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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厨 完结作者:耳雅-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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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巷府南北贯通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沈勇捧着书小心地避让着行人。
“相公,重不重呀?”方一勺凑过去问,“我给你拿一半儿?”
“不用。”沈勇摇头,“我有劲儿,娘子,你想吃点什么不?”
方一勺看了看天上的日头,道,“今儿个好热呀,人一热就不爱吃饭了,最好是弄些小零嘴吃。”
“也对。”沈勇点头,边用胳膊肘捅捅方一勺,“拿本书,挡挡太阳。”
方一勺想了想,拿起一本书遮住脸,单手拽着沈勇的袖子,两人快步往府衙走。
经过酒楼的时候,突然从楼里冲下来了一个人……一头撞到了沈勇。
沈勇拿着满手的书呢,还好他最近练得伸手颇为敏捷,接了被撞歪的书,身子转个圈儿,书本都没掉下来,就是人一个趔趄。
那冲出来的人却是一头栽倒在地。
方一勺不解地看着地上坐着的人,就见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胡子拉碴邋里邋遢的,看起来很有些落魄。
那人傻坐在地上,一手拿着个酒坛子,那样子方一勺可熟悉,一个酒鬼,只是他很少看到这么年轻的酒鬼。
沈勇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人怎么酒品如此不好的?
这时候,酒楼里两个小伙计急匆匆追出来,扶那人,道,“别和了,都醉了!”
“没醉。”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歪歪斜斜往前走,嘴里嚷嚷,“……醉了才好呢!做人有什么意思?生又何欢死有何惧……哈哈。”
沈勇和方一勺看着那男子走远,觉得有些莫名。
“唉,好好一个秀才,弄成这样,真是。”伙计不无惋惜地摇了摇头,转身想进屋子。
沈勇突然想起来,那书生自己好像认识!曾经有一个姓梁的老先生教过沈勇念书,不过没几天,就因为身体不好走了……那个书生,似乎就是那位梁先生的得意门生。沈勇记得之前见过一面,因此有些印象,不过原先神采飞扬气度不凡的,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这样?
想到这里,沈勇多嘴问那伙计,“这人是谁啊?”
伙计看到是沈勇,见他抱着一堆书也觉得新鲜,小恶霸神勇改邪归正,看来这说法真不是骗人的,就笑呵呵回答,“沈少爷啊,您不认识么?那个是大才子张文海啊。”
“张文海?”沈勇琢磨了一下,似乎是叫这个名字。就问,“那书生他怎么了?我记得以前挺精神的啊,还是他想学太白先生了,也做个酒仙儿呀?。”
“唉,别提了。”伙计摇摇头,道,“鬼迷了心窍了哦,这就叫啊,英雄难过美人关。”
沈勇和方一勺听得云里雾里,沈勇问,“莫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人家没看上他?”
“要是哪家的姑娘就好了!”伙计压低声音说,“是个窑姐儿。”
沈勇一愣,方一勺也有些不解,心说,如今的念书人,怎么不恋别的,都恋上窑姐儿呢?
“哪儿的窑姐啊?”沈勇又问了一声。
“烟翠楼的。”伙计道,“也不知道叫什么凤儿还是鸾儿的,总之是只鸟儿的名字。这张秀才迷得都丢了魂了。后来他也不好好念书了,他师父本来指望着他光耀师门的,后来让他活活气死了。”
“啊?”沈勇和方一勺都是一惊。
“他师父是不是姓梁?”沈勇问,“有个七八十岁了吧?”
“对啊。”伙计点点头,道,“梁老先生么,那老爷子可有学问了……唉,可惜了,被徒弟气死了,然后张秀才就变成今天这样,整天喝酒度日,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说完话,伙计转身回屋接着忙去了,沈勇和方一勺继续往回走,不过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唉,娘子啊,你说,那张秀才,和昨天气死了他娘的那书生,境遇像不像的?”沈勇问。
“嗯。”方一勺赶紧点头,“可不是么,几乎一样,就是张秀才少了个娘子。”
“不过那老梁头已经七老八十了,被气死了也是有可能的。”沈勇想了想,问,“怎么之前就没听说过这档子事儿呢?”
