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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一梦 正文完结-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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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总不过就这一次罢了,等进了宫是祸是福,便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哪知道,杨氏这边刚应了,到了半夜就出了这么档子事,真亏老天长眼,发现的早,若让她把这信儿送出去,去,山寺里上香便定要私会,私会之后说不准就敢私奔。
宛如既然有了这样的心思,什么事儿是她干不出来了,大杨氏就不明白,自己这些年的教导,女则,女训,女戒,可都读到哪里去了。
若说大杨氏对宛如还有些祖孙的情分,苏澈更是顾念亲女,可苏老太爷可是个明白的人,这事儿若是以前出来,大不了是件丑事,传的难听些罢了。
可如今宛如已是太子妾,皇上的圣旨都下了,她就是死也是太子的人,进了宫,再跟别的男子有染,苏府还能勉强脱出去,如今这还在府里,若是跟男子私会甚或私奔,一个有辱皇家体面的帽子扣下来,就是灭门的罪过。
苏老太爷脸上又惊又后怕,亏了没成事儿,不然,整个苏府说不准就毁在个丫头手里了,这哪是孙女?简直是灭门的灾星。
听大杨氏让人去叫宛如,苏老太爷一挥手道:
“如今已经清楚明白,还唤她来作甚,李福,你去多寻几个强壮有力气的婆子,给我守在你家大姑娘院子外头,每日里茶饭专人送进去,不许她出院门半步,若有闪失,守着的婆子连带你的一家老小,今后就不用在府里当差了,苏府即便宽泛,也不养这等没用的奴才。”
李福忙应了,瞥了地上跪的翠柳和封二一眼,匆匆出去了,心里话说,这可真是什么娘什么闺女,随了个实打实。
老太爷见李福出去,瞧了眼地上跪着的两人,厌憎之情更胜:“这两个各打一顿板子,寻了人牙子来,远远的卖了去。”
苏老太爷处理了这档子乌糟事,心里有些烦不胜烦,也不乐意再多呆,站起来走了,老太爷走了,老太太也挥挥手,让苏澈跟王氏下去。
苏澈跟着王氏没去前头,却直接进了王氏的屋里,一进来,苏澈便道:“怎的好端端,太子就想起宛如来?说起来,常进宫走动的是宛若啊!”
王氏一听,心都冷了半截:“爷这话的意思,太子该把宛若抬起进去才是真,可惜我的宛若生的太过平常,不若大姑娘艳名远播,若我是太子爷,也不会舍宛如而选宛若的”
说着,叹口气:“都这么多年了,爷的心还这样偏,我就不明白,宛若到底哪儿不得爷的意,竟处处恨不得她落个不好的下场去,不知道的,还当是我外头带来了,不是爷亲生的闺女呢!”
王氏这话说的灰心非常,苏澈一愣,忙道:“这可越发胡说了,宛若自是我亲闺女,我这不是心理疑惑,来询太太说个闲话罢了,怎的太太就如此多心了”
“多心?”
