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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盖满京华 by 府天-第1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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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见陈汐说完这番话便转身拂袖而去,明方只觉得头皮发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在风地里站了老半天,直到浑身发冷脚发僵,她才勉强回过神,只能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待到了前殿,她使劲拍了拍完全僵硬了的脸部肌肉,这才故作轻松地跨了进去。可一进门。映入眼帘的除了那镇东侯夫人以及随从众人,还有脸色冷冰冰的庵主明慧。
“庵……庵主回来了?”
明慧瞥了明方一眼,这才斥道:“虽说光华庵少有那些夫人小姐前来,但镇东侯夫人何等身份,我不在,你总应该在旁边陪着,把香客扔在前殿自己跑得不知道踪鼻,这算什么道理?”不等明方出言辩解,她就又开口说道,“夫人说,想在府里请个人说几天经。我离不开。你就跟着夫人去侯府吧。”
“啊?”
这要是平常,向来嫌弃庵中清苦的明方必定求之不得,可此时此刻听到这样一个突然消息,她却只觉脑际一片空白。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直到一个徒儿轻轻在她背后推了一把,她才期期艾艾地说道:“夫人抬爱,贫儿……贫尼本不该拒绝,可贫尼于经文上头……”
“这些没意思的谦词就不用说了。就是我,也不及你对经文精熟。”明慧竟是用不容置疑的口吻打断了明方的话,继而扭头对镇东侯夫人合十行礼道,“夫人想请人说经,足可证心诚,但那么多香火钱却万万不可。光华庵上下就这些人。支出有限,后头还有几亩薄田。再加上周遭百姓敬佛之心也颇为恳切,夫人这片好意只能心领了。”
明方这才看见,一旁的几案上摆着一个条盘,上头虽用红绸盖着,可仍然能看出下头的元宝轮廊,少说也有五百两。这一瞬间,她顿时移不开眼睛了,待听得明慧竟婉拒这些香火钱,她只觉得一股恼意直冲脑际,差点要打断明慧这番话。
镇东侯夫人叶氏见明慧满脸肃然,并没有丝毫作伪的意思。思付片刻就笑道:“既如此,是我考虑不周。只是今天既是来参拜敬佛,总不能空手而来,我便捐百斤香油吧,庵主切勿再推辞了,否则我以后哪敢再来?”
明慧这才面色稍雾,当下合十行礼称谢,又吩咐人去给明方收拾行装。如此一来。眼看没了转圜余拖,明方只好随着镇东侯府这一行人出门,甚至临走之际都来不及对徒儿多吩咐几句话,一路上只觉得心里七上八下,渐渐竟被那颠簸的马车给颠晕了。等到糊里糊涂被人拽下马车的时候,她抬头一瞧,这才发现面前的竟然不是什么富丽堂皇的侯府,而是一座低矮的小院。而四周站着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一看便让人心生惊惧。
“这……这是哪儿?”
刚刚拉她下来的叶妈妈不屑地撇了撇嘴,这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倒是忘了,大师还是头一次来这地方。这是从前锦衣卫的北镇抚司,如今锦衣卫是没了,可这地方还在……”
“什……什么?”此时此刻,明方简直觉得脑袋被雷劈了,结结巴巴好一阵子,她才惊惶拖往后退去,“你们,你们带贫尼到这儿来,想干什么?”
“你说想干什么?”叶妈妈沿沿一笑,继而朝左右努了努嘴道,“还不把这个尼姑拿下了好生拷问?”
眼见那几个大汉嘿嘿笑着围了过来,明方拔腿就往外跑,可没跑上两步就被一下子扭住了胳膊,那嚷嚷声也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一团破布给全都塞住了。眼见那一张张狰狞可怖的脸,她挣扎了没两下,就脑袋一歪,竟是完全吓晕了过去。
一旁扭着明方的婆子试了试她的鼻息,这才扭头问道:“妈妈,人似乎是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叶妈妈有些不能置信。上前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这才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有那贼心没那贼胆,这么不经吓!你们把人塞到那边屋子里去,关上两三天,清清静静饿上两三天,看她招是不招!真是没见识的东西,说是锦衣卫,她还真信了!”
