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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整山河-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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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赌,赌注总要下的大一些,对面的赌棍才会上钩!明利将心一横,用手摸了摸身后的墙壁。
不知明利动了什么机关,众人便听到“叮铃”一声脆响,响音未绝,明利便高声说道:“来人哪!”
片刻之后,一个头顶还泛着青茬的小和尚进得屋来,在门口站定问道:“方丈,何事?”
“你去告诉若力师叔,对他说将东西运到信义镖局,他就明白了。”明利道。
“是。”小和尚单手行了个佛礼,转身出去。
在小和尚转身的同时,冯冲弯曲食指放进口中,吹了个响哨。
响哨尖利而悠远,仿若鹰啸,在清静的寺院中,更显得格外响亮。
“你们终究还是不肯完全相信老衲。”明利有几分失望的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的人会暗中跟着我那徒孙吧……”
莫降笑着回应:“这是我们信义镖局的规矩,上门取货。”
接下来,便是静静的等待。
等待是枯燥而乏味的,尤其是这时候明利又开始了念经,低沉的诵经,好似催人入眠的乐曲,直让众人等的昏昏欲睡……
这时,一阵尖利的哨声自远处传来,惊醒了众人,也打断了明利的诵经。
冯冲仔细分辨一阵,面露喜色道:“大当家,成了!”
文逸点点头道:“多谢方丈。”
明利面如土色讷讷道:“竟然‘成了’?!”
“这个时候,我们不是该高兴么?为我们合作愉快而高兴。”莫降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该高兴的人,是你们才对。”明利声音低沉而空洞,仿佛刚才那一声响哨,抽走了他的灵魂,“几位施主请回吧,老衲累了。”
莫降点点头,而后转身。
忽然他又扭过头来,笑着说:“希望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合作。”
明利闻言一愣,旋即有些尴尬的点头道:“正是,正是。”
看到莫降等人全部转身,看到韩菲儿和冯冲已经搀住了莫降的双臂,明利的嘴角斜着向上一扬,同时再次伸手摸上了身后的墙壁……
又是一声清脆的铃响。
这一次,铃声引来了若土。
他脱臼的胳膊还未接好,此时正无力的低垂在身体两侧。
他看到莫降等人即将走出僧房,大声喝道:“站住!”
莫降等人却似没有听到若土的喝止,也似没有听到方才那突兀的铃声,仍是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直端坐的明利突然跳了起来,就像突然跃起的猛虎。
可这头猛虎显然学艺不精,尚未跃到最高处,突然身形一滞。
他的身上,忽然出现了细细的血线,血线越来越粗,越来越鲜艳。
最终,那血线变成了骇人的裂缝,咽喉的鲜血从裂缝中喷薄而出,明利的身体也因为血液的冲击裂成了数块,自空中跌落。
若土被这一幕惊呆了,愣在了当场。
此时,早些时候跌落在地的鬼火完全熄灭,只冒出墨绿色浓烟,缭绕的烟雾里,明利那颗尚算完整的头颅正缓缓降落,瞪大的眼睛里是复杂的神采:震惊,后悔,懊恼,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喷散在空中的鲜血溅到他的脑袋上,存进他脸上的褶皱里,让他的表情狰狞起来……
若土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失魂落魄一般自言自语:“菩萨真的显灵了,菩萨真的显灵了……”
这时,正走过若土身边的莫降慨然叹道:“早就说了,乖乖交出那些银钱你就不会死,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原来,早在明利讲那个神话故事的时候,莫降借着背手聆听的机会,就给韩菲儿打了手势;而方才明利想趁着诵经收回所有钢线,然后再趁莫降等人转身突然取他们的性命,却不曾想,韩菲儿早就切断了那些钢线与明利手中念珠的联系,所以明利其实并未成功收回他亲自布下的陷阱,也因此而送了性命……
“心中有执念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心中歪魔邪念。”文逸的声音遥遥飘来,“心有邪念,必遭天谴……”
“狗屁。”莫降则反驳道:“我心中邪念比那老和尚多多了,怎么就没遭天谴?他今日之所以会败,只是因为我们比他狡猾多了……”
听到莫降的话,明利终于阖上了双眼……
