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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盖满京华 by 府天-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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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不舒。缳儿要在旁边陪着,否则父王要怪我的!”
见林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说的又是这般童言无忌的话。陈澜只觉得心中一沉,便微笑着伸出于臂抱了抱小Y头,发觉她最初颇有些僵硬,随即那身躯就柔软了下来,怀中尽是那种温温软软的触感,她便笑著抚摸着那柔软细密的长发。嘴里轻声说道:“缳儿这么乖,三姨怎么会不喜欢你?你不是喜欢吃菊花饼吗? 三姨带了好多, 你跟着京妈妈先击外头吃好不好?要是你父王回来之后问你,你就说三姨很喜欢你,以后还会常来看你……”
微微一顿,陈澜便松开了手,随即变戏法般的摊开手,露出了一支小巧玲珑的小珠花,笑着插在了林缳的头上,这才又继续说道:“他要是不信,你就说,这支珠花是三姨送给你的,是她自己串珠子做的。”
林缳微微迟疑地摸了摸脑袋上的球花,终究还是禁不任陈澜说起菊花饼,用力点了点头,这才抓住了一旁京妈妈的手。看着小Y头一蹦一跳地跟着京妈妈出了屋子。陈澜这才缓缓站起身来,眼中掠过一丝无言的怜惜。待到发现红螺蠼悄悄跟出了门去。她再转过身时。就瞧见昔王妃不如什么时候已经跌坐在了炕上。
“王妃……”
陈澜走上前去,张了张嘴要说些什么,却不防晋王妃冷不丁紧紧抓住了她的手,随即声音颤抖地说:“三妹妹,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兴许我就再也见不着缳儿了……你不知道,之前你来的那一回,她便是被禁在屋子里不能出来,前几天才解的禁足,我问过之后才知道她那几天几乎没好好吃饭……我又是担心又是后怕,那是他的亲生女儿,他竟然……”
刚刚还姿态优雅的晋王妃说着说着,已经是抽噎了起来语无伦次。陈澜尽管并不是亲身经历,但设身处地想一想,却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直到晋王姐好容易恢复了常态,她才轻轻捏了捏那只清瘦的手:“王妃,事情已经都过去了,与其再后怕,还是往前看来的要紧。”
第二百四十七章 借力,知己冠上明珠
人贵有自知之明,陈澜很清楚,凭着自己那海宁县主的封号,根本不足以让晋王重视,那位皇子亲王在意的是背后的宜兴郡主。她更知道,提醒时可以扯起虎皮作大旗,但其他的她就不能过分借力了。
所以,今天特意来一趟,她自不会再搬出宜兴郡主来。慢慢劝服了晋王妃,她这才渐渐拐上了正题。而晋王妃伤心过后,终究还知道分寸,便原原本本地说道:“汤先生是殿下当初游西山八大处的时候遇上的,后来殿下打听到他年轻时高中传胪,授官却被人动了手脚,两任县令之后挂印而去,却在江南的好几座书院教过书,为两任巡抚当过首席幕僚,在士林中很有名望,于是便礼请了过来。前时汤先生感染风寒病了许久,最近才好了,这些天日日在殿下跟前谋划……”
陈澜本意在于探究邓忠竟把赃栽在罗贵妃身上那件事情,对于汤老究竟是怎样的人倒并不在意,此时听着听着,心里便勾勒出了一个老谋深算的形象,于是心中就有些不确定了起来,到最后忍不住打断晋王妃道:“那送了信之后,王妃可知道事情结果如何?”
“是今天你来之前,汤老才差人捎信进来的。意思是已经劝服了殿下,毕竟罗贵妃如今已经无子,父皇钟情母后,恐怕短时间内都不会出入其他嫔妃宫中,所以罗家并不是威胁。只怕有人在暗中挑拨离间,殿下万不可上当……”因是口信,晋王妃一边说一边仔细回想,末了才又补充道,“殿下中午也过来了一回,说让我放心,如今一切都已经谋划齐全,不管是落井下石的,还是煽风点火的,这次保准都能一锅端了!”
晋王和那位汤老此次竟有这样大的把握?