那婆子答应一声,便把人拖进了一旁的小屋,剩余的大汉们哄笑一声,也就各自散了。等到房门落锁,那婆子少不得亲自看守在了门口,而刚刚发话的叶妈妈则是快步出了门,转过一道角门,两边赫然是高高的夹道,竟真的是在镇东侯府中。
及至回到了正房,她挑帘子进了东屋向叶氏一五一十回了话。便垂手站在了一边。好一会儿,她方才听到炕上的女主人开了……
“严加看管,放出风声去,只说是我喜爱她讲经,所以打算留上她一段时日,看看别人会不会想法子把她弄出去。再派个人去对大郎说,都出了二郎那档子事,他就别再指望报喜不报忧,家里这些事自有我照管。另外,我写封信,你送去镜园吧。好歹是她娘家的事,虽说那个进了后门的人是谁没探查出来,总不是什么好人。她正是身怀六甲的当口,我却劳烦她帮那个最难帮的忙,如今这也说不上是不是人情,先还上一部分再说……”
叶妈妈连声答应,可临退下去之前,却又停住了脚步,复转身上前,紧挨叶氏低声问道:“夫人,有一句话按理我不该说,不论此前的事成或不成,世子爷的年纪……”“我知道……”叶氏苦笑一声,随即疲惫地叹了一口气,“他父亲打仗正是节骨眼上的时候,所以哪怕杨家老太太从前给我的那些名单上才好几个合适的,上头没发话,我也只能就这么拖延着。原是想着晚几年也好,否则一对娃娃夫妻,让人操心的地方太多了。可谁会想到……唉,都是我的错,若真的没法子,也就是天数了!”
第465章回敬
陈澜平日素来和颜悦色,虽也才偶然发怒的时候,但失态到摔了茶杯,却还是有史以来头一回。
此时此刻,不论是侍立在旁边的云姑姑柳姑姑也好,伺候多年的大丫头芸儿也好,全都是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别说是劝了,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这僵硬的气氛持续了老半晌“还是芸儿怯生生地说道:”夫人,您别生气了,别忘了您如今是双身子……,闻听此言,陈澜眉头一挑,但最后却是无力地叹了一口气。三叔陈瑛是什么样的功利性子,她这个做侄女的当初领教颇多,并不是不知道,可是,能够对自己女儿做到这样的地步,这还是不是人?她一把捏紧了扶手,大口大口深呼吸了好几回,这才勉强镇定了心绪,但浑身上下那种非同一般的燥热却久久不去。
“林御医还在给娘诊脉吗?…”
云姑姑不知道陈澜突然提起这一茬是什么用意,连忙答道:“夫人,林御医还在……
“姑姑去那边走一趟,请林御医给娘请完脉之后,到怡情馆来,我身上也有些难受。…”见屋子里这两大一小唬了一跳,她便摆了摆手说,“不用紧张,未雨绸缪。刚刚只是实在气着了……把地上的东西都收拾了吧,省得人来了,还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另外出去吩嗬一声,让她们不许嚼舌头,免得娘听到了担心……
云姑姑答应一声连忙去了,而芸儿则是赶紧亲自上前打扫满地的茶叶残渣和碎片。至于柳姑姑,则去重新沏了一盏茶送来,等陈澜呷了一口定神,她就婉转劝道:“夫人,原就说有了身子的人暴躁易怒,生气的时候拿个茶杯泄愤算不得什么”可终究还是以身体为重。不管镇东侯夫人说的事如何要紧,可也及不上您和腹中胎儿来得要紧。…“
