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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五奉天(完结)-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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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跃上峰巅时,伊墨灵和跋羽烈二人正在打坐,见镜花老祖竟与慕增一一起抬着凤西卓,不禁大吃一惊。
跋羽烈何等聪明,只是转眼便想通各种奥妙,急忙拦住正欲询问的伊墨灵,泰然自若地等在一旁。
镜花老祖看到伊墨灵神情有异,才蓦然想起自己竟然听信两个后生晚辈的蛊惑,以堂堂一代宗师的身份为自在山传人抬轿。若传将出去,定然贻笑大方,成为两国武林的笑柄,当下羞怒交加,猛地用力将扛在肩头的枝桠甩了出去。
他的动作毫无预兆,慕增一只觉手中一滑,凤西卓已经被连人带枝飞到半空。
但凤西卓毕竟是凤西卓。纵然是猝不及防之下,依然心不惊,肉不跳,顺势一个翻身,轻巧地落于伊墨灵与跋羽烈身前,抱拳道:“开始吧。”
伊墨灵楞了下,看不出她这么直接。
慕增一看了眼还想上去算账的镜花老祖,连忙道:“师妹,速战速决。我早中饭都没吃,正腹鸣如鼓呢。”
镜花老祖闻言反倒收住脚步,冷笑道:“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你如何速战速决?”
慕增一气定神闲道:“直接认输就行。”
凤西卓霍然回头,“不失为上策。”
“只要师父回来,你交代得过去就行。”他慢悠悠地接了个下句。
“呃,上策是上策,但我们学武之人,最基本的武道精神不可废。不然怎么对得起自在山的列祖列宗呢!”凤西卓退后两步,向伊墨灵沉声道:“出手吧。”
伊墨灵亮出两柄银钩,一长一短,仿佛母子。
“子母追魂钩?”凤西卓一凛。
这还是她头一回见。没想到伊墨灵在被那么多人挑战下仍是保留了压箱底的绝活,枉费她还以为已经对他的武功了若指掌,如今看来,是她轻敌。
伊墨灵眼睛正对光线,隐有七彩在眸中流转。“正好领教你的月冷。”
“谁说我要用月冷的?”
她挥舞双袖,顿时蚕丝漫天,犹如缤纷雪花,将他罩下。
伊墨灵不避不让,双钩交叉,一招‘夜叉探海’,直指凤西卓胸前空门。张扬的蚕丝未近他衣服,便被无形内劲弹开。
凤西卓无法,只得弃了蚕丝,游步闪过他的攻击,将月冷握在手中。
伊墨灵反手挡住她的剑,嘴中不饶人地冷笑道:“这不是用了?”
“省得你说我以多欺少!”数十根蚕丝对两柄子母追魂钩自然是她以多欺少。但换了月冷之后,以多欺少的则另有其人了。
她说着,一式‘轻燕撩沙’,向他下盘攻去!
镜花老祖“唔”了一声,道:“这招‘轻燕撩沙’比自在老头用得轻巧些。”
慕增一正好与他并肩而立,听他如此说,顿时笑道:“师父内力精纯,走得是刚猛路子,用招遣式当然沉稳刚猛。”
“我看是太沉重。每次使出来都像肥燕跳沙,撩不动似的。”
想起自在老人的体型,慕增一也无言可辩,只得干笑两声。
几句话的工夫,凤西卓和伊墨灵已经试探完毕,钩剑如疾风骤雨般毫不留情地缠斗在一起,招招不离对方大穴。
只是从头到尾伊墨灵几乎不曾移动位置,只是用脚跟四面转动。
凤西卓则如鬼魅一般,时左时右,疾而飘忽。
慕增一见伊墨灵的钩几次三番要缴月冷,不由感慨道:“这钩用得好,正好是剑的克星。”
镜花老祖听得不是滋味,“你的意思是说我为了比武特地让墨灵去学来对付你们自在山的咯?”虽然传授伊墨灵时,脑海不是没有转过这个念头,但这样被当中揭穿却让他的面子颇下不去。
“当然不会。若是特地安排,应该由跋羽兄学才是。”能与镜花老祖抗衡的自在老人不在,慕增一也只得小心说话。
