次带太医来沈家的内官不是旁人,正是与沈瑞相熟的刘忠。只是瞧他穿戴,与昔ri相似,又有所不同。眼看沈瑞眼露诧异,刘忠道:“这是沈公子?几年未见,倒是比当年高了许多……”
沈瑞眼见如此,便也接着道:“中官大人倒是威仪更盛……”
三老爷与匆匆赶来的沈洲虽疑惑这两人怎么认识,不过眼下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虽说是奉了皇命过来,可是刘忠比较和气,传了皇帝口谕,不让惊动沈大人病躯。
这次随行过来的太医不是寻常太医,而是穿着五品白鹇补服的老大人。沈家叔侄三人见状,都是肃然起敬,同时心中也多少存了些盼头。
来人竟是太医院使,京中人称“神医”的杏林高手。
就算是心中对皇权并无归服之心的沈瑞,对于皇di du心生感激,更不要说沈洲与三老爷?
“陛下仁厚!”沈洲满脸激动,望向紫禁城的方向都是恭敬。
三老爷则是双目烁烁地望着太医院使,传出中的当世神医。连帝后都要他诊脉,就能知晓眼前这老爷子手中的几把刷子。
沈家之前不是没想过这位老神医,只是身为官身,知晓轻重忌讳。自打老神医坐上太医院使之职,就不再外诊,贴了“御yng”这两个字,旁人就算想想,也是逾越。
只是时也命也,老神医的到来,并未给沈沧的病情带了转机,反而下了最后通牒。
老神医倒是没有拿架子,还给写了一个方子,只是嘱咐时说的话却是令人心惊:“沈大人如今生机已失,要是老夫所料不差,之前方子就算用着效力也不顶了,沈大人病发时定是疼痛难忍。这是加增两味药以后的方子,多少能让沈大人少遭些罪……只是这大事,该预备起来了……”
徐氏脸sè惨白,身体摇摇yu坠。
上一次的太医说“年关难过”,可眼下离过年不是还有三个月么?
沈洲与三老爷也大惊失sè,沈洲低声道:“这……家兄还有多少时ri……”
老神医叹气道:“沈大人是不是近ri嗜睡?白ri里昏睡不醒,夜里久不能寐……吃的东西也无法克化,只能用汤水养着……换做旁人,或许还能多支持些ri子,沈大人却是坏了肠胃,就算喝下那些汤水,也补不上身上去,只会一ri瘦过一ri……好人也经过不过这般折腾,更不要说沈大人本就是轻弩之末……怕是就在旬月之间……”
得了这样的消息,沈家诸人都难掩悲痛。
老神医随着刘忠回宫复命去了,沈瑞随着两位叔叔送出大门。虽有些好奇刘忠怎么没去东宫,而去了御前,不过眼下沈瑞也顾不上这个,只跟在两位叔叔身后,又去了上房。
如今厚葬成风,白事比红事更繁杂。“死后哀荣”是大事,寻常百姓人家都要破家发丧父母,更不要说仕宦人家的讲究与气派,都是旁人看着的。
要是不做准备,临时cāo持起来,还真让人措手不及。
徐氏虽不信鬼神之说,可是也不希望丈夫身后事有纰漏。她看了眼前的两个小叔子与嗣子,视线最后落在二老爷身上,起身福了下去:“老爷的事,就劳烦二叔多费心了……”
沈洲早已起身避开,忙道:“大嫂折煞我了,本就当是我分内之事……”
三老爷也跟着起了,却是低下头没有应声。他想要为兄嫂分忧,可是他实在是受不了去预备兄长的后事,只想起那个情景他便心如刀绞,无法喘气……t
第429章 时不待我(五)
沈沧醒来时,已经是晚饭前,听说沈洲回来,立时打发人去请。
沈洲得了消息,匆匆赶了过来。
“总算是回来了!”沈沧见到弟弟,脸上满是喜悦。
他虽不怕死,可也怕死后无法安心。这个弟弟,使得他****一辈子的心,可是他到底是长兄,就算心有埋怨,依旧希望他好好的。
如今小长房有一双孝顺的嗣儿嗣女,小三房夫妻恩爱还有宝贝四哥儿,小二房有什么?
到了如今这个下场,固然有沈洲自作自受,可也是时运多蹇。
沈洲羞愧道:“是我不好,在路上耽搁了,本当再早几ri回来……”
“明ri就往吏部去,一会儿叫人给马尚书去信,祭酒之事实耽搁不得……”沈沧道。
沈洲闻言,脸sè发白:“这样急迫么?”
