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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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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镇得了消息;匆匆赶来;额头上都是汗;却是顾不得擦;直接开口道:“大嫂;大哥他到底怎么样了?”

    徐氏苦笑道:“就算今日姑老爷不来;老爷明日也要打发人去请姑老爷说话……自打三月国丧后;老爷身子就不大好;端午节前犯了宿疾……到了七月;就不大好;这旬月来;都在勉强支撑……”

    杨镇听得脸色乏白;两家除了是姻亲;还是盟友。

    如今正是“京察”的要紧时候;谁晓得沈沧倒了;会不会有人盯着他的大理寺卿之位。除了沈家;杨镇在官场上虽也有几门关系;却都是面子情。

    杨镇的担心;一半是真心为了沈沧;一半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他踌躇了一下;道:“大嫂;大哥那边;对我可否有什么提点?”

第四百一十六章 百年归寿(五)

    沈沧确实与妻子提过杨镇的事;只是徐氏知晓自己到底是内宅妇人;有些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就少了分量;便道:“瞧着老爷的意思;是要明日请姑老爷过来详谈来……相关内情;我倒是不知……”

    沈沧沉睡未醒;徐氏已经先一步打发人去请三老爷与沈瑞过来陪客。

    不过等三老爷与沈瑞过来;奉命来沈家问疾的内官与太医也到了。

    宫里来的天使;沈家自是上下都来前院接旨;已经睡着的沈沧也被叫来。

    天使传的是天子口谕;命沈沧勿要以公务为念、好生休养;云云。

    沈沧病情;早先瞒着是为了不耽搁沈瑞乡试;如今沈瑞知晓了;沈沧病也没有什么要隐瞒的。太医望闻问切一番后;又看了沈沧之前用的方子。之前在沈家看病的大夫;也是出自太医院一脉;并不是上不得台面的乡村野医。太医只说方子开的极妥当;并未为了昭显自己能耐就去改方子。

    不过如此一来;也说明这太医对沈沧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默认了前面大夫的结论。

    沈沧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知肚明;便也不予太医啰嗦;只再次叩谢皇恩。

    杨镇眼见皇恩浩荡;遣了太医过来;本还心里存一丝侥幸;见了太医反应;只觉得当头一盆冷水泼直泼下来。

    看着即便知晓命不久矣却依旧从容自如的沈沧;杨镇真是自愧不如。

    天使与太医还没离开;沈理与沈瑛双双到了。

    沈瑛年轻资历浅;沈理却是翰林学士;常到御前行走。那天使认识沈理;眼见他脸上带了焦急;满眼关切;心中对于尚书府的分量就又掂量掂量。

    之前看着这边除了沈尚书;只剩下老弱;已呈日薄西山之势。不过有大理寺卿为姻亲;有翰林学士这样的族亲晚辈;沈尚书还有个兄弟为从四品官;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起来了。

    这天使态度就客气三分;收了茶封后谢意也真挚;领了太医回宫复命去了

    看到沈瑞在家;杨镇与沈理等人先是吃惊;随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要不是沈瑞已经弃考;说不得沈沧也不会这样于脆地上折子。

    众人都到了;沈沧就没有再回内院;直接带了众人到前厅。

    沈沧这些日子;连咳带喘;气短的厉害。要不是靠延寿丸压着;就是咳嗽不断;平躺都不能。今早他去衙门前用了一丸药;如今到了下午药效差不多;需要再来一丸。

    徐氏知晓人参性烈;固然将病情压住;也是催命的东西;不肯让丈夫再服那个;只叫人上了预备好的冰tang荸荠。

    沈沧无奈叹了一口气;喝了半碗糖水;虽有些效用;可依旧是不住地咳。

    眼见这清瘦老人每咳一声;胸口就跟风箱似的;沈理与沈瑛都看不下去;移开了眼。

    虽是满心关切与疑问;不过当着沈沧的面;沈理与沈瑛两人都没开口。

    还是杨镇先开口道:“太医回御前复命;以皇上仁厚;依会恳留大哥、不许致仕;只是外头怕是就要不安生……大哥可有什么安排?二哥那里以后如何

    沈沧真病了的消息传出去;那些等着谋缺的官员就要闻风而动。到时候就不是一个缺出来的问题;尚书空缺;侍郎升尚书、侍郎空缺;其他四品京官升侍郎;四品京缺空缺;一连串下来;可是一窜空缺出来。