详细问明了情形,尽管心下仍然存疑,但陈澜也不打算插手过深,因而渐渐就说起了此来的另外一件事。当她对晋王妃点透,陈瑛有意把陈汐许给一位皇子,以求泼天富贵,果然,她发现晋王妃脸色转白,显是想起了有人曾经提到陈瑛还谋过晋王次妃的位子,随即又惊又怒地用力一拍桌子。
“他真是好猖狂的心思!得陇望蜀,贪得无厌!”
这时候,陈澜才词锋一转道:“其实,为着这件事情,三叔昨天晚上回来之后就在家里大闹了一场,甚至还动手打了人,让老太太训斥了一顿。即便如此,看他那样儿,似乎并不打算立时放弃,毕竟,这攀龙附凤的心思一起,没有那么容易打消的。”
说着她又讲起了昨日罗姨娘母女进宫,罗贵妃有意保媒襄阳伯,罗姨娘已经心动,随即才解释说:“虽说有贵妃做主,此事至少准了六七分,可就是怕剩下的这三四分有什么变化。王妃想必也知道,之前若不是三叔,老太太也万万不会被逼到这境地,所以若是可以……”
“三妹妹放心,淑妃娘娘那儿,如今这几日连番赏东西赏人下来给我,这么一件区区小事,想来她和殿下决计不会驳我的面子……这也是你挣来的脸面。”晋王妃对陈瑛原本就没有好感,此时气怒之下,自是更答应得爽快,“此事交给我,两三日之内我就让它尘埃落定!”
离开晋王府的时候,陈澜将窗帘掀开一条缝,再次看了看这座昔日的楚国公旧邸,如今庭院深深的王府,她不禁吁了一口气。
所谓借力打力。不外如是。她是帮了只想平安喜乐过日子的陈汐一把。却也一样是帮了朱氏和自己一把。阳宁侯府若是再出一位王妃,她和朱氏就是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被绑到陈瑛那驾马车上,毕竟在别人看来,陈家乃是一体。哪怕荆王并不是如同表面上的好男风,可皇家绝非女子的好归宿,陈瑛的私心极可能害了陈汐。而且,若他真成了荆王岳父,就凭他的野心勃勃,日后荆王也未必好过!
晋王府和阳宁侯府的距离并不远,因而不过须臾,陈澜就闻知已经进了阳宁衙。堪堪到了侯府西角门前,当有人上前来要解下马匹时,原本闭目养神的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立时让红螺吩咐外头暂且停一停。
细细一思量,她便开口说道:“先不要进府,车就停在外头,你进去请云姑姑到帐房备一份厚礼,然后差人回禀一下老太太。后日就是重阳了,那时候我要随娘去西山八大处,这一趟至少得两日,明天还要往各家府里送礼,索性就挑着今天去小四的老师韩先生府上拜望,亲自送上节礼,顺带也好接小四回来,我记得他今天是下午文课。”
陈澜既然这么说,红螺自然不会违逆,答应一声就下了车去安排。好一会儿之后,云姑姑就随着红螺上了车,手中是两个精致的锦盒和一个罩漆描金棒盒。陈澜听说是御用监造的一刀好纸和一块家中珍藏的贡品徽墨,自家厨房做的几样精致点心,还有送给韩明益之子韩亦南的一套狼毫笔,她就轻轻点头道:“多亏了云姑姑 替我想得周到。”
云姑姑自是谦逊不迭。很快,一行人便又出了阳宁衙。
时近黄昏,西城的官邸渐渐迎来了归家的主人,而东城的豪商大贾 们却多半不曾归来,做小本生意的还打算趁着夜禁之前卯足劲头再赚一 票,所以大多数里坊恰是冷清得很。陈澜的轿车在韩府门前停下时,打 起窗帘一角的陈澜就从车窗里看到两三个小厮正从里头牵马出来。下 一刻,她又瞧见罗旭和陈衍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她发现两人的同时,罗旭和陈衍也都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这轿车。 陈衍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对罗旭招呼一声就一溜烟窜下台阶奔了过 来,就站在那车窗底下又惊又喜地问道:“姐,你怎么来了?”