“你说得我都知道,可就是忍不住。…,陈澜疲惫地叹了一口气,人无力地靠在了后头那又厚又软的靠垫上。”爹娘去得早。我和小四相依为命,虽说老太太回心转意渐渐疼爱,可终究最大的遗憾便是没才父母扶持,也不能承欢膝下。可是,倘若当父亲的只是视儿女为换取荣华富贵的货物,怎不叫人心寒!。,刚刚镇东侯府的那位叶妈妈只是送了信过来,具体信上写了什么,柳姑姑自然是一丝一毫都不知道。她只看到陈澜接了信后就客客气气留着叶妈妈说了一阵子话。继而让云姑姑把人送到了二门。可等到看了信之后,陈澜的脸色就立时变了“到最后芸儿端茶上来,这位素来和蔼亲厚的女主人竟是气得摔了茶杯,她和云姑姑看到这一地狼籍都懵了。
此时此刻,陈澜虽没说明白,但柳姑姑隐约品出了几分滋味来。阳宁侯陈瑛是什么性子,只要在阳宁侯府呆过一阵子的人都能明白。只是升得陈澜发这样大脾气的。必非寻常的什么利益到葛,只怕是极其卑劣无耻的行径。
陈澜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片,心里又是烦躁,又是庆幸。虽然陈汐搬去了外城光华庵之后再不曾和她联系,她对其真的打算心如止水常伴青灯古佛颇为惋惜。但想想如此一来便能避开那些纠葛,再加上陈瑛仿佛忘了这么个女儿,也就没往心里去。可是“这一次要不是镇东侯府侦知到了消息,镇东侯夫人又出现得及时,这事情会是怎样的结局?
陈瑛究竟想干什么,还有那个悄悄进了一座尼庵的男人,是不是她猜测的那个人?
踌躇了好一会儿,她便把手中的那张纸递给了柳姑姑,淡淡地吩咐道:“烧了……
别说陈澜尚在孕期受不得烟火气。就是从前,房间里有地龙暖炕。也往往不用炭盆,因而这会柳姑姑接过东西来。愣了一愣方才快步走到一角的烛台上,竟是点燃了之后信手将信笺凑在了上头,眼见那灰烬一丝一丝落在地面,最后完全烧没了,她才松了一口气,根本没生出一丝一毫偷窥的念头。做完了这些,外间就传来了云姑姑的声音。
“夫人,林御医来了……得了内中应答,云姑姑就挑了门帘先让了身边的两人进来,这才跨过门槛,因笑道,”正巧我走到半路。庄妈妈送林御医出来。听说夫人身上不舒服,他们都吓子一大跳,庄妈妈还埋怨了我好一会。“
见林御医行礼,又拿出诊脉的小枕,让陈澜落了手,就细细诊治了起来,庄妈妈也上前行了礼,这才说道:“真真是给吓着,老太太这病才稍好一丁点,要是夫人再病子”老爷回来我掌什么脸面去见人?林御医就是有回春妙手,也禁不住咱们家这样一直折腾。
林御医却没留心这话,细细诊了两只手,拈着胡须沉吟了好一阵子,这才站起身来退后一步,躬了躬身说:“夫人想必走动过怒。所以肝火有些旺盛,脾脉也不算最好口所幸还不曾动胎气,但我不得不劝一声,您如今非同往常,一定要自己珍重才是。”
“多谢林御医提醒。”陈澜点点头谢过,见林御医没说什么别的,只是跟着云姑姑到了外头去另开药方,她这才恢复了此前舒适的坐姿,一转头发现庄妈妈仿佛有些欲言又止。她就问道,“妈妈莫非是有什么话要说么?若有话就直说,不用顾忌,我刚刚是发过脾气,可总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怒。…,尽管因为林御医刚刚的诊断而才些迟疑,但陈澜既这么说了,庄妈妈思来想去,还是实话实说道:”夫人之前嘱咐我的事,如今已经打探清楚了。来看老太太的那个丫头从咱们府里出去之后就一家人搬离了原先的居处,左邻右舍都说是没一点风声,除了细软,甚至连家具都不曾收拾。