尽管心中不愿离京,可是听过三老爷的话,知晓其中还涉及何学士的事,沈洲就将那份不愿忍下。
沈沧点点头道:“急!祭酒一缺,都空了三月……要不是为了等你回来,早应尘埃落定……早些定了,你也早些离京去……”
否则赶上沈沧的后事,沈洲到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才相见,又提分别。且以沈沧的状况,如今是生离,也是死别。
沈洲面上带了纠结:“大哥,眼看就要到年底了,我能不能明年在去任上”
沈沧蹙眉道:“说什么傻话?这是儿戏么?”
沈洲低下头,露出几分不情愿。
沈沧怒极而笑:“作甚鬼样子?你今年是四十九,不是十九,孰轻孰重还不知?”
沈洲侧过头,带了几分倔强道:“我不想这个时候离京……”
父母没的早,这世上至亲骨肉只有他们手足三个,三老爷到底隔了一层。
沈沧皱眉道:“瑞哥儿、四哥儿还小,以后少不得你这做长辈的照拂,降级回京,之前的外放就白折腾……我没有什么别的心愿,只希望你能更进一步,庇护一门妇儒……”
这俨然是在交代后事一般,沈洲心中大恸,却是强忍了,只做不经意地点头道:“一家子骨肉,孝顺兄嫂,照顾老三与侄儿、侄女们本就是我当做的……”
沈沧脸sè这才好些,摆摆手打发婢子们下去,低声道:“我并非平白无故非要你出京,只是自打太皇太后薨,陛下情形也不大好,等到金乌西坠之时,这京城少不得要裹乱一回……”
沈洲脸上一变,忙道:“既是如此,我不是正该留在京中,照看一家老幼?”
沈沧摇头道:“你留在京,就是靶子,让人想起沈家姻亲故旧还得力,说不得就要被威逼拉拢,从之失了风骨,不从则置己身与家人与险境……只有在外头,才能不被波及,保全自己……剩下老三与瑞哥儿,一个尚未入仕的举人,一个年轻生员,家中闭门,外头就不会再将沈家放在眼里……”
沈沧说的平静,沈洲却听得心惊动魄,神sè大变:“就算……东宫名分早定,还会有这样凶险?”
“一朝天子一朝臣……三阁老执政已久,想要上进的不是一个两个……”沈沧道。
沈洲这才知晓大哥安排自己去南京是为了家族避祸,心中那份犹豫便去了,点头道:“我听大哥的……”
兄弟两个说着话,三老爷与沈瑞得了消息,知晓沈沧醒了,也过来了。
叔侄几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宫使上门的消息,徐氏安排厨房开席,为沈洲接风洗尘。
等到用完晚饭,从正院出来时,沈洲私下与徐氏道:“大嫂,让瑞哥儿代大哥写谢恩折子?”
太医使过来的消息可以瞒着沈沧君恩在前,沈家人也要表现得感激涕零,才是应有之义。
太医使的消息到了御前,刑部尚书一职不管不能卸掉,皇上总要思量“加恩”。沈洲希望侄儿的名字能直送御前,“提醒”天子沈家尚有妇幼需加恩。
徐氏犹豫了一下,道:“二叔既回来,这些事本当二叔出面,只是眼下到了廷推的时候,不宜节外生枝,就让瑞哥儿代笔……”
否则的话,要是沈洲代兄长上“谢恩”折子,皇帝一时热心,直接留沈洲在京以做加恩,那就是“yin错阳差”了。
毛宅,看着风尘仆仆、瘦了一圈的儿子,毛太太心疼的不行,拉着儿子胳膊,上下看了一遍,眼见儿子虽面带乏sè,不过双目炯炯有神,这才神sè缓和些,嘴里依旧是埋怨道:“你真是胆大,一路上骑马进京,这个时候,寒风凛冽,要遭多少罪……”
毛澄已经落衙回来,坐在炕边,看着儿子身上衣冠,颇为欣慰,道:“总算是没白回去一趟,甚好、甚好……”
毛迟是弘治十五年中秋后启程回昆山老家的,弘治十六年下场应童子试连中“小三元”,今年直接参加乡试,取得南直隶乡试六十一名。
南直隶总共取士百三十五人,这六十一名不上不下,只能算中等,这使得在童子试中一鼓作气取得“小三元”的毛迟颇受打击。