陈澜见罗旭大大方方地颌首示意,也就点头还礼,随即对陈衍说 :“后日就是重阳节,你在韩先生门下受教匪浅,这节礼我当日恐不能 亲自来送,就只能提早走一趟了。”
“原来如此……先生不挑这些礼数,我就疏忽了。”陈衍不好意 思地搔了搔头,随即才想起什么,就回头看着罗旭说,“罗师兄是趁着 外出送东西的机会到先生这儿转转,他晚上还要当值,这就要走 了。”
如今名分已定,罗旭连那些话都对杨进周撕掳开了,又送给了陈 澜那样的信,此时再见,两人都是神情坦然。闻听陈衍这话,陈澜就 对红螺点头示意。红螺连忙先打开车门,将车帘挂在了银钩子上,又 和云姑姑先后踩着车蹬子下车,随即才扶了陈澜下来。 、两相厮见之后,陈澜便问道:“罗世子这就要走?”
罗旭听出这分明是有话要说的意思,正好自己也有事告知,便顺口 接道:“也不忙在一时。三小姐还是头一次到这儿来吧?师母听小四 念叨你念叨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就是缘铿一而。今天你来得这么巧, 我也算这儿半个主人,再偷半个时辰懒的功夫总是有的。”
陈衍在一旁听着,闻弦歌知雅意,自然不会打什么岔,于是笑嘻嘻 地陪着一块进了韩府。相比那些庭院深深的豪宅大院,韩府只是寻常 的二进院子,婢仆加在一块也只有不到十人,这会儿,得到讯息的韩明 益和韩夫人刘氏以及儿子韩亦南站在正房门口,须臾就见罗旭和陈衍伴 着一位妙龄少女进来。
看到来人一身水碧,眉眼娴静通透,举止落落大方,料想就是陈衍 的长姊,也是罗旭曾经异常着意的人,韩明蛊自是趁那功夫上上下下 好一阵打量。发觉罗旭显然不复从前患得患失的情形,他心里大为高 兴,于是也就顺势下了台阶来。
“不请自来,打扰韩先生了。”
“一直只闻其名,今天总算是见到了,高兴都还来不及,哪谈得上 什么打扰?”韩明益见陈澜上前以晚辈礼见过,忙打眼色让刘氏上前搀 扶了,这才笑道,“眼下已经是黄昏了,莫非三小姐也是像纪曦那样 的坏习惯,专门上我这儿来蹭饭的?”
韩明益的善意打趣顿时消解了陈澜初次见面的陌生感,她当即笑 道:“韩先生既这么客气,我可要说却之不恭了,小四在家中常说师母 的红烧肉乃是一绝。”
刘氏亦是真性情的人,闻言就横了罗旭一眼:“都是纪曦最喜欢嚷 嚷,把小四也给带坏了!赶明儿让你这个君子去近庖厨,就知道吃 !”
知道师母比老师更不好惹,罗旭索性只是赔笑不语,眼见刘氏开 口留客,又亲自带着一位妈妈去了厨房,他随着韩明益和陈澜陈衍进了 屋子,这才苦着脸说:“只有我一个命苦,拖延半个时辰还行,拖到晚 饭后再回去,非得被杜阁老记个半死不可,今天是没这口福了!”
