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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整山河-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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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镖局的大当家,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堂屋之内,与一个靓丽女子斗着闷子。
“我说仙儿啊,实在不行,你去门口拉几位顾客进来吧。”镖局大当家虽然穿着镖师短衣,但那身浓郁的书卷气却不是这身衣裳能遮住的,况且他说的话也似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一般可笑。
仙儿嗤笑一声回应道:“文先生。您可真能说笑,咱们这是开镖局,又不是妓馆,妾身出去拉客,还不让左邻右舍笑话吗?”
“咳咳!”文先生眉头一皱,咳嗽一声,佯怒道:“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再提我的姓氏,直接叫我大当家就好……”
可他话音未落,便听到院中有人喊道:“文跛子!有客人来了!”
只因为这一句话,文姓之人粘在嘴上的胡子被气的一抖,刚要发作,转念一想接下来要见的,可是镖局成立以来第一位上门的客人,千万马虎不得。于是收敛了怒意,换上一张笑脸,摆摆手示意仙儿退入内房。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一个脸色苍白面带病容的年轻书生,带着一个膀大腰圆虬髯浓密的中年男人进了堂屋。
从外表上看,那个壮硕的虬髯大汉,比屋内两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更像是这镖局的镖师……
那大汉皱着眉打量那瘦弱的镖师,用洪亮的嗓音问道:“你便是这里的总瓢?”
镖师闻言一愣,诧然道:“您说什么?”
那大汉也是一愣,心想这镖师怎么连最简单的行话都不懂?那他还开哪门子镖局?可既然来了,却不能只说一句话便转身离去,那不成了砸场子逗闷子的混混了么?于是用白话问道:“你就是这里的头?”
“不错,不错。”那镖师笑着点头道:“不才就是‘信义镖局’的大当家了。”
这几句话,那大汉怎么听怎么别扭,于是耐着性子再问:“不知,押送一车红货到切埝,要抽多少兰头?(护送一车银钱到南方,要收多少银子?)”
“吓?”镖师又没有听明白,只是满脸陪笑说道:“那个,能不能麻烦您说汉话?”
“老子说的就是汉话!你听不懂也就算了。”那大汉已经蒙生去意,几番对话,他就做出了决定,这个镖局,是个外行人开的,找他们押镖,纯属茅房里打灯笼——找死。
“哎!哎!别算了啊。”那镖师急忙上前两步去拉那大汉。
这时,那大汉才发现,这镖局的大当家,竟然是个瘸子。
瘸子开镖局?这是疯了不成?还有这迎客的家伙,怎么看都是个病秧子!好嘛,一瘸一病,在真定府最繁华的大街上开了家镖局,老子这回可真是长见识了……
虬髯大汉摇摇头,快步走了出去。
瘸腿镖师虽然紧赶两步,却还是没能把人留住。
“莫降,你搞什么鬼?看着顾客走,也不拦一下?”瘸腿镖师面带愠色喝问,这一怒之下,才真有了几分大当家该有的样子。
莫降苦笑着回应道:“文跛子,我现在功力全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头晕目眩,差点没昏死在大街上,你还让我去拉那壮汉?难道你没看到,那家伙的胳膊比我的大腿还要粗么?”