镜花老祖鼻哼一声,却是为了掩饰尴尬。
其实当初他不是没有劝跋羽烈学子母追魂钩的,奈何跋羽烈年纪虽小,却极有主见,认定子母追魂钩像一长一短两只假手,难看又不好携带,任他如何劝哄都不肯妥协,这才罢了。
跋羽烈站得不远,听到两人对话也只当没听到。
对于镜花老祖与自在老人的纠葛延续有数十年之久,开始只是两派祖上的恩怨,演变到后来,祖上是谁都不记得了,直接上演两人私仇。从谁多吃了一块烤鸡,到晚上打呼谁打得更勇猛彪悍……无所不能结怨,无所不能攀比。
若非六年前,两位老人家都觉大老远地跑来跑去打架太耗费体力,累得厉害,也不会想出把比武大责移交到下一代身上。
上次他输给慕增一,镜花老祖表面没说什么,但之后将搜集的各家武功秘籍如雪花片般纷纷送至他的案头,恨铁不成钢之心昭昭。
幸好这次伊墨灵主动请缨,以后这桩麻烦事总算可以卸下他的肩头。
伊墨灵的凝气甲和凤西卓的无形剑气犹如最坚之盾应战最利之矛,两者对战形成胶着。若是常人来看,定然认为双方势均力敌,难分高下。
但镜花老祖、慕增一和跋羽烈又岂是常人。
慕增一见镜花老祖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不禁得意。
没想到师妹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竟暗藏高招,有许多招式与自在山武学似是而非,分明是她自己演化而来,却又样样克制伊墨灵,占尽先机,看来胜负是早晚之事。
这一切自然要归功于她对伊墨灵那一月的观摩。伊墨灵那时虽然没有亮武器,但招式早已用老,其中破绽凤西卓滚瓜烂熟,如此知己知彼,如何不克敌制胜?
只见凤西卓猛地虚晃一招。
伊墨灵适才被压制得满腔战意无处发泄,如此机会焉能放过。
只见小钩一扫,大钩如秋割麦田般朝她项上人头挥去。
凤西卓嘴角微弯,神情笃定。
这一招是伊墨灵最强的杀招之一,每出必要见血。她虽然只见过两次,但印象极深。无事时曾拉着长孙月白共求破解之道,因此并不慌忙。
这厢千钧一发,那厢聚精会神。
慕增一忍不住一拍大腿。
镜花老祖脱口叫道:“糟糕!”
入伊墨灵之耳,为时已晚。
只见凤西卓蓦得消失在原地。伊墨灵反射性地撩钩回防后背,一柄弥漫着寒月清辉的长剑毫无声息地从下抽出,直指他的鼻尖。
呼吸可闻,轻轻拂在银白剑尖上。
凤西卓缓缓挺身站起,含笑道:“我想,你的凝气甲应该还没有练到鼻子和脸吧?”
喉结上下一动,他的脸色灰败,“我、认输!”
凤西卓收剑。
‘啪啪’慕增一的鼓掌声在这样沉静的峰巅,犹如惊雷。
157
镜花老祖眼神不善,喝问道:“你在高兴什么?”
连凤西卓的目光都写着赤裸裸的不敢苟同。赢是一回事,打赢之后还往人家伤口上撒盐是另一回事。尤其对方还有一位这样武功高强的前辈坐镇的时候。
慕增一掌声渐弱,直至消失。“刚才爬山的时候手心有点脏,我拍拍干净。”说着,又往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
镜花老祖靠近颊车穴的两颗大牙咬得咯吱咯吱作响。两颊凸起的青筋看得凤西卓和慕增一一阵心惊胆战。
“哼,本老祖才没工夫看你们这群小辈打闹!”他甩袖,提起伊墨灵的后衣领又如青烟般往山下飘去。
跋羽烈输的时候他碍于他王叔的身份不能如何,但伊墨灵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居然敢连续输六年?!一想到自在老头那张小人得志的嚣张嘴脸,镜花老祖的气血就不自主地直冒头顶,提在手里的衣领也扯得越来越紧……
随着风擦衣袂声越来越远,笋尖峰顿时只剩下冷冷清清的三个人。
慕增一和凤西卓对视一眼,齐齐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跋羽烈眉头微皱。
出于对危险的敏感,他直觉想离开,“比武既已结束,那本王也不再留两位,请!”