“活该,谁让你引得人家杜阁老青眼相加的?”韩明益微微一 笑,随即仿佛无心地说道,“小四,随我去书房找两本书,你上次不是 和我说你姐姐爱文人笔记么,今天她既然来了,正好送给她。
看到陈衍乖巧地随着韩明益离开,屋子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自己和 罗旭,陈澜哪里不知道这是韩明益有心给机会。正寻思该怎么开口解 释家里三房那点烦心事的时候,却被罗旭开口抢了先。
“三小姐,今天午后申时左右,参奏晋王府典簿那忠和巡城御史于 承恩的折子送进了文渊阁。我想着你大约晚上就能得到消息,所以也 没和陈小弟说,只和先生商量过两句。除却这个,杜阁老之前还提过 一嘴,说这应当只是开始。”
第二百四十八章率性
陈澜下午才刚去过晋王府,晋王妃提过晋王已经有完全大蒜,此次要一锅端,所以,眼下临时起意到了韩府来送礼,罗旭一张嘴就露出了这么一个大消息,她并不算太意外,可着实没想到这事情会来得这般凌厉无端。
“多谢罗世子提醒。”陈澜谢了一声,也不拐弯抹角,把昨天晚上陈瑛匆匆回来,因为知道了陈汐的婚事,在家里很是闹了一阵的情形说了。这才歉意地说,“虽然五妹妹咬紧牙关,可他还是从罗姨娘口中知道了那襄阳伯是你的主意,恐怕会生出不利之心。所以,我下午去过了晋王府,已经请了晋王妃游说淑妃娘娘,当是能把婚事定下来。此事都是缘自我的主意,恐怕为你添了麻烦。”
罗旭眉头一挑,随即毫不在意地说:“要紧的是罗淑人和表妹入宫,已经把事情办成了,贵妃娘娘已经醒悟了过来。否则此次晋王殿下这一反击,恐怕罗家也会被卷进去。这事情就是让他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又忍不住低声说道,“倒是你为了此事劳神劳力,该说谢字的应该是我才对。而且,五妹妹有你这样的姐姐,实是幸甚。”
“只是将心比心罢了,她也让我谢你一声。”
“谢我做什么……我这个表哥可是最记仇的,要不是你提醒,压根想不到这上头。”罗旭自嘲地一摊手,随即看着陈澜说,“这一关能平安度过,贵妃娘娘能够醒悟过来,多亏你出主意说动了罗姨娘,也多亏杨兄救下了夏公公。我知道你定要说从前我也助了你们良多,所以眼下我也不说什么谢字了,以后咱们都是一样,成天谢来谢去岂不是累赘得慌?人活一世,难求良师益友,偏生我都齐全了,这还不是我罗旭的福气?”
“背后夸人,偏生我还听见了,纪曦你确实是福气。”
随着这一声笑,韩明益已经是和陈衍进了门来。不等罗旭开口说话,韩明益就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说:“好了好了,你也别在我这儿多待,早些回去,省得回头杜阁老气咻咻地来质问我怎么教导的学生,你如今可不是以前那样的自由身了。”
“先生你这赶人走就不能换个说辞么?”罗旭无可奈何地一笑,当即角了陈衍过来低声嘱咐了几句,直起腰之后洒脱地向韩明益和陈澜拱了拱手,“既如此,我就先走了,回头有忌讳再来品尝师母的好菜。三小姐,珍重。”
“罗世子慢走。”
等到人走了,韩明益才笑吟吟地让陈衍把首重的几本书交给了陈澜,略介绍了几句就打趣道:“虽说我也讨厌科举那些敲门砖,但若是笑死一门心思只看这些,我铁定要教训几句的,只换成了你,那就无妨了,毕竟为了开阔眼界,这些书是最好的。这事笑死不曾找到的,从国朝初年到前些年的都有,俱是不曾付梓(zǐ)的,你自己回去慢慢看。还有一本大约是番人写的,都是朱红色的鬼画符,我也看不懂,还是早些一个学生寄存在我这儿的,后附在四夷馆总比我这个穷酸有门路,所以一并借给你了。”
陈澜自是感谢这一番好意,可韩明益提到什么朱红色的鬼画符,这却勾起了她的记忆,因而她索性借机翻了翻,结果果然翻到了一本入目全是触目惊心红色字母的书。已经极其熟悉那笔迹的她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必然又是太祖留下的笔记,浴室顺势合上之后,就欠了欠身说道:“韩先生见笑了,我就这点不登大雅之堂的小癖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不知道的话就不用谢了,我还得谢你把小四教导得好。”韩明益一边说一边看着坐得规规矩矩的陈衍,莞尔笑道,“最开始他来我这儿的时候,左一个姐姐说的,右一个姐姐教的,再加上还有个纪曦一块,闹得我和内子心痒痒的,今天总算是见着真人了!”