而且……据他们说,那家的媳妇咳嗽咳得昏天黑地,此前不知道用了什么药才好些,兴许是痨病也不一定…………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陈澜的表情,见其虽是怒色尽显“可吐气吸气了几回,渐渐就恢复了镇定,她不禁暗中佩服,顿了一顿又说道:”,所以刚刚林御医来,我是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回,老太太应该并未传上那毛病,这一次只是寻常的风寒……
“既然已经打探明白了,那就不可不防。这几日你留心老太太的状况,但使稍才不妥,立时就去太医院。…,陈澜再次深深吸了一。气,随即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事情不要瞒着叔全,派人去报信!算计到了家中老人身上,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身为人子,这事情得由他去追查!…“
“是,奴婢也是这么想的……
庄妈妈连忙应了一声,自称也不由自主地变了。见陈澜沉默了下来,也并没才其他的吩咐,她少不得告退了出去,到了外头方才出了一头冷汗,但更多的却是恨得牙痒痒的。须知江氏对身边人素来优厚,如今竟然遭到了这样的暗算“这简直是卑劣无耻到了极点!
前脚庄妈妈才走没多久,后脚云姑姑就拿了药方进来。陈澜久病成医,对药理自然颇为熟悉。拿着方子过目了一回,就让云姑姑送林御医走时,再送上两段表里。等到门帘再次落下,她眯了眯眼睛,就示意芸儿到外头守着,又让柳姑姑扶着自己到书桌前,由其伺候笔墨,须臾就写好了一封书信。
“夫人您这是要送去……。”
“送去镇东侯府…”陈澜用蜜蜡封口后盖上了自己的小印,就这么递给了柳姑姑,“亲手交给镇东侯夫人,而且不要忙着回来,请镇东侯夫人看了信之后,给一个口信……”
当柳姑姑一番奔波,终于见到了镇东侯夫人叶氏的时候,免不了悄悄打量着这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贵妇。因而,当她瞥见叶氏展开信笺之后没看多少就发出了一声惊咦,心里更是忍不住一阵讶异。只不过,那一丝表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到最后回复她的时候,叶氏的脸上赫然又是那种淡然可亲。
“劳烦柳姑姑特意跑这一趟了。就请回复杨夫人,说这件事情只管交给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不会辜负了她这份心……”
这样的答复远远出乎柳姑姑此前的预料。不过她终究是历练多年的人,躬身应下,丝毫没有多问一个字就随着之前引她来的那位叶妈妈告退了下去。而叶妈妈送人到了大门口,眼看人上了马车,立时快步赶了回去,一进正房明间,发现夫人不在。她便匆匆直奔东屋。
“夫人?…”
“预备一下,随我去见见之前带回来的那个尼姑。…”
“啊?夫人之前不是说,要好好熬她几天,让她起………”
“此一时彼一时!…”叶氏随手系好了披风,又看着火盆中已经只剩下灰烬的那封信,“从前只听说海宁县主如何聪敏多智,终究只是道听途说,如今才算是真正领教了。她既然已经给我出了这样的计策。若是不能回敬得漂亮。岂不是让人小觑了我镇东侯府?要算计我们,他也得先付出相应的代价!