“唉,早知道镜花台都是说了不作数的。”凤西卓幽幽叹了口气。
慕增一扫了眼跋羽烈的脸色,笑道:“师妹此言差矣。镜花台乃北夷第一大派,镜花老祖被誉为北夷第一高手,他门下的首席弟子更是北夷王的亲王叔——当今的英武王,怎么会说话不算数?”
跋羽烈与北夷王经常一唱一喝,对于其中道道驾轻就熟,怎么会受他们三言两语挑拨?只是抱胸睨着他们两人,看他们有什么花样。
凤西卓一战得胜,正是意气风发,扬起头道:“我依稀记得……之前明明说好输了就要把自己的绝学倾囊相授的……王爷不会想赖账吧?”
跋羽烈的确是忘了这一茬。既然失礼在先,自然发作不得,只好淡然道:“你想学什么?”
慕增一跳到凤西卓身边,坏笑着推荐道:“镜花台的‘分花拂柳手’不错,姿势优美,仪态高雅,适合采花。”镜花老祖一走,他又天不怕地不怕起来。
凤西卓摇摇头,“我喜欢摘月,不喜欢采花。”
慕增一心照不宣地一笑,“那就学‘天梯纵’。这门轻功别得用处没有,爬墙翻屋一流。”
跋羽烈脸上隐有青光闪过。
凤西卓还是摇头,“这‘天梯纵’算不得什么绝学。我们的‘直上云霄’也不枉多让。”
跋羽烈冷声道:“不如请两位再去军营盘桓几日,细细地想个清楚!”
“我想清楚了。”凤西卓看着两人或好奇或戒备的目光,微笑道:“我要学‘英武军棍’!”
“咳咳……”慕增一霍然转过身,弯着腰咳个不停。
她望着跋羽烈,天真地眨巴眼睛,“其实早在猎场,我就对王爷三句不离口的军棍景仰不已。当今天下竟然有一种武学能让堂堂英武王像鹦鹉般得一而再再而三提起,这简直太令人垂涎三尺了!”
慕增一此刻只想说:师妹,你真是太不怕死了。
跋羽烈涌动的眸光渐渐恢复平静,只是说话的时候透着股寒清之气。“你确定要学?”
凤西卓朝慕增一靠了靠,然后笃定地点点头。
跋羽烈嘴角微抖,浅然扬起,“那就随本王回军营。”
“哎,军营人多嘴杂,喧哗烦扰,哪比得上这里山明水清,风景秀丽,适合吸收日月精华。”她脚尖轻轻一抬,踢起那根劳苦功高的长树枝抓在手中递给他,“以王爷的身手这个能将就吧?”
跋羽烈双唇一动,她立刻抢道:“以镜花台在北夷武林的威望,王爷应该不会用武器不称手当借口,不兑现赌注吧?”
慕增一轻轻扯了下她的袖子。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千万不要因一时的痛快而埋下他日的祸患。尤其……三年后,还有比武。
凤西卓仰头看着天上那朵欢快地飘飘来又飘飘去的白云。
好像……她的婆家已经有着落了。
所以……三年后应该轮不到她了。
跋羽烈厉眸一扫二人,“那两位有谁愿意上来一试呢?”
慕增一警戒地盯着凤西卓。
关键时刻被自家师妹出卖他感受得不是一次两次。他可不想连续栽在这根木枝上。
凤西卓显然很清楚他此刻眼中所表达的意思,因此干笑道:“王爷功力这么深厚,哪里是我们这些血肉之躯可以抵挡的?不如就用那块石头吧。”
跋羽烈望向她手指所指处。
偶然一指,竟是奇石。亭亭卧于木下,状如小鸟扑翅。
跋羽烈脸上终于有了抹能称之为笑的表情。“既然你愿以雏凤石相试,本王自不能辜负雅意。”
雏凤石?亏他想得出来。
凤西卓赌四个铜板,这个名字绝对是他的即兴之作。她瞄了眼偷笑的慕增一,心中懊悔:手足之情、慈悲之心乃穿肠毒药,后患无穷也。
跋羽烈将木枝拿在手中,轻轻一旋,举起落下。木痕过处,石应声而裂。
凤西卓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诚实。“刚才……你挡住我的视线了。”
跋羽烈斜睥着她。阴沉的眸色似乎在告诫,他的耐性即将告罄。
“而且……”偏偏凤西卓就是个不知死活的。“你的‘英武军棍’明明有十招,既然要教,自当倾囊相授,怎么能藏私呢?对不对,师兄?”
