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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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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想成为先生这样的人。”戚肩异常坚定地说道。

“为什么?”我很好奇。

“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先生比那些将军更了不起,更是英雄,虽然先生……”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呵呵,易位相处,你就知道人人都有本难念的经了。”其实我倒是很憧景成为一个马上将军,英武不凡。想到这里,我不由想起史君毅当日的身影。

戚肩今天的话已经算多了,听我这么说,不再开口。

“你爹娘怎么样了?”我找了个话题。

戚肩小小年纪,却也学会了深叹,答道:“前年大赦,爹娘从北疆回到老家。爹死在路上了,我将娘托付给了同村的大牛照顾,出来投了军。”

我轻轻哦了一声,想到了什么,道:“娘亲尚在,不该远行啊。”

“不出来不成。村里一定要有壮丁投军,大牛他爹去年瘫了,地里全靠他一个人打理,我就和他抓阄,谁留下谁就照顾两个老人,结果我就出来了。”戚肩道。

“后悔吗?”

“不后悔,当兵吃皇粮,还有饷,再过两年我就能回去了,存的钱还能买两亩地,嘿。”

“还能娶一房媳妇,让你娘抱孙子。”我也笑了。

戚肩不好意思地憨笑着。

“不过当兵会死的。”我打破了他的美梦。

戚肩的憨笑停了下来,道:“算了,种地也不安生。能跟着先生也是我的福分,不会有事的。”

我撇嘴苦笑。自从阳关之战后,我常常梦到如同蝗虫般的弓矢射向我的兵马,呼天抢地的哀嚎几次把我从恶梦中惊醒。我有时候想,即便师父也不可能做到让己方一人不折。不过这种安慰却没有什么大用,我还是会做恶梦。

回到阳关,大帅已经在我的房间等我了。

“宫里传出了新消息。”大帅一脸平静地看着我。

“皇帝大行?”我猜测道。

大帅的脸色变了一变,道:“国老是神人,你却是怎么猜到的?”

“自然而然罢了。”我微微一笑,“李哲存立了哪位皇子?”

“李哲存拥立三皇子永泰,但是三皇子不肯登基,定要守陵。”

“哦?”我摸着下巴,不知这位皇子有何深意。身在帝王家,少有亲情,皇位乃是梦寐以求的所在,他居然不要?

脑中灵光一闪,我想到了问题的症节所在。

“大帅!李哲存有反心!”我斩钉截铁道。

“为何?”

“三皇子英明过人,非是不愿为皇,乃是不能。京畿卫戍已然调归大帅平西,京师之中只有禁卫军与御林军,想来尽是李哲存的党羽,皇子担心当了傀儡皇帝,身遭不测。”我分析道。

“有道理……”大帅捻须道,“我要率兵奔丧。”

“大帅不是宗室,如此一来正落人口实,大帅三思。”我劝道,“而且李哲存不惜得罪御使台,就是为了让大帅安心在外,若是大帅执意回师,恐怕他会痛下杀手”。

“依你之见……”

“大帅,我等回不去,但是三皇子能来。劝三皇子只身前来,或者先登基为皇,然后祭天亲征,离开了京师,李哲存胆子再大也不敢动手。”

“皇帝驾崩一事,切莫宣扬。”大帅告诫我,起身走了。

我送走大帅,让戚肩推我上了露台。西域的天空一样是片星海,眨眨闪闪地透露着天地的玄机。

立兴二十七年三月,东方有星如太白,自地徐上,行极缓,至中天,如上弦月,乃曲行,顷之分为二,占曰:“有大孽。”

 第二十章 圣上来了阳关

“朕非嫡长,深受御恩。受命于天,得登九五。先皇大行,叛逆未除,国殇不已。朕不安于内宫,愿扫敌于四野。今告天地,贼匪不清,甲衣不除;父恩不报,不享尊荣。即日亲征西域,统兵百万,一举破敌,再清寰宇。……”

