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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盖满京华 by 府天-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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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乌大哥知道得多,这么说,夏三爷巴结上了这位,那是高枕无忧了,咱们也就能吃香的喝啦的,这可比苦哈哈干农活强多了!”
话即是撕掳清楚了,四个人免不了心情畅快,又多喝了几杯,眼见酒坛子渐渐空了,刚刚那个醉得最厉害的汉子一手拍在桌子上高声叫人,下一刻,就只听砰的一声,大门猛地被人踹开,他们四个还来不及喝吗,就只见一群拿着火把和锄头棒子的佃户一下子冲了进来。
瞧见这光景,几个人的酒顿时醒了大半,跳起来要去拿各自的家伙时,却发现兵器根本不在手边,只能抄凳子的抄凳子,拿酒坛的拿酒坛。
“泥腿子,你们要干什么!”
“打死这帮狗娘养的!”
听到这乱七八糟的嚷嚷,四个喝了太多已经难以站稳的汉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酒意仿佛化作冷汗出了。就在他惶急之际,外头突然又传来了更大的嚷嚷声。
“乡亲们,乡亲们!狠狠揍这帮狗腿子一顿,再把人送去安园,自有人给咱们做主!”
这一声嚷嚷就犹如在已经烧得极旺的火上加了一瓢滚油,一时间,那四个汉子还来不及分说什么,就只见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冲了上来,那些棍棒锄头各式各样的家什,竟是兜头兜脸朝他们落了下来,一时间,屋子里喊大声喝骂声求饶声惨叫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恰是嘈杂喧闹,也不知道多少时间方才停歇了下来。
尽管只是二十多个人,但杨进周平日训得严格,再加上事先又布置得妥当,因而顺顺当当就布下口袋将白河村一头出来的人全部拿下,吩咐泰虎带着是个校尉找妥当地方看住了人,他又带着其余人在后头悄悄跟着另一路的人出去老远,直到眼看着那五六个人在通州城门关闭之前冲了出去,这才止住了追击的脚步,又眯缝眼睛望着天边的落日。
此次领命出来的时候,他还不知道锦衣卫指挥使卢逸云和此事有关,如今想想,之前面圣的时候,皇帝那话里话外虽没有明示,可也有诸多暗示,分明是已经知道了。他和这位卢帅虽言语不多,只是上司下属的公务往来,却也听说此人一贯深的圣意,又不怎么交接权贵和宗室,一个小小的黄庄庄头又怎么会是座上宾?
计策初成的杨进周正想破了头的时候,用过晚饭的陈澜也在朱氏正房是见识了一番彩衣娱亲。陈滟大约是做足了准备,依偎在朱氏身边把一个笑话说得活灵活现,逗得原本还面目冷峻的朱氏笑得前仰后合,而一向清冷的陈汐倒是比她节制些,只奉上了一个亲手做的抹额。因选的是软皮,中间缀的珠玉也都得体大方,朱氏虽深恨陈瑛,但也给了个和缓地脸色。
陈澜深知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因而丝毫没去和两人争抢,直到外头报说周姑姑来了,她方才讶异地挑了挑眉。报信的赖妈妈见朱氏微笑,忙又屈了屈膝说:“老太太,想是您派人回去送的信到了,三老爷他们这才把周姑姑送了来。周姑姑本是您请来教习礼仪的,如今四位小姐三位都在安园,把人接来,也好以备千秋节皇后召见。”
尽管赖妈妈说得明白,但屋子里一众人却是各有滋味。陈澜知道,这必是陈瑞手下那些家丁亲随奉命回去传的信,家中人不会于这小节上为难,知不知道二房的马夫人和陈冰母女会不会恼上一阵子。至于陈滟陈汐,则是对视了一眼,谁也不说话。等到有人引了周姑姑来,陈澜觑着朱氏面色,便站起身告退。
她这一站,陈滟陈汐自然不好再留着,只能一起退了出来。