不错,那瘸子正是文逸。
众人来到真定府后,文逸不顾众人反对,散尽钱财,开了这家镖局。
众人之中,唯有徐狂客一人支持文逸的决定,当然也属他出钱最多。可在镖局开业前夕,徐狂客离开了真定。他要给周围各个山头送上拜帖,为了隐藏身份,他不能再使用纺河山的名号,只能靠他的江湖经验,以“信义镖局”的名义,结交些绿林友人,他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日后行镖的方便——可是他这一走,就把镖局扔给了文逸和莫降这两个外行。
他不可能想到,两个外行在开张的第一天,就气跑了第一个顾客……
“文跛子,我也知道你开这镖局的深意。”莫降望着空荡荡的门庭说道:“既能结交各路好汉,还能合法持有武器,同时也能招收新人,加以训练,为我们的大业储备力量;可是,你我并不擅长经营这靠江湖好汉给饭吃的营生,我们这样一个稀奇古怪的镖局开起来,反倒是会引起朝廷和黑将的注意。到时候真把十三羽翼或者黑将招来,就得不偿失了。”
“开镖局,已是最佳的选择了。”文逸深吸一口气道:“若我们再占个山头自立为王,就要面临朝廷围剿的危险;若我们开个寻常商铺,便没有合适的借口养下这百余人,而且也无法公开持有武器——若我们以后要有所作为,那么开镖局就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无论这条路多难,我们都要走下去。”
莫降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使劲攥了攥,却感受不到一丝力量,于是失望的摇摇头说道:“依照我的意思,我们应该先藏上一段时间,最起码要等我的功力恢复之后——我们现在抛头露面,真是有几分危险。”
“放心吧。”文逸则摇摇头道:“只要我们不与诸子之盟公开决裂,朝廷那边,自有人替我们牵制‘十三羽翼’;而我也和黑将定下君子协定,年底之前,一定会将你带回总坛。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做些自己的事情——可是,留给你我的时间实在不多,所以在徐狂客回来之前,我们必须让这镖局走上正轨。也只有这样,你我才可放心离开。”
“是啊。”莫降点点头道:“只因为我,害的徐大哥失去了纺河山的家,所以我们现在就该还他一个。”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有些事真的做起来,才会了解其中的艰难。莫降虽然焦急,虽然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他们既然想在即将到来的乱世有所作为,就必须从一点一滴开始做起。
想到这里,莫降又想起了刚刚走掉的那个顾客,于是强忍着身体的疲惫,抬脚追了出去。
可他刚走出房门两步,便又退了回来。
因为,刚刚离去的那个大汉,也退回来了。
逼着那个大汉后退的,是怀抱长枪的张凛。
为了避免招人耳目,张凛用一块黑色唐巾将满头白发严严实实的包了起来,可是他周身散发出的凛然杀机,就不是那块黑布能包裹的住的了。怀抱长枪的他,即便站在那里,也给人一种锋利难当的感觉。被那双锐利的长目扫过的人,总有毛骨悚然之感——而那个大汉,也是被张凛用如有实质的目光生生逼回来的。
“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慌张之中,那大汉连行话都忘记说了。
“方才是你要保镖?”张凛冷冷的问……
第二章 信义镖局是要交定金滴
“是……是我。”那大汉咽口吐沫回答,似是生怕张凛怀中长枪,忽然化作一条斑斓金蛇,向他的喉咙咬来。
“保什么镖?”张凛其实是知道一些黑话的,但之前文逸曾告诫过他,他现在的身份是个镖头,匪帮之气要收敛一些,可即便收敛了黑帮大当家的戾气,但张凛仍是那个张凛,白狼也仍是那个白狼。
“银钱。”那大汉也不再用行话了,现在的他只想尽快结束这次对话,无论这单生意成或不成,赶紧离开这个气氛诡异的地方,才是当下最该考虑的事。
“多少?”
“白银两千两,黄金三百两。”在张凛冰冷的目光注视之下,虬髯大汉汗如雨下,要押送的银钱,也忘记了使用行话,直接报了出来。
虬髯大汉的话,可让文逸和张凛大为震惊!白银两千,黄金三百!这大汉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有这么多金银?!要知道,如今的大乾朝,因为滥发交钞,引发交钞严重贬值,很多人视其如若废纸。可以说,除了天子脚下的大都城仍有交钞交易外,其他各地拒收纸钞的商家占去了十之其九。
所以,在全国各地,寻常百姓交易之时,要么以物易物,要么以铜钱交易;而商贾结算之时,多用金银。如此一来,百姓拒不接受纸钞,那么朝廷印钱敛财的目的也就落空。于是在上个月底,朝廷颁布严令,民间交易禁用金银铜钱,只允许使用纸钞!此令一出,非但没有缓解纸钞贬值的趋势,反而让纸钞无人问津了!更有嗅到商机的商家,开始大肆囤积金银。如今,在真定城的黑市上,一张百两面额的纸钞,仅能换到二十两足银!由此可见,世面上的真金白银是何等的稀缺。可这个虬髯大汉开口便是“白银两千,黄金三百!”这是何等的富有,何等巨大的一笔财富。
文逸甚至在想,这么一大笔银钱,就连朝廷都会眼红……
这时,只听张凛接着问道:“运往何处?”
