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数五奉天(完结)-第3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肮樱雒庞鎏一ǎ谜淄罚 �
车厢静谧。
正当少女觉得无趣,准备将桃枝扔掉时,里面传出淡淡的温润男声,“杏桃当季,遇到也不足为奇。”
“可这么多的花中,我就单单看这一枝桃花顺眼,可不是缘分?”
“既然顺眼,何必将它摘下?枝叶离根,如何生存?”男子轻声责备。
“我刚才一直瞧着它,它也一直瞧着我,分明在说,快把我带走吧,快把我带走吧。所以我才将它摘过来的。”
男子浅笑道:“强词夺理。”
“其实这世上多的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公子何不从另一个角度去看?”
“周瑜与黄盖,几百年方才一对。”
“周瑜与黄盖的确是只有一对,但在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很多周瑜瑜和黄盖盖呢。”
男子哑然失笑,须臾才道:“人与人,又怎么可能只有周瑜黄盖这一种相处方式。”
“虽然不是只有这一种,却也未必不是这一种,公子不试又怎么知道呢?”少女顿了顿,又忍不住加了一句,“照我看,就是这种。”
车厢里又不做声了。
少女吐了吐舌头,弯腰钻进车厢。
车厢里铺盖橱柜一应俱全,俨然是一间小客房。少女打开柜子,拿出一只白玉净瓶,将桃枝插进去,“过些时候我再取些水,它就活了,说不定活得比以前还精彩呢。”
“那你好好待它。”男子靠在软榻上,俊雅的面孔上露出一抹疲惫。
少女朝车厢中另一个紫衣少女投去目光,却未得回应,只好独自小声嘀咕道:“这一路去京城,可有得熬了。”
黄盖盖(中)
慕增一的一剑当真刺得千钧一发、势如破竹!
凤西卓望着从斜里飞出来将剑挑开的两个白衣人,后知后觉地抬手擦拭额头冷汗。
慕增一象征性地挡了几剑,便长剑一荡,跳出白衣人的围攻,站在一边吃吃笑道:“师妹夫人品不错嘛,走了还留两条小尾巴看着你,怕你出轨。”
凤西卓没好气地瞪着他,“你难道不知道嘴巴除了能吃东西以外还能用来说话吗?这种事情用嘴巴告诉我就可以了,何必拿剑戳来戳去?很容易误伤的知不知道?”
万一这两个白衣人眼神不好没看清楚怎么办?或是看清了没来得及出手怎么办?或是出手了却没有挡住怎么办?
这么一想,竟觉得白衣人刚才能及时救下她,实在不得不说是幸甚。
他嘟起嘴巴,“人家以为师妹武功大进,这种小场面随便打发打发就能过去。”
凤西卓恶狠狠道:“你放心,以后你的人生中会接连不断地出现这种随便打发打发就能过去的小场面!”
“师妹,难道你准备一辈子跟着我?”慕增一缩了缩肩膀,“这怎么好意思?丑话说前头,跟班费我是一个子也不会付的。”
“放心,我付!”凤西卓狞笑道,“我付给那些杀手,而且全年无休、前赴后继!”
“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慕增一叹气道,“师妹,你这个时候最像女人。”
“错,这叫无毒不丈夫!”凤西卓边和他瞎侃,边用眼睛密切注视两个白衣人的一举一动,见他们缩脚跟,立刻道:“你们要开溜去哪里?”
其中一个白衣人连忙抱拳道:“我们只是正巧经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凤姑娘请了。”
凤西卓袖中长剑一撩,闲闲地抵住他的脖子,“恩?正巧经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人告诉你我最讨厌这三个词吗?”
另一个白衣人接口道:“不不不,我们是相约无事上屋顶走走,没想到巧遇两位……”
“相约无事?”握剑的手危险地上下颤动着,“这我也不喜欢。”
第一个白衣人苦笑道:“那就请凤姑娘发落吧。”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说什么都是多余。
“恩,够干脆,我现在看你有那么一点顺眼了。”凤西卓猛地一指第二个白衣人,喝道,“说!长孙月白在哪?”