回到屋子,陈澜面对满脸好奇的陈衍,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就看到门帘轻轻开了一条缝,却是张妈妈冲自己招手,忙丢下陈衍出了门去。
“三小姐,是张庄头那儿捎话。白河村已经把四个之前胁迫佃户的人一体拿了,如今已经送到了大门口,他问该如何处置。”
陈澜听到才只四个,暗自思量片刻,就知道剩下的必定是慌慌张张离开了,指不定这会儿已经落在了锦衣卫手中,因而当即低声吩咐道:“这里空屋子多,一人一间先关好,等天明了再说。再让张庄头出去安抚几句,免租子的事情不妨重申一遍。”
“小姐,这一千亩地,就算按照一亩地一石的租子,一年也有一千石,抵得上一份伯爵的俸禄,少说也有一千三四百两银子,再加上其余孝敬的土产等等,两千两银子兴许都有,真的就这么全免了?”张妈妈想起那一大笔钱,终究有些心疼,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杨进周办成了事情,她之前豁免田租又是打着皇帝的名义,若是皇帝真的有心,应当不会让她吃亏。陈澜想是这么想,可话到嘴边却自然另有冠冕堂皇:“张妈妈说的是,这么一等开销却是不小,但这里本是皇上所赐,施恩于下就是该当的。横竖只要经营得好,日后还有的是时间,佃户的心安了,租子也能收得更齐全。”
见张妈妈一时无话,她点点头正要进屋子,却看到对面东厢房那儿的门帘仿佛露开了一条缝,投在院子地上的一丝亮光竟是比之前更宽了一线,似乎是有人在帘子后头偷看偷听,不禁哂然一笑,随即就转身进了门。
她这一进去,张妈妈自是忙不迭地往外头去吩咐办事,直到这时候,东厢房的帘子方才严丝合缝轻轻落下了,地上的亮光顿时消失。
东厢房北间里正在泡脚的陈汐听那丫头禀报陈澜和张妈妈说话的情景,又说零零碎碎只听到什么佃户租子之类的事情,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大疙瘩,怎么也想不明白,最后只得撂下了此时不提,一心一意地思量着朱氏为何派人把周姑姑接了过来。
而南间的陈滟盘腿坐在床上,一边整理绷架上那块绣布,一边淡淡地对丫头丹心说:“看来五妹妹是耐不住性子了,竟是差人监视三姐姐,她也不想想,这是谁家的地头,老太太如今又向着谁?有了爹娘便以为十拿九稳,哪儿那么便宜!”
“小姐,那咱们如今怎么办?”
“怎么办?”陈滟抬起头来,冷笑一声道:“当然是奉承好了老太太,父亲和母亲连二姐姐的婚事都未必能拿下,哪里还有心思顾我?父亲没了爵位,好些的人家想来也轮不上我,姨娘是有心无力,所以只能靠我自个……当我不知道想拿我去苏家顶缸么,就算那个苏仪真的考中了进士,他也配不上我!”
第八十章 此消彼长,婚事助力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但陈瑛却觉得自己这新官上任事事不顺。左军都督府下辖山东、辽东和浙江三大都司,既有很少遇到兵灾的江南富庶之地,也有死死楔入东北地区的辽东,更有素来民风彪悍的山东,因而,都督府的繁冲简要各种空缺都有,平日里也并不都是吃闲饭的。掌印大都督张铭倒栽葱对他和和气气,也不怎么管事,但其余上司同僚看他这个新上任的佥书便有些古怪了。毕竟,在都督府正经管事的勋贵并不多,左军都督府里头统共也就是他这个阳宁侯和韩国公张铭两人,而且还偏是郎舅俩,人们少不得思量其中玄机。
昨日请了假连朝会都没去匆匆跑了一趟通州安园,结果事情却没办成,这天一大早朝会结束过后,陈瑛踏入左军都督府的时候,脸上自然而然就带了几许疲色。从甬道进了仪门,又从东边的一扇小门出来,他突然听到前头隐约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今早的朝会上,锦衣卫的卢帅竟是没来。”
“据说是告了病……这不是胡扯么?谁不知道这一位冬天还能用凉水洗澡,哪能轻轻巧巧就病了。你不知道吧,那位卢帅除了这边京城的宅子之外,还在通州另外置下了一处产业,恰是金屋藏娇呢。据说那个外室是扬州来的,不但年轻,而且还精通不少绝活,所以如今卢帅每逢有假就往那边跑。”
“你是说,卢帅那不是病,是倒在女人肚皮上了?”