毛迟满脸羞愧道:“是儿笔力有限,当年爹虽没有摘得解元,却是五经魁……”
“哼,你才几岁,还想着‘青出于蓝’了不成?当年我举于乡时,已经年将而立……你若是能安心再等十年下场,也能拿到经魁……”儿子好强争气,毛澄颇有欣慰,却不愿他骄傲,轻哼一声道。
南直隶那是什么地方?在科举之路上多少当世才子也折戟于此。就是毛澄本人,chun闱时虽得了状元,可早年乡试也是落第了两次。
毛太太眼见丈夫又要训儿子,忙起身道:“百岁才到家,还未做梳洗,老爷想要骂人,也要等一等……”
从南京到京城二千来里路,毛迟陆路北上,每ri都要行百里,身上又累又乏,也肮脏,便回房梳洗去了。
眼见儿子不在,毛太太才露出几分抱怨道:“老爷当年中了举人,接下来就是拜会同年、座师,正经热闹了大半月,可怜迟儿,因老爷的信,只过了鹿鸣宴,就匆匆北上……”
毛澄瞥了妻子一眼,道:“是辛苦几ri好,还是晚三年娶妇好?我在信中与百岁说的清楚,他既能匆忙赶回来,可见也是愿意早ri迎娶……”
听了丈夫的话,毛太太不吭声了。
儿子转年就十九岁,毛太太自然也是盼着媳妇早ri进门。毛迟是他们夫妻两个独生子,又是生下几个女儿后才得的这个儿子,如今他们夫妻两个也是四十望五的人,早就想要抱孙子了。
“那明ri请王叔叔帮忙过去问问?”毛太太道。
毛澄道:“我们是娶妇,又不是嫁女,矜持个甚?明早使人送迟哥送帖子过去,落衙后我亲自过去一趟……”
要是真要年前迎娶,现下就要张罗起来,毛太太自是无异议,只低声道:“只盼着亲家大老爷能早ri痊愈……”
就算不痊愈,也要撑个三、两月才好,那样不仅新妇进门,说不得孙子也怀上了。
次ri,毛迟手里拿着父亲的帖子,过来沈家。
沈瑞得了消息,忙到前面相迎。
虽说士人重诺,可这世上见风使舵、背信弃义的人也不少。毛澄能催儿子早归,毛迟能中举后马上返京,都能说明毛家父子对毛沈两家亲事的重视。
这是玉姐儿以后的夫家,他们能重视沈家,沈瑞自然是分外感激。不过感激之余,他心中也忐忑。太医使的话说的清楚,沈沧的身体就在旬月之间,这之前cāo办玉姐儿的亲事未必来得及。
“恭喜世兄蟾宫折桂!”见了毛迟,沈瑞拱手道。
毛迟忙摆摆手,道:“勉强榜上有名,恒云莫要笑话我了……”
沈瑞道:“总算是功成,世兄计较其他就没意思了……”
毛迟后知后觉,想起沈瑞侍疾没有下场之事,怕他心中不痛快,岔开话道:“久不在京中,当去给世伯、世伯母请安……”
沈瑞点头道:“前些ri子南直隶乡试录果报到京中,父亲与母亲还提过世兄……”
沈瑞先引毛迟去客厅,又打发小厮往正房去传话。
没一会儿,小厮回来,道:“老爷、太太听说毛少爷来了,叫二哥带人过去呢……”
沈瑞与毛迟起身移步,去了正房。
玉姐儿本跟在徐氏跟前,听说毛迟来了,立时要避,却是被徐氏留住:“长辈都在这里,见一面又有什么?毛家哥儿也争气,不过十八岁,就已经是举人老爷了……”
同沈瑞担心的一样,对于毛迟早归,徐氏既欣慰又担心。
沈沧却是老大宽怀,对徐氏道:“毛迟既回来,毛学士也当上门……玉姐儿的事,可张罗起来了……”
玉姐儿虽有心见未来夫婿一面,可眼见长辈们提及婚嫁大事,这不是她能听得了,忙避到侧间。不过她面上并无羞臊,轻咬贝齿,满脸忧虑。
太医使过来的消息,玉姐儿是知晓的,对沈沧与徐氏便越发担心。她在徐氏面前说不想嫁,却不是虚话,而是肺腑之言。
可是未婚夫是独子,且公婆年迈,毛家早盼着新妇进门之事,玉姐儿也早就从毛太太话里话外听得明明白白……t
第四百三十章 乐往哀来(一)
虽说早就知晓沈沧病重,可见到沈沧那一刻,毛迟还是吓了一跳。灰败脸sè,颧骨凸起,瘦骨嶙峋,原本的威仪也所剩无几,要不是一双眼睛依旧灼灼带光,看着比死尸好不了几分。