王氏哼了一声:“哪是妾身多心,爷这话问出来,可不就是说,宛如这事儿是疑着我私下里使得坏吗?爷可是高看妾身了,别说我,便是宫里的贤妃娘娘,贵为皇上妃嫔,那太子宫里的事儿,也是插不上半句话的,说起来,还是宛如行为言谈不检点,不知怎的,就传了出去,咱们这位太子爷,又都知道有这个偏好,瞧上宛如有甚奇怪……”
待苏澈走了,王氏才叹了口气道:
“嬷嬷,你去知会宛若一声,明日里雨一停,仍就回老太太跟前去吧!这府里上下哪有真心实意待承的,我这会儿一想起爷刚才的话,心里都一阵阵发凉,这么些年了,他到底还是偏着周映雪母女的,”
王嬷嬷见她有些郁郁,忙劝道:“太太想开些吧!如今就是再难,比那时在冀州也强远了呢,再说,如今太太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自当宽心保重为上,横竖大姑娘这件丑事做出来,老爷即便心再偏,也护不住她了,进了太子宫,就凭她的性子,哪有她的好去,只是咱们二姑娘的一场姻缘,却被她生生误了。”
☆、谋事在人
宛若和柳彦宏的亲事退了,却因为这档子事,两边府里生分了不少,柳彦玲和宛若也不像过去那样亲近。
彦玲的心机,着实有点惊到了宛若,细细想来,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哪里有如此复杂的心思呢,如意说的在理儿,即便她压根不想嫁,可经此一事,对彦玲真需防备着些,毕竟人心难测。
宛若回了王家府里,倒是深居简出起来,除了承安隔三差五过来,姐弟两个说会儿子体己话,平常就在屋子里猫着,看书,写字,画画,弹琴,倒也别样悠闲。
只可惜悠闲的时日不长,这日,宫里贤妃身边的崔嬷嬷便来接,说是娘娘那里惦记了几日,今儿瞅着天气正好,便让来接宛若进宫去住上一两日。
老太太心里着实不想让宛若去趟这摊子浑水,虽说都是自己亲生的儿女,孙子孙女也都是亲的己的,可就宛若一个是她心尖子上的丫头,许是对老闺女那点儿未尽的怜爱,全部倾注到了宛若身上,是丁点儿委屈都不舍得她受的。
也因此,柳府这档子事,把老太太恨坏了,虽不至于断了来往,可也不如那时亲近了,更别提宫里。
老太太是个明白人,深知道兴衰成败除了人为,还在天意,天意不让你顺当,你也顺当不起来,就如同四皇子。
前些年皇上可不瞧着哪哪都是好的,这几年不知怎了,隔几日寻个由头便申斥一顿,宫里的贤妃,宠眷也薄了很多,王家的恩典,也渐渐稀疏,一来二去,竟是露出了些许后力不济的光景来。
不然,柳家也不至于在宛若还没进门的时候,就明目张胆往柳彦宏屋子里放人,这便也罢了,亲事不成倒更好,若是嫁了这么个丈夫,以后宛若这委屈可是一辈子,倒不如及早看清断了干净。
老太太那边早就想好了,别管如何,在自己有生之年,给宛若寻一门靠谱的亲事,至少,若真有祸事了,能护她周全,柳家绝不是上上之选,最不济,二闺女家,宛若的二表兄和宛若一般年纪,明年,后年的亲上加亲,也不至于委屈了宛若。
因此退了亲事,老太太心里倒不着急,可宫里贤妃和宛若舅舅的主意,老太太是不怎么乐意的,十一皇子是好,可瞧这势头,说不准将来是什么光景,再说,皇家的规矩大,当初大闺女进去了,实在是无奈之举,这些年,明面上风光,那底下的苦处,别人不知,老太太又怎会不知。
再加上王家这样的家族,前头还有个四皇子呢,今后从哪儿说,也不能帮着,说不准,还能坏事,因此,老太太心里着实不乐意十一,虽十一对宛若实心实意,可如今才多大,谁又能保的住一辈子去,倒不如亲戚更好些。
老太太真是为宛若操碎了心,事事都恨不得周全,可真是应了那句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宛若的命运如何,谁又知道呢?有人惦记着总是好事,可惦记的人多了,说不准就成了坏事。
宛若跟着崔嬷嬷刚下了车,就看见前面不远处立在宫门口的赵睎,一身紫色蟒袍,腰束玉带,头上金冠在阳光下灿灿发光,金冠下一张脸妖孽的可以,真是比女人都好看,可惜白瞎了,裂开嘴,笑的傻不拉几的样儿。
见着宛若,几步就迎过来,伸手就要来拉她的手,却被崔嬷嬷一下子挡在前面,蹲身施礼:“请十一爷安。”
宛若也只能跟着意思意思的福了福,赵睎不怎么耐烦的挥挥手:“罢了,你闪开,让我跟宛若说句话儿,老挡在我跟前碍事。”
崔嬷嬷忙道:“不是老奴要讨嫌,只是娘娘特意吩咐了,如今姑娘和十一爷都大了,姑娘明明年都该及笄了,纵是从小一处长大,情分不同,可这男女大了,还要守着些规矩的好,省的传出去,十一爷倒没什么,姑娘赶明儿的婆家可不耽搁了”
“婆家?什么婆家?不都退了柳府的亲事吗?那还有什么婆家?”