两个人嘻嘻哈哈笑了一阵子,浑然没注意到背后有人靠近。而陈瑛早已认出两人是经历司的都事和经历,站着听了一会儿,见他们之后说的不外乎是一些不堪入耳的话,也就没有出声,带着两个心腹亲兵径直回值房去了。一进屋子,他便沉下了脸来。
通州……锦衣卫指挥使卢逸云……今日告假没有来上朝……倘若再加上正好在安园的杨进周,其中必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名堂。前日派出去的人是在通州城内一处豪宅找到那个夏庄头的,因为事出紧急,他也没怎么太理会那里究竟什么光景,如今看来是他大意了!
由于早上卯时朝会,五府六部的衙门一般是辰时理事,申时散衙,但中午时分却是雷打不动的休息时间。譬如主管带兵练兵而不是繁杂军务文书的五军都督府,倘若不是正印官,半当中告假也并不打紧,所以才有张铭的频频早退。这一天陈瑛心里有事,也无心在衙门多留,中午时分就寻个由头告假回家,骑马才到了家门口,眼尖的门房就一溜烟迎了出来。
“三老爷,今儿个回来得可早!”
那门房一手牵着缰绳,正要去扶陈瑛下马时,却见他也不用下马石,直接一跨一跳,稳稳落在了地上,这才想起三老爷是真正上阵打过仗的,可不像二老爷那般脓包势,因而见陈瑛并不理会自己,只径直往门内走去,他慌忙追了两步。
“有件事要禀告三老爷。平江伯刚刚才到,小的原说过您不在的,可他说您必定会早回来,所以刘管家就把人带到三德厅里头等了。”
得知平江伯竟然来了,陈瑛脚下一停,随即便点点头示意知道了。过了影壁上了甬道,他就看到管家刘青一手提着袍角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就放缓了脚步,等人近前便问道:“平江伯几时来的?这会儿谁在陪着?”
“是四少爷作陪?”见陈瑛面色霁和,刘青便知道此前府里传言的四少爷要和平江伯长女结亲不是什么空穴来风,于是更恭谨了些。“小的听送茶水的小厮说,平江伯问了四少爷几句,仿佛满意得很,还把随身带的一把泥金扇子送给了他。”
陈瑛不置可否,等到了三德厅前头的抱厦,伺候的小厮打起帘子,他弯腰进去之后,方才不为人察觉地微微皱了皱眉。平江伯的封号是来自于太祖年间,说是掌兵的勋贵,其实却在用兵带兵上头没什么太大的建树,但却在治理漕河上头颇有一套。尽管大楚兼行河运和海运,但河运毕竟是路途近些,而且能直接到通州,所以平江伯方家多年来一直荣宠不衰,又因为一直在江南富庶之地,家底极其厚实,历代平江伯几乎都兼着漕运总督的头衔。
不过,如今的平江伯方翰却是一派方官气象,连见面礼也是文人爱用的泥金扇子!