“家丑不可外扬吧。”方一勺道,“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大家都不想张扬吧,那秀才挺可惜的。”
“嗯。”沈勇不说话,点头,脑袋里却开始琢磨这两个事儿。
回到府衙的时候,就看到府里头众人忙忙碌碌。
沈勇跑了趟书房,将手里的书放下,就和方一勺回到前院,找沈一博说了一下,两位老师出门办事要十天半个月才回来的事情,这段时间,沈勇在家里念书和习武。
沈一博最近对沈勇很放心,有方一勺在旁边陪着,比谁管着他都强。
沈勇和方一勺见沈一博双眉微皱似乎是心事重重,便问,“爹爹?你有心事?”
沈一博看了看两人,点点头,道,“你俩知道秀才他娘是被毒死的了吧?”
“知道了。”沈勇和方一勺都点头,问沈一博,“审得怎么样了?有人招认了么?”
沈一博愁眉紧锁,道,“没有人招认,不过那窑姐翠云,倒是说出了一件新鲜事儿。”
“什么?”沈勇和方一勺都好奇。
“据说这烟翠楼里头,有妖精。”沈勇脸上神色复杂,道,“之前就有好几个窑姐儿,都让念书人给看上了,然后看书人家里头的长辈,必然有横死的,而外界传说,则基本都是气死的。”
沈勇和方一勺立刻想到了刚刚遇到的那个张秀才,就觉得事情的确是蹊跷。
“据说还有好几个念书人,都是去了一趟烟翠楼之后,便对窑姐们迷得神魂颠倒。有的是没心思念书了,有人是吵着家里头要给窑姐赎身,更有甚者,就跟昨日那秀才似的,宁可休掉结发的妻子,也要娶那窑姐过门的。不过前面几位,他们气死的长辈,都在七十岁上下,因此没有引起家里人的怀疑,昨日那位妇人实在是太年轻了些,一验尸,才发现竟然是被毒死的。
“也就是说,如果昨日没有验尸,那么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么?”沈勇问。
“那还能如何?”沈一博叹息,“这是那媳妇儿上街吵了,人死在路上了才惊动官府,这人若是死在家里头的,那可不就都以为是气死的么?”
“爹爹,您是不是怀疑其他几位老人也都不是单纯被气死的?”方一勺问。
沈勇点点头,“这气死一两个还有些可能,可这每一个都气死了,那就有些蹊跷了。”
这时候,沈杰进来了,和沈一博研究起了掘坟验尸的事宜。
沈勇和方一勺也就不再打扰,都了退出去。
“娘子,你怎么看?”沈勇回到书房,举着一本伤寒杂病论翻着,边问方一勺。
“嗯!”方一勺点头,我也觉得可疑得很!”
沈勇失笑,“我知道可疑,咱们要不要想法子查查?”
方一勺眯起眼睛瞄沈勇,“你想去烟翠楼呀?不准去!”
沈勇愣了愣,随后大笑,伸手捏方一勺的腮帮子,“傻丫头,吃什么飞醋,我才不去呢。”
方一勺脸上有些红,自己捂住脸不让沈勇掐,问,“那你想要怎么查啊?”
“我们去查查那张秀才?”沈勇问,“如何?”
方一勺想了想,道,“他现在是个半酒疯儿,怎么查呀?喝醉的人不讲道理的。”
“你没听他刚刚说什么么?”沈勇道,“生又何欢死有何惧啊!这说明了他觉得自个儿活着没什么意思!喝醉了更好!”
方一勺单手托着下巴,看沈勇,“哦?你是觉得,趁着他喝多了问他?”
“咱们去试试看?”沈勇一脸的跃跃欲试,“说不定有什么收获呢,爹爹他们走明面儿的,咱们查案子,讲究野路子!”
“好。”方一勺点头,正看着沈勇笑呢,就听沈勇“哎呀”一声,盯着门口。
方一勺好奇地转过脸,一看也惊了一跳,就见门口四个小泥人儿。
方一勺仔细看了看,就见是石头、莲儿、莫冬冬还有小结巴。这四个小孩也不知道上哪个泥潭子里去扎了个猛子,满身的泥土。
“你们四个上哪儿疯去了?”沈勇道,“还不快去洗澡,小心一会儿挨揍啊。”
小结巴和莫冬冬抹了抹脸上的土灰,问方一勺,“嘿嘿,少奶奶会不会做蛋卷儿啊?”