“回樊州了!”那人反应极快地接道。
“早这么爽快不就结了,省得大家都麻烦。”凤西卓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乖,下次姐姐请你吃糖。”
那人一脸懊悔地低头。
凤西卓道:“我要回宣朝了,你们是准备跟去,还是……”
“我们只负责凤姑娘在南月国境内的安全。”
慕增一补充道:“意思就是说,到了新夏有其他人接手。”
凤西卓眨了眨眼,“所以?”
“所以如果你叫我一声:厨艺天下第一的师兄,请帮帮我。我可以考虑陪你到新夏国后再上演这么一出哦。”
“师兄,天这么蓝,云这么白,你怎么好意思白日梦游?”
“师妹,风这么清,屋这么高,你怎么好意思过河拆桥?”
白衣人见两人旁若无人地聊起来,把自己晾在一边干吹风,忍不住打断道:“凤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咦,你们还在啊?要请我们吃晚饭吗?”
白衣人互看一眼,道:“……告辞。”
慕增一同情地看着他们郁闷离去的背影,“何时启程?”
“现在。”她潇洒地把包袱往肩上一扛。
“哦,那慢走不送。”
清晨时分,鲜都城门甫开,一骑杏衣便带着一身从山野而来的梨花香疾扫城守的嗅觉。
三月初,已是梨花漫野的时节。
“好香。”还未从暖被里回神的城顿时精神一振。
杏衣轻骑尚不知自己做了回晨钟,俯身抖缰,直奔大道尽头那占据半壁城池的长孙世家。
大门口,两尊门神似的劲装大汉一左一右地守在两边。
杏衣轻骑眉头一皱,察觉出几分与往日不同,不敢莽撞,拉绳停马。
劲装大汉喝道:“来者何人?”
若换了平时,她一定会为他一本正经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但此刻她却没有这样好的心情。
想到这一月来昼夜不歇的赶路,却换来这般陌生人似的待遇,委屈就排山倒海般袭上心头。“自在山,凤西卓。”这一身风尘的杏衣少女自然是从南月国千里赶回的凤西卓。
她许久不提自在山,此刻提及,不免有赌气的成分。
劲装大汉面色不改道:“长孙世家闭门谢客三月,凤姑有事可去鲜都城内的铺子找任何一位掌柜转达。”
好,好,好,好一个闭门谢客!
凤西卓怒极反笑,“若我偏偏要进呢?”
另一个劲装汉子冷冷道:“久闻凤姑大名,不想也是个拖泥带水的罗嗦人物。你若要进,只管 闯就是,难道还要我们求你吗?”
凤西卓捏紧缰绳,牙关咬得死紧,半晌才翻身下马,嫣然笑道:“适才是我失礼,还请两位见谅。”
劲装汉子对她骤变的神情毫不动容,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也不还礼。
“还请两位行个方便,向长孙公子代为通报一声,就说……”
“长孙世家既然闭门谢客,那就是皇帝老子到了门口,也得过了这三个月!”
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凤西卓感到剑在袖中铮铮欲出。
劲装汉子浑然未觉地看着前方。
她突然上马,扯过缰绳,头也不回朝城外驶去。
长孙世家内,大半客卿的请离,令这个大到离谱的府邸冷清得空虚。
老祖宗眯着眼舒适地躺在暖洋洋的夕阳下。
红宵蹑拿着羊毛毯子进来,蹑手蹑脚地盖在她的身上。
“凤丫头来了吗?”老祖宗依然没有张开眼睛。
虽然这个问题每天都要答上一遍,但今天的答案却与往日不同。她恭敬道:“来了,又走了。”
老祖宗似是早有预料,“亲眼看她走的?”