第九章 传言
徐狂客回到真定府的日子,已经是十月初十了。
一进真定城内,他就听说了一个奇闻:隆兴寺的方丈明利和尚,因为贪图金银财宝,违反佛家清规戒律,因贪成魔,触怒佛祖,被佛祖用法力收走了……
初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徐狂客只当他是个荒诞的奇闻怪谈,可从真定城北门到信义镖局这段短短的路程上,这个荒诞的奇闻怪谈,他听到了不下是数遍,而且关于那传闻的细节也是越来越详细……
“听说,是佛祖派观音菩萨亲来降服那明利,用的是凡人看不到的法刃。”
“是啊,是啊!那明利和尚的尸首,被切成了数块,散落一地,恐怖的很。”
“嗯,我也听说了,这一幕是那若土和尚亲眼所见。那若土和尚当时就吓傻了,至今还神志模糊,说话也疯疯癫癫,如今隆兴寺群龙无首,已是大乱,好几日不曾开门迎客了……”
“若土能不疯么?当时他想进屋将方丈的尸首收敛起来,可刚走了两步,就被那看不到的法刃砍掉了一条手臂。据说,那若土和尚同样罪孽深重,非但吃荤,还养了几房小妾,菩萨砍他一条手臂,已是法外开恩了……”
“这事说来也怪,隆兴寺关门这么久,寺院内诵经声也停了这么久,你们说方丈的尸体是怎么安葬的?”
“还安葬什么呀?连那间僧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看来,这世上真的有明察秋毫,嫉恶如仇的神佛啊……”
“其实,你们都被骗了,我可是听说,杀掉明利的是魔君蚩尤手下的大将,刑天……”
类似的言论,一直往徐狂客的耳朵里钻,一直伴着他来在了信义镖局门前。
信义镖局,大门紧锁。
徐狂客浓眉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向前,抬手砸响了黑色的铁质门环。
铺首衔环,急急相撞,这也正如徐狂客现在的心情。
两扇黑漆木门裂开一道缝隙,徐狂客还未看清楚是谁开的门,就被人拉进了院内。
“冯冲,镖局出什么事了?”进的院中,徐狂客才看清那人的面容。
“您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冯冲脸上带笑。
徐狂客迈开大步,如风一般。
“去后院的仓库!”冯冲在后面追赶着。
穿过堂屋和后院,进入库房的一瞬间,徐狂客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七八口大木箱随意的排列在堂屋之内,箱内是满的冒尖的金银元宝,散出夺人眼球的灿灿光芒。有几个人围在那些木箱周围,举止尽异:文逸一手拿着账本,一手提着毛笔,正在对箱子里的金银数目登记造册;莫降脸上带着坏笑,坐在一口木箱上面,与身侧的韩菲儿低声开着玩笑;张凛则怀抱长枪站在墙角,眼睛盯着墙角的蛛网,似是对这一大笔银钱完全不感兴趣……
“这……是哪来的?”徐狂客咽了口吐沫问,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金银,灿烂的光华,直让他喉咙有些发干。
“佛祖赏的。”莫降笑着回应。
“佛祖赏的?”徐狂客闻言一愣,他从来只听说信徒往佛祖雕像前的功德箱中丢钱,却从未听过有一日佛祖也会大方一次……
“休听莫降胡说,是我们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文逸纠正道,说完又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账本之上。
“你们自己挣来的?”徐狂客还是不相信,“我才出去几天?你们就挣了这么多银子?镖局的生意竟然如此之好?不对啊,我刚才还看到咱们的镖局关着门……”
“其实,是我们抢来的。”张凛头也不回说道。
这一次,徐狂客点了点头——抢来的,这就说得通了,天降横财,非抢即骗……
“寨主,其实也不是抢的。”这时,冯冲才赶了过来,靠近徐狂客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什么?!这钱是你们从隆兴寺偷来的?!”徐狂客大叫一声。
“嚷什么嚷?!”莫降在韩菲儿的搀扶下,从那口被他捂热的箱子上跳下来,“还嫌别人听不到么?再者说了,这些钱跟隆兴寺一点关系都没有,整个真定府的人都知道,那明利方丈聚敛的钱财,都被佛祖收走了……”
直到这时,徐狂客才明白了:原来坊间的传闻,确非无风起浪——只不过,传言里被佛祖收走的银钱,此刻都落进了信义镖局的囊中……
“你们是如何得到这笔钱的?”徐狂客问。
冯冲把徐狂客拉到一边,详细的对他讲述了前几日里发生的一切,同时补上了他们与明利在僧房中斗法的时候,张凛带人洗劫了隆兴寺的金库,将库中金银一扫而空……
冯冲说的吐沫横飞,像个说书先生一般;徐狂客则听的津津有味,不时的点头。
末了,徐狂客击掌赞道:“这一招暗渡陈仓,真是妙啊!不愧是文先生的主意!”