    要知道沈洲可还在外任上;要是沈沧上一封遗折;提及家中老妻幼子无人相托;今上待下仁厚;说不得就会将沈洲调回京城。就算沈洲三年前才升了官;如今再上一步;年资不够;不过小九卿衙门中也有品级不高的辅官之位。

    事情已经安排的差不多;沈沧没有什么可隐瞒的;道:“南京国子监出缺;沈洲那边;我已经在托人在吏部打了招呼……”

    杨镇虽觉得南京的缺比不得京缺;不过也明白沈沧既这样安排;自用用意;倒是沈理露出吃惊来;犹豫道:“叔父;听说何学士那边近日也在谋此缺…

    何学士年资早熬到了;不过在翰林院往上的余地不多;就算大学士告老;还有状元出身的沈理与年资更老的蒋学士在等着;还轮不到何学士。

    何学士想要升迁;最好的法子就是往外任走一圈;将品级熬上来。南京国子监祭酒;谁都晓得此缺清贵;可遇不可求。何学士要是不动心;才是傻子。

    沈沧点点头道:“我也听闻此事;人有远近亲疏;只能对不住何学士……

    沈瑞敬陪末座;还是初次听闻何学士也谋南京国子监之缺;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人情关系多了;要是因人情就将眼前的官缺相让;那岂不是儿戏

    沈瑛是沈氏子弟;年纪轻且眼界有限;并未觉得沈沧此举有什么不妥;“远近亲疏”这四字说的再贴切不过。

    倒是杨镇;认识沈沧大半辈子;察觉出不对劲来。

    就算何家是隐形的刘党;与沈沧在政见上有所不同;不过因徐氏与小徐氏是亲姊妹的缘故;两家私交甚好。即便有沈珞之殇;两家“亲上加亲”的打算落空;也没有影响两家的往来交情。

    沈沧明知大限将至;不想着为家人留余泽;却要得罪姻亲不成?

    南京国子监祭酒之缺虽是难得;可那是同外缺相比;同京缺相比;就算不得什么。何学士在官场上底气不足;年资有限;未必能夺个京缺;可以沈家底蕴;加上沈沧告退;想要为沈洲谋个小九卿衙门的京缺并不算太难事。作甚捷径不走;要走弯路;还是在得罪一门姻亲的情况下?

    要知道;沈洲不回京的话;沈沧一病故;沈家就要沉寂了……

    沉寂?

    杨镇心下一动;隐隐察觉到沈沧的用意。

    杨镇能想到此处;沈理自然也能想到;两人面上都带了沉思之色。

    杨镇虽有心向沈沧请教日后之事;不过眼下人多;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加上眼见沈沧面带乏力;说话费力气;便起身道:“大哥且休息;今日临时出来;衙门里还离不开;我就先回去;明日再来探望……”

    沈沧点头道:“去吧;勿要耽搁公务……许久没有与你手谈;等明日好好下两盘……”

    杨镇自是应了;却没有立时就走;反而走到沈瑞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赞道:“是个好孩子;我几个儿子;都没有恒云这样孝顺贴心的……要是小二是闺女;说甚我也要抢了恒云做女婿……”

    沈瑞早已起身;即便被赞了;可并不觉荣耀;只苦笑道:“若非侄儿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至于使得家父拖延至今才得休养……长辈们不责怪;侄儿已是不安;万不敢当姑父称赞……”

    杨镇摇头道:“你这孩子;想的恁多……你有孝父之心;你父亲就没有爱子之念么?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与其惴惴难安;还不若好生侍疾……”

    “谨遵姑父教导。”沈瑞躬身道。

    眼见杨镇要走;沈理与沈瑛也起身告辞。

    三老爷与沈瑞两个;送三位客人出来。

    眼见沈理与沈瑛欲言又止;脚步迟疑;沈瑞便道:“有些日子没见六哥与瑛大哥了;要不两位哥哥去我那里小坐会儿在走?”