新帝登基当日即是率兵亲征之时,果然让李哲存措手不及。大帅留在京师的耳目的确神通广大,我手里拿着皇帝陛下的告天下书,心中感叹。

五月的西域总算长出了少许的绿色,只是少有春的气息。我在混迹街头的时候,最恨的就是春秋天,太多的人赶去郊外踏青,赌场里也少了许多羊牯。到底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不记得我有多久没赌了,居然还像个文士一样开始感春伤秋。

军议依旧十天一次,还是没有人提出切实可行的攻略方案,只好日日操练。我已经不再有兴趣去看兵士操练了,上个月也曾设计了两个阵式交给史君毅,让他演练看看,只是效果似乎不怎么好。

师父只教了我列阵的根本,却没有教我任何一个现成的阵法。“圣皇体天道,列兵阵,传阵法八十一篇。战国之时,兵家孙宜子整理古阵图书,传阵法三百六十篇。隋统天下,尉迟子传出阵法一千八百余篇。一个个学,要学到什么时候?”师父说。

所以,我想重列金戈鱼鳞阵,只能得形,变化之道还没有想不明白。

“圣驾要来了,先生不去准备接驾吗?”戚肩问我。

我点了点头。其实我怎么会不知道,圣驾没有三四个时辰是不会到的。现在就连打前站的黄门还没来呢。戚肩到底还是个孩子。

“先生,等会我能跪你身边吗?”戚肩问我。

我笑了笑:“你不在我身边,等会谁推我呢?”

戚肩傻傻笑了,为了能一睹龙颜,他已经三天没睡好了。

迎驾是根据官品决定位置的。

大帅位列三公,属超品,自然是在最醒目的位置。

金绣程和曹彬都是大将军,分别位列从一品和正二品,立在大帅身后。

其他的校尉因为战功不同,或是三品或是从三品,井然有序地站在更后面。

戚肩有些沮丧,因为我和什长们站在一起。

“先生立了那么大的功,为什么不给先生个大官做做?”他一直嘟哝着。

“早些日子我连迎驾的资格都没有呢,知足吧。”我笑道。

圣驾说是早上到的,结果黄门到了中午才出现在阳关外,看来给圣上准备的午膳只有改成晚膳了。

又过了两个时辰,皇帝的近侍太监来了。

我本来也对天子充满好奇,不过长时间的等待已经消磨了那份新奇感,甚至有些退意。戚肩却自始至终都兴致盎然,每次听到马蹄声都会昂首张望。

圣驾终于到了阳关。

除了大帅和两位大将军,没有人见到龙颜,因为皇上一直都在房车里。

我倒是无所谓,戚肩却像是失去了人生的意义所在,提不起一点精神。

“皇上就在阳关,总有机会的。”我对戚肩说。

“你说皇上长得什么样呢?”戚肩喃喃问我。

我苦笑,重新将头埋入兵书中,思索着金戈鱼鳞阵的奥秘。

皇上的御驾停在阳关,阳关的警戒更加森严了,某些地方我连去也不能去,因为我的品秩太低。我并不是喜欢出门的人,只是每过三五天总想去酒肆坐坐,坐在当日看到李浑大举屠杀我的部下的地方。

今天,我又去了,却被身穿明黄补服的黄门拦了下来。

“今日开始,酒肆二楼非三品以上者不得上。”他们说得很傲慢,还打量着我的腿。

我轻轻“哦”了一声,就要离去。还没转过弯,楼上已经有人在叫我了。

“布先生!请留步。”是王宝儿。

他噔噔跑下楼,靴子踏得楼板直掉灰。

“你们知道这位是谁吗?闪开!”王宝儿冲两个黄门吼道。

两人同时一愣,过了几息方才回道:“吕公公立的规矩,小人也是执行公务,还请将军见谅。”

“又是死阉……”王宝儿恨恨道,转而又悦色对我说,“先生,王将军也在上面,看到先生进来,着我下来请先生上去共饮一杯,还请赏光。”

“哪个王将军?”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正是在下义父。”

“啊,原来是王大将军。”我终于想起了那个神似文官的大将,“王将军不是坐镇金城吗?怎么……”

“王将军是随圣驾一起来的阳关,听闻先生之名,诚意相邀。”

“蒙大将军错爱,明岂是不知好歹之人?将军请。”

两个黄门还想说什么,见王宝儿手握剑柄,到口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这位便是拿下阳关的布明布子阳?”王致繁将军起身客套道。

“残疾之身,大将军见谅。”我欠身为礼。

“早闻子阳智略过人,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王致繁客气道,“子阳可会下棋?”