“少给文跛子拍马屁了。”莫降咧着嘴笑道:“当日,文跛子差点就信了那鬼僧的话了,若不是保持着警惕,若不是菲儿的暗器功夫更胜那鬼僧一筹,等徐老哥你赶回来,我们几个殡都出完了,尸体都开始腐烂了……”
文逸也不反驳,只是专心的记账。自这几大箱金银来在信义镖局后,记账就成了他唯一的工作,他也不曾想到隆兴寺竟然如此之富有,金库所藏金银数目,远不止“两千白银,三百黄金”,仅白银一项,就有四千之巨……
“反正金银到手了,细枝末节不去管他了。”徐狂客大咧咧的摆摆手道:“到现在我才明白,文先生这一招‘挂羊头卖狗肉’实在是妙,打着镖局的幌子,去干山贼的活——您老要是早说,我还何苦跑遍附近的山头呢?要知道做山贼可是我的老本行啊……”
这时,文逸放下手中账本,徐徐说道:“谁说我要挂羊头卖狗肉了?”
徐狂客被文逸狠狠的噎了一句,错愕的指着几口箱子道:“那……这……”
“这些,只是意外之财。”文逸正色道。
“意外之财?”
文逸点点头解释道:“意外不是总会发生的,我们偶然得到了这些钱财,心中满足就好,绝不可心存侥幸,也不能去做那‘守株待兔’一般的蠢行。明日起,镖局照常开门。从今以后,我们也只做正规的保镖生意……”
“文先生,这……”徐狂客有些不解,既然尝到了甜头,为何不继续下去呢?再者说了,有这么一笔巨款,可以去做更大的买卖了,何必还要守着这个小小的镖局呢……
莫降接过话茬道:“文跛子的意思是,狗屎运能让咱们牛上一次,却不能让咱们永远牛下去,因为狗屎运不是时时都有的;咱们做事,还是要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既定计划,也要按部就班的执行。”
“那这些钱怎么处理?”徐狂客问。
文逸望着徐狂客道:“这第一笔收入,就留给你了;有了这一大笔资金,你更要把信义镖局给我办好!”
“一定办好!”徐狂客抱拳,郑重的点头,忽而又意识到文逸话中有话,急忙问:“文先生,您方才说留给我?那您呢?”
“我就要走了。”文逸道。
“您要走?!去哪里?”徐狂客急忙问。
“不只是我。”文逸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口中说道:“莫降、张凛、韩菲儿、刘芒,都要离开这里……”
“还有我!”冯冲因为没听到他的名字,急忙说道:“我可是答应要做莫兄弟的马前卒的!莫兄弟要走,我怎么能留在这里?”
“你们要去哪里?”徐狂客问。
“这个问题不重要。”文逸摆摆手说:“重要的是,我们走后,信义镖局的重担,就全部压在了你一个人的肩上——这个镖局,是我们后日开创万世基业的基础,重要程度,不可用言语来形容,我这样说的意思,你能明白么?”