    沈理与沈瑛自是应了;沈瑞就同杨镇与三老爷告声罪;带了沈理与沈瑛两人去了九如居。

    “真如晴天霹雳一般;大夫先前到底是怎么说?”沈理难掩忧色道。

    沈瑞长吁了口气道:“大夫说;恐年关难过……”

    这还是七月间的说法;后来沈沧为了隐瞒病情;用了一个月的参丸;剩下的日子就不好说了。

    沈理脸色一白;沈瑛也露出惶惶来。

    实是方才太医的脸色有些沉重;可沈沧的表现太淡定些、太从容;除了咳喘的难受些;其他与常人无意;实是看不出已经是已知大限的人。

    原本沈理心里还为沈瑞弃考有些可惜;觉得不至于紧迫如此;现下却是庆幸不已;点头道:“恒云的选择对;这试确实不当考……”

    要是那边桂榜高悬;这边传出沈沧病重的消息;那吐沫星子都能将沈瑞淹死。

    沈瑛则是满脸难过道:“真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二房三老爷病弱;一年总有小半年在养病;就算族人提及二房枝蔓不繁;担心的也是三老爷这一房;从没有人想过沈沧的身体会糜烂至此。

    沈瑛一边是族亲长辈担心;一边则是忧心起沈瑞来。

    三老爷的情形;哪里像是能当家立事的;以后支撑门户的还是沈瑞。

    可是沈瑞今年不过十六岁;又是嗣子身份;上面几位长辈;下边弟妹是二房亲生血脉;他不上不下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要生嫌隙;如何能不为难…

    沈宅;大门口。

    杨镇正与三老爷道:“何学士那边还没有动静么?”

    何家与沈家同坊;何学士与沈理一样在翰林院;沈理都来了;何学士要说不曾听闻那是不可能。

    三老爷摆摆手道:“姐夫勿要担心;何学士不是那等心胸狭窄的性子;就算为了此事会有些不自在;也不会记仇生嫌……”

    有句俗话说的好;“说曹操曹操就到”。

    胡同口过来几匹马;为首那人身上穿着官服;面上带了忧色……

第四百一十七章 百年归寿(六)

    眼见杨镇与三老爷站在大门口;何学士并不意外。虽说沈家姑奶奶早夭;不过因杨镇本就是沈家弟子;与沈沧兄弟除了姻亲;还是师兄弟;向来同进同出;沈杨两家的关系并不亚于沈何两家。

    何学士翻身下马;拱手道:“廷尉大人……”

    “何学士……”杨镇亦拱手回礼。

    何学士满心疑问;望向三老爷道:“姐夫到底如何了?”

    三老爷带了几分沮丧道:“太医才随了天使过来;并没有下方子……”

    何学士露出惊诧之色。

    杨镇叹了口气;道:“我衙门还有事;先回去了;改日在与何学士说话…

    何学士道:“廷尉大人且去;我去探看姐夫……”

    早有下人牵马过来;杨镇上了马;带了随从离去。何学士随着三老爷;进了沈家大门。

    何学士并没有像杨镇那样迫不及待地去见内宅沈沧;而是随着三老爷先到了前厅;细问沈沧病情。

    此事已经直通御前;没几日就会众所周知;也没有什么可瞒的;三老爷便实话实说了。

    何学士听了;唏嘘不已。他虽是在刘阁老门下;可是京城人士;不像刘阁老身边其他人都是南官;并不是核心人物;又没有姻亲与那边相连。这些年真正曾对他照拂有加的;反而是沈沧这位连襟。正因为如此;即便政治立场不同;何沈两家也没有疏远了去。

    如今;沈沧却是要倒了。何学士正是谋求升迁的时刻;心下也不由惴惴起来。

    只是何学士并不像杨镇那样依附沈家;倒是没有向沈沧“问道”之意;只道:“既是姐夫已经回去歇着;我就暂不相扰……改日再让内子带小犬过来请安”

    三老爷眼见何学士真心担心沈沧;想起方才沈理提及的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道:“何姐夫既是来了;就吃杯茶再走……要不然;我去请了大嫂出来说话?”

