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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海风月-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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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致玄也不是什么迂夫子,不然不可能得到皇帝的宠信。听了孟觉晓的话便颔首笑道:“原来是令慈的意思,如此便无可指摘也。”说罢周致玄从书桌上拿起一张拜帖,从书桌后出来递给孟觉晓道:“拿去吧,明日持拜帖到临江书院,拜见蒙先生。”
孟觉晓接过拜帖便是一阵犹豫状,见周致玄笑着看过来,躬身道:“觉晓更愿意在先生身边聆听教诲。”周致玄不禁满意的呵呵笑了起来,伸手拍拍孟觉晓的肩膀道:“你啥时候想来便来,大门总是开着的。有些事情日后你会知道的。”
孟觉晓还是一副犹豫状,周致玄不禁心中暗暗感动,叹息道:“宣城县学初见之时你曾言,只要心中有功课,何处不是课堂?此刻周某还你一句,只要心中有先生,何必在意其他?”
孟觉晓觉得此言颇有深意,只是现在无法理解。既然周致玄坚持,孟觉晓便躬身道:“谨遵先生谕令!”
周致玄这才笑道:“临江书院的蒙先生,早年曾中探花,翰林院里做过编修。因一场大病致仕还乡,后身体养好了,也厌倦了朝堂之上的纷争。于是在江边开学,你能拜在他的门下,是你的福气。”
“学生明白!”孟觉晓再次恭恭敬敬的回答,周致玄这才满意的笑道:“好了,留下一起用晚饭吧。”
周致玄这么一说,门口的老跟班兼管家周福听了便是一哆嗦。周致玄这府上,从来不留外客。今日居然留下孟觉晓吃饭,这是周福在周家一辈子遭遇的头一遭。
周致玄的家眷都在金陵没跟来,晚饭就周孟二人,菜也非常的简单,一个炒青菜,一个鸡蛋羹,一盘猪头肉,外加一盆青菜瘦肉汤。孟觉晓见了不禁暗道,这还没我吃的好啊。心里对周致玄的敬仰顿时油然而生。
见孟觉晓有点愣神,周致玄不禁笑问:“怎么?菜不对胃口么?”
孟觉晓连忙拱手道:“非也,乃是学生感慨,先生教化一省,生活上竟如此简朴。”
周致玄笑道:“一个人吃的再好又能吃多少?吃多了还撑着!莫道今朝国泰民安太平盛世,今春江南汛期,稍有不慎这怀宁城里便是满城的难民。我辈读书人,学而优则仕,当心怀天下万民。正如你文中所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如果仅仅是为了个人的富贵荣华,不是违背了圣贤书中济世之意么?”
周致玄不知不觉的进入了先生的状态,孟觉晓恭恭敬敬的听着,不敢出声打岔。待周致玄说完坐下,孟觉晓才落座。
简单的晚饭之后,周致玄没有再留孟觉晓,出了周府孟觉晓不禁回头望了望这座外表和里面一样朴实的住宅。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一些品质高洁的人存在,比如眼前的周致玄。能拜在他的门下,何其幸也!
次日一早起来,拿着周致玄的名帖,孟觉晓带着准备好的束脩,奔着临江书院而来。名如其院,临江书院建在临江边的一处高地之上,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往上步行,两边翠竹成林。行至书院五十步开外,隐约可见竹木搭建的房屋在竹影之间。
“源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而。”朗朗的读书声打破了竹林间的静谧,伴着沙沙的竹涛声,在这种环境之下,闻者无不为之精神一阵。
书院大门处有童子一名,生的是面如百玉,纯如胭脂。小模小样捧着一本书正在看的入神,当真是一个可爱的小正太。孟觉晓走到跟前也不曾发现。
“这个小哥请了!”孟觉晓笑着上前搭话,那童子被打断读书,不满的抬头白了孟觉晓一眼道:“你这个人,没看见我在读书么?”