第四百六十六章陈衍的反击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这几天,晋王的身边满是这样的声音。身为皇次子,自从册立太子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接受到这么多道贺了,也没有见过这许多逢迎的笑脸,毕竟。在无数人的眼中,哪怕他再淡定再从容。他也是一个失败者。如今礼部已经持节下聘,册立继妃正式进入了倒计时,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品出了其中三味。哪怕曾经疏远他的。如今也都若有若无地靠近了些。
因为那位晋王继妃费氏的父亲太常寺四品少卿费玉国,尽管在众多朝官中并非官高爵显。但却是先头教授过皇帝多年的费太傅唯一的儿子。不但如此,这一位为官谦谨。哪怕多年都只是在清水衙门上打转。可从来都虚怀若谷。再加上正儿八经的两榜进士出身,无论家世人缘,都是数得着的。别说相比那位出身寻常的太子妃。就是从前的晋王元妃张氏,在文官心目中也远远及不土费家那百年的书香门第。
在众多的恭贺声中,晋王虽在人前笑容满面。在人后却常常无缘无故大发雷霆,王府中亲近的下人无不是个个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好惹怒了这位主儿。这一天。他去拜望了昔日教授过自己的一位翰林侍读学士之后,一回到王府就径直进了书房。随便拿起一本书翻了翻,结果一只手碰触到了一边的茶盏,随即就恼将上来劈手拂落了下去。
见此情景,侍立在旁边的一个小太监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慌忙跪下磕头,连道该死。可他越是如此。晋王越是觉得心头火起,当即怒声吩咐道:〃该死的狗东西,居然给本王送凉了的茶,拖下去重打二十!〃
待到那小太监一声求饶都不敢。就这么被架了下去,再没人敢杵在自己眼前,他才觉得心下稍平。但仍是一把丢下了那本书。烦躁地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正待回身坐下,他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个恭谨的声音:〃殿下,小的回来了。〃
〃快进来!〃
须臾,一个身着褐色绸袄的中养人就进了屋子。他叉着手行了礼。随即就头也不抬地说道:〃殿下,镇东侯府规矩严,别说是咱们府上,就是长公主乃至于皇上的人。也未必……〃
砰——
话音刚落,就是一声砰然巨响口那中年人见晋王的巴掌狠狠按在桌子上。脸色异常不耐烦,慌忙收起了那些卖弄的心思,一五一十地说道:〃小的花了不少功夫。终于打探了分明o镇东侯夫人是做了一个怪梦。因身上病情又是久拖没起色。所以就在身边一个妈妈的建议下。去了外城光华庵祈福。临走时又施舍了不少东西。但明慧那老尼姑却不吃这一套,银钱都退了回去。就留了些供佛的香油。至于明方被请去镇东侯府念经。也就是没两天。今天一大早已经被送了回去。小的见过她,她还埋怨镇东侯夫人严正不好糊弄。几天差点磨破了嘴皮。〃
听到这里,晋王的脸色方才和缓了些,沉吟片刻又问道:〃那光华庵里的情形如何?〃
中
〃回禀殿下,还是和从前一样。〃那中年人说完这一句后,偷觑了一眼晋王的脸色,又含含糊糊地说。〃只这几天崇文门税监换人,各处城门少不得都有些牵连。外城官兵出入渐渐多了。咱们的人生怕被人发现。不敢随意晃动。也许会有疏漏……〃
〃别的地方都能有疏漏。这儿却决不能有!〃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眼见那中年人连声答应,晋王也懒得再说,摆了摆手就把人打发了下去。
等到门帘落下,他就一屁股坐在了临窗的暖榻上。长长吁了一口气。脸上说不请是惘然还是悔恨。
一失足成千古恨,倘若早知道父皇从前有那心意,他就不会那样战战兢兢。就不会胡乱交接那些文官,就不会轻易上了那些贼人的当!以至于汤老弃他而去,以至于太子之位旁落他人。以至于如今甚至丢掉了和兵权之间最大的一条纽带!所以,哪怕首辅宋一鸣已经对他有了明确表示。他也再不敢就这么轻信,陈瑛这个人他一定要牢牢捏住握住!陈汐不仅仅是陈瑛的女儿。也是威国公罗明远的外甥女。
当然。事情总要做两手准备、到时候成功了是一回事,若是失败了……他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一丁点后手也不留。只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吃哑巴亏!上一次的事情。阳宁侯太夫人朱氏竟没上当,可是,却避免不了有人在后头拖后腿!