    何学士想了想;自己既是来探病;即便不好大张旗鼓到沈沧跟前;也当见见徐氏;便点头道:“若是便宜;就劳烦泽平……”

    三老爷自是无话;立时吩咐小厮去内院传话请徐氏。

    何学士眼见客厅再无旁人;道:“听说沈学士方才也告了假出来;怎地不见?”

    “方才来了;现下与沈瑛一道去了瑞哥儿院里。”三老爷道。

    “恒云今日没下场?”何学士带了诧异。

    三老爷带了感概道:“要不是瑞哥儿发现大哥不对劲;今日直接弃考去衙门接人;大哥还要硬挺下去;不肯回家休养……”

    何学士亦是为人父母;自能体谅沈沧苦心;只道:“父慈子孝;不外如是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徐氏与沈沧一道来了。

    何学士与三老爷忙起身。

    沈沧摇头道:“本不是什么大事;倒是将大家都惊动……”

    何学士道:“听了消息;实是按捺不住;就匆匆赶来;倒是做了不速之客

    沈沧失笑道:“你我连襟;往来半辈子;难道今日反而要递了帖子;才能相见?”

    沈沧脸色虽难看;不过精神头看着还好;何学士便掩下忧心;故作轻松道:“本该如此;才是为客之道;这样两手空空;只带了一张嘴来;倒像是来打秋风……”

    有沈沧在;何学士便知趣地不提沈沧的病。

    徐氏望向何学士带了感激;三老爷心里则是越发不安。瞧着何学士如今应对;当是并不知晓沈家正与他抢南京国子监祭酒之事;要是知晓此事;还能如此心无芥蒂么?大哥此举;是不是太不厚道?就算有远近亲疏之分;可何家也是关系近的姻亲。

    宾主寒暄了一会儿;何学士便也告辞出来。依旧是三老爷送出来;徐氏陪着沈沧回内宅。

    转过影壁;何学士才收了脸上的笑;停了脚步对三老爷道:“今日来的是哪位太医?要不要托人去请院判过来诊看?”

    如今太医院院判姓白;是闻名京城的杏林高手。只是外人对这位白院判;多是只闻其名、难见其人。太医院院判品级虽不高;可向来只负责帝后平安脉;鲜少外诊。

    三老爷闻言;眼睛一亮;带了几分激动道:“方才来的是一位姓魏的太医。请白院判;这……便宜么?”

    何学士点头道:“虽是要托人情;却也可勉力一试……泉哥儿媳妇娘家那边;正好与白院判家有亲……”

    三老爷躬身做了个长揖;道:“如此;就请何姐夫费心……”

    何学士忙伸手相扶道:“快快起来;这是作甚?你我两家几十年的交情;这点心力我还是能尽得……”

    三老爷心中越发不安;神色也带了复杂;似是羞愧中带了感激。

    何学士看在眼中;不由疑惑;却是想不出缘故……

    九如居;书房。

    看着书案左上角半尺高一叠大字;沈理看了眼沈瑞的黑眼圈道:“恒云向来不动如山;今日也心乱如麻了么?”

    沈瑞点点头;坦然道:“实令人措手不及。虽知晓老爷身体不好;可也从没有想过会是今年……说到底还是我粗心;要不然当早发现症状;早日侍疾…

    沈瑛在旁;跟着叹气。

    世事难料;也不能说沈瑞就是错。乡试之年;哪个读书人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沈瑞虽底子薄;可胜在勤勉;在读书上也有灵气;今年这科要不是有此意外;说不得就要名列桂榜。

    眼见沈瑞自责;沈理开解道:“生老病死;都是难以预料之事……你与其后悔前面粗心;还不若去寻思如何尽人子本分;在这些日子多尽孝心;让叔父能安心养病……”

    沈瑞陷入沉思。

    到底怎么为人子;对沈瑞来说;还真是个命题。

    上辈子的父子关系与现下的父子关系并不是一回事。沈瑞想要为沈沧做些什么;可沈沧现下最需要的是什么?