这一顿饭自然是吃得宾主尽欢,尽管都是写家常菜,但陈澜之觉得吃着暖胃暖心,吃到最后情不自禁地就多添了小半碗,自是让韩夫人刘氏更加高兴。直到眼看快到了夜禁时分,她才和陈衍一同起身告辞,临走前又邀了他们有空来家中做客。
也不知道是因为天色已晚还是别有心思,陈衍也不骑马,直接就钻进了陈澜的轿车理。随着轿车的颠簸,他突然神秘兮兮地对陈澜说:“姐,今天师兄送了一坛黑糯米酒给先生,我随便问了两句,他就笑着对我说,这酿酒方子是一位姑娘从苗疆带来的。虽然他没再说下去,但我总觉得他似乎好气得很……”
陈澜见陈衍那笑嘻嘻的样子,哪里不知道小家伙是希望罗旭也能够尽早解决终身大事,可哪怕率性如罗旭,又哪里能真正左右婚事,因而她嘴上不接话茬,心理却默默祷祝了两句——她已经得到了远远超过自己期待的将来,希望罗旭也能迎娶一个知心知意的妻子。
姐姐不接话茬,陈衍有些失望,只能没话 找话说道,“对了,罗师兄还说起,那家卖酒的铺子似乎紧靠锦衣卫后街,锦衣卫曾经上门 寻过事,似乎打算把铺子吃下来,把衙门扩建 扩建,后来大约那位姑娘指点了什么招数,就 没声息了。罗师兄还特意去打探过,倒是查出 一段秘闻。据说,建国之初并不没有锦衣卫, 如今的锦衣卫衙门那时候是一座大都督府,后 来那位大都督犯了事,凌驾五军都督府之上的 大都督府被撤了,这才多了锦衣卫,只是衙门 却缩减了许多,磆也从统辖军务变成了侦缉查 办。”
这些事情刚刚罗旭压根没提起过,陈澜猜 测罗旭应是觉得这些都是已经沉寂在历史长河 中多年的秘闻,所以反而当成趣事轶事对陈衍 说了。然而,陈衍是找话说,她听着却别有一 番滋味,不知不觉的,她伸手缓缓解开了刚刚 包裹那几本书的包袱皮,摩挲着那一本本书, 可终究还是没把那本应当是太祖御笔的书拿出 来。
姐弟俩的轿车几乎是踩着夜禁的铜锣声驶 入了侯府西角门。在二门停下之后,陈澜就从 一个满脸堆笑的婆子口中得知三叔陈瑛已经回 来了,晚上给老太太请过安之后,就回了庆禧 居。她也不愿意和陈瑛打照面,此时自是松了 一口气,带着陈衍去了蓼香院见过朱氏,她就 先把陈衍打发了回去,又把到了王府见到晋王 妃的经过以及那请托原原本本说了,到最后又 提及了罗旭的那些消息。
“晋王要收拾那两个,我刚刚也知道了。 阿弥陀佛,他们那是活该有这一遭!”朱氏冷哼一声,随即慈爱地看着陈澜点了点头,“你 当初说的没错,晋王总算还有开窍的时候,不 必咱们抢在前头做什么反击!倒是五丫头的事 能够顺便一块解决了,你这一回真是做得巧妙 ,若是你三叔知道了,恐怕不是气个半死,是 得完完全全气死了!”