孟觉晓呵呵一笑问:“在下孟觉晓,特来拜见蒙先生,还望小哥转呈拜帖。”
那童子听了此言,顿时两小眼珠亮了起来,仔细的看了好一会孟觉晓才道:“原来你就是孟觉晓,都说你才华横溢,要本童子通报也不是不行,你得对上我的对子。”
孟觉晓没想到眼前的童子还有这一手,不禁笑道:“好,你且说说你的对子。”
那童子眼珠子一转,指着院子里的桐树道:“你听好了,童子打桐子。桐子落,桐子乐。”
这对子倒是颇有讲究,不过难不住孟觉晓这个穿越者,原因是以前看过呗。有心逗弄这童子一番,孟觉晓做皱眉状,来回踱步沉思。把个随后跟着的庄小六给急的,恨不能上前拎开挡路的童子进去。
那童子见孟觉晓为难,不禁面露得意。恰好此刻有一名身材窈窕的丫鬟在院子里扫地,孟觉晓待那童子得意之时,一拍手道:“有了!”说着指着那丫鬟道:“家人配家人,家人愿,佳人怨。”
第五十六章有趣的地方
“对的好!”院子里头有人叫了一声,接着从正屋门里出来一个男子,看上起四十来岁上下。头扎一方葛巾,身穿青布长衫,脚踩草履站在屋檐下,手里拎着一根细竹片。
见了那人,拦路的童子吐了吐舌头,掉过屁股就往侧屋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喊:“先生要打晓彤,师母快来救命。”这粉团一般的童子,跑起来叫一个灵活,三两下便没了影子。
侧屋里一个少妇出来,看见台阶上男子手里的竹片便笑道:“晓彤又惹祸了?”
台阶上那人笑道:“这猴崽子,书没有读两本,拿我取笑他的对子来考外人。结果没考住,丢了本书院的脸,不打他三十板子,如何能饶他。”
这一对一答之间,孟觉晓看明白了,想来那台阶之上的男子便是书院的主人蒙先生。之前那童子,应该是先生门下弟子。
“学生孟觉晓,拜见蒙先生!”上前一步,孟觉晓执弟子礼,恭敬的拜了三拜,那蒙先生坦然接受后方才笑道:“周兄昨日便提及你来了,昨日晚间与那童子林晓彤跟前提到你,结果这猴崽子出来等着为难你。”
侧屋里的少妇这时过来,上下一番打量孟觉晓道:“这便是童生试的案首么?生白白净净的倒也俊俏,比先豪好看多,只是这身子看着单薄了一点。”
出于礼貌,孟觉晓一直没敢正眼看这个少妇,被她这么毫无忌惮的一番评论,倒是把个头低的更低了。心道这女人好不奔放,听她声音当是一个年轻女子,怎么敢当着自己老公的面,这么评价另外一个年轻男子。
偷偷的拿眼睛看那蒙先豪,发现他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笑眯眯的对那少妇道:“周兄倒是晓得我的喜好的,自然不会推荐那些面目可憎的弟子来。”
这先生居然还有以貌取人的喜好么?孟觉晓很是无语,低头等着他的下文。果然那先生接着笑道:“红玉,你去忙的你吧,莫要再护着那猴崽子了。晚间三十下竹板子,告诉他跑不掉这一顿打。”
那少妇笑嘻嘻的看着蒙先豪,一点都不在乎的笑道:“你要打他,你真的要打么?”