三德厅七间九架,前面是小小的两抱厦,七间屋子除了正中的正厅之外,东西三间都是打通的。东边是见武将世交的地方,因而墙上悬的是头一代阳宁伯用的剑,架子上摆的是当年得过太祖皇帝夸奖的金盔,案上摆的是当年从鞑子那里缴获来的一副长弓……总而言之,一件件都是有些年头的古物。而西边则是清雅得多了,满是经史典籍的书架,摆设着各色古玩珍奇的多宝格,文房四宝无不精致的大书桌,墙上有黄庭坚的字,宋徽宗的画,苏东坡用过的镇纸,米襄阳使过的砚台,一应都是名家布置,一入内便能觉得一股书香墨气扑面而来。
此时此刻,平江伯就在西屋之中和陈汉说话,听到有人进来,他一抬头瞧见是陈瑛,立时便站起身来,寒暄过后就夸奖陈汉基础扎实言谈清雅,大有世家之风云云。陈瑛却是在儿子面前素来严正惯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挑了儿子的几个错处,就把人赶回了房去,旋即才和方翰分宾主坐了下来。
两人说是路上互换儿女庚帖定了姻缘,但其实早在一个还只是阳宁侯庶子,一个还只是家中嫡次子的时候便早已认识, 因而也没那许多俗套话。几句开场一过,平江伯方翰便神秘兮兮地说:“陈兄可知道,这次锦衣卫缇帅卢逸云,可能要栽了?”
尽管今天听到左军都督府经历司那两个属官的窃窃私语时,陈瑛就已经想到过这个可能,但此话一出,他还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摇了摇头,又问是怎么回事。奈何方翰也不过是刚听到一点由头,只知道宫中内官传出来的消息,别的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他就算心里再焦躁,也只能暂且按下。
“好了好了,咱们和锦衣卫是井水不犯河水,这种事情犯不着去管。今天我来,也是想和你说说先前谈到的婚事。你家老太太离府养病的消息,如今已经传开了,不是我管闲事,毕竟是嫡母,先前那事情知道的人家也不少,你别操之过急,说出去不好听。还有,听说,你有意把你的女儿许配给威国公世子?”
朱氏的事情陈瑛已经得知,都察院有人弹劾了自己一本,虽然奏章似乎是留中不发,但终究不好看,因而他也只能憋下这口气。此时,平江伯提醒,他淡淡嗯了一声,可听到最后一句话,他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这事情如今已经是有些渺茫,怎么还是传开了?
想想方翰毕竟是未来的儿女亲家,从前交情又好,他便叹了口气说:“你也知道这丫头的身世,婚事是从前威国公亲口答应的,只如今那边似乎变了卦。说实话,我家中如今这样的情形,我其实也并不十分情愿。”
“你不情愿就好,毕竟你家和晋王关系太深,这威国公又是鲁王的舅舅,要是你把女儿嫁给了威国公世子,外人看起来,便是你一只脚踏两条船了!”方翰说着便按着旁边的小几,把身子靠近了些,“陈兄,我知道你没选过边,但如今之际却是不得不选。国赖长君,外人道皇上疑忌晋王,可其实真看看,不过是杀了一个清客相公和一个奴仆,昨天倒还赏赐了晋王好一些宫婢奴仆,哪里是宠信有衰?你家老太太所凭恃的是韩国公夫人和晋王妃,若是他日……你难道还能动她?唯今之计,便只有借着兴许会册立次妃的机会,将你家千金……”
“你是说……”
两个人全都是半途打住,但彼此对视之下,哪里不明白对方的意思。方翰看到陈瑛沉吟的样子,知道响鼓不用重锤,也就打哈哈岔过了话题。而陈瑛此前并不是没想过这一茬,如今方翰再次提起,他不得不认为,这是解开如今困局的最好办法。
不管哪一家,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翠柳居正房。
自从接手家务之后,徐夫人在屋子里呆的时间便越发少了,可在三岁的嫡亲儿子陈汀身边留的人却是越来越多。这一天上午的议事结束,听说丈夫陈瑛已经回来了,正在三德厅那边见平江伯方翰,她便不在水镜厅用饭,径直回转了来。一进门,她就先去看了孩子,见那软乎乎的手抓着自己的脸轻声唤娘,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深深的黯然。
陈汉和平江伯之女定下婚事,她的儿子却不知道是否能平安长大!