“我明白。”徐狂客沉声点头道。
“我们走了之后,信义镖局做生意,一定要与它的名字一样,讲信用,重义气,将信义镖局的名号做大,做响!同时,你要广交天下好汉,吸纳优秀的人才,特别是忠勇之人。”文逸盯着徐狂客的眼睛,耐心的嘱托道:“虽然,这个时候我选择离开有些难为你,但是时间不等人,我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而且经历隆兴寺一事,我们几人的身份也不再那么安全,所以我们必须离开。”说到“时间不等人”的字眼时,文逸深深看了莫降一眼,眼神中隐隐有几分忧色。
虽然刚刚重逢就要离别,让徐狂客心情抑郁,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郑重的说道:“文先生请放心,我会像对待我的孩子一样,对待信义镖局。”
“说到孩子。”莫降插话道:“徐老哥你还是去偏院看看嫂子吧,这几日你不在家中,嫂子身怀六甲,又担心你的安危,忧思成疾,病倒了。”
“嗯。”徐狂客闻言,脸上忧虑之情更浓,他思索片刻,转身就要离开,忽而又转头问道:“文先生,你们何时离开?”
文逸淡淡的回应道:“就在今夜……”
第十章 离别之夜
至乾五年十月十日夜,是文逸莫降等人离开真定府的日子。
本来,按照文逸的说法,是不需要徐狂客等人送别的,可是徐狂客念及文逸对他的恩典,对他的信任,还是携身怀六甲的夫人到真定城南亲自相送。
真定城南,滹沱河畔。
微凉的秋风中,两拨人分立南北:南面,是文逸、莫降、张凛、韩菲儿、刘芒、冯冲六人;北面,则是以徐狂客夫妇以及仙儿为首的留守在信义镖局的一干人等。
当然,因为镖局内有大笔的银钱,所以徐狂客只带了十数人来送,其余人,则由几名好手率领,留在镖局严家看守那笔银钱。
“老徐,你要记住。”文逸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嘱托了,但是只要话到嘴边,他还是要说出来,因为信义镖局在他的宏伟计划里,是至关重要的一环,是千里之行的足下之始,他握着徐狂客的手说道:“那些银钱,绝不要轻易外露,非到必要时候,不要动那些银钱。我想了想,那笔银钱主要有以下用途:一是用来买通真定府的地方最高长官,达鲁花赤。要知道,做镖局这一行,绝对离不开朝廷的照应,也不能没有朝廷做靠山……”
“文跛子,说的跟你很懂行一样。”莫降也觉得文逸今日很啰嗦,所以忍不住出言讥讽,“开张的第一日,若不是我跟张凛,第一单生意就被你搅黄了。”
莫降的笑骂之言,冲淡了离愁,却冲不淡文逸心中的担忧,他仍是继续嘱托道:“打通官府关节的时候,老徐你一定要注意,绝不能让官府知道我们有巨额的财富,要给他们制造一种错觉,我们只有很少的余钱,余钱中的绝大部分,都献给了他们。你在拉拢他们的同时,也要与他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可太亲密,亦不能太疏远,太亲密则招致江湖豪杰的不齿,太疏远则会招来官府的刁难……”
“我知道,以官府的贪婪,若是知道我们有那么多钱,定然会杀鸡取卵,想方设法将银钱夺走。”徐狂客点头道。
“他们一定会的。”张凛道——关于官府的贪婪,他最有发言权,因为角龙帮的覆灭,就跟角龙帮手中掌握着大量的财富有直接的关系……