“略知一二。”赌场里的东西,我很少有不会的,双陆象棋牌九骰子是赌场四大将,我更是门门精通。

“愿与君手谈一局,可否?”王致繁笑得皮笑肉不笑,很难看。

“不敢败大将军雅兴。”我笑得比他真诚得多,因为我在笑他也是个赌鬼。

王宝儿呈上棋盘,登时让我傻了眼。

棋盘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横竖的线划出的格子。

“围棋?”我问道。

“子阳以为是什么?”王致繁反问我。

我不好意思说是象棋,到底那是下三流的游戏。围棋是豪门中流行的游戏,我只是听说过而已。

“围棋……学生并不擅长此道。”我有些不自在。

王致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目光,道:“围棋至简,看谁围的地盘大而已,子阳不妨一试。”

我的手第一次摸起了白子,白玉磨出的棋子微微有些温热,想是价格非凡。

“子阳请。”王致繁见我久久不动,提醒了一声。

我刚才只是细细数了数,横竖各是十九道,有三百六十一个交点,只要占了过半便是赢了。

我笨拙地拿着棋子,放在了棋盘中央。

“占天元?”王致繁看了我一眼,我明白我下错了地方。

“可是第一手有何规定?”我心虚问了一句。

“原来子阳要让我,呵呵。”王致繁一笑,在自己右下角落了子。

他用食指和中指挟着棋子,啪地一声落下,让我十分羡慕。

不过我不敢贸然学习,生怕出丑,还是一样用三个手指缓缓把另一个子放在天元旁边。

凡是游戏必有套路,我不知道围棋的套路如何,不过如此一来也让王致繁摸不着边际,长考许久。

布局之后,黑白相交,终于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刻。

这对我来说简单得多,他设计的陷阱并不难识破,我觉得自己吃的亏不大。不过因为布局太差,以至于战力分散,终于还是不得不中盘认输。

“子阳,棋盘如沙场啊!”王致繁赢了棋,说了几句漂亮话,起身告辞。

我回想着刚才的游戏,还有王致繁的最后一句话,回首对戚肩道:“给我找副围棋来。”

戚肩还算机灵,没几天就真的给我找了一副围棋,只是质地远不如王致繁的好。

王致繁最后一句话给了我启发,我找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琢磨我的阵法。围棋之道,的确和战阵一样,所谓阵法,无非就是料敌于先,封死所有的出路,或伤或死,将敌军玩弄于股掌之上。

我一直只是纸绘,流于呆滞,现在用围棋布阵,动静得宜,变化多端。

 第二十一章 祸不单行

圣上到了阳关已经一月有余,六月的西域是天气最好的时节,凉爽宜人,还没有那么大的飞土。

我日夜苦思,终于在棋盘上列出了金戈鱼鳞阵。

“是金戈鱼鳞阵吗?真的是失传多年的金戈鱼鳞阵?”大帅听了我的禀报,有些吃惊。

金戈鱼鳞阵相传是圣王传下的古阵之一,威力巨大,运用熟练能以一挡百。在战国兵法大家孙宜子之时,此阵已经失传了百余年。其后又有多名兵法大家参悟重列,也有不少人成功的。凡列过此阵的战役无一不为绝世之战,比如破武炳坤一役。