赵睎眉头一竖,眸中利光闪了闪,崔嬷嬷脚都有点软,这位十一爷可惹不起,勉强笑道:“娘娘说了,虽说柳府的亲事退了,好在姑娘还小不妨事,以后自然还要寻门当户对的人家,难不成姑娘大了,养在府里一辈子不成?”
赵睎忽然笑了:“这个娘娘便不用再费事了,我跟父皇说了,将来必然娶了宛若,我两人便能日夜都在一处了,也省的这样,成日里见个面都难。”
他这话说的异常顺畅,仿佛理所当然,即便宛若两世为人,脸皮都厚到了一定程度,也不禁红了起来:“谁要嫁你,胡说八道,崔嬷嬷,咱们快进去,省的娘娘惦记。”
说完,瞪了赵睎一眼,跟着崔嬷嬷进了宫门,赵睎吃了她一瞪,不禁不恼,反而愣了好大一会儿神,宛若都走远了,他还直眉瞪眼的望着那边。
身边的小春子叫了他两声,都没听见一样,小春子大着胆子,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爷,爷,您看什么呢?”
赵睎回神,眨眨眼,脸上有丝可疑的暗红,轻轻嘟囔了一句,虽说声音儿不大,可小春子还是听了真真的,他说:“宛若脸红的模样真好看。”
小春子心里更是愁的不行了,这样的光景,将来若如了心意,自是千好万好,若一个不顺心,可不要闹到怎样呢。
崔嬷嬷引着宛若却没进藏月宫,而是直接向御花园行去,正是好时节,又兼一场春雨过后,仿佛甘霖洒下,催发的那水边的柳叶湛绿如裁,桃李落了,一阵风过,却有悠远的花香飘来,沁人心脾。
宛若一抬头,那边墙边搭着一架酴醾,如今开得正好,隔着曲折回廊,前面临水的水榭里,花团锦簇的热闹,间或几声熟悉的声音传来,宛若脚步一滞:“崔嬷嬷,娘娘有客?”
崔嬷嬷目光一闪:“算起来不算客,也是姑娘的熟人,柳府的小姐,今儿一早进宫来,如今正在水榭里头,就等着姑娘来了,陪着娘娘一起逛逛园子,人多也热闹些。”
宛若微微点头,这个水榭,旧年宛若在宫里住的时候,被十一拉着来过这里,曾荡舟湖里采过菱角,因为水下植的菱角而得名菱荇榭,如今春日,菱角自然没有,却有不少菱花,映着碧色苇杆,白色芦花,别有一番景致。
贤妃娘娘坐在水榭临水一侧的鹅颈椅上,笑眯眯瞧着柳彦玲探着身子去够那水上的芦花,显然彦玲来了一会儿了,左手已经一大把芦花握在手中,另一只手还去够那稍远一些的,够到了,回头笑着嚷嚷:
“贤妃娘娘您瞧,我够到了……”
蓝天,碧水,芦花,红颜,这一刻,宛若不禁惊艳了,论五官,彦玲自然不比宛如,却也有股子少见的明丽,加上性子活泼爱笑,若是跟宛如站在一起,一时之间,还真难分上下,相比之下,自己在她身边就失色多了。
柳彦玲显然瞄见了宛若,手里的芦花一抬手塞到边上一个宫女手里,几步跑过来:“宛若,你真来了,我还说娘娘是骗我的呢,这些日子,我去你们府里找你,不是说你身上不好,就是精神不济,倒有十来天没见着面了”
说着,围着宛若转了两圈,上下左右端详一遍道:“我瞧着挺好的啊!怎么就不好了?”
宛若先给贤妃娘娘见过礼,才道:“前些日子是不大好的,昨个才好些了。”
贤妃笑着对彦玲道:“宛若这话不假,前几日我闷了,想让她进宫陪陪我,去接了,也没接来的,今儿瞧着气色倒好了很多,宛若胎里带的身子弱,比不得你这丫头,身子壮实,倒是你娘有福了。”
彦玲笑道:“才不是呢,娘娘这可是偏心了,可见是宛若的亲姨母,宛如哪里身子弱了,骑马射箭,从小到大,我就赢过她几次而已”
“切,那是你耍赖,才赢了宛若,不耍赖,你哪次赢过宛若了,还好意思说嘴,我都替你臊得慌。”
赵睎一脚迈进来,毫不留情的吐槽,柳彦玲待要张嘴回过去几句,忽然想起这是宫里,赵睎是皇子,还有贤妃娘娘在一边,遂不敢顶撞,心里着实憋得难过,脸都气的通红通红的,就用眼睛死死瞪着赵睎,像个青蛙一样。
“哈哈,这丫头有趣,两腮鼓鼓的,瞧着倒分外喜人,可是谁家的丫头?朕怎的瞧着甚为眼生?”