方一勺一愣,点头,“会啊。”
四个小孩儿对视了一眼,都笑眯眯,莲儿拿出一篮子鸡蛋来,莫冬冬手上一篮子的野葱。
“呦。”方一勺凑过去,拿起几根野葱看了看,道,“这野葱老肥了,上哪儿弄来的?”
“后山的老曲头儿家田里种着的。”石头道,“我们给他拔葱去了,拔了两个时辰,他给了我们鸡蛋和野葱,说让回来做葱炒蛋,不过我们想吃蛋卷儿。”
方一勺见四人一身的泥巴,满脸馋样,也有些无奈,小孩儿都馋些零嘴儿,估计是想着蛋卷儿吃了。
“你们去洗澡吧,我给你们做。”方一勺接过葱和鸡蛋掂量掂量,心说,这老曲头儿还挺大方的,这些个够做好些蛋卷儿了。
四个小孩儿一听到方一勺说给做,都欢天喜地地跑去洗澡去了,方一勺便拿着鸡蛋和野葱跑去了厨房。
沈勇本来想着在书房里继续看书,不过方一勺走了,他的心也就野了,手里端着书,心就飞到灶房去了。
想来想去,沈勇索性拿着书,去灶房看!
灶房里头,方一勺正在理葱。
“娘子,做什么呢?”沈勇凑上来看。
“洗葱啊。”方一勺说着,将葱浸入一个木盆水里头,然后又放了一勺面粉进去。
“娘子,干嘛放面粉洗?”沈勇好奇地问
“相公呀,凡是细的、圆的,洗起来很麻烦的东西,大多可以用这个法子洗。”
“什么法子?”沈勇好奇,“就是放一勺面粉?”
“嗯。”方一勺点头,“葡萄呀、葱呀、韭菜都可以。”说着,将葱从水中捞出来,来到井边,打出水来,用瓢冲了冲,再一看,就见这一把葱碧绿,甩干了水之后,干干净净。
“这么神啊?”沈勇不无惊奇。
方一勺跑回了灶房,用刀快速地将葱都切成了葱末,然后开始打蛋。
沈勇接过盆子帮她打蛋,方一勺边往盆里放面粉和芝麻,还有刚刚切好的葱末。
没多久,蛋和面粉还有葱、芝麻都打匀了。
方一勺起灶,用一只大羊毫的毛笔,在油碗里头蘸油,刷锅底。
随后,她左手一把勺子,右手一双筷子,两手一起忙活。左手从盆里舀出一勺蛋面糊糊来,往油锅里头一转,出现了一个薄薄的片儿,然后右手筷子轻轻一撩,一打卷儿……夹起来往旁边的干盘子里头一放,一个黄澄澄香脆好看的薄蛋卷儿就做成了。
方一勺的动作极快,做了二十来个后,就又刷一层薄油在锅底,接着做。
沈勇见一盘子很快就满了,伸手捏起一个薄脆蛋卷儿来塞进嘴里,“咔嚓”一口……脆生生的蛋卷儿,有野葱的鲜味、芝麻的香味,当然,还有浓浓的鸡蛋味……好不可口。
“嗯!”沈勇边嚼边点头,“娘子,真好吃啊!”
“好吃吧?”方一勺笑眯眯,“多做些,给那些小馋鬼们磨牙。”
沈勇身后接过那只大羊毫,帮着方一勺刷油,方一勺抢过笔,瞪他一眼,“看书!”
“是,娘子。”沈勇咳嗽一声,开始在方一勺身边晃悠,边念那伤寒杂病论。他每念两段,就被塞进一个鸡蛋卷。咔嚓咔嚓几口吃完,接着念,沈勇突然觉得,人生就是这个样子,才叫惬意吧。
大概半个时辰后,就见灶房门口,石头、小结巴、莲儿和莫冬冬并排坐在台阶上面,一人拿着一个大盘子,盘里堆了小山儿一般的鸡蛋卷儿,四个孩子在门口,“咔嚓咔嚓”吃得跟小耗子似的,美得都没工夫说笑了。
灶房里面,方一勺取来了一个食盒,往里头放了两大盘子的蛋卷还有一壶好酒。
沈勇不解,“娘子,你出门呀?”