由于这一重心事,她根本没有什么胃口,午饭不过是敷衍了事。可她没想到的是,陈瑛见过平江伯回来之后,竟是直接进了她的正房来,又把丫头们都赶了下去。一听那光是自己丈夫的男人说出的那件事,她一下子攥紧了手上的帕子,一颗心如坠冰窑。
第八十一章 授人以渔,再闻惊讯
尽管天气还很冷,但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因而安园里头的仆人们正趁着这大好的日头忙忙碌碌地翻晒东西。陈澜和陈衍还好,毕竟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多备了一辆车带上了铺盖箱笼,陈滟陈汐则是因为各自父亲的那点私心而留下的,连铺盖带使唤丫头等等全都是昨日将近半晚才送来。要是平日,小小一个院子住了这许多人,再加上正在忙活,少不得有拌嘴有说笑,但如今却是一声咳嗽都听不到,就连拍灰也是轻手轻脚的。
因为陈滟和陈汐姊妹正在正房西屋里头跟着周姑姑学礼仪。
至于陈澜和陈衍姐弟,则是都不在正房。陈衍带着楚平四个伴当,又由陈瑞拨了四个家丁,却是离开安园去巡视那千亩田地了。这是他自动请缨的勾当,朱氏思量之后便满口答应。至于陈澜,早上在账房和张庄头商量事情,顺便听他报账目,下午则是有好些佃户上门道谢磕头。尽管只放了三五个上来,但这三五个人砰砰磕响头的架势就已经让她百感交集了。
她的处境再难,难得过这些被人踩在泥里,靠人大发慈悲才能活下去的佃户?
此时此刻,一个圆下巴的中年佃户便是规规矩矩,眼睛看着地上的水磨青砖说:“村子里的乡亲们都说,皇上是宽仁,可要是没有三小姐真心体恤咱们,好好的宽政也会被人败坏了。那一笔压得咱们透不过气的欠租没了,那些个欺男霸女的无赖没了,甚至还免了这一年的租子,咱们这才能过活。今天大伙儿来的时候,村里人还说,恨不得供了长生牌位……”
“这本就是皇上怜你们苦楚,所以使人特意传下的旨意,我是照章办事,你们若是要感念,念着天恩就行了。你们若是真心感激……”想到这安园之中空荡荡的人手不够,而张庄头曾经提过那些庄户人家种子农具都缺,陈澜就笑道,“你就回去看看,各自的家里可有人空闲,这儿内内外外都要人帮手,一个月工钱五百文,只要能做活肯吃苦就行。”
如果说豁免欠租、赶跑打手、免去新租,这一切的一切看着还只像是新主家的一时好心,那这雇人就实在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虽说是庄户人家男男女女都要下地干活,但每个月五百文的工钱,哪一家匀不出个把来?有了这钱,买种子买农具,手头就绝不会这么紧了。一时间,几个佃户你眼看我眼,争先恐后说自家有。陈澜也不说其他,让他们回去互相转告一声,随即就放了人下去。
等到屋子里没了外人,赖妈妈殷勤地搀扶着陈澜从屏风后头出来,瞄了一眼张庄头便低声说:“三小姐,小的多嘴一句,这先头才免了一年的租子,如今却还要从他们里头雇人,一进一出便是老大的饥荒。就算只三十个人,一人五百钱,一个月就是十五两银子,一年就是一百八十两,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赖妈妈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张庄头就笑道:“话不是这么说,小姐却是考虑得周全,嫂子且听我说。虽说免了欠租和今年的新租,但只是许了这些佃户一个好前景,他们如今种子农具耕牛,什么都缺,实在没法子还得求上来。与其那个时候再贷给他们,还不如眼下招些人在庄子上帮工,这也是朝廷平常以工代赈的意思。不怕笑话,这里虽说房子齐整,可各色东西各色活计还有不少要准备的。再说,收留人也不白干活,后园的花花草草待弄好了,晒干了能卖钱,再加上竹林出竹笋,鱼塘养鱼,林林总总也能贴补不少。”
见赖妈妈恍然大悟,陈澜也解说道:“他们是这儿的本地人,感念府里恩情,做事情必然尽心尽力,不会耍奸偷懒,而且以后收租的时候,有他们带着,也不怕有些人家明里暗里哭穷。再者,老太太还不知道要在这儿休养多久,雇着这些人并没有坏处。若长住,原先的丫头就不够了,府里世仆那么多,有时候挑丫头却还补不上好的,要外头人牙子送人来,如今听见要到外头,怕吃苦更是指不定怎么推搪。既如此,庄户人家里头以后也能选些伶俐的小丫头来做杂活,等咱们回城就放她们回家,也省却了好大的麻烦。”
赖妈妈能在蓼香院伺候,虽不是头等有脸面的人,但也是聪明人,此时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老太太避到这通州的庄子上来,三老爷必定会借这个机会在府中的世仆中扶植一批人,而老太太的本意恐怕也想看看谁忠谁奸。之府中那些下人这么多年下来,趋炎附势与、已是本能,到时候收拾起来能剩多少能用的就说不清了,到了那时候,这边的人手兴许就能补上。
这些佃户虽说不是生死捏在主家里的奴婢,可从这田地上来说,竟比奴婢还可靠些!