慕增一强笑,咧着嘴巴,含糊语音道:“你喜欢赶赴黄泉,也不必拉人垫背嘛。这里好歹也是北、夷!”
凤西卓沉吟须臾,突然拉着他的袖子走远几步,低声道:“怎么不早提醒我?”
“你刚才玩得那么欢快,我怎么好意思打扰雅兴?”
“……还好这里是北夷边境,离大宣不远。”她自我安慰。
“不错。所以驻守在这里的军队人手也格外充足。”他猛泼冷水。
“看好了!”趁他们说话之际,跋羽烈猛地跃起,挥枝如飞,一连十下,犹如电光火石。
偌大苍松,粗如三人合抱,竟一晃分成十一段,纷落在地。
凤西卓和慕增一对视一眼,真心鼓掌。
不愧是英武王,果然霸气逼人,英武不凡。
跋羽烈对他们的赞赏毫不领情,冷漠的眼神分明在说,拍马屁也没用,这梁子结定了!
“本王可以走了吧?”
“当然当然。”凤西卓见他立马转身,又追加了一句,“不过还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以您的棍法造诣,实在不必说什么拖下去打十军棍……一棍就呜呼得不能再呜呼了。酷刑最多五马分尸,你一下就十棍碎尸……”
“师妹,人走远了。”
“镜花台就是忙啊,每个人都是来去匆匆。哪像我们,有事没事好像都在闲磕牙。”凤西卓很认真地自我检讨。
慕增一朝着下山的方向,暧昧一笑道:“不是我们,是我。你的事来了。”
话声刚落,一袭如梅般高洁清雅的身影便向山顶行来。
凤西卓赞同地点头,“师兄,是该你自由自在去遨游的时候了。”
“你不如说,我又被流放了。”他与她调侃完,立刻向跃上峰巅的长孙月白抱拳,“你来得真是巧,一路上没有遇到跋羽烈吧?”
长孙月白含笑摇头,“并非来得巧,而是一直守在山路边。”
慕增一微微一楞,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长孙月白眼盲耳聪。论听力,恐怕他们几个加起来也未必有他灵敏。因此比武之时,他藏身在他们耳力所及之外,却又能将他们的动态尽收耳中。
凤西卓见到他,猛然想起那晚他的求亲,脸上有点不大自在。但看他仿佛若无其事,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心中顿时也不大自在起来。
慕增一见她傻乎乎地站着,只是不断偷瞄长孙月白,却是半句话都不说,哪里还有半分适才戏耍跋羽烈的机灵样子,不觉有些好笑: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比武之会总算告一段落,又得来三年的清净。不过跋羽烈和伊墨灵都是好胜之人,北夷王的态度又暧昧不明。我们还速速离开此地的好,以免夜长梦多。”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复又叹气道,“可惜了我下注的三个铜板,不然连本代利应有六个了。”
长孙月白从袖中掏出六个铜板递给他,“慕兄的本利我都取来了。”
“啊?”慕增一呆呆接过,“赌场的本利怎么会在你手上?”就算父母子女也没这待遇啊。脑中灵光一闪,“难道那家赌场是你开的?”
长孙月白颔首。
“怪不得大宣的铜币能在北夷下注呢?原来如此。”一路通,便路路通。慕增一顺藤摸瓜,又想到了别的,“既然盘口是你开的,那通知镜花老祖的也是你咯?”