“是,下面的人亲眼看她出的城。”她答完话,却没有立即离开。
果然,老祖宗又缓缓开口道:“今夜的守卫,不必太严。”
“是。”
黄盖盖(下)
凤西卓第一次发现自己作贼的天赋胜过抢劫。偌大长孙世家一路进来,居然不见半点人烟。
整片起伏屋宇都若有若无地点了几簇灯火,不多不少,刚好照亮前程。
她凭借记忆中的方向绕了三圈,终于找到月居。屋里屋外黑得像掉进墨汁缸。
凤西卓穿好几个院子,才看到长孙月白最爱闲坐的亭中亮着一点橘色灯笼。灯笼前,一个白玉狮子镇纸压着一方信笺——
长夜空,月无踪,有凤西来折桂中。
“召见就召见,何必文绉绉呢。”凤西卓将纸收入袖中,返身朝折桂园行去。
反正行踪皆在对方掌握,她乐得大摇大摆。
折桂园内,两排灯笼悬挂在道路两侧,一路延伸,如铺锦相迎,十分郑重,将凤西卓原本因自己事事皆如对方所料的懊恼也一扫而空。
老祖宗坐在灯笼尽头的花厅里,大门洞敞,一目了然。
凤西卓一步跨过门槛,躬身道:“给老祖宗请安。”
老祖宗头也不抬地盯着手中针线,淡然道:“凤姑娘向来是亥时请安的吗?”
明明是你叫我来的,怎么又变成我的不是了?心里虽然如是想,凤西卓面上还是摆出恭恭敬敬道:“师父长年云游,我又无父无母,所以不知道请安的规矩,还请老祖宗包含则个。”
老祖宗引线的手微微一顿,“风大,你把门关上吧。”
凤西卓知道这是打算长谈了,连忙应声关门。
“还记得上次在这里,你对我说了什么吗?”老祖宗别有深意地望着她。
……好多。
凤西卓没立刻回答。
老祖宗也没催。
“有明月相陪,余生无憾。”看到老祖宗精明的双眸内闪过满意的光芒,她暗松了口气。幸亏及时把蟹黄汤包、水晶鲜虾饺之类的咽回去。
“如今依然?”
“依然。”这两个字倒是心甘情愿说得斩钉截铁。
老祖宗终于放下针线活,“这次月白回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足足三天。”
凤西卓听得心中一紧。
“这是他小时候的习惯,不顺心的时候就习惯把自己封闭起来,拒别人于千里之外。别看他平时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其实他的内心比任何都脆弱和敏感。”她叹了口气,“曾经,我为了更加了解他,用布蒙上眼睛呆了三天……”
凤西卓呆住。仿佛想像不出眼前这个睿智的长者竟会做出这样幼稚的事。
“我原本打算坚持一个月的。可惜,我做不到。”
她明白了她的意思。三天的黑暗已经让老祖宗这样的人投降,何况从来不曾脱离的长孙月白。
“黑暗,比疼痛更折磨人,因为它让你孤独,无助,恐惧,疑忌……”老祖宗目光渐渐涣散,“就算很亲近的人,你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如果他不出声,你甚至会怀疑他的存在。”
凤西卓想起那个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仿佛不知人间疾苦的俊雅男子,心隐隐阵痛起来。
“人常道,眼见为实。眼睛看不见,所有的事情就要凭自己的感觉去判断。我把长孙世家交给月白,就因为他的判断很少出错。”
“所以……我是被判断出局了吗?”凤西卓强笑道。
尽管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可想到长孙月白独自在黑暗中挣扎的情形,反驳的话就说不出口。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子,就怕一个大力碎了,她不愿,也不能。
“他在哪里?”她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不像要哭出来,“无论如何,有些话总是当面说清楚的好。”
老祖宗瞟了她一眼,缓缓拿起茶杯,浅啜一口道:“你应该改改急躁的脾气。”
遇到这种情况不急躁才怪!凤西卓敛目道:“是。”
“三天后,他从房里出来,略提了提你们在南月国的经历。不知道凤姑娘如何想法?”
凤西卓知道指的必然是长孙月白差点误伤她的是事,“没什么想法。”她老老实实道。
“哦?”老祖宗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真没什么想法。”凤西卓苦着一张脸,“自从月白走后,我除了想找到他以外,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老祖宗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表白震了一下,“恩?恩……原来如此。”
凤西卓这下算是品出味来了。老祖宗连番的试探说明心里还是中意她,站在她这边的。以她的态度揣度长孙月白的心思,想来……
她的心情顿时多云转晴。
“那你可知月白是什么想法?”老祖宗缓缓端起茶杯,思绪好似又飘回了那一日。
“老祖宗。”长孙月白抬起头,朝着她坐的方向淡然道,“我想放手。”
纵然早知这双清澈的眸子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每次看到它绽放出光芒时,依然会有种被注视的错觉。“哦?不后悔?”