    一时之间;沈瑞倒是有些拿不准。

    沈瑛向来细心;提点沈瑞道:“沧大伯父最放不下的当就是瑞哥儿的前程课业;否则也不会拖着病体坚持到今日。瑞哥儿的功课;是六族兄与王伯安、杨学士几个人教导出来;博采众家之长;举业是早晚之事;当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再放不下的当是沧大伯娘;沧大伯父与大伯娘少年结发;结缡四十载;伉俪情深。还有就是润三叔那边;病体孱弱;向来依附长房;得沧大伯庇佑…

    这三条确实当是沈沧最担心的事。

    沈瑞功课这里;即便错过这科;接下来也不会懈怠;至于三老爷那边;两个大庄子;加上四间铺面一处宅子;只每年收租进项;就够三老爷一家三口锦衣玉食;保持富裕生活。徐氏那边;却是鸳鸯失偶……

    如今这个家里;最难受的除了沈沧本人;就是徐氏了……

    沈理叹气道:“这边人丁还是太单薄;要是瑞哥儿早早娶妻生子;婶娘含饴弄孙;以后日子也能好过些……”

    沈瑞听了;心下一动;道:“我虽未成亲;却是已经订婚……这;能不能与杨家商量商量;让杨氏今年就嫁过来……她少年失母;继母又年轻;正是少人教导;母亲这里;以后也能多一人陪伴左右;岂不是两全其美?”

    “竟说孩子话你当杨家千金是几两聘财就娶进门的乡下小娘子么?连‘冲喜;都想到了……杨家书香门第;杨氏是杨大学士嫡长女;杨大学士怎么会同意让她冲喜;进门?”沈理摇头道。

    沈瑛也摇头道:“确实不妥当。要是杨氏年长几岁;为了后面的事;这个时候想要提前聘娶也情有可原;可杨氏离及笄还有几年;这就不单单是冲喜;;还要背负‘童养媳;之名……”

    虽说世情重男轻女;可仕宦人家的小娘子也金贵。疼爱女儿的人家;不会舍得将女儿早嫁。即便不会耽搁花期;可留到及笄后才张罗出嫁才是常例。

    两位族兄都反对;沈瑞也知此事有些荒谬;不过并不死心。他在担忧沈沧的同时;也在担心徐氏。

    这两年来;徐氏变化最大。

    之前的徐氏雍容大气;是沈家的定海神针。同忙于公务的沈沧相比;徐氏才是沈宅真正当家人。不过随着这几年沈沧的衰老病弱;徐氏将家务都交了出去;一心看顾丈夫身体;对于其他人比较冷淡。就算是对嗣子嗣女;也没有前几年那般殷殷关切。

    虽说是老夫老妻;不过徐氏全部心思都放在丈夫身上;伉俪情深固然可惊可叹;可到了鸿雁孤飞之时;情何以堪?

    正院;上房。

    看着眼前的白瓷碗;沈沧拱手求饶道:“好夫人;今早到现下都用了两次糖水;还是饶了为夫……”

    徐氏笑道:“这不是糖水;这是煮的萝卜汤;并未放糖……”

    “萝卜好……”沈沧知晓这些都是润肺止咳的药膳方子;受了妻子的好意;接了汤碗过来。

    里面几块一寸见方的白萝卜;煮的入口即化;吃的嘴里带了清甜。沈沧连着吃了几日糖水;早就被甜腻腻歪了;眼下倒是意外之喜;忙不迭点头道:“这个好;这个好;以后就预备这个……”

第四百一十八章 桂子飘香(一)

    日暮时分;秦淮河畔;贡院街外;人头涌动。

    今日是中秋佳节;也是乡试最后一场考试之日。不少考生亲眷;都早早地等待贡院外;等着考生出场。

    距离贡院不远;正好有一座三层高的茶楼;因在那茶楼里;能眺望到贡院大门口的动静;茶楼中就人满为患。不过三楼是雅间;收费不菲;即便如今各包厢都是满的;不过到底不如下边喧嚣。