台阶上的先生蒙先豪顿时无语,好一会才苦笑道:“且饶他这一次,下次定然不饶。”
孟觉晓顿觉压根都酸了,这少妇那语调,突然变得又甜又腻,比之强的爽快完全不是一个人似的。趁着两人不注意自己的时候,孟觉晓偷偷的拿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番这个少妇,只见这少妇生的面如狐媚,细腰盈盈可握,居然是一身劲装的打扮,腰间还挂着一口宝剑。一手握在剑柄上,一手叉腰,笑的贼勾人。
“有点范冰冰的意思啊!”孟觉晓心里暗道,有这么一个老婆,看起来还是练家子,想必这蒙先生床上床下的都拿她不住吧?再看她不过二十出头,老夫少妻的老的让着少的,时间长了自然免不了有畏妻如虎的嫌疑。
这少妇得了蒙先豪的话,这才笑道:“晓彤出来罢,以后不许捣蛋,好好读你的书,不然师娘饶你不了,小心一顿笋炒肉。”
说罢之前那童子晓彤出来,不曾想少妇手一伸,准确的拧住他的耳朵道:“小猴精,跟我走罢。”说罢拎着那童子的耳朵边进了正门。
孟觉晓都看傻掉了,心道这师母好生厉害,偏的生的如此妖娆。有妻如此,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台阶上的蒙先豪这个时候咳嗽一声,召回孟觉晓的注意力后苦笑道:“你师母这个人是直性子,又是练武的,以后你就习惯了。跟我来吧!”
书院的教室乃是用竹子为主的材料搭建的,就在正屋的左侧。里头有二三十名年岁不等的学生,大的跟孟觉晓差不多,小的有**岁的如刚才那个晓彤。见那教室的墙只有半人高,孟觉晓暗道春夏两季还好,秋冬两季岂不是要受凉风的罪?
跟着进了教室,之间那童子晓彤冲自己挤眼睛,孟觉晓朝他笑了笑,小心的跟着蒙先豪。
“大家都停一下,认识一个新同学!”说罢蒙先豪回头朝孟觉晓道:“自己介绍一番吧。”
孟觉晓上前一步,朝一干同学拱手道:“在下宣城孟觉晓!日后还请诸位同学多多关照。”
“好了,那有个位置,以后你就坐那。”蒙先豪笑着指了指最后一排的一个位置,孟觉晓没想到今天就要上课,一点准备都没有。想到院子里庄小六手里还拎着束脩呢,日后这学费怎么算,好像先生也没说。
孟觉晓的疑惑很快有了答案,蒙先豪接着道:“且去师母处交了束脩,回头来上课。这个月讲《周易》,明日记得带上书来。”
孟觉晓行了一礼道:“是!”说着退了出来,院子里庄小六还在站着,孟觉晓上前拿过他手里的束脩道:“你回去找珠儿取《周易》一书送来。”
所谓束脩便是拜师礼,孟觉晓按照常规准备的,怎么说也能说的过去。走到侧屋跟前,孟觉晓想到师母的奔放便不敢进去,站在门口大声道:“学生给师母请安了。”
只见师母红玉从里头出来,手里居然多了一本书,见了孟觉晓便道:“东西放门口吧,明日一年的学费三十贯来。要是……。”
好贵的学费!孟觉晓倒吸一口凉气,好在早有准备,从袖口里拿出一叠飞票来。红玉见孟觉晓掏钱,嘴巴立刻及时的闭上。孟觉晓数了三十贯放下道:“学生告辞!”
等孟觉晓走远了,红玉飞快的拿起地上的飞票,笑嘻嘻的低声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这还是个有钱的学生,原本还想说要是没有,看在周大人的面上随便给几贯便可的。嘻嘻!”
孟觉晓日后放晓得当了冤大头,也算是见识到师母的贪财。日后见了师母,更是绕着走。
回到教室,见那蒙先豪在上课,孟觉晓安静的站在门口等着,那蒙先豪扭头看过来道:“去坐下吧,我们继续上课。”
“姤:女壮,勿用取女。《彖传》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其女,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时义大矣哉。《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这段话从蒙先豪的嘴巴里出来,孟觉晓听着怎么都觉得别扭。什么意思呢?大致意思就是女人太强壮了,不要娶这样的老婆。因为女的太壮了,男的时间长了遭不住。
孟觉晓想到的刚才蒙先豪在师母跟前的表现,不禁暗自庆幸一番。珠儿、双儿,自己遇见的女人都是那种乖巧听话的,幸福的男人果然大抵相同,不幸的男人,哼哼,各有各的不幸吧。心里为蒙先豪叹息了一会,把精力放在课堂上来。
“姤,既交合之意,此卦昭示着凡事皆由缘定,不可强求也。强求之合,如娶妻女壮,不可久长也。”蒙先豪的话听到孟觉晓的耳朵里,心道这么说来,女人长的壮,就该嫁不出去?或者只能嫁给那些更壮的男人?