他手指痉挛似的弹了下,点在桌面,发出‘得’的一声,半天才慢吞吞道:“后悔。”
老祖宗很稀奇地盯着他,“后悔也要放手?”
他点了点头,抽回手,放在大腿上。
“因为差点误伤凤西卓的事?”
“虽然只是意外,却足以让我痛得梦醒。”长孙月白嘴角露出一丝微苦的笑,“何况,凤展翅,能行天下,这样的凤西卓才是我冀望中的凤西卓。她本不该为任何人驻留。”
“她并没有停留。”老祖宗劝慰道,“你在努力与她一同飞翔。”
“可是我累了。不停地变换着陌生的环境让我疲倦,也让我越来越懦弱。”
“所以你决定放弃?”
“不。”他的手指慢慢握成拳,“我会等。”
“等?”
“等到有一天,她愿意将巢铸在我的手心。尽管不能比翼齐飞,我却愿意做她的栖息之地,将她掬于掌上。她依然可以自由自在地飞,等累的时候再回来……我会永远留在原地守着她。”
老祖宗道:“你为何不将话当面与她说清楚?”
“因为如果我说了,她就一定会停下来。她有时候实在善良得让人心疼。”他笑笑,带着丝宠溺,“如今,正好给她时间好好考虑清楚。”所以连绿光一并带走,留给她足够平和的思虑环境。
老祖宗叹了口气,“现在说得潇洒,等她嫁了别人,你哭都来不及。”
长孙月白身体微震,随即自嘲一笑,道:“我好像更后悔了。”
老祖宗刚把话转达完,凤西卓已经团团乱转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他人呢?”她一定要亲口告诉他,巢也罢,翅也罢,她赖定他了,不想兜兜转转。自由、自在……那些以往的坚持全在他的温柔和体贴下一败涂地。
“京城。”
“京城?”她愣住,“这么远?”那不是还要一个多月才能再见?
“大宣风雨即来,长孙世家在帝州的很多生意都受到了打击,月白正是前去主持此事。”
“谁干的?”凤西卓露出同仇敌忾的表情。
老祖宗云淡风清道:“上至皇帝,下至旧日伙伴,数不清。”
“皇帝?”她被结结实实得吓了一跳,“他为什么……”
“频州大军攻打樊州时,戚、胜、鄄三州都有人趁机打着义军旗号揭杆而起,皇帝不得不派兵四处镇压,闹得国库空虚,正想找个金库补窟窿。论金库,又有谁大得过长孙世家?”
“这么说起来,皇帝和我也算是同行。”都是见财起意,“那月白岂非很危险。”
“你放心,长孙世家在朝中多的是朋友。”
老祖宗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让凤西卓顿时对金銮殿上的同行同情起来。
“何况我已经遣散了府中客卿,闭门谢客,各地生意也开始收拢。皇帝一时也拿不住我们什么把柄。”
“那就好。”凤西卓眼珠子一转,“说起京城,我早就想尝尝四大名店之一杯莫停的手艺了,反正要去……不知老祖宗有没有什么话要我转达给月白的?”
老祖宗了然一笑,“不必拐着弯子打听他的下落,反正我本来就预备告诉你。我们在京城有个老宅,在西杨柳胡同,沈府便是。”
凤西卓连忙笑眯眯地记下。
“有一事,原本应该等你嫁入长孙家的那日再说与你的,只是如今京城局势微妙,你若心中有数也可提前防范,以免小人暗刀。”
凤西卓听她说得严肃,连忙收敛表情。
“其实长孙并非我夫家本姓。”老祖宗说起此事,脸上不免一丝怅然,“我夫家原本姓孙,我公公当年官拜从一品户部尚书。”
凤西卓听她说起,顿时觉得有几分耳熟,“孙?户部尚书?”