    在一处视野极佳的雅间;窗户开着;里面有两人在对坐吃茶。一人三十来岁年纪;白面短须;神情清俊;穿着绫罗衣裳;富贵大爷装扮;一人二十出头;穿着儒衫;带了几分儒雅。

    “不知哥儿这一科准备的如何?不说别的;只在遗才试中能脱颖而出;当就有几分把握才是……”年长之人吃了一口茶;笑道。

    那年轻儒生道:“二哥谬赞;南直隶人杰地灵;文风鼎盛;科举艰难;不少老儒终身不得举业。哥儿年轻;学问不深;这一场不过是试试运气……

    那年长之人正是松江沈家族长嫡次子沈;如今中秋佳节不得团圆;身在异地他乡;就是因七月时送族中几位考生来南京应试;随后就滞留在南京城。

    沈家是书香之族;族中读书种子不断;每逢乡试之年都有子弟到南京应试

    为了安置这些子弟;宗房就将南京贡院附近置办了宅院;留人驻守。每逢乡试之年;沈氏子弟来南京;也就免了寓居赁宅之繁杂;可以安心备考。

    宗房每次都遣人跟来;照顾族人应试;也是宗房福泽所在。

    虽说千里跋涉;不过沈对于此事并不反感。沈家传了几代人;血脉早就淡薄;多几分往来;也是为了日后好相见。这些有资格下场的儒生;都是族人中的姣姣者;宗房也乐意卖这份人情。

    只是近些年;沈家在乡试这里有些青黄不接;上一次乡试就“颗粒无收”。不过今年;有“小三元”沈瑾在;沈心里倒是有几分把握。

    至于其他几位过来应考的旁支长辈与姻亲;沈并不看好。

    南直隶虽与北直隶一样;每科乡试解额都远高于其他行省;可其竞争惨烈要远盛于其他地方。

    像沈家那样;小一辈中在二十年之内;出了进士三人、举人三人、生员五、六人;早已经是引人侧目。不过玉字辈子弟的灵气;也让这些人占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多是资质寻常之辈。

    至于水字辈的族叔、族伯;胡子一把、儿孙都有了;依旧不死心想要举业的大有人在。不过沈瞧着他们;也就是如此。能够压着那些年轻生员;考得下场资格;已经是他们的极限。就算三年到南京一次;也不过是次次都在孙山后;陪太子读书罢了。

    沈对面的年轻儒生;不是旁人;正是为了沈应试;合家回南边的沈琰

    沈琰在南京的宅子;也在贡院附近;与宗房所置宅子相隔不远。沈琰在松江时得过宗房照拂;既知晓沈来南京;也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这一走动;两下就相亲起来。

    沈琰不过二十出头;又娶得是宦门之女;沈更年轻;已经是生员。这兄弟两个前程可期;沈自是乐意交好这二人。

    在沈看来;沈琰与沈兄弟都非池中物;这样的子弟正应该多拉拢;怎么真的能当成外人?只是入族谱之事;有个二房在前头;就是宗房也不好就此事说什么。

    难道非要通过二房;有没有什么法子绕过二房?沈心中莫名想到。

    因沈珏“归宗”之事;宗房与二房如今关系不尴不尬。虽说宗房有强人所难之处;可到底是骨肉难舍;情有可原;不过二房却没有让一步的意思;这半年来并未主动与宗房往来;宗房也不好上赶子凑过去。如此一来;两家的关系算是僵了。

    沈琰正在窗前眺望;三年前他也是从这里考出来。当年他运气颇佳;正好在下场前压中的考题;不知今年沈运气如何。根据沈所说;前两场他感觉都不错;文章做的比较顺溜。

    要是沈榜上有名;是打发沈上京去应明年那一科;还是留在南京;三年后一家人再上京?