“我只是借赌场之名,感激他与自在老人共同定下的这桩盛事。”
“我说呢。镜花老祖从来不观战不插手的,怎么今天一反常态。想必以为自己沦落成别人白看的猴戏,恼羞成怒。”
“镜花老祖虽然行事与众不同,但为人光明磊落。在他跟前比武,比北夷王手下的数万军队面前要安全得多。”长孙月白不急不徐地解释道。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若非当时镜花老祖赶到,北夷王已有留难他们之意。
凤西卓叹道:“我突然觉得……我刚才应该对镜花老祖更好点的。”
不管有心无意,他总是帮了他们。
慕增一捋掌道:“那下次比武带点大宣特产给他。”
凤西卓点点头,暗自记下。
长孙月白温声道:“时候不早,我们还是速离此地为上。”
慕增一道:“不错。这次就算北夷王放过我们,跋羽烈也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是就此分手,各自逃命去吧。”
长孙月白道:“我沿途已经打点妥当,慕兄何不与我们一同上路?”
“所谓三人同行,必有一失。想来想去,还是我失比较好。”他嘿嘿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既然他如此说,长孙月白也不好坚持。
辞别慕增一,长孙月白与凤西卓双双下山,一路无言。上次见面,两人是久别重逢的温情脉脉,这次却是欲言还休的尴尬僵持。
临平城(上)
山下,有辆印着北夷某商号的马车相候。等两人上了车,便朝里这里最近的巫越城疾驰而去。
沿途风景秀丽,蓝绿如画。
凤西卓仿佛被景色迷住,脑袋定定地卡在车窗上,就算扭得颈酸,也要咬牙强忍。
长孙月白几度开口,听到的回答都是被窗外的风送进来的,不觉又无奈又好笑道:“山是不是很高?”
“高,高得不能再高。”
“水是不是很清?”
路两边哪里有水。但凤西卓依然睁着眼睛说瞎话,“清,清得不能再清。”
“树是不是很绿?”
“绿,绿得不能再绿。”
“嫁给我好不好?”
“好,好得不能再……”她猛地转过头。
长孙月白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你……”她半天只蹦出一个字。
“我很高兴。”春光染眸,如浩瀚星河。
凤西卓双手捧着煮沸的脸,强嘴道:“我是答应嫁,可没答应什么时候嫁。”
长孙月白敛目叹息,“只要能永远陪在你身边,就算无名无分,我也认了。”
“别说的好像我始乱终弃似的。”看着他失落的表情,她怎么有种自己当了负心汉的错觉?
长孙月白嘴巴动了动,似想说什么,但终究忍不住莞尔道:“你要如何始乱我?”
“让你头发凌乱!”凤西卓恶狠狠地扑了上去,伸手想拔走他的发簪。
长孙月白身体微侧,一把擒住她的双手,轻轻将它们环到腰后。清淡的发香在呼吸间吸入鼻腔。
凤西卓弓着身子,整个人半覆在他身上,鼻与鼻之距只有两寸。
当他的气息拂在唇上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了放在他腰后的手,悄悄闭上眼睛。
门扉突然震了一下,“公子,兀巴老爷他们就停在前头等。”
凤西卓像狡兔般弹回原位,涨红着脸,‘若无其事’地看着外头风景。
长孙月白掩嘴干咳道,“知道了。”侧耳倾听,果然,前头隐隐有马声传来。
凤西卓虽知马夫定然看不到适才车厢里的状况,但耳根仍是一浪一浪地越来越热,直到与兀巴老爷的商队会合,红潮依旧未褪。
兀巴老爷是北夷有数的富商,与长孙世家合作甚广,在大宣也不少生意。由他作掩护,自然最合适不过。他特地为长孙月白准备了两车牛皮佯作货物,以应付关检。
与他同行的还有一双儿女,七八岁的年纪,十分活泼可爱。
凤西卓与他们一见钟情,三人再也不肯分开,衣食住行都赖在一处。长孙月白和兀巴无奈,只得由他们去。
从北夷回大宣,足足耗了一个多月。盘查复盘查,兀巴光是疏通关系就花了千两不止。