“大帅,莫若挑选两营演练阵法,学生也可加以改进。”我说。

“准。你将阵图留下,今日就让史君毅和郑欢去操练部署。”大帅说着,派人传来史君毅郑欢。

史君毅进来后微微对我欠身,算是行礼。郑欢也欠了欠身,只是脸上有些红潮。

两人知道要演练的乃是金戈鱼鳞阵不由也吃了一惊,转而满脸喜色,接过了阵图。

厚厚一叠的阵图,从起手的布阵到走阵,再是对阵、演阵,最后功成收阵,整整绘了我两日。

郑欢随手翻看了几张,感叹道:“飞燕阵可说精巧变化,光是阵图也不及此阵三分之一……”

我的脸色一黯。

飞燕阵也是古阵,颇受兵家青睐,只要是名将,大都会此阵。不过列成者并不多,因为此阵太过精巧,步卒往往会跑错阵位。若是我的金戈鱼鳞阵较它复杂三倍,那……

“再难的阵,我正德营也能练出来。”史君毅似乎看出我的顾虑,朗声道。

“当年杨可征大帅似乎并不曾用了很久操练此阵,或许操练起来并不曾似看图这般复杂。”我自我安慰道。

郑欢、史君毅退了出去。

“此阵……国老不曾传你?”大帅问我。

我吃了一惊:“师父也会?”说完我才自知失言,师父可说是此中大家,怎么可能有不会的阵法。

“杨可征大帅的金戈鱼鳞阵便是国老传的。”

我微微摇首道:“或许错了……容明回去想想。”

师父最是鄙夷那些深奥复杂的阵图,凡是阵纸过了五张,师父一律斥之为“劣阵”。“小亮,兵者,死生之地也。上天有好生之德,亦有好杀之德。军阵便是应好杀之德而生,说到底还是要上体天道。天道混然至简,唯有简方能圆,能圆则无缺漏,无缺则不败,不败方可争胜……”

我居然忘记了!

我孤零零坐在露台上,放了戚肩的假,再次冥思阵法的深意。由简入繁易,化繁为简难。

夕阳抛出最后一道余辉,洒在归营兵士的身上,拖出老长的血影。

“布先生,此阵太过深奥,有些地方还请指教。”

次日一早,史君毅和郑欢来访,见面便是苦笑。

我一宿无眠,两眼涨痛得厉害。强忍着喝了口茶,道:“两位将军可暂时不要操练,此阵错了。”

“错了?”

“此阵并非金戈鱼鳞阵。”我长抒一口气,“学生鲁莽,此阵只是金戈鱼鳞形,称不得阵。”

“先生不必自责……”史君毅也不知如何安慰我。

“容我再想想吧,劳烦两位代我回禀大帅……”

“大帅有令,辰时军议!”一个兵士冲了进来。

大帅的军规,传令兵不得受阻,所以他们能不经通报便闯进我的内室。

“会是什么事?”我问两位将军。

两人只是摇了摇头。

但愿不是圣上的旨意。

我略微清洗了一下,吃了些点心,往大营去了。

已经有几个早到的将军等在门口,都不是很熟,我一来,之间的玩笑也都停了。

辰时刚到,亲兵鸣钟,众将入帐。

“奇袭珐楼城,明日点将。尔等归营之后,好生约束部署,整理刀枪盔甲,准备出征。”大帅铁板着脸。

没有人说话。

“大帅,大帅可曾上禀圣上学生的平西三策?”我壮胆问道。

“本帅已然上禀天听,圣上只是让我等即日出关决战。”大帅的脸色不善。

我不再说话,低头寻思出征事宜。

他将也并不多问,没几句话就散帐了。

“子阳留步。”金绣程一直等在帐外,叫住我。

“将军。”我躬身作揖。

“大帅可是得令出征?”金绣程也不客套,径直问道。

我点了点头。

“何时点将?”

“明日,将军不知道吗?”我有些不解,金绣程也是朝廷大将,统领一军,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会不知道。

“唉,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子阳可知曹彬将军已经率军去了南方?”

“莫非南方有事?”

“圣上下旨要平南。”

“唉,西域之祸在于逆,可剿。南方之祸在于民,宜抚不宜战啊。”我对皇上不由有些失望。他真的是以英名神武著称的三皇子吗?