沈沧笑了笑,只当没见毛迟的异样。
毛迟能赶回京来,沈沧颇为宽慰。
世人虽重男轻女,可沈家兄弟三人,只有玉姐儿这一个女儿。之前玉姐儿在小二房时,有嫡兄沈珞在家,加上嫡母乔氏并不是宽和的人,不过庶女身份,过得跟小透明似的。幸好是徐氏这伯母当家,尊卑有别、赏罚分明,才没有让人欺负了玉姐儿去。等到玉姐儿过到小长房名下,就成为沈家名副其实的大小姐。
因被徐氏带在身边教导几年,加上这几年跟着三太太管家,玉姐儿身上已经有几分徐氏少时的影子。本就是亲侄女,加上“爱屋及乌”,沈沧对玉姐儿也多了几分疼爱。
就是沈毛两家的亲事,虽说也有为沈家添助力的打算,可也是jing挑细选出来的。
毛澄状元出身,前程大好,偏生出身低微,不会挑剔玉姐儿庶出身份。而毛家虽不是百万之富,可也是殷实人家,同那等“穷人乍富”的人家还不同,该有的规矩品格还是有的。
毛迟本身,不能说“青出于蓝”,却也是读书种子,以后少不得科举出仕,前程错不了。加上他与沈瑞交好,又受过沈理教导,多了这两重关系,以后对玉姐儿只有看重的。
这世道女儿艰难,若耽搁三年,说不得玉姐儿以后在婆家的ri子就要难过。能在自己闭眼前,将两家的亲事cāo办了,沈沧还是乐观其成。
“十年苦读,心想事成,长卿万不可骄傲懈怠……”沈沧道。
“长卿”是毛迟的字,还是沈理给起的。
沈理是毛澄的前辈与同僚,两人都是状元,即便早先往来不算紧密,也颇为志趣相投;等到毛家与沈家联姻,两人的交情也跨了一大步。毛迟本就随沈理学习时文,只是没有正式登堂入室,不过却是以师礼敬之。虽说从亲戚辈分说起来,有些混乱,但是原本沈理便与毛澄平辈论交,倒是也没有显得太离谱。
毛迟讪讪道:“不过勉强在榜单上,作甚值得骄傲?倒是世伯族侄,能在南直隶夺元,才是令人佩服。”
沈沧摸了摸胡子道:“你也说了那个是我族侄,你却是我的女婿,我自然为你欢喜的多……”
毛迟的脸“唰”的红了,坐在那里手足无措。
官宦子弟,十几岁都知人事的大有人在,像毛迟这般纯良确实难得。徐氏在旁,抿嘴一笑,提着的心也放下几分。
沈沧既接了帖子,知晓毛澄今ri落衙后要过来,便没有再与毛迟多说。
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至于下定迎娶之类,还要两家长辈最后做主。
徐氏眼见丈夫说了几句话,就开始咳,便对沈瑞道:“迟哥儿许久没来了,你们兄弟下去说话吧……”
沈瑞起身应了,带了毛迟出去。
直到出了正房,毛迟才松了一口气。
沈瑞瞥了他一眼道:“倒是装得乖觉,叫你声‘女婿’就脸红了?”
毛迟轻哼了一声道:“难道你敢在杨大学士跟前放肆不成?”
五十步莫要笑一百步。
正房里,沈沧吃了半碗茶汤,压下喉咙中的痒意,这才止了咳。只是他本就身上没力气,咳了这一会儿,额头上都是虚汗。
徐氏见状,心中忧虑更甚。
毛迟回京虽是好事,可婚姻大事毕竟不是三、两ri就能cāo持完的。太医使的话历历在耳,自己老爷能坚持过去吗?
沈沧正闭目养神,方才咳的急了,带了晕眩。
好一会儿,沈沧才平复过来,慢慢地张开眼,道:“叫人再预备两根好人参吧,我总要看着玉姐儿出阁……”
九如居中,毛迟难掩忧sè,犹豫道:“这个时候提亲事,是不是不合时宜?”
论起年纪来,沈瑞是比他小两岁不假,不过沈瑞素来稳重,以后又是他的内兄,他便也是真心请教。
沈瑞想起太医使的话,心里也没底,道:“家父家母是希望你们早ri成亲,省的耽搁了你……只是能不能功成,我也说不好……”
毛迟苦笑道:“总觉得这个时候提这个是添乱……”
沈瑞道:“你到底是独生子,要是婚期仓促,不知令尊令堂心里会不会不喜?”