一堂课下来上了半个时辰,蒙先豪才站起来道:“今日便到这了,各位回去好好琢磨,周易博大精深,非长年浸淫不可窥其门径。”
说罢蒙先豪径自去了,一干同学呼啦一下放了羊,大一点还好,收拾东西准备撤退,小一点的开始满课堂乱跑了。
几个年轻与孟觉晓相仿的年轻人凑到孟觉晓跟前来,为首一人拱手笑道:“在下岳西赵正!这位是祁门邵艺,这位是怀宁龙雨。”
这三人生的都是白脸俊秀,这个课堂里根本就找不出一个长的普通的学生来。孟觉晓心道,这课堂里的学生拉湖南卫视去,能把那些快男都比下去。
“见过诸位仁兄!”孟觉晓拱手笑道,为首的赵正嘿嘿一笑道:“孟兄,我等去个有趣的地方,可想一道去?”
“有趣的地方?”孟觉晓心道,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不会想拽着自己上青楼喝花酒吧?
“孟兄不必多虑,此处不远,就在坡下草庐处。”说着赵正遥遥一指,不过三十步之外,只见师母正扭着腰往那里去的背影,在小路上摇曳。
第五十七章中招
三位同学面露期待之色,孟觉晓心道初来乍到,要团结同志哈。团结同志的方式之一,就是加入到同志们中间去不是?想了想,孟觉晓没注意到这三人的目光躲躲闪闪的,见左右无事便点头道:“好!”
三人顿时露出喜色,前面领路出了书院,顺着小路往后面的坡下走去。因为没多远,四人一会便到了,只见那院子前挂了个匾额道“临江别院”。孟觉晓想来这是书院的分号,也没太在意。
见三位同学面露紧张之色,孟觉晓心里正奇怪时。竹篱笆的院子里,之前那童子林晓彤正在朝孟觉晓招手。孟觉晓虽然觉得这孩子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异样,但是小孩子能有啥坏心眼?如是想着,孟觉晓率先迈步进了院子。
那林晓彤嗖的一下冲上到门外,不等孟觉晓反应过来便带上院子门,然后扯开嗓子喊:“抓淫贼了!”
我靠!不是吧!淫贼这个称呼也太响亮了!孟觉晓心道着了人的道了,因为看见之前三位同学,飞也似的逃回了书院。
“轻信他人的下场就是杯具啊!还是大号的!”叹息一声,孟觉晓倒也不慌,反正横竖都这样了,逃是来不及了。
呼啦一下,主楼上突然探出几十个脑袋来,无一例外的都是美女,只是有大小之别。一个一个激动地喊道:“淫贼在哪里?”
孟觉晓咳嗽一声,正了正衣裳,朝楼上拱手笑道:“宣城孟觉晓,临江书院新来的学生。初来乍到,特来给各位姐姐妹妹问好,顺便问一声大家都喜欢吃点啥,在好备下一些零食,午后给姐妹们奉上一份见面礼。”
孟觉晓急中生智,脑筋一转一套话出来了。女孩子没有不喜欢吃零食的,这招肯定管用。
“怎么是你?”师娘从里头出来,下意识的伸手按住腰间的荷包。还道是孟觉晓晓得学费交多了,上门来要换的。
“孟觉晓见过师娘,适才听诸位同学道,新来的学生都得到别院来献上一份见面礼。学生虽不富裕,一点零食还是拿的出手的。”
“有心了!”师娘笑了起来,这一笑如同盛开的玫瑰一般,说不出是妩媚。孟觉晓一时看的呆了也看清楚了,心道这师娘怎么看着只有十**岁少女模样?