“不仅如此,前日随军侍郎裴文馨还上了奏折,弹劾北疆的武啸星攻战不力。今日圣上下了降罪诏,罚武啸星一年的俸禄。”

“圣上年纪尚轻,为何不肯缓一缓?”我皱了皱眉头。

“子阳慎言,圣上亲征,定要眼见战功,唉,大帅此番劳累了。哦,子阳,今夜若是得便,你我把酒一叙,也算是饯行。”

“多谢将军,其实……”

“其实是我得令出讨东海海贼。唉,我大越此番真是陷入四战之危……”金绣程话没说完,突然一拱手,大步往帐里走去。

此时我才发现,金绣程又穿上了他的战甲,金光闪耀。

我通宵未睡,反而有些睡不着,辗转反侧了多时便索性起身梳理。

“先生,不再多睡一会吗?”戚肩一边帮我梳头一边问我。

“不睡了,等会还要去金将军那里。”

“先生,我们真的要出兵了吗?”戚肩的手缓了下来。

“你怕吗?”

“不怕,只要跟着先生,不会有事的。”戚肩信心满满,比我更有信心。

“但愿吧。”我微微叹了口气,又生怕打击到他。

此番和金绣程的对饮丝毫没有上次的气氛,金绣程还请了几个帐下的校尉让我认识,都是年轻俊杰之士。我喝了几杯,便要了茶,慢慢醒酒,免得明日起不来。

“子阳,西出阳关路险,好生保重,他日定有重会之期。”临别时分,金绣程拉着我的手说道。

我有些感动,只是道了句:“将军保重。”

戚肩推着我回到宿处,夜凉如水,长夜未央。

 第二十二章 擒将

大军出发,圣上亲临点将台,戚肩终于一圆“面圣”的梦想。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圣上,若不是对他的决策有些不满,真的会为他的雄姿英发而折服。

走了曹彬和金绣程的部曲,本军只有十五万,加上圣上带来的五万援兵,便是诏书中所称的“百万大军”。不过阳关据迦师城不过五百余里,圣上的确算是亲征叛逆了。

“子阳可曾听闻前朝哪次出征西域只有二十万众?”出了关,大帅问我。

我摇了摇头。

“张琦想置我于死地啊。”大帅笑着对我说道。

张琦是兵部侍郎,该是李哲存的爪牙,跟着圣上来了阳关。可是奇就奇在圣上居然对他言听计从,反倒对坐拥重兵保护他的大帅冷眼相加。“二十万也够了,孙宜子当年领五万之众天下无敌。战国群雄总比西域蛮族强些吧。”我劝道。

“可惜,你我皆不是孙宜子。探子回报,珐楼城的守将是徐梓合,将兵两万。”

这个消息早些时候我也听说了,我还知道,徐梓合盛名不下李浑。

“他才三十岁吧。”我问大帅。

大帅点了点头,道:“五年间由一什长爬到一城之守可见其战功卓越。哦,他的大漠骑兵,来去如风,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我点了点头,道:“我们带了不少弓矢,该不会怕他。”

“珐楼城是临近阳关的第一城,可做据点,若是久攻不下,恐怕我军只有退回阳关了。”

“大帅,阳关空虚,无妨吗?”我有些担心。

“你还怕阳关再被夺了去?”大帅笑道,“山南守军已经在奔赴阳关的路上了,不会有事。”

“圣上太急,该等到山南守军到了,然后再让我军出征的。”

“阳关乃是天下险,李浑还能再骗一次阳关?还有第二个布明?专心珐楼城吧。”大帅又拾起兵书,不再言语。

路途颠簸,若是用我的轮椅恐怕早就颠散架了。史君毅心细,让人用两根竹竿驾起一张太师椅,算是轿子,又让一班兵士轮流抬我。

“这在我家乡,叫做滑竿。”那个兵尉叫韩广红,并不高大,也有三十多了。

“韩兵尉是巴蜀人氏?”我从他的口音中猜测道。

“是呀,在下是巴蜀城阳人。”韩广红笑了笑,“十二岁就离家了,一口乡音总是改不了。先生是京都人?”