方一勺将食盒给沈勇,道,“走,咱们找那秀才喝酒去。”
沈勇愣了愣,赶紧接了篮子点头,“对,咱们让那秀才酒后吐真言!”
说完,沈勇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拉着方一勺,嘴里叼着蛋卷儿,出门。
糖烧饼和疯秀才
方一勺和沈勇晃晃悠悠出了衙门,一路打听,终于知道那张文海秀才住在东巷府南城老弄里头的梁园。那是以前他师父的宅子,据说张文海从小便失了爹娘,是梁夫子将他养大的,两人情同父子。正巧梁老夫子又无子女,因此两人一直相依为命地住着,感情深厚。
“梁老夫子死了,那张秀才一定很伤心。”方一勺对沈勇道,“所以才每日借酒消愁了吧。”
“谁让他自个儿不争气了。”沈勇不屑地道,“那窑姐是有多好?要搞得如此天翻地覆?就算是真心爱上了,做男人好歹有些担当吧。大错铸成了才来后悔有什么用,所以说酸臭书生都这个德行,优柔寡断。”
方一勺含笑看他,道,“相公,有些事情很难说呀,每个人处境不一样。”
沈勇耸耸肩,反正他不太待见那样的,做事情拖泥带水,到后来连累一堆人跟着受苦。
两人在老弄里转了好几个圈儿,终于是找到那隐在巷子深处的“梁园”
这房子老了,黑色的木门,上头一块颇有些书香之气的小匾额,黑底白字,写着“梁园”。屋檐下面,挂着一盏白色的纸灯笼,上面无字,连个“奠”字都没有,却有些说不出的凄凉在里头。
沈勇和方一勺对视了一眼,都无奈摇头,方一勺接过沈勇手上的食盒,沈勇走上那三级石头台阶,扣动门环。
“啪啪”两声后,门内无人作答。
又敲了一阵子,“吱呀”一声,隔壁的一户人家将窗户打开,有个半大不小的丫头探出头来,问,“你们找梁夫子么?前不久过世了。”
“哦,我们找张秀才。”方一勺道。
“找那狼心狗肺的作甚?”那姑娘一脸不待见,便要关窗户。
沈勇赶紧拦住,道。“姑娘等等,我是梁夫子的学生,听说师父他老人家去了,所以想找这秀才讨个说法。”
“哦……”那丫头又将窗户打开了,看了看沈勇和方一勺,叹了口气,“你们若是找他算账,也便拉倒吧,自从夫子去了,那秀才也不知道挨过多少顿打了,每次打他,他不过傻笑而已,还说打得好,后来大家都当他疯了,也不再为难他。”
沈勇和方一勺暗自皱眉,这书生有些可怜。
“那他可在梁园里头?”沈勇问。
“在的,估计是喝醉了吧。”丫头道,“你们就算敲门到半夜,他也未必会醒来开门,估计要等到他再去买酒,才会出门。”
“他不吃饭的么?”方一勺忍不住问。
“吃什么饭呀,他那就是作死呢。”丫头摇摇头,这时候,就听她身后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问,“妮子,和谁说话呢?”
“奶奶。”小丫头回头去,沈勇和方一勺就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走了过来。
“他们找张秀才呢。”小丫头扶那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看沈勇,有些担心地道,“你们别打他了,他是好人。”
沈勇和方一勺都松了口气,这世上还有一人说这秀才是好人的。
“老人家,我们不打他,就找他问问话。”沈勇道,“我想知道,梁夫子怎么死的。”
“唉……梁夫子也不知道为何就看不开了呢。”老太太摇摇头,“我之前与他聊,他都说他已经想开,不就是爱上个窑姐么,也不是大过错,孩子还是好的……可第二日便自尽了,害得那孩儿如今疯疯癫癫。”
“啊?”沈勇一愣,问,“老人家,你是说……梁夫子已经想通?就是说他不反对张秀才娶那窑姐儿?”