凤西卓这才知道两国的关卡严到何种程度。当初她若不是跟着伊墨灵从玄嘉山脉去北夷,恐怕早早就被人当奸细捉起来了。
由于兀巴老爷等北夷商人的目的地是帝都,因此入胜州没多久,便得匆匆告辞。分手时,兀巴一双儿女哭得好不伤心,惹得兀巴只得再三保证等他日有空一定前往樊州做客这才罢休。
长孙月白与凤西卓则西穿戚州,再南折频州,去平城参加尚乐舞与安孟超的婚宴。
由于罗、乔两大郡王联姻轰动天下,前往观礼之人络绎不绝,连带频州所有的客栈生意都旺得不得了。长孙世家旗下经营的天一客栈更是座无虚席。若非掌柜提前得到消息,知道家主将到,恐怕此刻他能挤出的房间就是他的卧室。
长孙月白与凤西卓梳洗一番后下楼用餐。
凤西卓好动。每到一处便忍不住往最热闹的地方钻。长孙月白则是受了上回的教训,就怕不见半刻,她就又跑没影了。
此刻华灯初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大堂里里外外都坐满了人。
掌柜知道长孙月白不喜见人,特留了最靠里的位置。
凤西卓一闻到那酒菜混合的香气,胃里的酒虫就被勾了出来。这几天为了赶路,两人都是日夜兼程,戚州是脚不沾地过的。好不容易邻近平城,满打满算也赶得及,她就有些按耐不住。
长孙月白听她走路磨磨蹭蹭的,好似挨家挨户地垂涎别桌的饭菜,不由笑道:“可是饿了?”
“不是饿,是馋。”她颇为不好意思道,“听说天一客栈的桂花酿是一绝?”
长孙月白听她边说边咽口水,失笑道:“你若喜欢,天天喝也无妨。”
“倒不必天天,我只是偶尔馋馋。”她急忙解释,怕自己在他心中变成一只酒鬼。
两人落座,掌柜便将准备好的菜肴一一上来。
长孙月白又要了两壶桂花酿,喜得凤西卓眉飞色舞。
大堂里哗声四起,各说各的,有时这边一句“兄弟你说呢?”那桌还能接得上“你看着办就行。”十分有趣。
凤西卓身后那桌坐的是两个大汉。一个音如绣花针,不大,却尖锐得直钻耳朵。一个声如洪钟,每说一句,她都觉得桌上的盘子都跳了一下。
这样的搭配让她想不偷听都难。
只听那绣花针边嚼花生边道:“唉,这次乔郡王府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里子外子都丢得一塌糊涂。”
洪钟大笑道:“可不是。堂堂世子居然要入赘,而且还只是入赘个二小姐……哈,恐怕以后连洗脚水都要学着怎么倒了。”
“有什么办法呢?人家罗郡王府随便一出兵,就拿下半个瑞州。把乔郡王府的封地挤成了东瑞,说说到笑死人。如果不把儿子献上去,恐怕连东瑞都保不住!”
“不过听说景曦郡主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啊。”
“嘿,女人其实都一样,黑灯瞎火的,谁还管美不美人的。”
他话音一落,两人便齐齐发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声。
这样的传言凤西卓一路听得多了,但无耻到他们这种程度的,还算异类。之后,凤西卓趁掌柜亲自上来端菜的时候,悄悄问了这两人的房号,记在心里。
入夜,天黑人更静,连星星都懒得出来眨眼睛。
客栈某房间猛地传出痛苦的哀号声。
很多江湖中人忍不住来探究竟。
却见那间房门大敞,两个汉子鼻青脸肿地互抱着躺在地上,背上还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大大的八个字:黑灯瞎火,我很快乐。
临平城(中)
平城作为频州首邑自有其不凡之处,单是那道高逾数十丈的城墙便让人远望生畏。
凤西卓咋舌,“要翻过这道墙恐怕还要费些功夫。”
自离开自在山以来,每道一处,她总是习惯性地衡量逃跑、强潜之类的路线。
长孙月白道:“平城的城墙在这两年加固增高多次。”
“哈。这就是做贼心虚了。尚翅北喜欢四处抢夺别人的地盘,所以也怕别人来抢他的地盘。”
说着,城门已近在咫尺。
两人下车递交路引。
凤西卓见路引上的名字居然是真名,不由惊奇。待走入城中才迫不及待问道:“你不怕尚翅北找麻烦?”