“祖籍江南,不过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

“呵,看先生皮肤细白,在下也猜先生是南人呢。”

我也笑了笑,问道:“你从军多久了?”

“十五从军,也十五年了。”说完又自嘲地一笑道,“太平日子过惯了,最多就是混个兵尉,也不指望什么。”

我笑了笑,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不少,不过更显稳重。

“韩兵尉此番又少了立功之机啊。”我玩笑道。

“哪里,能保护好先生便是立了大功。”韩广红回道。

“我不过一介九品司马,实在担当不起。”

“先生切莫自谦,阳关一战,天下皆知,先生可说是孙宜子再世,我们弟兄都以能见先生为荣呐。”韩广红咧嘴笑道。

我暗暗有些得意。

我军走的是最近的路,加之操练有素,只十五日便兵临珐楼城。

前军于城外二里扎营,本阵扎在三里开外的河边。

兵到当日,高高的箭楼已经竖了起来。听说箭楼是战国巧匠黑笛的构思,平日行军时拆开方便携带运输,临阵时拼装起来可以高达三四丈。因为听说迦师城的城墙高达十丈,所以我们带的是京城巧匠特意赶造的加高箭楼,最高可达十一、二丈。

戚肩背着我爬上三丈高的箭楼,大帅已经等在那里了。

“珐楼城高不足三丈,地处开阔之地,只能算是座雌城。”大帅笑着指点对面的珐楼城。

“的确,不日可破。”我道。

“此城人丁不过十万,加上驻军也不过十二万,的确不是我天朝大军的对手。只是此战之后,我军若要继续西进,便要分军驻守珐楼城,若是阳关援军晚来,恐怕我军行进之速会受阻。”

“宁可稳,不可躁。”我道。

“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子阳有何上策?”大帅问我。

我身为军师,这种问题自当早日考量,当下回道:“大帅急进,学生不知有何奇谋可一夜得城。”

“我与徐梓合两代为人,自然也无从伐交了,呵呵。”

“学生倒是想到一条拙计,可诱徐梓合出城交战。”我道。

“哦?说来听听。”

“今夜遣人于城东挖陷马坑,置绊马索,留两班人马带火具埋伏。”我手往西一指,又道,“城西布假营,务必灯火辉煌,置三曲弓矢伏兵。大营熄灯灭火,兵士轻甲,战马下鞍,今夜好好休整。”

“就是如此?”大帅看着我。

“就是如此。”

“子阳,我戎马一生,此刻也看不出你是何打算。”大帅摇了摇头。

“三日破城。”我伸出三指,晃了晃。

就在我要下去的时候,对面城头之上突然上来了一个白盔白甲的将军,看不清脸面。只见他拉弓如满月,一点寒光飞至眼前。

“大帅!”箭楼上的亲兵一闪身已经挡在了大帅身前。

如同琴弦拨动之声,铁羽钉在了箭楼上,离大帅只差了不足一尺。

四人同时一身冷汗。

“他便是徐梓合。”大帅对我说。

我再次望了一眼,让戚肩快些背我下去。

半夜,我被一阵军鼓声吵醒。

虽然我早就知道集合了全军的军鼓必定会传声数里,不过没想到我都躲到了后军,听得还是那么清楚。

韩广红掀开我的帐幔,进来问道:“先生,开始了,是否要推您过去看看?”