“不错。你可曾听过坊间关于高氏秘宝的传言?”
“啊!对对对,听过。”她想起当日听书人说的那个被抄家的尚书正是姓孙,后因提前得到消息而带着大量银钱逃过一劫。
“我不知你听到的是何种传言,不过有一点你要记得。”老祖宗肃容道,“我孙家从未贪污过朝廷一分一厘的钱财!我孙家之所以有今日,一靠皇恩浩荡,二靠经商有道。”
“皇恩浩荡?”凤西卓不解道,“可是皇上明明抄了你们的家,为什么还要说皇恩浩荡呢?”
“抄家的是宏帝,但舜帝在位时对我们家却很是不错。”老祖宗不欲多说,再说不免就要提到当年舜帝假死,暗中帮助孙家脱难,又盗国库资助孙家崛起等辛秘之事。
凤西卓恍然道:“舜帝便是那位女帝?听说她后来禅位当了郡王,又年纪轻轻死了,真是可惜。”或许出于同是女子的骄傲,她对史上这位宣舜帝倒很是尊崇。
“你知道便好。虽然宏帝已经驾崩,但到底孙家还背负着钦命要犯之名,此事若是让皇帝知晓,等于白送了他抄家的借口。”
凤西卓然郑重道:“老祖宗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老祖宗点点头,“你此去千万小心。顺便……替我好好照顾月白。”
从折桂园出来,才发现月亮西移,夜风吹在身上瑟瑟发冷。但凤西卓心头却是一片火热……
悲秋景(上)
从南月奔赴樊州时,凤西卓充耳不闻世间俗事,一心记挂长孙月白。如今一切明朗,自然有了知世的闲心,方知宣朝之乱远比老祖宗说的要严重百倍。
原本大宣十二州因为四大郡王的关系,直接受控于皇帝的只有帝、戚、胜、奂、鄄、大雍等六州。樊州自与频州一战之后俨然浮出水面成为长孙世家独属的势力范围,以经商为手段,小心游走于四大郡王与皇帝之间。
自从戚、胜、鄄三州的义军势力日益庞大,朝廷恐其势燎原,不得不派兵围剿,再加上北夷趁机小动作频频,使得各地军饷军需急增,拖累国库耗尽,朝廷形势岌岌可危,几次向奂州借粮,更引起奂州官商反感,渐向蓝郡王靠拢。
至此,皇帝陷入孤立之境,处处捉襟见肘,尚氏江山风雨飘摇。看这次他打长孙世家的主意,便知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狗急跳墙的地步。
知道朝廷的窘境后,凤西卓反倒为长孙月白担心起来。
以现下的局况来看,要皇帝发兵千里去樊州抄长孙家是绝无可能的。皇帝眼睛瞄准的多半是长孙世家在帝州境内的产业。
如今的他业已放下帝王矜持,披头散发不怕闲言碎语,豁出去了。他若知道长孙月白孤身前往京城,难保不会把主意直接打到他身上。
思虑及此,凤西卓睡意全无,匆匆收拾起行李,披星戴月地朝帝州赶去!
越近京城关卡越严。若非老祖宗有先见之明,替她准备了一份完美无缺的路引,恐怕她此刻只能当一路翻城越墙的夜行客。
如果说之前从大雍到新雍还只是流寇肆虐的话,那帝州简直官匪一家。
大街上,士兵穿着军装公然行抢。
山林里,强盗提着刀子无情劫杀。
凤西卓开始还动手撂掉几批,到后来实在烦不胜烦,只能依仗轻功一路飞驰。
这样的世道,光靠一人之力委实杯水车薪。
各城镇内更是风声鹤唳,凡声音所到之处,都流传着开战的预言。
预言里罗郡王、蓝郡王各个骁勇善战,日行千里,夺取城池如探囊取物。朝廷则昏庸无能,只知歌舞取乐,欺压百姓,遇到敌人根本不堪一击。城内官兵也任由传言叫嚣,不闻不问,又或者他们心中也为流言所惑,正寝食难安。
凤西卓初时还能当笑话听,但听到后来却不免有些凝重。
流言若是精准到几方将领名谓官职,恐怕就不仅仅只是流言这么简单了。
看来罗郡王和蓝郡王都熟读兵法,知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只是不知道他们之中,谁会抢先夺下京城,成为真正的灭宣之主呢?