师娘红玉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场面,轻轻的哼了一声,走到院子跟前,伸手使劲一推,吧嗒一声院门开了。这才回头往门边一站,嘲讽的笑着看过来。孟觉晓心道被人看穿了,连连拱手道:“失礼失礼!告辞告辞!”说着逃窜出门,出来先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告诉那小猢狲,竹笋炒肉一顿,让他自己来领。”师娘的娇笑声在后面响起,孟觉晓不禁脚下加速,走的更快了。刚逃回书院,就见那蒙先豪站在院子门口,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看着他。
“先生好!”孟觉晓赶紧上前见礼,蒙先豪点点头道:“跟我来。”
跟着蒙先豪到了书房,只见那书房里到处都是书。三四个书架都摆满了不说,还有十几个书箱,有两个开着盖子里,里头也全是书。
“你既是新科案首,想来儒家经典必能熟。我来问你,自觉最熟悉的是那一本经典?”蒙先豪问道,孟觉晓偷偷的观察他的脸色,见他面带不屑,心道此人有大学问,这是要煞一煞自己的傲气也未可知。
“学生粗通《论语》,别的不敢说熟。”孟觉晓找了个最有把握的出来,心道不能叫先生看扁了,日后不好抬头。
“《论语》?粗通?”蒙先豪冷笑两声,随手拿起桌子上一本书来,正是《论语》。随意的翻开一页,蒙先豪道:“就是它了!你且听好,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此句何解?”
这句话古来被视为正解的解释大致意思如下,颜渊死,其父颜路请孔子卖掉车给颜渊做椁。孔子回答:有才无才,都是儿子。我的儿子鲤死了,就有棺无椁。我不卖车给他做椁后步行,是因为我做过大夫,不可以步行。因为做过大夫后出门步行,不符合周礼。
这是公认的正解,但是孟觉晓想到的是另外一个说法。一个出自明朝李汝珍笔下的颇有意思的解释。所以孟觉晓微微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该提出这个解释的观点?
孟觉晓这一犹豫,蒙先豪看在眼里,面露微微诧异之色。原本以为孟觉晓既然提出粗通《论语》,想必这么简单的话不会不知道正解。
蒙先豪并非为难孟觉晓,而是听周致玄把这孩子都夸到天上了,担心他心存傲气,借此打算看看这孩子的心性。如果孟觉晓在回答前露出谨慎的态度,想好以后再回答,而不是张口就来,蒙先豪接下来的话便不需要说了,如果这张口就来,蒙先豪还有后招。现在孟觉晓居然表现出来的是犹豫姿态,这让蒙先豪有点纳闷了。
这段文字难道还有别的意思么?我怎么没看出来?蒙先豪下意识的又看看书上的文字,丝毫新的发现都没有。蒙先豪想到孟觉晓院试的那篇文章,想到那令天下书了都会感到自豪的“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心里不禁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孩子是否会给自己一个惊喜呢?
蒙先豪昔日在翰林院的处境与周致玄相似,两人都是才高之士,惺惺相惜之余成了好朋友。但两人之间做到了真正的“和而不同”,经常为了一些见解上的分歧争的是面红耳赤。为此,周致玄曾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比作韩愈和柳宗元一般。
“怎么?”蒙先豪脸上的冷笑消失了,却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矜持。
孟觉晓想了想拱手道:“好叫先生知晓,纵观《论语》,唯有此处学生有不明之处。今日正好请先生为学生解惑。”
蒙先豪听着心里咯噔一下,心道果然是这样。下意识的又看了看书,希望能看出点别的来,可惜他还是没看明白,这段话还能做何解释。
“你且道来!有何不明之处?”蒙先豪只能是等着孟觉晓出招。
孟觉晓拱手道:“此句之意,古今各家注解大致相似,学生不缀复述。然每每于此处,学生另有管见于心,查遍古今注释而不得解。学生向于此书前后大旨细细参详,以为颜路若因贫而不能买椁,为何单求夫子卖车?难道圣人家中,除车之外,无有它物可充椁资?既是相求他人,如何好指明相求之人出卖何物,此处不合常理也。及至夫子所言,鲤死也是有棺无椁,我不肯徒行,以为之椁。如照上文注解,又是卖车卖椁之意。何以当日鲤死之时,夫子注意要卖的在此一车?颜回死,颜路何以在意要卖的还在此一车?颜路既能制棺,岂难制椁?且下章又有门人厚葬一说,何不以厚葬之财买椁?而硬求孔子卖车?这是何意?”