天气渐冷,各官衙一面因为柴炭供给分配
辽。和惜薪司闹得不可开交。一面那些主官的大房子里。却都烧上了一等一的银霜炭。只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炭火的暖意使人如沐春风,尤其是正焦头烂额的顺天府尹。算起来这位子是换人最频繁的。他也就是前年上任。至今做了两年多正觉得好容易快熬到头,谁知道就摊上了这样的案子!
因而,此时此刻的顺天府尹王安乐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下属。眼睛里几乎就能喷出火来。不过是一个同进士出身的迂书生,居然在自己面前还敢梗着脖子拿大!身为阳宁侯府的女婿,却在要紧关头跑到那里去搅局,天底下居然有这么蠢的人!
〃本府的意思你还听不懂是不是?阳宁侯太夫人已经明说了,要查此案就要上金殿请旨,你要是还想继续,可以。本府由得你去,只你自己去请了旨再说!〃
〃大人就不管公理正义了?豪门世家逼死家奴从不鲜见。但这次不是别人。是咸阳宫里日刚放出来的,是皇贵妃的亲信侍女。怎能任由阳宁侯府草菅人命!大人若是真的不愿意做主。那下官虽然位卑职小,也只有去投书左顺门求皇上御决了!〃
〃你你你……〃
王安乐气得肺都炸了,指着苏仪手直哆嗦。可是。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就只听外头一声报,紧跟着,一个差役就一溜两冲了进来,看也不看苏仪一眼就径直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随即起身冲到了王安乐身边。躬下身子低声说道:〃大人,武陵伯府派人来了!来的是世子,说是……要过问之前侯府的那桩案子!〃
闻听此言,王安乐登时脸色大变。他再也顾不上眼前的苏仪,霍然起身就跟着那差役往外走,快到门边时方才突然停下了步子。看着苏仪沉声说道:〃你不用威胁本官!你一个同进士三年便能入仕到从六品。靠的是什么你自已清楚!那些浑水也是你这等牌名上的人能随便乱趟的?不要自作聪明。自己作践了自己的前程!〃说完这些,王安乐再也不理会苏仪,撩起门帘就往外走。
苏仪站在那脸色铁青。竟是许久没能挪动一步。他正又羞又恼的时候,外头突然又有一个差役探进头来,打量了他一眼便笑嘻嘻地说道:〃苏推官,有一件事还得知会你一声。咱们顺天府缺了好一阵子的一位通判,今天刚刚有人来上任了。他虽说主管粮,可按照旧制,还得监管这治安刑名。也算是你半个主官,回头你记得去见一见。〃
闻听此言。苏仪正要发作,那差役却立时放下门帘溜之大吉。
虽是心下越发恼怒。可无人给他发泄,他也只能含羞忍辱地往外走。待到了自己的理刑厅。他就听到里头传来了一阵说话的声音。他原就是憋着满肚子火气,此时自然再也忍不住。撩起帘子一进去就怒喝道:〃谁在这儿大声喧哗!〃
然而,随着她的声音,那转过身来的两个人却让他呆了一呆。年少的那个不过十五六岁光景,头戴银冠,一身玄色束身紧腰大袄,脚踏鹿皮靴子。看上去精神英武,竟然是阳宁侯府的四公子陈衍。而年长的那个却是个腹大腰圆的胖子,面目陌生得很。尽管大大出乎意料。但他还是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四公子。只这顺天府要地,四公子说进就进。这架子排场倒是一等一的大!〃
苏推官说话孟浪了,那胖子却抢在陈衍前头答了话随即似笑非笑地说。〃本官虽是新官上任。可好歹也是在吏部关领上任,拜见了府尹王大人的顺天府通判。苏推官一进来既不行礼也不问好,反倒质疑起了我请来的客人,这就是对待上官的礼数?〃
见苏仪一下子涨红了脸,陈衍只觉得大为快意,当即嘿嘿笑道:〃不知者不罪,想来这位苏推官乍看到胡胖子你这肥头大耳的模样,没想到你就是新来的通判。话说回来,刚刚王大人说府衙之内地方紧张。这理刑厅地方大,要和你的粮捕厅调一调,我看地方倒还真的是不错。格局等等都好,只要把墙上这些不入流的字画统统换一遍。那就万事大吉了!〃