“还有。”文逸接着说道:“甄别人才的时候,绝对忠诚是首要的条件——他们投靠你,不是因为垂涎你的财富,也不是因为屈服于你的强大,更不是别有用心的接近,而应该是心悦诚服的归顺。”说着,文逸朝冯冲一指,“就想他心甘情愿做唯战兄的马前卒一样……”
“怎么又扯上我了?”冯冲低声嘟囔道。
“冯兄弟,文先生这是夸你呢。”薛二丫笑着道。
“知道,嘿嘿,我知道。”冯冲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文逸忽然又想到了别处,继而说道:“再有,那笔银钱看起来虽多,但真正用起来,却是不经花的,所以你一定要做到细水长流,将钱花在实处,账本我已经交给嫂子了,在管家方面,嫂子是把好手……”
“文先生你放心,有我管着他,不该花的钱,一个字儿他也拿不走!”薛二丫笑着说道。
文逸也笑着点点头道:“让我再想想……”
“哎呀!文跛子你有完没完?!啰嗦的像个老太太一样,你若是舍不得离开,就留在真定府好了。”莫降不耐烦的催促道。
文逸苦笑着摇摇头,松开了徐狂客的手道:“罢了,既然将它交给了你,就该完全信任你才对,我这番啰嗦,是有几分不够洒脱了。”
“文先生请放心!”徐狂客抱拳施礼道。
莫降遥遥的冲徐狂客抱拳道:“徐老哥,兄弟我就先走了,等下次回来,我治好了内伤,一定与你喝上一宿,你可得记得,别把家底儿败光了,到时候连请客的钱都没有了……哎呀,我怎么跟文跛子变的一样婆婆妈妈了?走了!”说着,莫降在韩菲儿和冯冲的搀扶下转身,上了旁边那辆马车……
文逸则趁机在徐狂客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其实,我这一次之所以这么着急离开,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唯战兄所中剧毒,原本我以为,那些只是封印他功力的慢性毒药,却不曾想,那毒素却像酸碱一样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徐狂客正愣神的时候,文逸已经转身,翻身骑上了他那头毛驴,不过这一次,仙儿姑娘并没有陪着他……
伴随着马蹄叩地的声响,车轮吱呀呀转动起来,滹沱河畔的三骑一车,上了横跨河面的大桥。
望着众人南去的背影,徐狂客再次抱拳施礼道:“兄弟,珍重……”
徐狂客没有想到的是,直到四年之后,他们才再度重逢……
……
“菲儿,不要哭,我不会有事的。这点小毒,要不了我的命!”莫降躺在车内,迷离着双眼,声音微弱而嘶哑。
离开真定府三日之后,莫降的病情突然恶化,眼底出血,嘴唇干裂,全身浮肿,肿胀的皮肤下,隐隐现出青黑色的血脉。
韩菲儿虽然没有哭出声来,可随着她的抽泣,眼泪还是啪嗒啪嗒落在莫降的身上。
晶莹剔透的泪珠,却洗不去莫降皮肤隐隐泛出的紫黑色。
车外的文逸,同样是忧心忡忡,他不曾预料到,黑将对莫降所下之毒,竟然是如此的猛烈,如果任由莫降的病情继续发展,那么他定然撑不到年底。
文逸也忽然明白:当初,黑将严命一个月内将莫降带到总坛,原来黑将早就知道,服下七颗药丸的莫降,最多还能活一个月……
张凛骑着一匹白马,护在马车的另一侧,闻听得韩菲儿的抽泣声断断续续从车厢里传出来,紧攥枪杆的右手,指节又白了几分……
这时,冯冲催着一匹快马自前方冲了过来,快马还未停稳,他就在马上高声喊道:“打听清楚了,邯郸城内,有一家很有名的医馆!号称包治百病!”