说到这里,孟觉晓停了下来。拿眼睛真诚的看着蒙先豪。
蒙先豪嗯的一声,伸手去摸下巴上的胡子却一根毛都没摸到。孟觉晓在才注意到,那下巴上光溜溜的连常见的胡子茬都没有,想来是拔胡子的后果。
“此处,你以为该做何解?”蒙先豪一时半会也拿不出答案,这地方千百年来,还真没什么人注意到。李汝珍注意到了,并且在《镜花缘》中提了出来。但是最后也没有给个定论,可见也只是心存疑虑,而未敢决断。
“颜回死,子曰:噫,天丧矣!天丧矣!可见圣人情之深切,何以熙此一车?学生管见,以为此处可否做如此解释,颜路所求者非子之车也,乃求以车之木制椁。学生历考典籍,不得其说,引以为恨至今。望先生教我!”
说到这,孟觉晓总算是停下了。蒙先豪面露难色,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是正解?
之前是孟觉晓中了同学的招,这会是蒙先豪不小心,反中了孟觉晓的招。
第五十八章游侠儿
孟觉晓很想看看,这个周致玄口中干过翰林院编修的大才,究竟会怎么来回答这个问题。但见蒙先豪久久沉思不语,表情凝重但并不觉得不正常,也没觉得他有什么被难住后生气的前兆。
“此处,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取舍!”这是蒙先豪沉思许久之后面色坦然给出的答案,孟觉晓听顿觉如高山在前,肃然起敬。人这一辈子,最常说的就是三个字“不知道”,但是有时候最难说出口的,也还是这三个字“不知道。”
面对自己的学生啊!蒙先豪面不改色的说出了“不知道”三个字,孟觉晓突然觉得自己看懂了眼前的这位大儒。或许只有真正做学问的人,或许只有蒙先豪这样的,才能在这种场合下说出这三个字吧?
“好一个粗通《论语》,能于此不显眼处有此见解,可见你读书之仔细。”蒙先豪突然笑了起来,面露得意道:“周兄当真是送了某一份大礼,哈哈哈!”
“先生过奖了!学生此刻明白周先生送我来此处读书的意思了。”孟觉晓在盛赞之前,不敢倨傲,反而恭敬的回答了这么一句。
蒙先豪听了不禁好奇笑问:“何解?”
孟觉晓恭敬的答道:“周先生让学生追随先生,不但是要做学问,还要学先生的为人。”
这句话让蒙先豪沉默了,低着有慢慢的走回到书桌之前,无意识的摆弄着一本:“当年某托病还乡之时,周兄曾力劝某留下,某还笑他迷恋权势。嘿嘿,今天看来,倒是某没能看懂周兄的一片苦心。”
说着蒙先豪突然笑道:“如果将来你做了官,时奉朝中权臣当道,你会如何应对?”