“不必了,下去休息吧。”我摇了摇手,倒头继续睡了过去。

当夜,一共擂了三通军鼓,每个时辰便有一通。

我后来只模糊听到了一通,再后来的就没有听到。

太阳初升的时候,前军中军轮换,布置的伏兵已经换过了两批。

因为是白天,我规定辰时至末时,定要擂鼓不下十通。且辰时正和末时正必须各擂一通。“其一告知敌将我军开始擂鼓,其二是告诉敌将我军结束擂鼓,此曰‘仁义’!”我对史君毅笑着说道。

“先生放心,本将定会‘仁义’地叫逆贼起榻。”

我请大帅下令,让其他兵士尽量退后些休息整备。大帅细细思量了一会才答应下来,到底未战先退很不吉利。

当天夜里,后军王宝儿的凤尾营换下了中军。我躲在更远的地方睡觉,还是被吵醒了,应该是王宝儿的部曲,居然私自加入了喊杀声,虽然逼真,却太费人力。我决定明日找个借口呵斥他一顿,以消惊眠之恨。

“先生!”戚肩满脸喜色地冲进我的卧帐。

“怎么了?”我有些不悦,昨夜还是没睡好,现在又这么早被人打扰。

“昨夜王将军杀敌三千,降敌五千,生擒敌将三员,其中便有珐楼城守将徐梓合!”

“啊!”我也有些吃惊,徐梓合的耐性比我估计中的差了许多。

“大帅要在大帐论功呢,请先生快去。”

“珐楼城下了吗?论什么功?”我起身披上一件衣服,“吃些早点再去也不迟。”

戚肩喜滋滋地出去了,很快,韩广红就带着两个亲兵捧着热气腾腾的早点一起进来。

“恭喜先生又立奇功!”韩广红笑道。

“还有事请教韩兵尉。”我用了些热饼浓茶,心情好了不少。

“先生请说。”

“昨夜我军伤亡多少?”问完,我的心头重重地沉了下去,再也提不起任何兴头。

“城东伏兵有三五个被受惊的马踏伤的,城西伏兵只折了不足百人。”韩广红说得还是兴奋。

杀敌三千,俘敌五千,三个大将,代价只是不足百人,该是不错了。

我安慰自己。

 第二十三章 珐楼城之歌

等我到了大帐,二十个校尉已经到齐,分列两旁。

王宝儿身着百战甲,上面还染有血迹。

“众将用命,贼将徐梓合业已系于阶下,珐楼城近日可破。”大帅朗声说道。

“大帅神武!”众将异口同声诵道。

“此战行军司马布明出妙计,该当首功。”大帅看着我笑了笑,“升布明为行军长史,从八品秩。”

我长揖道:“谢大帅提携。”

“王宝儿苦战有功,记上功。”

“谢大帅。”

“史君毅、郑欢、罗田、齐铮轮班有劳,记次功。”

“谢大帅!”

“其他将士,依斩获记功,以为褒奖。”大帅说完,脸色一变,喝道:“带贼将徐梓合进帐!”

两个甲士押着白甲徐梓合进了大帐,一脚踢在他的膝窝,让他跪在大帅面前。

“徐梓合,你可知罪!”

“成王败寇,何罪之有?”

“哼,口舌之徒。”

“事实若此!我军不过两万,围城之军却有二十万余。以一敌十若再不胜,大帅也实在是浪得虚名。”徐梓合歪着头说道。

大帅目光朝我瞄了瞄,我自然会意。

“徐将军可曾读过兵法?”我问。

徐梓合瞪了我一眼,饱含怒意,却没有说话。

“孙宜子有云:夫战,庙算也。算多者胜,算少者败。”我停了停,看着他的反应,又道,“大帅见你屯战马于城东,便知你的骑兵将于东门出击,盖因珐楼城内街道窄小,不足以行军。大帅立疑兵于南门,便是料定你会上当,将我大军当诱饵从而奔袭城西假营。此战大帅处处占了先机,阁下还以为是兵数之败?”

徐梓合低下头,不说话。

“倒是阁下,身为领兵大将,视兵士性命如儿戏!你出战前可曾算过?”我蹙眉厉声喝道。

“你!”徐梓合两道剑眉一挑,眼露精光。

“徐梓合,你还不知认罪吗?李彦亭乃是叛逆,本帅看你也是个人才,为何认贼作父?”

“哈哈哈……”徐梓合突然狂笑起来,笑得我心中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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