“我只是想,淑妃娘娘和晋王殿下只要醒 悟了过来,当初宣府那档子事恐怕也会被翻出 来,既如此,忌惮三叔也是很自然的事。再加 上还有贵妃娘娘,这桩事情应当就定了。”陈 澜说着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陈汐那样的性子 ,日后的家庭越简单,她越可能得到幸福,出 嫁了之后,陈瑛这个父亲难道还能逼着女儿改 嫁,亦或着逼着恬淡的女婿舍心可是全都解决 了。最让我痛快的是,都没用着德妃娘娘出面 。“在蓼香院盘桓到亥初,陈澜才回了翠柳居 。平日这时候往往做一会儿针线,随即就预备 熄灯就寝了,可她此时终于有时间好好看书, 因而就吩咐留着红螺和沁芳伺候,把其他丫头 都打发了去睡觉,又掌起了灯。连同红螺沁芳 一起打发到了西次间里头做针线,她就在东次 间的炕上坐下,就着炕桌上的那两盏灯打开了 它,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起初她还有些紧张,但渐渐的,那上头的内容就让她深深陷了进去。相比在西苑宜春馆读到的那几本,这一本日记大约并不是太祖林长辉晚年所写,更多的只是一本日记,记述了林长辉的种种心情,也记下了更多楚国公的事。从这上头,她第一次知道了楚国公的错别字。
沐桓……那已经湮没在历史中的另一位穿越同仁叫做沐桓。
“沐桓说,国富民弱,则徒有其表,当此转折点,首要之务是让百姓识文断字,脱离无知。从江南开始,他依照宋朝的四大书院开设了一家又一家书院,又坚决认为,官府的涉足会让这些书院变得官僚臃肿。算了,我从前就是个小军官,不和他这教授争……”
“沐桓又来找我了,他骂我关闭科举是因噎废食……可老子从前就讨厌那些专家教授指手画脚,更何况现在这些成天之乎者也的圣人门生,看着他们老子就想吐!算了,看在沐桓的份上,给这些人一点甜头吧,唔,我记得朱元璋也开过荐举……”
“沐桓这家伙,就是不信邪,他好好的支惹贞娘干什么,这君臣名分哪怕是做给外人看的,可也得做得像样一些吧?贞娘也是的,以前怎么没看出她脾气这么大,幸亏坤宁宫没有擀面杖,否则她赶人的时候,也许会把那用了十几年的擀面杖丢出来……虽然现在是皇后,可拿了那么多年的擀面杖和刀剑,她那双手已经变不回以前的十指纤纤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尘埃落定,故地重游
自打接受了自己的全新身份之后,陈澜还是第一次这般挑灯夜战,即便眼睛已经很有些酸涩,但却完全没有合眼睡觉的欲望。由于未得召唤,沁芳和红螺都没有来打扰,屋子里除了那两盏油灯的火苗不时微微窜动着,就只有她翻书的声音和不时变重的呼吸声。
当合上最后一页的时候,她这才感到由于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腰背肩膀全都是酸痛难当,而双手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痉挛了起来。这不是林长辉暮年记下的,只是早年一本平平常常的日记,统共跨度的时间不过小半年,或日日寥寥记上一笔,或三五日一记,或干脆十天半个月才涂抹两句,总而言之,林长辉似乎随性得很,只是将这个当成了疏解心情的消遣。
嬉笑怒骂皆成文章,这些日记勾勒出的人,和史书上那平板的仅仅只有英明神武的楚太祖截然不同。
他时而对楚国公沐桓的主意击节赞赏,时而在日记里犹如寻常人似的赌气抱怨,时而唉声叹气埋怨皇后脾气暴躁,时而又嘲笑一阵子那些上书报祥瑞的儒生,时而又记录一些成熟不成熟的制度和想法。在提到沐桓时,他总带着几分亲近包疪和无奈;提到皇后时,他总有几分敬重甚至是畏惧……总而言之,透过这些,她分明看到了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收拾好书,陈澜终于唤来了沁芳红螺,收拾好了方才回西次间里上床睡觉。这一晚上,她睡得并不沉,一个个从未见到过的形象轮番出现在梦中,演绎出了无数光怪陆离的故事,到了大清早她疲惫地睁开眼睛时,她却几乎记不得一星半点。
倘若说先头御史们左一道右一道的奏折因为皇帝的突然称病,接着又是一次次地留中,蓄力已久的一拳仿佛是重重打在了棉花团上,那么,陡然之间发生的变化就让朝堂中仿佛刮起了一阴寒的风,蠢蠢欲动的变成了按兵不动,按兵不动的变成了缩头乌龟,而那些起初蹦跶得最厉害的一批人,则是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
巡城御史于承恩被人参考收受五城兵司马指挥的常例贿赂,两年统共白银两万两!