陈澜也是想到了种子农具,而且更想到这些佃户刚得过自己的恩情,只要她现在和将来不断尝到甜头,自然便是最可靠的人。她在府里根基浅薄,下人们奉承多半也只是看着老太太的偏爱,若有一天那偏爱没了,她边又得靠自己挣扎。所以,她自然不会把希望放在积弊严重的侯府世仆身上。又嘱咐了张庄头几桩事情,她就带着赖妈妈出了屋子。
因这两日进进出出,又是经常要见张庄头,再加上临波馆内多了两个妹妹,于是她便留着红螺在那边看着,习惯了带上赖张二位妈妈,在屋子里见人时也不戴着帷帽,只坐了滑竿在外行走的时候,却不得不多留意一些。这会儿从小道出了一重门,她瞧见那边岔道上陈瑞正带着两个亲随过来,忙令人停住了,等人近前就开口问道:“陈管事这是刚打外头回来?”
陈瑞见陈澜竟是用豁免欠租和新租消弭了一场乱子,心里不免觉得这位千金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可今日出门到巡检司打探时得到了那个惊人的消息,他也顾不上那些鸡毛蒜皮。这会儿听见陈澜停住发问,他忙躬了躬身子道:“是,小的刚从张家湾巡检司回来。”
陈澜见陈瑞脸色不好,立刻想到了杨周进那一头:“可是除了什么事?”
“这……”
“也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且到那边避风的去处说话。”
所谓避风的去处,便是夹道尽头原本建好用作婆子守夜的一座小屋,如今因为人少自然空着。陈澜带着赖妈妈进去之后,陈瑞也跟了进来,其余人则是由张妈妈带着守在外头。这会儿赖妈妈在中间椅子上铺软垫之后,她就坐下了,又拿眼睛看着陈瑞。
“小的去张家港巡检司打探消息,那位柴巡检说,今天一大早,有人守在通州往京师的大道上,抓了带着十几个手下从通州城出来的夏庄头。消息传开之后,正在通州城内别业的锦衣卫指挥使卢逸云卢帅勃然大怒,气急败坏地派了人去四面搜捕,结果一无所获,便立时动身回了京城。据说,那位夏庄头之前便在卢帅的别业里头。”
事情竟然牵涉到锦衣卫那位指挥使?
陈澜拢这那支八角形紫铜手炉的手却一下子收紧了,随即皱着眉头说:“那个夏庄头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皇庄庄头,怎生会和锦衣卫缇帅搅合在一起?”