苏仪见这一大一小自顾自地说着。竟是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不觉气得几乎绝倒。有心丢两句狠话,可这会儿喉咙口就仿佛是卡了壳似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仿佛丝毫没看见他似的,指指点点转了一圈就出了门去。
第四百六十七章班底
回到了胡胖子的官廨,陈衍就收起了刚刚在苏仪面前那番居高临下的模样,对着人正色说道:〃胡胖子,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这位子不是我给你谋来的,都是因为你在崇文门税监上头干得好,上头心里有数,这才有了这个差事给你。管钱粮是油水最足的,但也是最容易被人盯着的,你要是这三年干得好,到时候户部十三司应该少不了你一个位子!〃
〃是是是,多谢四公子!〃胡胖子自是慌忙行礼答应,随即眼睛也笑得眯缝了起来,〃四公子放心,我这本职差事一定尽心尽职。若是别的事情有力所能及之处,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你知道就好。〃陈衍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知道我的性子,绝不会找你干什么关说人情减免钱粮之类的话,至于我这位六亲不认的混账姐夫……只能劳烦你帮我看着一点,别让他再给我家里添什么麻烦!〃
这不是什么难办的事,胡胖子一早也料到了。此时点头之余心里不禁犯嘀咕。要说陈家那门庭比苏家高上几倍都不止,苏仪又只是同进士出身。能坐到这位子,这门亲事的助力可想而知众这位倒好。关键时刻竟然带着人跑到岳家查什么案子,简直是荒谬绝顶!
陈衍今天上顺天府,并不是冲着苏仪一个人。还有此前的案子。这会儿忙过了一茬,他便打算去找顺天府尹王安乐。胡胖子自然二话不说就要送他过去口然而,两人到了外头叫来一个书吏问话,这才知道是武陵伯府的世子来了,王安乐如今正在二堂会客。胡胖子对此还没什么感觉,陈衍却紧紧皱起了眉头,思量片刻就又冲那书吏问道:〃人来了多久?〃
〃回禀四公子,大约有两刻钟了。〃
〃两刻钟……〃陈衍掐着手指头算了算,应该就是自己和胡胖子到理刑厅之后不久,当即冲那书吏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示意胡胖子跟着自己又回了官廨。一进门他也不落座。径直转身吩咐道,〃看王大人那架势一时半会完事不了。我也不在这等着了。我刚刚说不找你关说人情,但我家的那桩案子除外,你得多多看着一些。尤其是武陵伯府的人往这里来递什么话等等。你一定要事无巨细都报给我。这个忙你若是觉得不好办,现在可以直说。〃
〃四公子这是什么话。些许小事。只管包在我身上。〃
见胡胖子答应得爽快。陈衍非但没高兴,反而没好气地说道:〃你别答应得这么快!你平时打的什么主意,指量我不知道?上次让人传个消息也藏着掖着,以为我和那些公子哥一样?答应了这事情。有些麻烦你未必撇得开。你自己想清楚。〃
陈衍突然这般郑重其事。胡胖子心里不禁有些踌躇。可是,他只是心里稍稍一盘算,就想明白了——他不过是一个杂牌子出身的官员,哪怕在税监的任上再有成绩。也未必真能入得了上头贵人的眼。而这一次陈衍对他说得轻易,可要不是人家帮忙通路子,他怎么可能捞到顺天府通判这样货真价实正六品的缺?横竖都已经趟进浑水了,还怕什么水深水浅?
想到这里,他立时义无反顾地说:,。四公子小看了我老胡不是?还是那句话,包在我身上。这又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勾当。但使风吹草动。一准给您递消息!〃
〃那好。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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