“杭州。”
“可有期限要求?”
“腊八之前。”
至此,张凛不再说话,给文逸打个眼色,示意他该问的都问完了。至于这单生意能不能接,就要文逸来决定了。
文逸思索片刻问道:“敢问这位兄台,不知府上是哪一处?”
那大汉闻言一愣,他还从未见过如此不靠谱的镖局,哪有打听客人家住何处的?难不成听了这些财物心动了,要去家中偷抢不成?可他往旁边一看,那锐利如刀表情阴冷的家伙就在身侧,正用那双恶狼般的眸子盯着他,他又有些害怕,若是不说,对方怀中那杆长枪,会不会洞穿自己的胸口呢……
思索片刻,大汉咬咬牙回答道:“隆兴寺!”
隆兴寺文逸是知道的,那座始建于隋唐、兴盛于前朝的古刹,前几日他还去游玩过,可是他却不曾想过,一个寺庙,竟然会这般富有!而且,对方还要将这样一大笔银钱送往杭州,要知道,如今江南民变四起,叛军出没山林,时常有商贾被劫的消息从南方传来——在这个时候,送这样一大笔银钱过去,究竟是何用意……
想着,文逸又将目光投向了那虬髯大汉,上下打量。
那大汉被文逸看的心中发毛,一想他今日倒霉,竟然没理由进了这样一家镖局,还泄漏了许多不该泄漏的秘密,若是走漏了风声,回去之后定要被狠狠的责罚,想到这里,他索性闭上了眼说道:“不要再问了,我什么都不会再说了!这镖你们要接就接,不接就算了!”反正横竖都是个死,还不如给个痛快——大汉只这样想。
“不问了,不问了。”文逸笑着说道:“这镖,我们接了。”
这时,莫降从身后方桌抽屉里拿出一张文书,递给那大汉。
“我不识字。”虬髯大后汗颜道:“这是什么?”
“一纸合约,上面详细写明了我们双方要遵守的条例,比如您若选择了我们镖局,就该给我们先交付定金,若您临时悔改,另找他家,那么我们可不会退——要不这样吧,我从头到尾念给您听听?”莫降笑着问。
“合约?在下从未听说过,押镖还要签什么合约。”虬髯大汉仍是不敢看张凛,只对着脸色惨白的莫降说道:“押镖,从来都是一锤子买卖。镖到结账,镖损不结,如果镖丢了或者被劫了,你们还得赔偿我们的损失——我们为何要交付定金?”
“信义镖局,是要交定金的。”张凛冷冷的说,说着,他一直环在胸前的双臂,还动了一动,那杆长枪,也随之晃动一番,枪鐏在青砖地面划过,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定金多少?”大汉忙问。
“不多,十两,现银。”莫降微笑着回答。
“十两?!现银?!”大汉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这还真是家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店啊,只是进门来说几句话,就要收十两银子?!要找“翠兰居”的头牌睡一晚,也要不了十两现银啊!