孟觉晓稍微想了想,毫无保留的说出心里话道:“学生会努力保护好自己,留着有用之身等待一个机会。”
“圣上圣明,你待如何?圣上昏聩,你又待如何?”蒙先豪连续追问,语气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孟觉晓站在蒙先豪的面前,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坦荡感,有一种说真话的愉快。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就作答。
“圣上生命,在外则照拂一番黎民,在内则竭力做好分内的事情,君有误则进言谏之。”说到这,孟觉晓沉思了一番,好久才低声叹息道:“如圣上昏聩,在外则竭力归内,在内则以诱导为主,投圣上所好,待权柄在握再言其他。”
这个答案让蒙先豪听的是目瞪口呆,这个答案与他的人生理念相去甚远。蒙先豪是一个不会轻易否定他人的人,不敢认同却又隐隐觉得孟觉晓这番话是有道理的。还乡教书这两年,蒙先豪曾彻底的反省过自己在朝中的得失。离开了,确实能眼不见心不烦,但是看不见,并不等于不存在。离开,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或许周致玄说的才是对的,“留下,就有希望。离开,则是逃避。”
蒙先豪久久不语,末了无力的转身一手按住书桌上,一手轻轻挥了挥示意孟觉晓离开。孟觉晓不知道一番谈话最后是这个结局,蒙先豪背对着他,却依旧恭敬的拱手道:“学生告退!”
出了书房,孟觉晓往回走,一路上仔细的想自己说的话,觉没有任何一句是假话,孟觉晓便也坦然了。对待蒙先豪这样的人,跟他说假话会觉得亏心的。
从书院到住所,不过两里地。走回去慢一点也就是十分钟以内的事情。一路之上要穿过一条繁华的街道,行至一处酒楼前,突然一阵喧哗,酒楼里一个人从二楼上摔了下来,正落在孟觉晓的面前。
孟觉晓被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退一步,这时又见楼生跃出一名汉子,身形矫健,五米左右的二楼上跳下来,竟然毫无异常,稳稳的站定于酒楼之前。
此人身材与庄小六相仿,按照现在的说法在一米七出头,站在酒楼门口那汉子抬手一指酒楼大门对着里头喊道:“贼厮鸟,莫道你们人多小爷怕了,楼上展不开手脚,带了卵子的便下来与小爷厮打。”
仔细看看这汉子,但见他头散乱,嘴角淤青,面色狼狈却气势不减。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这汉子声音洪亮的又骂道:“秃头三,怎么在里头做起了缩头乌龟?小爷在此等你,怎么怕了小爷么?怕了便给小爷滚出这条街,日后莫叫小爷撞上,撞见一回打一回。”
酒楼内有一沙哑的声音响起道:“兄弟们抄家伙,废了方浪那厮。”
话音刚落,楼里冲出来七八个泼皮,人人手里不是棍棒便是板凳,拖在最后的手拎一把尖刀,看着像是杀猪用的。
跟在孟觉晓身后的庄小六见状,立刻上前挡在孟觉晓身前。街上行人一阵鸡飞狗跳,顿时散出一片空地来。但见那叫方浪的汉子一弯腰一抬手,一块青砖飞了出去,正中酒楼出来的一名泼皮面上,哎哟一声捂着脸倒下后,方浪一转身从街边的一家小吃摊上捞起一条板凳,虽然只有一个人,却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
这一顿打,一点都不精彩,可以说完全是一场烂仗。方浪手里一条长凳使抡圆了,冲在最前的一名泼皮躲都没机会躲便挨了一下狠的,直接摔倒在一边。几乎同时,方浪的肩膀上也挨了一下棍棒,被打的身子一歪。
这厮倒是个狠角色,吃了一下却也不肯退后,手抓长凳一腿往前一抡,前方七八人竟然纷纷躲避,大有无人敢上前之势头!
这时最后出来的手拎尖刀的秃头那破锣嗓子又喊:“并肩子上,灭了这厮。爷爷请客,吃醉春楼。”
一干泼皮复又上来,方浪看着独木难支,却依旧不肯退后,几次被棍棒砸中,却每次板凳下去便能打翻一个,端的一个“狠”字了得。见方浪勇猛,余下三五个泼皮不敢再上,只是虚张声势的手舞棍棒。
那秃头怪叫一声,趁方浪一个踉跄之际,手里尖刀扎来。眼看方浪力气没了,想躲又躲不掉这便要血溅当场。
第五十九章 文韩武林
“贼囚攮!”但见那累的跟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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