文逸闻言点了点头,伸手敲了敲车窗,隔着窗帘低声说道:“唯战兄,你可一定要撑住……”
第11章 治不了
邯郸,位于北方平原中部,自战国起便是神州大地上一座雄城,前朝还被充作东京汴梁的陪都。与真定城一样,也因较早时候就被统一,经历了世祖一朝的发展,这座雄城尚算繁华。不过与花花真定相较而言,邯郸城多了几分历史的厚重,少了一些市井的繁荣锦绣,多了一些沉稳,少了一丝浮躁。
不过,文逸等人却无意欣赏这座历史名城,更无心留意宽阔的街道上垂肩接踵的人群。在他们心中,只想着位于邯郸城正中的那家闻名当地的医馆——济世堂。
虽然已进了邯郸城,虽然距离那医馆的距离已不足二里,但文逸却心急如焚,只因车中的莫降,在进入邯郸城前昏死了过去,现在已是双目紧闭,气若游丝,脉搏也弱的微不可查了……
“让一让!让一让!”冯冲催马行在最前面,高声驱赶着马前的人群,为后面的马车开路,他虽然心急,但因为有文逸的交代,也不敢太过放肆,因为他身为一个汉人,纵马奔驰在街道上,若是不小心撞到了他人,也只是徒增麻烦罢了。
区区二里地,却让众人感觉如有万里之遥。
距离济世堂越近,这种感觉便越强烈;那济世堂的牌匾已经在望了,可车队前的人流却是越来越稠密,人体组成的这道厚墙,却如万仞高山一般难以跨越。
“张凛,你背他过去!”文逸说着,从毛驴上跳到车上,打开了车厢前门。
张凛立刻钻进了车厢,将软的像面条一般的莫降负在背上,又将虎头錾金枪交给韩菲儿,便猫着腰站在了车辕之上。
他猛的一用力,车身随之向下一沉。
马匹哀鸣声中,张凛已高高的跳了起来。
他像一头矫健的猎豹一般,背着莫降,踩着路人的肩膀,在路人的骂声中,飞快的向济世堂靠近。
几个起落,张凛就到了济世堂前。
他莽撞的闯进堂内,也顾不上撞翻了几个路人,冲散了几条长队,才冲到了台前。
“叫大夫来!”张凛盯着枣木台后的医馆伙计喝道,声音低沉的,就像一头猛兽。
那小伙计呆了一呆,看清这可怕的客人背后趴着的奄奄一息的病人之后,才反应了过来,急忙抬手拉响了头顶的铃铛。
急切的响铃过后,一个身体清瘦,精神矍铄的老者捻着胡须从后堂迈步走出,他打着哈欠道:“又有什么事啊?知道本大夫午休之时,从不看病么?这是规矩,懂么?”
张凛哪里管他什么狗屁规矩,直接翻过了近一人高的枣木长台,绕过一道屏风,将莫降稳稳的放在屏风后的病床上,同时转身,伸手揪住了那长须大夫的衣领,将对方拽了个趔趄,生生的拉到了病床前。
“你这年轻人,真是不懂礼貌……”那大夫刚要发脾气,忽然又被眼前这病人奇怪的病症吸引了,急忙低下头来细细观看,口中说道:“他这是……怎么了?”
“中毒。”张凛简短的回答。
“什么毒?”长须大夫问,“蛇毒?虫毒?还是药毒?”
“不知道。”张凛回答。
“不知道?那要我怎样对症下药?”大夫白了张凛一眼,话虽这样说,但是他的注意力还是主要集中在莫降身上,他伸出两根手指,一边替莫降号脉,一边用另一只手撑开了莫降的眼睑,不时,他还会附耳在莫降胸前,眯着双眼仔细聆听,还会顺势掰开莫降的嘴巴,嗅嗅莫降口中的气味……
最终,长须大夫还是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这病,老朽看不了。”
“怎么看不了?!”张凛声音阴冷无比,似乎认为对方这是在推辞,“你们济世堂不是邯郸城最有名的医馆么?”
“最有名的医馆,也不能包治百病啊。”
“是你无能!”张凛说:“叫别的大夫来!”
长须大夫自负的说道:“我便是这里最好的大夫了!连我都治不了的病,这邯郸城内,无人能治!”
“最好的大夫,连个毒都解不了?”
“年轻人,这世上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好的。”大夫站起身来,双手也离开了莫降的身体,“若是所有的病都能看好的话,这世上怎么还会死人?那阎王殿不早就关张大吉了么?”
或许是对对方不负责任的态度十分不满,张凛再一次揪住了那大夫的衣领,沉声咆哮道:“今日,你一定要治好他,不然的话,我就让你偿命!”