“这上面写的清楚,定金的多少,与您所要押送的货物的价值以及押镖路程的远近成正比的;您若向往清河县送十担稻米,我们就只收您十钱的定金,可您现在要押送的是一大笔真金白银,而且路途又是如此之远,所以这定金也就有些多。”莫降耐心的解释道:“您要知道,货物越贵重,路途越遥远,我们需要调配的镖师数量也就越多,质量也会越好。比如您这单生意,我们就打算让这位怀抱长枪的镖头率领镖队。不用看别的,您只看看这位小哥的卖相,也是物有所值啊。”
或许是被莫降说晕了,那大汉稀里糊涂说了一句:“确实物有所值……”
张凛闻言,眉毛一挑,他极其厌恶别人指着他品头论足,那感觉仿佛躺在货柜里的商品任人指指点点一般——如今,若不是他与文逸有个约定在先,他又怎会放下一身傲气,在这镖局里做个镖师?做镖师也就罢了,如今还要被莫降推销青楼女子一般戏弄,这叫张凛如何能忍,更气人的是,那大汉竟然还同意了!所以那大汉此言一出,张凛怀中长枪,也就递到了右手之中。
虬髯大汉见状,幡然悔悟道:“定金我交了!”
莫降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眯眯的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纹银,同时半拉半拽的让对方在一纸合约上摁了个手印。而后便道:“张镖头,麻烦您送这位顾客出去吧。”
苍天啊!可算放我走了!虬髯大汉闻言,不等张凛动身,便转身迈步离开了。
张凛随后跟上,只是在离开堂屋的时候转身对莫降说道:“其实你不必去门口迎客,因为前来押镖之人,很忌惮他们隐私泄露出去……”
莫降闻言,气极反笑道:“老子都晒了一上午了,都快累晕了你才跟老子说?!还不快去送客?!”
客人走后,莫降拿着那张摁着鲜红手印的合约问:“文跛子,你说那大汉到底是什么来路?”
文逸神秘的一笑道:“我想,我们可能要再去一次隆兴寺了……”
第三章 视金钱若粪土
莫降、文逸、韩菲儿、冯冲,四人并排走在真定府的大街上。
四人俱是普通打扮,除了跛腿的文逸会不时招来路人目光外,再无其他异常之处,所以这一路也算顺利。
临到隆兴寺之时,冯冲忽然问:“文先……大当家,这隆兴寺我们前几日刚来过,也磕过了头,添了香油钱——可莫公子的伤情却不见转好——依我看,还不若不来。”
文逸则笑着回应道:“常言道,烧香拜佛,心诚则灵;我们若多来几次以表诚心,说不定真能感动佛祖,有所收获呢。”
“心诚则灵?哼!”冯冲冷笑一声,“我看是钱多才灵。”
“神佛已近,休得胡言。”文逸端起了大当家的架子。
冯冲撇撇嘴,扶着莫降不再说话了。
莫降心中却知道,文逸之所以要再来隆兴寺,不为别的,只为那巨额银钱。战乱频发的当下,运送如此一大笔巨款到南方去,是非常不合常理的举动。因为战乱,南方的商业受了很大的影响,若是寻常商人,携带巨款离开那战乱之地还来不及,怎会在这个时候往那边运钱?思来想去,这一笔流向南方的巨款,只可能与某件事有关——那是比商业活动更需要金钱的事,战争!
若是这样一大笔钱用于战争,无论它用来支持哪一方,都会影响到战事的进程,甚至会改变当今的局势。所以,想在乱世有所作为的莫降等人,怎么能对这笔巨款的去向不闻不问?若是这笔巨款落进对手手中,他们押镖的行为,不就成了敌我不分的荒唐之举了么?
正思量间,众人已到了隆兴寺。
这座历史久远的古刹,并未建造山门,而是以寺院最南端的“天王殿”为山门,当地也流传着“寺大山门远,山门在河南。”的奇谈,或许是为让这“山门”不至于太显突兀,在正对天王殿南门,有一东西长近八丈,高逾两丈的双龙照壁,照壁之上,雕刻两条长龙,双龙共戏一颗巨珠,直让此照壁显得神威庄严,两条蛟龙栩栩如生,腾云驾雾,真似是要飞出这照壁一般。饶是来过一次,冯冲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众人绕过照壁,在设于天王殿前的功德箱中添了香钱,却没进大殿,而是向天王殿东侧绕去。
“我的真身,就在殿中享受着供奉呢。”冯冲小声说。
“你是增长金刚,而不是增长天王。”韩菲儿同样小声纠正冯冲的错误。
“有什么区别么?没有吧?”冯冲一副偏要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得意表情。
四人正闲谈功夫,从侧面却闪出两名棍僧,齐齐伸出儿臂般粗细的戒棍,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几位施主,若要拜佛求签,在天王殿即可。”左手边那棍僧说道:“天王殿之后,乃是本寺禁地,非本寺僧人,不得进入。”
“禁地?”文逸笑着说道:“众所周知,隆兴寺之中,除了天王殿外,仍有大觉六师殿和摩尼殿,殿中供奉着佛祖,却不允许我等信徒参拜,这又是何意?”