“嗯。”老太太点点头,“我与夫子有时候会在院子里坐坐,说说闲话,他虽然对文海甚是严厉,但是也疼爱得厉害。再说了,谁还没年轻过啊,感情这种事情,可不是一张嘴能说得清楚的。梁夫子之所以反对,是怕文海以后后悔,但这孩子既然自己想清楚了……那就随他去呗,儿孙自有儿孙福么,这可是夫子跟我说的原话,可谁知第二日便死了呢?”
沈勇和方一勺心中打鼓,这有些蹊跷啊。
“老人家,那窑姐儿呢?”方一勺问,“后来她如何了?”
“哦……我听说,那窑姐儿叫鸾儿,知道了张秀才这事情后,内疚外加受不了这千夫所指,后来便想不开投河了。”
“也死啦?”沈勇吃惊不已。
“这倒是没有,据说让人救活了。”老太太叹了口气,道,“不过她也无心了,张秀才本来都已经准备好了给她赎身的银子,还是将她赎了出来,后来那鸾儿上了长乐庵了。”
“做姑子去了啊?”沈勇皱眉,“头发剃了?”
方一勺看他,心里也有些无奈,沈勇有时候想事情和别人都不太一样。
“嗯……”老太太摇摇头,“这个……不知道了,不过秀才和她,都再没见过面了吧。”
“怎么会这样呢,本来其实也是一段姻缘的。”方一勺自言自语。
“我见过那鸾儿,可漂亮了。”这时候,那小丫头突然小声道,“声音也好听,她在梁园里头弹过琴,唱个小曲儿,嗓子和黄鹂鸟似的,难怪张秀才喜欢了。”
“她来过梁园?”沈勇有些意外,“也就是见过梁夫子?”
“见过!”小丫头小声道,“所以说她狐媚子呢,见了一面,连老夫子都晕乎乎就答应她和秀才的亲事了……哎呀。”
丫头话没说完,耳朵就给旁边的老太太掐住了,嗔怪道,“叫你学人家说嘴!”
“哎呀,不敢了奶奶……”小丫头赶紧求饶。
沈勇和方一勺问得了,方一勺又给了那丫头一些蛋卷儿吃,丫头道了谢,便关窗和奶奶一同去后头了。
回到了梁园的门口,沈勇和方一勺站在门口琢磨了起来。
沈勇双手抱着胳膊,摸着下巴问,“娘子,可疑不?”
“嗯。”方一勺点头,“说不通!”
“可不是,既然已经答应了,为何又一声不吭地就自尽了?”沈勇想了想,又道,“对了,那天小结巴打听来说,那书生也是,他去卖掉的地契,只是他家几亩坡田的地契。这书生家里宅子都两三套呢,不是个穷困人家,据说媳妇儿精明强干得很!而且书生念书不错,已然在米铺谋得了账房先生的职位,月钱好些呢,比种地好不知道多少。”
“嗯……”方一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道,“不成!这事情非得查清楚不可。”说着,提了提裙子。
“娘子……你干嘛?”沈勇有些不解地看方一勺,就见她将食盒往自己手里一塞,然后退后几步,往前冲,抬脚就踹门!
“嘭”的一声。这木头门被生生踹开了,梁园的门大敞。
沈勇在一旁愣了半天,不由感叹,“那人参乌骨鸡真厉害!”
门打开后,两人往里一望,发现里头并非两人想象之中的那般凌乱不堪。
沈勇和方一勺走了进去,就见院子里两棵大泡桐,一棵白一棵紫,落了一地白紫相间的花朵儿。
在院子的东面靠墙角之处,有一座坟。
沈勇和方一勺都忍不住皱眉……哪儿有坟做在生宅里头的,多晦气啊?这秀才疯了不成呀。
“是梁夫子的坟啊。”方一勺看了看碑文,对沈勇道。
沈勇点头,此时,就听到“嘎吱”一声,房门打开的声音传来。
沈勇和方一勺都转脸,就见房门口,张秀才睁大了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
沈勇微微眯起眼睛——果然没醉死啊!这人呀,越是想不通想要买醉的时候,越是喝不醉!
“你们……”张秀才不解地看着两人,方一勺道,“我们有些事情要问你。”
张秀才看了看自家的大门,一扇木门被踹得都歪了,心说……这两人,莫非是强人不成?