    沈琰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他之所以避到南京;就是想要疏远与乔家关系。乔三老爷明年起复;以乔家如今日薄西山的景象;少不得还要去攀扯尚书府那边。沈琰心下警醒;不愿夹在中间;被乔三老爷做文章;这才带了家人南下。

    今年既是乡试之年;明年就是会试之期。沈琰有自知之明;自己的水平不够;明年那一科去不去都差不多;但是沈这里;是一鼓作气?还是再读三年书?他还是想问问弟弟的想法;并不想要自专。

    外头传来鸣锣声;贡院大门开了;开始放第一牌。

    沈与沈琰两人都起身;站在窗前眺望。

    贡院门口;乌压压的后脑勺。等着放牌的人群;足有上千人。

    沈与沈琰两人虽没在那边挤着;却打发管事守在那边门口。马车已经是预备好的;就在茶楼下边停着;只等着沈瑾、沈两人出来。

    沈瑾今年二十一;沈今年十八岁;两人年岁相仿。因是同一年下场的缘故;两人之前也论过几次文章。

    这次放牌;两人都在其中;就结伴出了考场。

    两家的管事也在一处;便迎了上去;护着两人从人群中挤出来。

    沈与沈琰见了;便结了茶水钱;下了茶楼。

    看到沈亲自等在贡院外;沈瑾带了感激道:“让二哥受累……”

    沈摆摆手道:“你我族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沈与沈琰是嫡亲兄弟;倒是没有说什么客气话;不过看到兄长时嘴角也是不由自主地上翘。

    两家都有马车在;几人就分乘了两辆马车;离了贡院街。

    一上马车;沈就低下头;嗅了嗅身上;脸上带了嫌弃之色。

    “怎了?”沈琰带了关切道:“可是身上不舒服?”

    沈苦着脸道:“今日倒霉催的;隔壁老兄不知怎地;一直在拉肚子;香飘十里……熏得我昏头转向;觉得自己都臭不可闻……”

    沈琰摇头道:“哪里就至于?是你自己瞎寻思。等一会儿到家;洗了澡就好了……”

    沈伸了下懒腰;带了几分惬意道:“总算是考完了……”

    沈琰也带了笑意:“这些日子二郎辛苦;我叫人定了船;如今正是秋高气爽;正可游湖……”

    沈少年心性;因是惦记乡试;才狠读了两年书。如今只觉得出了樊笼;身上都觉得松快了;不过想着兄长对自己期望颇深;他也不由忐忑;小声道:“大哥;反正我是尽力而为……若是不如意;咱们就等下一科吧……”

    沈琰点头道:“那是自然。你今年才十八岁;急甚?”

    沈这才真正欢快起来;忙不迭地点头道:“就是;就是;今日在考场上看到许多胡子都一大把的人还在考……像我这年纪的;委实不多……我之前只觉得自己文章尚可;想着可上可下;单凭运气……不过有瑾大哥比着;立时就显出短处来……如今;我也是拿不准了……”

    沈琰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道:“举业要是那么容易;也就不会引得不少人穷尽白发…如今你这才是初起步;能下场就是好的……”

    自己这弟弟;少时颇为清高自傲;待知晓身世后性子一下子就变得安静起来;自信飞扬的少年也在静寂中多了自卑。

    归根到底;都是与松江沈氏这族亲不是族亲、陌生人不是陌生人的关系给弄的。

    沈琰倒是并不后悔与沈之间的人情走动;既受了宗房的照拂;两下里保持友好关系;以后有能力的时候回报一二;也是应有之义。可是其他的;就不想再牵扯了。

    前面的马车里;沈与沈瑾也在说话。

    “如今乡试已毕;要是祖宗保佑;桂榜提名;年底就要往京城去……源大叔那边可打发人过来;到底进京后如何安排?”沈问道。

    京城虽有沈瑞在;可他是嗣子;身份使然;并不好与本生兄长过于亲近。加上这两人并不是同母兄弟;以前四房还有“宠妾灭妻”的传闻;这兄弟两人即便没有在人前反目;可关系也不会亲近到哪里去。

    沈有心未雨绸缪;再卖个人情给沈瑾。

    不想;就听沈瑾道:“有劳二哥费心;父亲那边虽是没有安排;不过小弟去年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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