当初为了长孙世家的财富,尚翅北开始连战争都敢挑起的。如今他们单枪匹马,只怕会被瓮中捉鳖。
长孙月白神秘一笑道:“此一时,彼一时。”
凤西卓低叫道:“你该不会送了什么好处给他吧?”
尚翅北不是小胃口的人,若要打消他的贪婪,恐怕没有上百车的黄金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一个铜板都没有。”
她的好奇心被引了出来,“难道他想开了,决定视金钱如粪土,看名利如浮云,皈依我佛?不过这样说来,他让安孟超入赘也说得过去了。毕竟他出家以后,家业自然要落在景曦郡主的肩膀上了。”
长孙月白哭笑不得,“这等耸人听闻的秘闻,我却还未曾听说。”
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你坦白第三种可能吧。”
“我们不如边吃边说?”他的脚步停在一家酒楼门口。
凤西卓的鼻翼动了动,然后笃定道:“我打赌,这家店里最好吃的一定是红烧肉。”
凤西卓的鼻子果然可靠。
店主在他们落座不多时便双手捧上一盘烧得红通通热乎乎的红烧肉,铺陈在肉上的光泽晶亮,让人食指大动。
凤西卓夹了一块在长孙月白的盘子里,又送了一块进嘴里,“滑润而不腻,清甜而爽口,好吃。”多日的疲劳在这样一道美味面前烟消云散。
长孙月白畅笑。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尚翅北想开了吧?”
“我已与荧州结盟。”
凤西卓吃了一惊,“蔺郡王?”她吃惊倒不是因为蔺郡王势力不够,而是他向来低调行事,比号称隐居的乔郡王还神秘数分。若不是长孙月白提出,她几乎忘了大宣有四大郡王,而不是三大。
“东瑞自身难保,缅州鞭长莫及。除了荧州之外,我别无其他选择。”纵然是无奈之语,但出自长孙月白之口,依然是轻淡自若,仿佛春风。
“蔺郡王……也有争霸的野心?”如果没有野心,又何必趟这浑水。
“为上者,总是希望至高无上。”
“你呢?”她眼睛晶亮。
长孙月白微微一笑,“我说过我的心很小,容不下天下,只容得下我心爱之人而已。”
凤西卓眼皮一翻,嗔道:“油嘴滑舌。”心中却是甜如蜜糖,连吃在口中的红烧肉都平淡起来。
两人吃完饭下楼结账,却被告之已经记在罗郡王府的账上。走出门,一辆宝蓝华盖的紫檀马车已经恭候多时。
凤西卓叹息道:“早知道,就应该挑最贵的吃。唉,没事吃什么红烧肉啊。”能让尚翅北钱袋出血的事她决不会偷懒。
长孙月白笑道:“这里的红烧肉可是一两一盘。”
“早知道就多要几盘了。”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上马车。
马是好马,车夫是高明的车夫,两厢配合行起路来自然七平八稳。
凤西卓在车厢内靠着长孙月白的肩膀昏昏欲睡。
猛地,马身一扭,车厢朝右边晃了下。
长孙月白伸手扶住猝不及防滑下他肩膀的凤西卓。
她稳住身子,睁开眼,掀帘朝马车外看去。
只见来路锦旗骏马林立,列成三队,行于道中,雄姿英发。
凤西卓的目光却凝于队列重要最高的旗杆上,与其他五颜六色的彩旗不同,这面赤红金丝的三角旗面绣着硕大的南月二字,比两旁楼阁都高出一头,威风凛凛。
“没想到南月绯华竟然会来。我还以为他和尚翅北已经断交了。”她缩回头,将帘子密密遮住。
长孙月白微笑,“有一类人在利益面前,敌人不是敌人,是对手。朋友也不是朋友,是合作者。”
凤西卓斜睨了他一眼,“你是这类人吗?”
他敛眸,隐匿起荡漾微波,无奈一笑道:“大多数时候……是的。”
“哦。”
她的回答有些平淡,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惹得他心头跳动更疾。
“你若是不喜欢……”他迟疑着开口,又迟疑着停下。
若是不喜欢,就要改变么?
他知道这不可能。长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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