“问什么?”张秀才打开门,走了出来。
沈勇和方一勺这才注意到,这秀才,瘦得都脱相了,本来年纪真是不大的,只是蓄起了胡须,看起来虚长了好些岁数。
“关于梁夫子的死。”沈勇话没说完,那秀才就道,“我气死的,你是夫子什么人?”
“哦……”沈勇道,“他以前教过我几日……”
“要杀要剐随便吧。”张秀才也不多话。
方一勺赶紧摆手,道,“不是呀,你别急,听我们把话说完。”
秀才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是在出神还是真的在听他们说话。
“唉,坐下说话。”沈勇边招呼秀才,边拉着方一勺到院中的石头凳子上坐,怕石头凉,还特意自己先坐了一会儿,再让让一勺坐。
秀才虽然心不在焉,但眼神还是活的,看在了眼里,低垂着双目走到桌边坐下,不做声。
沈勇也坐在了他的对面,问,“你听说昨天城里头,一个书生为了给烟翠楼的姑娘赎身,气死了他娘的事情么”?
秀才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随即苦笑,“还有比我更不是东西的人呢?”
“不止他一个,据说还有几个人因为要给烟翠楼姑娘赎身,气死了长辈的。”沈勇接着道。
秀才微微一滞,长叹一声。
“可是那书生的娘尚不到五十。”沈勇道,“我是衙门里头的人,昨日仵作验尸了,那妇人是被人毒死的。”
沈勇将话说完,就仔细看那秀才。
只见张文海似乎是定在了原地,双眼睁得老大,眉头也微微地蹙了起来,嘴里喃喃自语一般,“毒死的?”
“嗯。”方一勺点点头,“所以我们想……”
她的话没说完,就见秀才嚯地站起来,飞奔到了后头去,不多会儿,拿来了一把铲子,他脱掉外衣,就开始挖那座院子里的坟。
只是他最近失魂落魄地过日子,光喝酒不进食,身体发虚,没挖多久就气喘如牛。
沈勇赶紧走过去,拿过他的铲子,道,“你去坐着,我来挖。”
秀才看得出沈勇是个练武的,身子比自己不知道精悍多少,便被夺过了铲子。
方一勺让秀才过来坐下,吃些蛋卷。沈勇脱了外衣,开始挖坟,没多久,便挖出来了棺材。
此时,张秀才将蛋卷吃完了,跑到了坟边,先跪下给他师父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就跳入了坑里,将棺材的盖子打开。
本来,众人已然做好了臭气熏天的准备,毕竟刚刚死了没多久,现在应该正是烂的时候。
可奇怪的是,这棺材里头的尸体穿着寿衣,安安静静地躺着,并未出现腐烂和恶臭,只是尸体脸上,有一些紫色的斑纹。
“咦?”方一勺觉得不对劲。
沈勇对张秀才说,“唉,秀才,扯开他衣服看看!”
秀才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一把扯开了寿衣,就见尸体的胸前,皮肤发绀,有暗紫色的半点。
“哎呀,中毒的!中毒的!”沈勇跳起来就嚷嚷。
“相公你怎么知道?”方一勺问。
“我这几天不看医术呢么?”沈勇道,“人若是中毒死的,尸体都不易腐烂,皮会发绀有暗紫色尸斑!这就是明显中毒死的!
“跟那书生的娘一样的么?”方一勺道,“哎呀,铁定是有人做了手脚了!”
“师父……”张秀才也呆若木鸡,坐倒在坑边,最终喃喃,“你果真不是徒儿气死的么?”
“唉!”沈勇叫秀才,“愣这干什么,找块白布来,咱俩抬着你师父的尸体,去衙门,找凶手给你师师父报仇啊!”
“呃……好!”秀才翻身爬上了坑,进入房中拿出了一大块床帘子来,将那梁夫子裹上,和沈勇一起,抬着尸体就往外跑了。
方一勺拿过食盒,将里头的一壶好酒都洒在了坟前,道,“老夫子呀,他们翻尸捣骨是因为要给你申冤,你莫怪呀莫怪!等案子破了,我们拿好酒来祭奠你。”说完,赶紧提着食盒追出去了。
沈一博看到了梁夫子的尸体后,脸色更难看,指了指仵作房,示意沈勇他们将尸体抬进去,进屋一看,就见还有几具尸体也被从地里挖了出来,都是一样的情况。
刘大方看了看沈勇,“小子长进了啊,这尸体发绀尸斑紫黑,那就是中毒的症状,你看看他们的肝里头都积水了,又发黑。”
“是有人给师父下毒了?”张秀才问,“可我师父是自尽……上吊死的。”
“有人给挂上去的呗。”刘大点了点头,道,“这自尽法子多了去了,要不然投河,要不然撞墙……总之都是让气的呗,若是都活活被生气死了,那岂不更惹人生疑。”
“这倒是。”沈勇点头,道,“唉……会不会那书生的娘,原本也应该是要死于自尽的,因为她突然跑出来了,所以就毒发身亡了?”