本是想着毛迟年纪大,怕毛家等三年不愿意才想要将玉姐儿早ri嫁出去;要是再因亲事仓促引得公婆不喜,那还不如矜持些,三年后再出阁。
毛迟忙摇头道:“非常期、非常事,家父家母哪里会计较这些个?只怕委屈了令妹……”
两家定亲前后,毛迟也是见过玉姐儿的,对于未婚妻颇为满意。
认识了几年,对于毛迟的人品,沈瑞倒是信得过。他既这样说了,沈瑞便也信了。其他的事,两人说了也不作数,就要等毛澄晚上过来时再提。
沈瑞问起南直隶乡试的事,对于沈瑾能得解元之事,他心中也颇为意外。
越是接触科举,越是知晓南直隶考试竞争的激烈。就是沈瑞自己,每每想到此处,也颇为庆幸,自己不用在南直隶死磕。
不说别人,就是已经扬名南士林的大才子文征明,已经考了四次,都落第,未来还会继续落第六次,十次不第,从二十几岁风华正茂的青年,一直到五旬老翁,也没有中举。
由此可见,在南直隶中举多难,在举人之中脱颖而出就更不容易了。
不用说别的,只要沈瑾在会试时进了前十,以他南直隶解元的身份,点头甲的机会就比旁人多。
不过毛迟并不知沈瑾与沈瑞的关系,只提了一句便赞起五宣来:“王先生真是大才,五宣不过是他身边侍笔墨的书童,初次下场,就在第二十九名,让人自愧不如……”
沈瑞道:“长卿还不知,五宣已经在老师面前敬了茶,如今是我的师弟了……”
毛迟颇为意外道:“王先生收学生倒是不拘一格……”
毛澄是在晚饭前过来的,并不是一人过来,同行的还有沈理。
“听说二叔回来,小侄便过来看看……”沈理道。
之前碍于谢阁老那边的关系,沈理不愿意将尚书府拉入几位阁老的党争中,与这边疏远了关系。不过等到沈沧因病休养,从朝堂上退下来,沈理来的次数就多了。
毕竟先前沈洲没到京,三老爷身体又不好,沈理怎么可能放心让沈瑞一个人撑起这一摊来?
沈沧心里明白,既安排沈洲往南京去,那京城这边ri后少不得就要沈理照拂,对于沈理也热络几分。就是手上的一些官场关系,沈沧也没有交到沈瑞手中,而是直接交到沈理手中。
沈理知晓这些的重要xing,并不肯接,还是沈沧劝道:“这些关系根基是利益,瑞哥儿年纪在这里,身份还不足以与这些人制衡,交到瑞哥儿手中,说不得就是引狼入室……”
冷眼看了这些年,沈沧看出沈理确实待沈瑞如亲兄弟般。就算看在沈瑞面上,他也不会不帮衬着这边。只是谢阁老位极人臣,险境在前,沈理这个相门女婿说不得就要受池鱼之殃。
这些官场上下的明暗关系,等到沈瑞能用到时已经是十来年后,说不得早就凉透了;搁在沈理手中,却是两厢便宜之事。
至于沈瑛那里,沈沧不是没考虑过,不过沈瑛是弘治十二年进士,自己资历还浅,下边又有两个早晚要入仕的同胞兄弟。现下五房母子待沈瑞是真心,可真到了利益纷争之时,这真心还能剩下几分?
世态炎凉,沈沧见的多了,不打算用这个去验证人心。
沈理这边,虽也有儿有女,可年纪都比沈瑞小,就算以后要走科举仕途,也与沈瑞隔着几年,两下里并不冲突。
这些安排,沈沧并没有瞒着沈瑞,早将道理与沈瑞说了。
沈瑞也觉得这样安排妥当,只是心中也颇为古怪,因为沈沧是将沈理当成了沈家官场上“承上启下”之人,却将二老爷撇在一边。
毛澄本想要提出过几ri下定,婚期定在十一月,不过见了沈沧现下模样,便改了口,只说过两ri有个吉ri正好下定,在月底前选个ri子。
眼见毛澄这样痛快,沈沧自然无异议。倒是陪坐在侧的二老爷、三老爷听闻,都带了犹豫之sè,不时地望向徐氏。
现下是商量婚期,徐氏并未回避,也在座见客。
太医使说的清楚,“旬月”之间,短的话十来天,长的话也就下月。如今是十月初,要是坚持不到月底怎么好?