莫降也笑着说:“就是,我们给了银子,连磕个头都不行么?有你们这样做生意……咳咳,开寺庙的么?”
“如果我方才没看错的话,几位方才往功德箱中放的,乃是纸钞吧?”一个坦胸露乳的胖和尚不知何时从天王殿后绕了出来,站在两名棍僧身后,一脸讥笑。
因为肥胖,所以这和尚满身大汗;因为在笑,胖和尚满脸肥肉都挤在了一起,汗珠在顺着脸上的肉褶流下,闪着油光——无论怎样看,这胖和尚也不像个得道高僧,反倒像个卖肉的屠户。
“放的是纸钞又如何?”莫降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胖和尚问。
胖和尚双手合十,煞有介事般道:“放的纸钞,说明你们心不够诚,心不诚者,拜见我佛如来,非但得不到他的恩惠,反而会被我佛怪罪。”
莫降看那胖和尚手腕上的念珠都被油脂渗透了,心底又升起一股厌恶,冷声道:“胖和尚此言差矣,我佛如来乃是方外之人,早已看破尘世俗利,怎会介意信徒供奉的是否是真金白银?再者说来,这纸钞也是我大乾朝官方发行的纸币……”
胖和尚道:“我佛虽是方外之人,但也知道大乾朝交钞无用,你们用这些无用之物来敷衍我佛,便是怠慢了他。我等身为如来弟子,怎么能让怠慢他的人进殿参拜呢?所以,几位施主要么转身返回,要么捐上十两纹银,我佛开颜一笑,自然也就允许几位进殿了。”
“十两?!你这和尚,不是掉钱眼里了吧?”冯冲忍不住骂道:“我看你还不如去抢!”
胖和尚也不动怒,仍是双手合十道:“贫僧不用去抢,自有心诚之人虔诚供奉。”
冯冲闻言大怒,心想,我做山贼之时,曾以为官府是最无耻的,却不曾想天外有天,原来这天下最无耻之徒,就躲在这隆兴寺中。“我这一辈子,最厌烦无耻之徒!所以胖和尚,我劝你还是赶紧让开!”冯冲见这和尚不吃软的,于是便出言威胁道:“不然,爷爷非得用这沙包大的拳头,砸你个鼻青脸肿,让你再胖上一圈。”
“真是笑话。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敢打我不成?”胖和尚自然不会因为冯冲的恫吓而退让,笑着说道:“几位可知扰乱寺庙乃是重罪?更何况你们这些文人,若是打了我,后果是什么,你们可曾想过?”
胖和尚所言非虚,在这大乾朝,等级制度森严无比,黄金一族的统治者,非但按照人种将国民分为四等,还按照他们从事的职业,对他们的等级细化至“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齐匠八娼九儒十丐”。莫降和文逸,便是比乞丐高一等、比妓女低一等的文人,而那胖和尚,乃是第四等人,级别比莫降高了五级,若是莫降今日真的打了他,这顿官司就真的逃不了了,最轻也是个刺配边疆的刑罚……
是的,大乾朝的法律,便是这般不公平:比如,身为一等国民的黄金族人若杀了汉人,只需要“判罚出征,缴纳烧埋银。”即刻,而身为四等国民的南方汉人若是杀了黄金族人,则是要偿命的……
见莫降等人不再说话,那胖和尚冷笑一声道:“早知是这个结果,又何苦来与我争辩呢?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真是愚蠢。”
冯冲闻言大怒,拳头攥的咔咔作响——他做山贼之时,是多么的自由自在,虽说被朝廷狠狠玩了一把,但他何时受过今日这等侮辱?