“有理!”刘大方道,“这想法对!”
“嗯。”沈一博也赞同,“这案子得好好查查,张文海。”
“在。”张文海上前给沈一博行礼。
沈一博道,“你去洗漱一下,稍后到书房来,我有事情要详细问你。”
“是!”张文海随着下人,先去洗漱了。
沈勇也去洗了个澡,出了房间,却找不见方一勺。来到厨房里头,只见方一勺正忙碌呢。
“娘子,做什么?”沈勇欢喜地跑进去,又能饱口福了!
“糖烧饼。”方一勺笑眯眯地说着,“快做完了。”
沈勇就看到方一勺将灶台里头烘好的烧饼取出来,只见这烧饼外皮儿金脆,上头洒了白芝麻粒儿,拿起来咬一口,沈勇一挑眉。
这烧饼千层是层层酥,馅儿糖粉是粉粉甜,又香又有嚼头。
“好吃啊!”沈勇见方一勺又拿食盒装,就问,“娘子,去哪儿?”
说话间,小石头和小结巴跑了进来,“少奶奶!”
“来了呀。”方一勺给了他们一人两个小烧饼,问,“石头,想静怡师太不?”
“想呀。”石头点头。
“我们去趟长乐庵吧。”方一勺提议。
“好呀。”石头欢喜点头,小结巴机灵,叼着烧饼出去牵马车了。
沈勇看方一勺,“娘子,你是不是想去找那鸾儿?”
“嗯!”方一勺点点头,“相公你觉得呢?”
“好主意!”沈勇对她挑大拇指,“别的不敢说,这门道啊,铁定是出在那烟翠楼里头!”
落春茶和碎瓷器
方一勺和沈勇驾马车来到了长乐庵的山脚下,小石头和小结巴跟在后面。
小结巴仰起脸看了看山顶的庙宇,问石头,“石头,你怎么住在庙里?”
小石头回答,“静怡师父养大我的呀,怎么了?”
“没。”小结巴道,“那你不就是小尼姑?”
石头瞪他一眼,“尼姑怎么了?”
小结巴皱皱鼻子,“倒是没啥,就是……尼姑和窑姐儿一样,都不容易嫁掉啊。”
“你胡说!”石头不高兴了。
小结巴道,“我……又没说什么,再说了,你现在也不是小尼姑呀。”
“讨厌,不理你。”石头提着食盒儿,虎着脸就往山上跑,小结巴见自己多嘴闯祸了,赶紧追去。
沈勇和方一勺在后头跟着,沈勇摇头,方一勺不解地看他,“怎么了?”
“别说,其实小结巴说的话,挺有意思的。”沈勇自言自语道。
“哪儿就有意思呢?”方一勺边走边道,“世人总不容人有几分清静,窑姐儿不行,姑子也不行。“
“我说的就是这地方有趣啊。”沈勇笑道,“要说窑姐儿不好嫁,那我信,毕竟自古讨人欢喜的是贞洁烈女,放浪形骸的女人,都是不遭人待见的。可这姑子,大多都是圣洁女子,为何也不被人待见呢。”
“相公,这话可是没有根据呢。”方一勺摇了摇头,道,“谁说窑姐儿就一定是放浪形骸的啊?”
沈勇回想了一下,他以前在飘香院认得的那些晴儿月儿们……大多都是火辣辣的。
刚想到这里,沈勇就觉得胳膊上让方一勺掐了一把,转脸看她。
“你刚刚想什么?”方一勺眯起眼睛看他。
“呃……没,娘子,你接着说。”沈勇干笑,揉着自己的胳膊问。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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