沈理坐在几位老爷对面,正好看到二老爷、三老爷神情,心下一沉。
徐氏神sè自若,道:“我这边也使人看了ri子,下旬有三个宜嫁娶的ri子,十六、二十二、二十八,十六这ri倒是对两个孩子八字更好些,只是有些仓促,不知亲家老爷那边便宜不便宜?”
毛澄心中大惊,面上却半分不显,只笑道:“在下与内子早就盼着这一ri,都是预备好的,哪里有不便宜的?既是与孩子们的八字相合,就定在十六为好。”
沈沧定定地看了妻子一眼,并没有说反对的话,只点头道:“也不好委屈了孩子,虽说ri子仓促些,还是要周全些为好……”
毛澄道:“那是应当的,亲家放心……”
今天就是十月初二,婚期前还要下定礼,时间剩下的不多。毛澄眼见得了准话,便没有再坐,起身告辞家去。
徐氏要留饭,毛澄眼见二老爷、三老爷脸sè都沉重,并不是有心情待客的模样,便也知趣地婉拒。
沈理因担心沈沧,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去了沈瑞处。
“二叔、三叔脸sè不对,大婶娘将ri子定的也太急切些,可是有什么事?”沈理开门见山地问道。
沈瑞并未隐瞒,将太医使的话说了。沈理虽早有准备,可听到这话时还是变了脸sè。只是他想的要多些,沈家既是要嫁女,还是稳稳当当的嫁了好,要是中途再出变故,倒给人添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第四百三十一章 乐往哀来(二)
两家既订好了日子;剩下的就要张罗起来。从现下到迎娶不过半月时间;委实太过仓促。幸好因毛迟年岁见长;沈沧病了也不是一日两日;两家都有心早日成婚;不管是大定礼;还是嫁妆都是预备妥当。
等到亲友收到两家本月十六嫁娶的喜帖;两家已经正式过了礼。
不止是沈理担心沈沧熬不住;徐氏也担心;便请二老爷带了沈瑞出面;前往太医使宅走了一遭;并不是要“打蛇棍上”地请太医使过来诊脉;而是求个方子。
太医使之前看过沈沧的脉;对于沈沧病势心中有数。待听了叔侄来意;老爷子倒是并未端架子;沉吟了片刻;便给写了个方子。
沈洲与沈瑞都是读过医术的;看了方子就有些犹豫不定。
太医使摸着胡子道:“沈大人已经是药石无效;如今食不下咽、夜不安枕;要是不用非常之法;到底能不能撑过半月之期;老朽说不准……这方子确实是促眠的;能使得沈大人多绵延些时日……”
沈洲带了沈瑞郑重谢过;离了太医使宅。
一路上;叔侄两个都没有说话。
虽说用了这方子;确实保险一些;可真的让沈沧剩下的日子每日用药促眠?万一在睡梦中……叔侄两个都悬着心。
等回到尚书府;两人便去见了徐氏。
徐氏接了方子;怔忪了半响;方点点头道:“到底麻烦老神医一回;回头别忘了补一份重礼过去……”
沈洲犹豫道:“大嫂;这方子能用么?”
徐氏道:“正合适。老爷这些日子夜不安枕;一咳就是半宿;用了这方子;也能好生睡觉……”
沈瑞皱眉道:“可是这药量也太大了些;会不会对父亲身体有损?”
徐氏苦笑道:“老爷的身体现下药量小了也不顶用……”
沈洲还是犹豫;徐氏道:“我会与老爷商议此事;这些日子家里事虽忙;可二叔也不要忘了吏部那边;早日尘埃落定;老爷也能早日安心……”说到这里;又对沈瑞道:“日子订的匆忙;内外就要瑞哥多费心;也盯着你三叔些;莫要让他费了精神……”
沈洲与沈瑞起身应了;从正房出来。
徐氏去了内室;坐在炕边的凳子上;望向炕上躺着的丈夫。
沈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妻子坐在跟前;扯了扯嘴角:“方子求来了?”
徐氏应道:“嗯;是老神医亲自下的方子;是促眠的;老爷这些日子也能少受些罪……”
之前皇上遣太医使过来看诊的消息;一家上下都都瞒着沈沧;可玉姐儿亲事在即;倒是亲朋往来少不得提及此事;徐氏便对丈夫讲了。沈沧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早就知道;身后事也多交代下去;听了这个消息并未有多震动。
沈沧点点头道:“好;有方子就行……玉姐儿是个懂事孝顺的好孩子;我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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