她出身自在山,对那些高位者自诩的尊贵身份并不以为然。
所谓江山本无主,唯能者居之。当年宣朝开国皇帝也是从前朝手里将龙椅抢过来的。所以对皇帝和郡王之间的种种手段倒不觉得有多卑鄙。
不过频州和尚翅北对她和长孙月白来说都不是什么友善的朋友,反而因为自在山的关系,心中更觉得蓝郡王府更亲近,偶尔耳闻别人称缅州军为正义之师,也颇觉开怀。
马不停蹄赶到京城城门,以为和长孙月白再会可期,却又遇阻隔。
尽管有了万无一失的路引,凤西卓依然被扣住了。
城门兵懒洋洋地看着路引,“打哪来?”
“大雍永新城。”宣朝十二州中,唯独大雍还安安分分地依附着帝州。
城门兵嘿嘿冷笑道:“奇了怪了,怎么这两天进城的外乡人尽是从大雍来的?难不成是说好的?”
凤西卓听他口气不善,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两碎银,掩袖塞了过去,赔笑道:“还请官爷通融。”
城门兵眼角一跳。
换了平时,他自是乐意拿钱消灾,但这几日城里混进了不少武林人士,上头怕他们图谋不轨,查得格外严密。看凤西卓一介女流,容貌不俗,出手阔绰,却敢独自游历,想必不是简单人物。万一她在京城闹出事情,上面追究下来,自己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你竟敢贿赂官差!”他忍痛将目光从银子上移开,恨声道:“果真行迹可疑!”
“等等!”凤西卓见他欲张口唤人,急忙打断道,“我只是来京城看亲戚的,决不是什么可疑之人,你若是不信,我可以找我亲戚担保!”
城门兵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讥嘲道:“亲戚?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现下局势这么混乱,除了朝中有数的那几个人,还有谁能担保?
凤西卓没听出他话中的讽刺,一心寻找可能帮助的人选。
长孙月白是绝对不行的。万一他泄露踪影给皇帝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可她甚少上京,根本没有什么熟人,若一定要算……只有尚信……
不过这位祖宗的脾气她可不敢领教。自从上次之后,他见到她不把她千刀万剐算是开恩。
城门兵等得脸色越来越臭。
她一拍掌道:“秋月。她是顺平王的夫人。”
“顺平王?”城门兵吃了一惊。他倒是朝中有数的人之一。秋月的名字他也听过,当初顺平王去了一趟樊州带回一个百花洲的当家花魁,还被传为美谈。
他不禁又打量了凤西卓几眼,觉得虽然风尘仆仆,依然难掩她娇丽艳色,想必是秋月姑娘在百花洲的旧人,语气当即软了下来,“口说无凭,我如何信你?”
“这还不简单,你随我去趟顺平王府便知。”说起来,这么多月一直没有收到秋月的信,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城门兵踌躇了下,“你等着。”
这等事情他是不能擅自作主的,只好向上级禀告。
上级一听是顺平王的客人,立刻眉开眼笑道:“只管去,有机会替我向王爷他老人家请安。”说罢,亲自雇了顶轿子,殷勤地请凤西卓坐进去,说了好半天顺平王的好话,又千叮万嘱磨得她答应在顺平王面前替他美言,才依依惜别。
京城有实权的王爷只有两个,巴结上一个就算熬出头。
一路上凤西卓朝城门兵旁敲侧击京城局势,方知皇帝已经久病未朝,政事皆由左右二相把持,偏偏二相向来不和,朝争激烈一日胜过一日。
而顺平王虽然没有迎娶正妃,却已经定下了顾相的小女儿,只等皇帝身体稍有起色,便行大礼。
凤西卓想起当初在船上,秋月满心对未来良人的憧憬,却因顺平王对自己的报复而明珠暗投,不由满腹黯然。
外头突然一声低喝。
轿子四平八稳地落地。
凤西卓掀帘而出,抬头便见到匾上书写工整的‘顺平王府’四个大字。
悲秋景(中)
没想到再次来见秋月,自己竟然还是被解救者的身份,凤西卓不得不叹息自己衰运旺盛。
知道是秋月的客人,门房并未留难,很快进去通报,只此一点,便可看出秋月在顺平王府的处境还不错。
不一会,里头转出个人,竟是映红。
凤西卓顿时眉开眼笑道:“好久不见,映红姑娘。”
映红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对着跟来的城门守道:“恩,的确是我家夫人的旧识。”
这么句不冷不热的话倒是证实了城门守的猜测。看来果然是出身百花洲,见秋月出头了,才眼巴巴地赶过来。
凤西卓倒是受惯了她的冷眼,也不觉怎样,仍是热情十足道:“秋月呢?”