皇上笑着走了进来,宛若急忙过去扶着贤妃站起来,挨个行礼过后,赵玑才看着柳彦玲道:
“我说是谁,原来是柳家的小丫头,别瞧你祖父是科举出仕的翰林,你这丫头却是真正的将门虎女,倒是听说过,你和宛若丫头的骑射都好,正好,过几日朕要去南苑涉猎,南夏的太子随行,倒是该让南夏的人也瞧瞧,我们北辰,即便女子,也是上得马,拉的开弓……”
☆、成事在天
到了晚上,柳彦玲即便依依不舍,也被崔嬷嬷送出了宫,宛若却被贤妃留在了沐雪斋里;说这两日精神好些,姨甥儿两个也能说说话儿解闷,别人还罢了,只赵睎欢喜的就差手舞足蹈了。
跟前伺候的宫女出去了,如意才小声道:“皇上跟娘娘可是怎么个意思,奴婢怎么越瞧着越不对劲儿呢,不是皇上看上了柳府,要给十一爷配姻缘吧!”
宛若抿抿嘴笑了:“他俩倒正合适”
“什么合适?”如意撇撇嘴:“明明白白就是一对冤家罢了。”宛若扑哧笑了:“你怎的忘了那句老话,有道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怎么个不是冤家不聚头?”
赵睎转过葡萄纹缠枝的隔扇门,笑眯眯走了进来,如意倒唬了一跳,急忙蹲身行礼,宛若白了他一眼,脸色微沉扬声道:“怎的十一爷来了,也没人知会一声,越发没规矩?”
赵睎却嬉皮笑脸的凑上来,一屁股坐在宛若身边:“咱们之间,哪还用得着知会,是我不让外头的宫女们嚷嚷的”
说着,歪头看着宛若笑了笑:“难不成你和如意正说我什么坏话?怕被我进来听着,因此防着我。”
宛如推了他一把:“你若不走,去对面坐着,你没听白日里崔嬷嬷说,咱们如今都大了,男女之间的规矩,还是守着点的好。”
赵睎自然是不大乐意,可见宛若的小脸有些绷着,也知道惹不起她,便站起来坐到对面去了。
宫女刚端了茶进来,赵睎掀开盖碗瞧了瞧,遂放在炕几上,把宛如手里的也抢过来:“这个不好,我哪儿收着更好的,小春子,去把咱们的茶捧两盏过来,别用宫里的水,用前些日子送来的珍珠泉的泉水。”
小春子应了一声,不大会儿功夫,从外面进来一个宫女,虽说也是宫女的绿色衣裳,穿着在她身上,却有一种明艳秀丽之感,袅袅娜娜款款而来。
手里执着乌木托盘,蹲身行礼,略抬头,即便她仍垂着眼睫,也不禁令宛若狠狠惊艳了一下,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莹白的小脸就如他手中托盘里的两只茶盏一样,润如堆脂,手指拖住托盘的边缘,十指芊芊如舒展的兰花,分外养眼。
宛若略楞了一下,这么大个美人,赵睎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伸手拿起上面一盏,塞到宛若手中,有几分讨好的道:“你尝尝这茶可好?”
宛若接过来倒是没吃茶,就着桌上的犀角灯,端详手里的茶盏,半响儿笑了笑,指了指那个宫女,语带双关的调侃:
“面白如玉,寥若晨星,真正美人美器,不愧是十一爷,真难为你寻出如此好的家伙什来。”
十一顺着她的目光。瞧了瞧地上站的美人,皱皱眉:“怎么是你?谁让你上茶的,我不是吩咐过,让你后殿去洒扫吗?”