这时,只听文逸笑着问道:“敢问高僧法号?”
“若土。”胖和尚回答道。
“若土?”文逸闻言莞尔一笑,“可是取自视金钱若粪土之意?”
“这个你无需知道。”胖和尚不愿与这几人再说废话,只是抖着肥肉挥挥手道:“你们走吧。”
“你真的确定放我们走了?”莫降坏笑着问。
若土大度的一笑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自然不会与你们这些不受重用,满腹牢骚的文人书生一般计较。”
“或许,你真的不会与我们计较。”莫降仍是一脸坏笑,“可是却不知道,关于那两千白银,两百黄金,视金钱若粪土的你是否会计较一下呢?”
“两千白银,三百黄金?!”若土最早只是觉得这笔数额巨大的钱财值得他重复一下,然而一句话出口,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愣了一愣、脸上肥肉也剧烈的抽了一抽,开口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莫降忽然提高了声调,大声道:“两千两白银,三百两黄金,运往杭州!”
若土被这陡然穿进耳中的巨大声响骇了一跳,全身的肥肉都颤了一颤,甩落几许汗珠,他看到有几位香客已因为那脸色惨白书生的高声大喊向这边走来,急忙说道:“你们……是什么人?”心中却在想,这个病歪歪的书生,怎么竟有这么洪亮的嗓音……
“我们,就是……”莫降说着,眼睛向斜后方瞟了瞟,示意若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此时,若土再也顾不得对方往功德箱里丢的是纸钞还是金银了,急忙转身做了个“请随我来”的姿势,口中说道:“几位贵客,还请这边说话。”
既然若土发话了,那两名棍僧也不再阻拦,于是撤了戒棍,放莫降等人过去,他们则是亦步亦趋紧跟在莫降等人的身后。
若土在前面引路,健步如飞,身上的汗水,也是越来越多,随着肥肉的颤抖洒落。
“这个胖和尚,跑的还挺快,这一趟疾奔,定能减去不少肥肉吧——也罢,就吓他一吓,让他也对我们这些‘臭老九’有些忌惮。”莫降心中不无恶意的想。
若土心中想的则是:出事了,出大事了!我必须尽快告诉方丈!出事了!出大事了!他奶奶的,究竟是哪个混蛋建的这寺庙,这么大……
第四章 执迷不悟
在摩尼殿后面的僧房中,莫降等人见到了隆兴寺的方丈,明利。
明利的外貌,倒是符合一座名寺方丈的标准:白眉长须,面容枯瘦,眼窝深陷,袈裟披在身上,像是披在一具骷髅之上,嶙峋的瘦骨的轮廓,隔着袈裟显现出来。
“阿弥陀佛。”明利眼睛睁也不睁,用苍老沙哑的声音道:“实不相瞒,老衲已经恭候多时了。”
“让方丈久等,真是不好意思。”莫降嬉皮笑脸的回应——不知是因为若土的关系还是因那数目巨大的金银,莫降心中很难对这方丈产生一丝好感,所以言语之上,也就少了些恭敬。
“无妨。”明利的腔调变也不变,“该来的,迟早都是要来的。”
“是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善恶有报,迟早要到。”莫降的话里有话。
“施主所言非虚。”明利微微点头道:“凡是总有因果,种下恶因,必收恶果;广结善缘,必能善终。”
“方丈,今日我们到此,并非是要与你论禅的。”文逸及时插话,终止了莫降和明利示威性的对话。
“老衲知道诸位因何而来。”明利点点头道:“如果老衲没有猜错的话,几位便是信义镖局的人吧。”
“方丈果然佛法高深,眼睛睁也不睁,竟然连我们是什么人都知道。”莫降明褒暗贬,实则将方丈比喻成了街边挂摊上的算命先生。
“知道,也就是不知道。”明利言语中暗含深意,“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也只有你们自己才知道。”