“随我来。”映红说着,塞了样东西给门房,又低声嘱托了两句,随即头也不回就走。
凤西卓摸了摸鼻子,跟了上去。
走在府里,她见映红总是挑着无人烟的小道走,不由讶异道:“为什么不走大道?”
映红高傲的背影微僵,怪声怪气地回道:“大道是留给王爷和王妃走的。”
凤西卓冷不丁吃了一记闷棍,不敢再多言。不过将来顾氏女是要嫁入王府作王妃的,若她性情贤淑温顺倒也罢了,不然秋月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
王府的屋院也不知过了几重,映红才领她到一处偏僻的院子里,“你先等等,我去通禀姑娘。”
凤西卓含笑点头。
这一等,便是一盏茶后,映红才姗姗出来,“你先随我去西厢房住下吧。”只见她双眼红通,声音沙哑,显是大哭了一场。
凤西卓愕然道:“你没事吧?”
“没事。”映红冷冷地领着她朝西厢房走去,“夫人说晚上为你举行接风宴洗尘,你且休息片刻。”
西厢房与东厢房相对,屋里橱柜高大,别有一番清冷。
凤西卓见到床就浑身酸疼,也不理还在屋里的映红,倒头就睡。依稀听到身后有人低骂了句:“猪。”
随后门被重重关上。
凤西卓睁开眼。眼中黑白分明,狡黠明灿,哪里有半分睡意?
她小心翼翼地倾听半晌,确定周围没有人声之后,才悄悄起床,推窗张望。
这院子果然是极偏僻的,除了映红之外,居然没有第三个人。
想了想,她翻出窗户,跃上房顶。院子的花草树木顿时收入眼帘。
主屋显然建在厅堂后面,映红正端着一碗姜汤行色匆忙地走进去。
凤西卓伏低身子,蹑手蹑脚蹲到主屋上,掀起一片瓦,房中情形顿收眼底。
秋月歪坐在床沿,双腮嫣红,姿如扶柳,眼睫盈泪未干,楚楚若雨后海棠。
“小姐,你先把姜汤喝了。如今正值春寒,若得风寒便不好了。”映红将碗递到她手上。
秋月稍稍坐起了些,执着勺子舀了一口正要往嘴里送,突然又停下,道:“给西卓送去了吗?”
“她?”映红嗓门一高,随即偷瞄着秋月的脸色低声道:“她正睡得熟呢。”顿了顿,又不服气地嚷道:“她害得小姐这么惨,你又何必再理她,照我看,恨不得她死了才好。”
“话不能这么说。”秋月用勺子在碗里轻轻溜了几圈,才幽幽道,“所谓福祸自引,好也罢,坏也罢,都是我的命,与旁人何干?”
“我总觉得那个凤西卓像扫把星,遇到她准没什么好事。”映红忿忿道,“真不知道小姐为什么还要把她接到府里来住,要是被王爷知道的话……”
“你不是已经把门房打点好了吗?”秋月露出一丝强笑道,“这样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知道?王爷日理万机,也不会注意这么件小事的。更何况,她既然不远千里上京城来看我,说明心中还是有我这么个人的,我又怎么能不好好待她?”
映红道:“但是总归是她才害得我们今日处处看别人脸色的田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