美女一双明眸立时晕起点点泪光,晶晶莹莹闪闪烁烁,就如那一汪清泉,楚楚可怜,就是宛若在一边瞧着,心都软了,放下茶盏道:“你若是管教你的宫女,还是回你霜云殿的好,在我这里,便要给我留几分面子才是。”
赵睎皱着的眉头顷刻散开,嘿嘿一笑:“管教什么?不过就是个粗使的宫女罢了,下去,下去,今儿爷高兴,暂且饶过你。”
那美女泫然欲泣的施礼退下,到了隔扇门边上倚门回首,扫过赵睎颇为幽怨,却不失风情,宛若道:“你倒挺有造化,身边粗使的宫女都是如此美人。”
赵睎却道:“她是父皇硬塞给我的宫女,自打进了我的霜云殿就成天病怏怏,走路摇三摇,我瞅着腻烦,打发去后殿洒扫,不知怎的又跑前面来了。”
如意掩着嘴笑了:“十一爷这话儿奴婢可听着新鲜,所谓美女可不都是要袅娜风姿的才好,难不成十一爷偏稀罕那膀大腰圆,坐如钟,站如松,行如风的……”
“噗……”
宛若一口茶喷出来,不偏不倚直直喷在了赵睎身上,急忙站起来道:“对不住,对不住,如意,可胡说些什么呢……”
如意忙蹲身赔罪,上前服侍着赵睎脱了外面的袍服,拿到里面去熨烫熏香,赵睎偷摸着冲小春子使了个眼色,小春子略迟疑半响,还是磨磨蹭蹭退了出去,却没走太远,就立在隔扇门外头,听着里面的动静。
宛若无事,也不想搭理赵睎,他的衣裳湿了,也不好就撵着他走,便拿了一卷书,靠坐在灯下看书,宫里的犀角灯自然比外头的明亮许多,夜间看书倒也不费眼睛。
宛若斜斜侧着看书,赵睎却定定看着她出神,她抢过弹弓瞄准射落树杈上鸟巢的光景,仿佛还是昨日,不知不觉却过了这些年。
她的变化不很大,或许在自己心里,她的变化不大,记忆中,她总还是那个宛若,那个不屑一顾望着他的宛若,那个冰天雪地里抱着他哇哇大哭的宛若,就像生了个根儿一样,种在他心里,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可能抹的去,所以她是他的,必须是他的。
“宛若,你嫁我好不好?当我的王妃,我们就能长长久久在一处,再也不分开了。”
宛若愕然抬头:“你胡说什么?”
“不是胡说,我知道这些话说给你,你势必又要恼我,可我不知道你心里如何想的,所以我总想问问你的意思,可我一问,你就要恼我的不是,倒让我不敢轻易问了?”
这还不敢问,宛若心里哼了两声,就差嚷嚷的满世界都是了,退了亲,加上赵睎的搅合,就连宛若自己都觉得,哪个男的要是还敢上门提亲,自己都佩服他勇气可嘉。
可嫁给赵睎也绝不是什么好事?宛若还想活着平安到老,宅斗什么的,她都应付不来了,何况宫斗,她自认没那份心机,因此,她宁可孤独终老,嫁给赵睎也不予考虑。
而且,宛若对赵睎没有男女之情,这点她很清楚,至多,跟承安一样,像他的弟弟,这个弟弟还远没有承安亲近,且皇子的地位在哪儿摆着,她也不可能把他当弟弟。
可赵睎好就好在听她的话,别看平常对别人都跟霸王一样,她的话他还是肯听的,这又令宛若在心底,对他有了一份少见的亲近,只是这份亲近,她很少表现出来就是了。
这样关系到嫁娶的话,别说两人如今正是适龄男女,就是真的兄妹之间,谈论这些,也不妥当,里间的如意听了,执着熨斗的手都一滞,放在一边的架子上,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宛若却静静瞧了赵睎很久,没恼却也没搭理他的话,只是扬声叫了声:
“如意,十一爷的衣裳可熨烫好了?”