“小的也没问出来,看张家港巡检司那两位的光景,似乎并不意外,兴许卢帅靠着这位办事也不一定,毕竟夏庄头是宫中夏公公的亲戚。”说到这儿,陈瑞顿了一顿,这才又躬了躬身说,“既如此,还请小姐三思,咱们侯府虽说不怕事,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也没必要为了那些泥腿子惹上锦衣卫缇帅。新租豁免就是给他们大造化了,欠租的是就不管了。”
此时此刻,陈澜却没什么功夫寻思陈瑞的建议,脑海中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之前的事是杨进周封奉命行事,还是锦衣卫的内斗。然而只是一瞬间,内斗两个字就被她按了下去。
倘若杨进周真是如传闻那般回京进锦衣卫不过大半年,那么,以她几次相处的心得来看,此人不会有过分的争权心思。那么,如果不是内斗,便是皇帝的意思了。
皇帝要借此拿下那位锦衣卫指挥使?可为什么要这么拐弯抹角?
看到陈澜仿佛在发呆,陈瑞不禁有些不耐:“小姐,咱们侯府虽说尊贵,可管的是带兵用兵,无论是在朝事还是其他事情上,都鲜少露头,而锦衣卫官都是皇上亲手简拔,最是信任不过,何必搅进这趟浑水?”
“这事情不用再说了。”陈澜把那些思绪藏进了心里,这才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我知道陈管事一片忠心,不过老太太已经把内外事情交托给了我,我这庄子又原就是皇上赐给我和四弟的,有些事情该撕掳明白自然该撕掳明白。陈管事这两日一直在外头,也辛苦了,如今就多休息休息,这一事情须臾就过去了。”
须臾就过去了?陈瑞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陈澜说的轻描淡写,他只能压下那疑惑和恼怒,躬身告退就出了屋子。而赖妈妈看着这光景,心里更是犯嘀咕,等到陪着陈澜回到了临波馆,她一见人进西房,就立时拔腿去了正房禀告。
日暮时分,在外头转悠了一天的陈衍方才带着伴当和家丁回到了安园,这一夜,安园上下有人睡得踏实,有人却辗转难眠。而到了次日中午时,京师郑妈妈派来了信使,带了一个让朱氏大吃一惊的消息。
皇帝将锦衣卫指挥使卢逸云消籍为民,由司礼太监曲永暂时提督锦衣卫!
第八十二章寿礼被毁
由于朱氏年纪大了,自然有些畏寒喜热,因而正房里除了烧着暖坑,三间屋子还全都摆了火盆和熏笼。为了少些烟火气,用的银霜炭都是特意从侯府送过来的,满满当当三大车。此时此刻屋子里暖意融融,空气中还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莲子清香,倒是让人心旷神怡。
只不过,屋子里伺候的人就没这等好心绪了。自打早上府里郑妈妈派来报信的人一走,朱氏就一直在沉思,早上连孙子孙女的问安页一概免了,草草用了几口早饭就坐在炕上一动不动,于是,一应丫头们无不是放轻了脚步,唯恐触怒了老太太。而哪怕是绿萼昨日才和陈澜一块去又去问过芙蓉和木樨,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贸贸然说出来触霉头,更不敢随便开口劝说,只能瞅着空子换热茶递手巾端漱盂,却是连小丫头的活计都一块包办了。
这僵硬的气氛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屋子里的丫头们才听到了一个淡淡的声音:“去,把澜儿叫来。”
总算等到了一句吩咐,虽说那话头极其生硬,但玉芍还是赶紧亲自出了门去。
不一会儿,她就把陈澜请了过来。看着绿萼招呼了小丫头们到外间去,她端上茶水之后也蹑手蹑脚退了,等在正厅的小杌子坐下了绷好绣架,她就低声对绿萼问道:“咱们府里和锦衣卫进水不犯河水,老太太为什么听了那个消息之后,反应那么大?”
“嘘,你小声些,这消息如今除了老太太,只有咱们两个知道,要是给人听去了,权势我们的大不是。”绿萼赶紧让玉芍住口,侧耳听了听,里头的人仿佛坐在一块小声说话,不虞她们能听见,这才低声说,“我想,兴许是为了后面半截。为什么是司礼监的曲公公提督锦衣卫?要知道,咱们大楚,太监宦官素来是不能干涉政事的。太祖爷甚至一度只用女官,想把宦官都废了,可终究架不住诸代的制度,于是就立了铁牌在那里。据说祖训上就有一条,哪位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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