晋王府典簿邓忠被人参奏贪墨银两、侵占民田、行卷舞弊……林林总总七八项罪名,哪怕是轻判,少说也是流放三千里除籍为民,籍没家产的罪名。
这两个已经双双被下了宫中内官监狱,除此之外,那些上书请立储君的,除却几个名声还算不错的清流,其余的一个个都被查证出了和先头自缢的吴王有涉,弹劾过后,有的被下锦衣卫狱,有的则由大理寺会同刑部勘察。而参奏阳宁侯府韩国公府和宣府大同互市弊案有涉的,则被一股脑儿打了包送去宣府,命从宣大总督刘韬重新查证,查不出结果就不许还朝。
总而言之,两天之中,原本已经一边倒的风潮完全转向,朝堂一时间为之息声。
于是,等到重阳节这天早上,皇帝早朝之后万岁山登高的时候,随行文武看着那个背手拾级而上,根本看不出半点病容的天子,不由都生出了一股说不出的心悸来。至于那几位皇子亲王,则是不时低声交谈言语两句,瞧着言笑盈盈兄友弟恭,根本看不出他们的行列中已经少了两位。唯有敏锐的人才能发觉,晋王身边的三步远处空空荡荡,其余几位皇子都有心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而阳宁侯府继天还没亮陈澜就出了门之后,这会儿又迎来了宫中的夏太监。这一回,他却不是来传达圣旨,而是捎带来了贵妃和淑妃身边的令旨——事情很简单,为五小姐陈汐做媒,说的便是襄阳伯李睿。对于这么一遭事情,除了朱氏心中有数,家中上下的其他人都是大吃一惊。毕竟,陈瑛那一番闹腾上上下下都听到了风声,原以为事情就此告吹,可怎想到罗贵妃出面不提,竟还扯了淑妃?这先头不是还听说这两位全都窥伺中宫而不对盘吗?
当被陈瑛严词警告连院门都出不得的罗姨娘被人从屋子里请出来,得知了这么一个消息的时候,她只觉得恍若做梦一般,只知道懵懵懂懂地跟着前来引路的张妈妈到了前头,却发现陈汐已经来了,表情和自己竟是差不多。看到那两个跟着夏太监鷧的太监笑容可掬地拿出了贵妃和淑妃的赏赐,看到陈汐满脸复杂地跪拜接下,她终于接受不了那大起大落的折腾,双腿一软一下子昏厥了过去。
阳宁侯府这边夏太监亲自鷧,襄阳伯府自然也有相应的人支。两边府上鸡飞狗跳的同时,一个人也从阳宁侯府门中飞快地跑了出来,上马之后就一溜烟沿着后街走了。约摸两刻钟之后,陪着登高万岁山刚刚回到左军都督府的陈瑛就得到了这个消息。相比对晋王凌厉精准手段的意外,女儿婚事的骤然来临无疑更让他觉得措手不及。
“该死!真该死!”
他重重一拳擂在了桌案上,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狰狞。然而,五指伸直了握紧,握紧了又伸直,哪怕指关节咔咔做响,但最后他却不得不颓然吁了一口气。
自然,这一切并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只要皇帝肯赐婚……可是,如今荆王尚在孝期,陈汐又不像陈澜那样精明狡猾,甚至都不肯听自己的话,那千中无一的可能他是不用指望了。
“罗旭……陈澜!”他恨恨地念着这两个名字,不知不觉已是咬牙切齿,“别高兴得太早,别以为你们这就赢了……来人!”
随着他一的这一声响,一个长随立时进了门,行过礼后就低头垂手站在了那儿。陈瑛低声嘱咐了几句,随即就扯过一张小笺纸匆匆写了几个字,当着他的面封口上了印泥,这才递了过去,一字一句地说道:“记着,一定要送到那位殿下手上,不论是带话还是回执,一定要把回复带回来,否则你就不用回来了!”
那长随慌忙双膝跪下使劲磕了个头:“老爷放心,小的一定办到!”
“去吧!”
宫中正在登高万岁山的时候,宜兴郡主一行也已经入了大悲寺的山门。寺中早已净过好几遍,得信的主持方丈带着一众执事僧人外出迎接,随即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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