如意忙应了一声,捧着赵睎的袍服进来,伺候赵睎穿上,宛若道:“时辰不早,我也该歇着了,十一爷回去吧,有话儿咱们明日再说。”
赵睎还想说什么,小春子却一步迈进来:“十一爷,可真该回去了,明儿不是还要陪着南夏那位太子去京郊骑马吗?”
赵睎目光闪了闪,行了几步,却站在隔扇门边上,低低说了句,仿佛发誓的话:“宛若,无论如何,我都要娶你的。”
说完,才走了,赵睎的身影没在窗外,如意才低声道:“十一爷倒是真心实意……”
却被宛若扫过来的目光盯住,下面的话没敢接下去,自家姑娘虽说平日好性,可这脾气若上来,也是大的。
宛若叹口气小道:“我干嘛非的嫁人,不是柳彦宏就得是十一,我就谁也不嫁才好,何况,今儿贤妃娘娘把我接进宫来,却又巴巴的让彦玲也进来,皇上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你不也听出来了吗,彦玲的亲事,说不得就落在了十一身上,我不过是个添头罢了,真真这皇家人的心思,都是拐了八道弯才知会你的。”
如意一愣道:“不能吧,我刚头不过随意那么一说,即便正妃,柳府也算不上尊贵啊!”
“尊贵与否有什么打紧,最要紧是正得用,如今咱们北辰和南夏如此境况,说不准,哪天就真打起仗来,若打起仗来,彦玲的祖父自然没大用,可她父亲如今正驻守在清江,登台拜将,可不也就顺势而为了,柳家的显达,便在情理之中,所谓水长船高,彦玲这位柳家嫡出的小姐,身份贵重也是顺理成章了。”
宛若这话说的分外清楚明白,说的如意真如醍醐灌顶一般。她们这位姑娘,平日里读书,习字,画画,弹琴,瞧着不理世事的闺秀模样,可这胸中却有丘壑,通透明达,最难得,这份通透明达,在她自己的终身大事上亦然。
就仿佛一个局外人,瞧着自己一样,一点不糊涂,虽有些太过淡定,与她的年纪不符,可这样的姑娘,不得不令如意信服,这样聪明有计量有主意的主子,如意情愿跟一辈子,断断不会吃了亏去。
作者有话要说:有错字亲们一定提出来,写的头昏脑胀的!!!
☆、南苑之变
南苑因坐落于京郊御苑行宫之南,故名南苑,依山而建,周围绕以短垣,麋鹿雉兔,蕃息其中,时命禁旅行围,以肄武事。
既畜养禽兽,自然林深稠密,中间有四通八达,供皇上骑马通行的猎道,深入山中涉猎,倒颇得野趣。
因有女眷随行,故此次涉猎更为隆重,皇上也带着妃嫔移驾御苑行宫起居,宛若跟着贤妃也住到了御苑中来。
宛若心里明白,宫里是个非地儿,她也恨不得赶紧出宫回家去躲清静,无奈贤妃娘娘不知心里怎样的心思,就是不让她出宫,加上一边搅合的赵睎,连前带后,宛若竟然在宫里住了足足十日之久,直至皇上移驾御园,她也只得跟着贤妃和赵睎来了。
宛若其实挺郁闷,骑马射箭她是喜欢,可不代表喜欢涉猎,出于现代人的固有观念,她不可能如此血腥。
显然皇上兴致颇高,以一柄青玉雕龙如意,作为涉猎的彩头,要说青玉如意也并不太稀罕,可这柄如意却颇有几分来历。
当年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也并非长子,而是二皇子,却是皇后所出嫡子,当年立长立嫡之争,也生了许多风波,迟迟未决。
最终身为二皇子的赵玑在一次南苑狩猎中得了魁首,先帝大喜,遂把这柄青玉雕龙如意亲手给了他,三日后,回宫就立了二皇子为太子,有这一番典故在其中,这柄如意的意义就变了。
尤其在十一位皇子中间,就不得不让众位大臣猜疑,虽说如今无论从哪儿看,圣心都属意十一皇子赵睎,可没登上大位一天,这变数谁也拿不准,太子倒是立的早,如今不也如此而已。
故此皇上这谕旨一出,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直接投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涛汹涌的水面上,底下的暗流迅速翻上来,真有灭顶之势。