文逸闻言,淡然一笑回应道:“既然我们来在隆兴寺,既然我们来找方丈,也就说明我们只有一种身份,那就是信义镖局的人。”
“正是,方丈您一下子要运这么多钱到南方去,我们总是要来问一问的。”莫降也因为明利那一句不明不白的话生了警惕之心,所以也不再与这老和尚闲扯,直奔主题道:“根据我们大掌柜的说法,这叫做‘服务至上,无微不至。’”
明利闻言,开口说道:“你们的大掌柜,一定是个趣人。”
“不,我们的大掌柜,是个蠢人。”文逸自嘲一般说道:“我想,自那一纸押镖合约签订后,方丈就开始注意我们了吧,否则的话,我们也不会一入寺庙就被人盯上,还会看着我们往功德箱里放了多少银钱,用的是纸钞还是金银……”
明利淡然说道:“你不但是个趣人,还是个聪明人。”
“只是不知道我这个方丈口中的‘聪明人’,片刻之后,是否会变成一个死人呢?”文逸笑着问。
此言一出,一直站在屋门处若土不禁哆嗦了一下,尽管已经进了房内,但若土此时出得汗,却比方才奔行是还要多,脚下已经湿了一片。同时,他心中也满是震骇:这几人究竟是什么来路,竟然能看破一切?竟然早就知道方丈早就命人将他们盯死,也知道方丈在这僧房周围安排了百余武僧……不过,看透了一切又如何?他们今日注定插翅难逃了,知道隆兴寺秘密的人,要么合作,要么死……
虽然文逸已三言两语道破了一切,虽然若土心中震骇,但是看方丈一直坦然自若,也没有轻举妄动。他心中对方丈的淡然很是钦佩,他想,这也就是方丈之所以做方丈的原因吧……
“人之所以会死,是因为背负了太多不能负起的沉重。”明利的语调,仍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可是,死人有时候也会活,那是因为他们抛却了压垮他们的重担。”
“听方丈的意思,是要我们放弃这一单生意喽?”文逸似笑非笑道。
“这分明就是威胁。”莫降则是冷笑着说。
明利微微摇摇头道:“你们怎样理解都好,因为那并不影响你们最终的选择。”
“如果说,我们最终的选择,是不放弃‘信义镖局’的第一单生意呢?”莫降冷笑着问——他现在身体虽然虚弱,虽然脸色惨白,但一旦动怒,仍有杀机弥散。
“施主。”明利的情绪并没有因为莫降动了杀机出现任何波动,他似乎开导莫降一般说道:“你要知道,有些时候,有些东西,你越想攥紧它,它反而会像细沙一般从掌心溜走;你若懂得放手,它反而会乖乖留在你的掌心里……”
“敢问方丈,这些银钱运到南方,究竟做何用途的呢?”文逸不想听这老和尚教诲,若是讲授做人的道理,他自问懂得不比这老和尚少,他关心的,是这笔巨款的流向。
“老衲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明利摇摇头道:“这镖,你们押不得。只因为我那徒儿糊涂,误打误撞进了施主的镖局,所以才引来这一段本不该存在的孽缘……”
莫降出言打断了明利的话:“老和尚,孽缘也是缘,无论好坏,它总要有个结果,凡是皆有因果,不是你们这些和尚整天挂在嘴边的话么?”
明利摇摇头道:“有些结果,因为太过悲伤,所以还不如没有。”
相较于莫降,文逸仍是唱着红脸,愈发恭敬的问道:“方丈,还请您实言相告,这笔银钱究竟会流向何方?”
“聪明人,你为何非要执着于这银钱的流向呢?”
“晚辈虽然开了镖局,但无论怎样说,晚辈也是个读书人,也知道凡事要以天下苍生为重。”文逸诚恳的答道:“想必,方丈也知道现在天下的形势,也能猜到这样一大笔银钱流到南方朝廷军队或者叛军的手中,会为他们增添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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