那大夫被对方凶恶的眼神吓到了,类似的情况,他虽然经历过多次,也见识过医患家属情绪失控的模样,但是却从未见过哪个病人的家属如此凶恶,对方攥着他的衣领,就好像攥住了他的性命……他掩口唾沫,委屈的说道:“壮士,这……这可不能怪我啊!他中毒太深,已经深入骨髓;况且你又不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这叫我如何施救?病人现在意识模糊,根本无法说清自己的状态,这叫我如何用药?若是用错了药,病人的状况会比现在更糟糕……”
“你分明是在推卸责任……”
便在这时,文逸带着众人赶来了。
看到眼前这一幕,文逸已经想到了结果——这显然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但事已至此,只能另寻他法,于是文逸穿过看热闹的人群,走到那大夫的身前,抬手按住张凛的手腕,让他把大夫放下,同时说道:“大夫,我这兄弟性格刚烈了些,冲撞了大夫——可念在他也是救人心切,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吧。”
“他想救人,我就不想救人么?”看到眼前这文弱书生制服了那凶恶的年轻人,大夫又有了底气,冷哼一声道:“我也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你们也得理解大夫的苦衷,这世上,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好的……”
文逸没时间听这大夫啰嗦,只是说道:“我也知道他中毒极深,也知道要彻底治愈很难,但还是请大夫您施以妙手,为我这兄弟延续几日性命,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张凛闻言,刚要说话,却被文逸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把他的话也噎回了肚子里。
“只是延续之日性命么?”大夫闻言,一边思索一边说道:“这个倒是不难。不过你们要知道,这病人已是病入膏肓,用医术延续他的性命,是有违命理的举动,这也就是说,现在用药,就是提前透支他所剩不多的阳寿,一旦停止用药,他就会马上死去,到时候,你们可不要到处乱说,是我济世堂的庸医,害了你朋友的性命。”
此言一出,反应最大的,是站在人群中的韩菲儿,听到莫降只有几日可活,她只感到头晕目眩,心口传来一阵剧痛,似有什么东西被人从灵魂中生生剥离了一般,这种痛楚,任何语言都难以描述,也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她的一双素手,紧紧摁在胸前,可是无论怎样用力,摁进去多少皮肉,也填不满心中的缺失。韩菲儿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从心脏的那个缺口流走了,脸色惨白的她晃了一晃,晕倒了。
站在韩菲儿身侧的冯冲和刘芒,急忙扶住了她,二人俱是眼含热泪,周围嘈杂的人声,震得他们耳中一阵嗡鸣,直让他们再也听不清文逸和大夫的对话。
张凛和文逸,依然保持着镇定——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文逸点点头,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要是您能让我这兄弟多活几日,我们感恩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背后诋毁济世堂的名声呢?”
“这样就好。”大夫说着,又俯下身去,自莫降所趟的病床一侧的木架上,拿下医药箱。他熟练的打开药箱,首先拿出一个皮袋,展开皮袋,是密密麻麻却整齐的排列着的银针。
长须大夫用枯瘦的手指捻一根细长的银针,口中说道:“来人啊,将屏风伸展。”
话音刚落,就有医馆的活计将那木质屏风拉展,完全展开的屏风,将医馆分成了两个互相隔绝的世界——韩菲儿、冯冲、刘芒三人,连同一干看客,都被挡在了外面。
莫降知道,这是医馆的大夫为了防止医术被别有用心之人学去的防范措施,因为急于替莫降续命,他也顾不得骂这大夫敝帚自珍了,只盼望这大夫真有几分本事,能为莫降延长几日阳寿,为他争取些替莫降解毒的时间。
文逸认为,莫降之所以落得今日这般下场,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低估了黑将的手腕,也低估了黑将的心狠手辣,他只想上苍再多给他些时间,让他弥补自己因为一时大意犯下的过错……
文逸正思索间,长须大夫已经开始了医治。
只见他双手灵活的上下翻飞,从皮袋中取下银针,找准穴位,稳稳的刺入——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足见这大夫的医术高超,不消片刻,莫降的全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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