除了宛若跟柳彦玲,还有几个武将之女一起参与,一个个簪缨流苏,鲜艳的骑装穿在身上,倒别有一番飒爽英姿,不过再好看,也不过是点缀,就像在这样男权的社会里,女人从来也只是点缀而已。
宛若骑得是承安的闪电,赵睎的大黑马,她可不敢再招惹,再说,她也知道这样的场合最好表现的不好不坏为上,拔了头筹,不知道后面有什么倒霉事等着呢,若是落在最后,这脸面却也丢了,她丢脸倒没什么,主要她身后还有贤妃还有王家。
因此宛若早就掂量好了,一会儿就想个招数混过去,不至于落在末尾就是了,她侧头看了眼赵睎身边的承安,发现他出神的盯着斜侧面,不知道看什么呢,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在看南夏太子慕容宇,这位太子今儿也是宛若第一次见,怎么说呢,剑眉朗目,气宇轩昂,的确名不虚传,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头一次见面,南夏太子,却给了宛若几分莫名的熟悉之感。
号角声响打断了宛若游荡的心思,马匹的嘶鸣声伴着缭乱蹄声,顷刻间冲进林中,沿着猎道,各自散去。
柳彦玲喊了她一声:“宛若我可先去了,众位皇子我自认比不过,这次必然要胜了你去的。”
宛若不禁一晒,挽住了马缰,一夹马腹也随后冲了进去,林子很深,且畜养良久,野兔麋鹿山鸡獾狐随处可见,只是跑了一会儿,宛若就故意落在后头,身后的两个侍卫是赵睎派给她的。
知道这位姑娘虽身份平常些,却是十一爷心尖子上的人儿,接了这个差事,心里本就忐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哪里会催促她,不过就是装聋作哑,行个保护之值罢了。
不过这心里也有几分疑惑,他们都是骑射好手,自然看得出门道,从这位苏姑娘一上马,就看出,这位苏姑娘的马术比那几位闺秀都强的多了,故此,先头真不免多了几分期待。
哪知道,这位苏姑娘进了林子之后,七拐八绕就落了后,马都不跑起来,看见猎物连拿弓的意思都没有,更别提射杀了,跟来散心一样,不急不缓的。
其中一个侍卫,见前面不远处的有一只低头吃草的鹿,遂忍不住提醒:
“苏姑娘那边有只鹿。”
宛若想了想,扫了两人一眼,问了一句:“你们可有网?”
两人愕然,宛若理所当然的吩咐:“若没有,就回去寻一个来,你们帮我抓几只活兔子回去就好,千万不要射杀,至于鹿就算了。”
两个侍卫不觉莞尔,心里琢磨,毕竟是小女儿家。倒也谨慎,留下一个侍卫,另一个回去寻家伙什,捉他要的兔子去了。
宛若见有了着落,算是完成了任务,跳下马,寻了个林中平整干净的大青石,坐在上面等着,侍卫在她身后不远处立着。
赵睎跟承安寻过来的时候,就见她这个样儿,不禁都笑了起来,赵睎笑道:“我一猜,你一准偷懒,就跟承安商量着过来寻你,可不逮了个正着。”
宛若站起来。目光扫过他的马,也乐了:“十一爷真是好厉害的箭法,这么会儿光景,竟然就满载而归了”。
赵睎听她颇有几分戏谑的语气,就知道她看破了这里头的机关,要说这也是明摆着的事,早有那隐着的侍卫打好猎物,扔在他必经之路上了,不用赵睎动一根指头,和侍卫小春子只在后头捡现成的就行。
不过,这时候被宛若点破,赵睎的脸却也有些红,赵睎扫了她一眼,轻轻咳嗽一声道:“那边不远有条山溪,咱们过去那边说话儿。”
宛若扑哧笑道:“你这涉猎倒真真轻松惬意。”
承安也笑了,留下侍卫在原地看着马匹,三人向林中行去,走不远,就听见叮咚的水声,异常清脆悦耳。
转过一个缓坡,便见一条山溪,蜿蜒而下,后面却临着一侧陡峭的山壁,上面也是密林森森,植被茂盛,有半人高的灌木遮掩着,竟是看不底细。
溪水却澄澈,下面的石子纹路都清晰可见,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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